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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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一百四十三   餘姚黄宗羲編

  諸體文三

  越車(方孝孺/)

越無車有㳺者得車于晉楚之郊輻朽而輪敗輗折而

轅毁無所可用然以其鄉之未甞有也舟載以歸而誇

諸人觀者聞其誇而信之以為車固若是效而為之者

相屬他日晉楚之人見而笑其拙越人以為紿已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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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冦兵侵其境越卒敝車禦之車壞大敗終不知其車

也學者之患亦然聖人之道離之為禮樂政教法度文

章合之而為性命之原仁義之統其事業在詩書其功

用在天下粹而精大而正確乎其無不具也不幸而敗

於私欲折於異端昧於衆人之不知窒於學者之多岐

於是世各以資之所近為道愿者以小慈為仁剛者以

嚴刻為義能言者溺于言而不求于所不言嗜名者以

詭僻立事而未甞要之於至理人人自謂得聖人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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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聖人之大全卒為天下裂譬之摧輈斷轂之車置而

不用猶或可以欺世茍執之以任當世之重其不僨人

之事幾希故人不知學足以害其身而不能禍天下學

不知道而多才能其為害也大矣是以學以知道為貴

知道以識其大全為貴存之于心體之于身見之于事

而著于言一以聖賢為師少有未至自視凛然若耳目

手足之不完也恒以為憂則為善學矣挾其易成之技

而不求道之大全者皆敝車類也仙居陳憲直與其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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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之友子頴奉其縣大夫之命謁予山中將率儔輩從

子以為學予固求聖人之全而不得者自度不堪師人

且今學校之所學者將以為道乎將以為進取之計乎

抑將以任當世之重而推所得以及人乎如止以期進

取則無用吾言矣茍志乎行道以及人舍聖賢將誰師

哉而奚取於吾徒也夫所慕者聖賢也所法以自期者

亦聖賢也則其行事幾於道也必矣舍聖賢不之師而

僕僕焉求吾徒之愚者而師之吾懼憲直子頴之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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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笑也雖然觀其細可以知其大於吾徒也猶不之

遺而况聖賢之道乎然則憲直子頴之取善也周矣其

所慕者殆非進取而已也不惟進取利禄之慕而以道

為歸余雖魯且病固將以憲直子頴為友於其别而去

也欲無説得乎

  玉枕山詩話(張汝弼/)

成化壬寅九月既望石齋先生白沙陳獻章公甫應詔

起而之京道過南安而太守東海居士華亭張汝弼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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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用曹參禮蓋公故事欵留於周程吟風弄月臺上數

月以受教石齋不可曰當不俟駕矣今方度嶺又值積

雨裝弗亟辦容與數日耳東海不能强石齋有詩曰玉

枕山前逢使君西風吹破玉臺巾巾乃石齋自製類華

陽巾直方而無襞積者東海籧籧齗齗論議或有戾於

其道而云破此中耶遂以一絶激之曰白沙村裏玉臺

巾不耐風吹易染塵莫笑烏紗隨俗態宋廷章甫是何

人石齋復以玉枕山詩曰一枕横秋碧玉新金鰲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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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嶙峋使君得此原無用賣與江門打睡人跋曰東海

居士詠玉臺巾侮我太甚口占玉枕山詩答之東海和

答曰炎瘴多收一雨新獨看天柱聳嶙峋横秋玉枕真

無用自是乾坤不睡人天柱峯亦安南之照山也故自

依天柱以玉枕與石齋順其意耳而又作二絶云客囊

羞澁客衣單却買南安玉枕山縱有枕頭那得睡雞聲

催入紫宸班寄語江門打睡人而今天地正芳春覺來

莫管閒花鳥須掃崑崙頂上塵又繼之一絶云青茸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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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玉枕横白雲為被天作帡東海先生睡不着日月當

天正大明跋曰觀此則東海石齋大家不得睡而司馬

公拍掌笑殺陳圖南吕䝉正亦起來打更而錢鏐仔甘

心奔走左右也(鏐下多一仔字因江西風/俗而加也五代史可稽)未幾適武選

郎餘干蘇文簡由廣東使還具道石齋之師康齋吳與

弼之端嚴剛峭勇於進道亦千載人物東海方悟極論

康齋立心造道處世化俗之詳東海漫賦詩曰耳根何

處得浮塵浪説康齋識未真風月周臺燈火夜伊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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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見斯人葢不惟深喜得聞前輩名徳有益持循且以

謝玉臺巾詩之過玉枕山不必買當長揖白送矣文簡

當為折中云

  斥仙(祝允明/)

余答問仙者恒不盡其辭因激直以待扣大歸欲得有

無宜為不一言以蔽之矣有而不可為也揚子曰聖人

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非不能不為也子曰朝聞道夕

死可矣釋氏曰寂滅為樂形滅性不滅也老子曰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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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亡者夀皆無以不死為善由羲炎至于孔顔為聖賢

在孔氏書者無一人脩仙如其言黄帝冲舉不知果否

史故言帝崩冡且在非謂决必無即言仙帝道已盡身

為聖人乃仙亦何害至所稱廣成之流其為人賢不肖

不在書史吾安得知之由孔子後為者悉不聞其素高

識士或言仙若嵇阮郭璞輩知不免世禍託云爾後多

放之不誠為其它君臣士庶人誠為之悉愚不肖也雖

有良士且為之是智中之愚賢中之不肖也道二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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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仙所為何有於天典民理益於身家國天下何一

心為君子之心何一事為君子之事是故天下誠不肖

之事二燒金者大盜也罪溢于蹠仙者賊也謂盜賊者

非獨人世盜賊天地之盜賊也又其事萬敗而一就就

者雖千萬嵗猶莽&KR0757;懿温裕(劉/)廣(楊/)雖帝王而盜賊也

即所謂鍾吕等在坐雲表笑九土亦糞土而已矣糞土

且益世其敗者即卓泚禄山暨黄巢等愚中復愚不肖

更不肖窮惡極禍乞為獸蟲不可得萬悔不及夫何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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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

  婚範(侯一元/)

易曰正其本萬事理揚湯止沸不如絶薪諒哉是言余

生長於斯觀國之故男女之際何其誖也大都重女而

論財有女者往往懸高價于人人趨之或捐恒産興諍

辭絶行葦之恩而不顧子晳子南之事嵗嵗有之及女

笄則主人廼始病矣於是乎傾家以奉其女良其袂庀

其具費數十百于男男前有委禽之厚因心計其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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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之固然不徳也而女據所有則以驕男或先富後貧

納其厚幣而嗇其裝則違言生而夫婦之道始苦矣且

禮親迎以重女今重女者親迎非幸也女至則坐車門

外為之揖已廼設帷帳坐女上坐而下為之拜余五六

嵗時習見之今稍衰矣拜交而女左揖尚如故也此不

知其所由來矣夫浙固古東甌于越勾吳之地也不及

被周公之禮而漸于蠻俗然哉其有果敢而殘賊者女

生往往不舉婦人已免身視之女也即水之若漬草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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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恬弗恠也今人有雞犬溺則惜之而溺其女曽不少

惜千金之家所舉女及二三以為多矣夫以其重女若

彼求之奉之其厚若此而不免殺之不得與雞狗為等

此有由然故諺有之曰盜不過五女之門以其空人之

財此哀痛之言也故女有不舉則女愈少女愈少則求

愈艱幣愈厚則奉之亦益厚奉女愈益厚則愈不舉女

因襲以然其無足異間者良有司患之誨諭紛若牖其

天性憲殺子之令使相收司以為懲復三女之家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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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勸然皆當身則行事已復然莫可奈何至乃禁其

器服聽人簒取行一切之法而猶弗能禁也余每感朱

簋之紛奢思示儉于豆肩劇山林之厚藏懷矯枉於引

囊慨然喟曰夫以女為市無異賣僮烏孫之嫁不劇於

此矣質人之女責其貨賄縁本規息負販之行不汙於

此矣庸奴其夫傲其尊章則反胥相稽之俗不惡于是

矣賊虐天性擠之溝壑則豺狼之戾不是酷矣執柯伐

柯其則不逺出爾反爾即彼我何利焉甚矣哉俗之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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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余不敢以告人爰著令令子若孫焉令曰葢黄帝始

知男女之禮而大備於成周禮經述焉昏事女盛服衣

𤣥而衻纁其首飾髲也無金玉文繡之飾媵以女姪女

弟而無僮奴男以𤣥纁幣皮為禮五兩為過非必盈也

辭無不腆不主腆也及期陳鼎設饌而已用是知女氏

先期張陳並後世流失之禮不足以汙周公今由奢入

儉難于上天獨可隨俗為制同其流因移其源而塞之

耳自今吾家娶女用一鴈二幣務如古制其當有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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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男為買之以先婚三月教之女氏欲飾女以金玉文

繡者男具之以先笄三日遺女氏陳鼎設饌而無張陳

親迎不能至其家則迎之塗女至門不可下車則無揖

也吾家嫁女受人亦無過一雁二幣女服無過𤣥衣若

髲亦以先婚三月先笄三日受其有臣妾金玉文繡之

遺者亡者勿責也自餘俗禮非古制費一金以上者並

不得行議婚之初其以吾之話言對賓賓許幸也不許

則勿諸幸許而不以吾範至勿受俾雅俗參用男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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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欲令不及禮者可相假貸而無患女之心其有贏餘

欲厚其女者自以他日饋問不為制嗟乎吾後世女子

其庶乎無横罹墊溺者哉夫婚禮辭命必曰有先人之

禮吾子若孫而吾言之違者曰不孝其令來婦生無見

饋沒無奠也尚敬聽之哉侯子既為婚範乆之不出曰

吾方遣女已而侯子遣女則猶今之俗也客曰何居侯

子曰吾始者未獲以是語賓吾不得輒變焉葢自懲其

初之弗豫云乂曰吾聞賢者不避嫌夫有女而譏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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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也吾非賢能無避乎哉廼今吾之子人之女吾可以

告之矣吾可以行吾之志矣

  疑詩(王諷/)

甞讀詩未甞不疑詩者樂之章也夫子自衛反魯正樂

雅頌各得其所洋洋乎盈耳者凡皆取其聲音之中和

可比於樂有闗于倫理可以養人之情性而使之思無

邪焉者也淫亂之詩乃或間見于三百篇之中者豈夫

子删定之全詩哉既又見晦翁之註有曰言善以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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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善心言惡以懲創人之逸志有曰興起其好善惡

惡之心有曰觀風俗之盛衰騐政治之得失則又未甞

不重其疑以為人心易私而難公道心難明而易昧示

之以善詩猶未能朝夕咀嚼時有所感發而况以淫亂

之詩而使之誦之是猶以衆楚而傅一齊也寜不滋人

之逸志哉而望其有所懲創而能改也吾見亦希矣况

詩既為樂之章則所以典樂以教胄子也當皆取其有

闗於倫理有比於律吕者凟化亂倫之詩果可以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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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章乎若曰觀盛衰驗得失此則當時以聲音之道與

政通太史采詩以觀民風者然也若以為傳法無窮而

將以養萬世喜怒哀樂未發之良心者當不必其美惡

之具載也其殆出於秦人煨燼之餘民間傳誦記憶不

皆三百篇之善者漢儒於是因掇其善者惡者妄以已

見補足三百篇之數而晦翁遂縁襲其美惡具存之義

以成其承訛踵誤之説乎然而不敢自信也偶見先輩

論説所見亦同因識其疑如此或曰春秋備善惡昭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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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也詩獨不可乎曰春秋紀實之書也詩聖人比樂章

養性情之書也紀事不可以不備比樂章養性情不可

以不善或曰桑間濮上則既可樂矣昔有以簒弑不忠

之詩示太子者則既可訓矣曰樂則樂矣夫子正樂雅

頌得所闗雎之亂洋洋盈耳者果為亡國之音乎夫子

告顔淵欲放鄭聲恐其亂樂也此顧收之以入樂章乎

教胄子以養性情也示之以簒弑之詩使之知所懲戒

則亦欲人主觀尚書唐書之意也乃若比之律吕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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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諷詠耳聞而心受不自覺其氣質之漸入于中和

者豈無綱常倫理之詩可以為訓而必以淫亂之詩乎

况簒弑之詩見之者知惡淫亂之詩聞之者𨗳淫要又

不可以例論也

  黜諛(劉鳯/)

爰有鼔頰佞夫翩妍小子學未究於通方才未成乎一

藝競熖澆浮豈類宛丘之蕩狎㳺朝夕妄希稷下之談

嘯不逞之羣肆胷臆之見私為標置横相詆訶非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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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懷古詎識人倫異郭象之懸河何能賞鍳加以不窺

作者之門尚逺藩籬之下㒺讀邯鄲之碑焉識顯陵之

字輒欲較彼短長議其工拙亂紫渝朱凌黄妬白瑕纇

流其口吻貝錦成于舌端或褒述過情寓抑揚于言外

或銓流失次託諷刺于辭間或藉彼文雄因其品目勢

成挾主意在慿陵誇飾無當方從泉注抉摘同異亦已

蝟興致亮㧞盛才翻為塵㸃冲懐雅士徒遭毁敗斯元伯

不甘于見夢許子因之而舉聲者也復有聆緒言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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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接清風於俄頃多其耳學謬稱暗解未弛負擔敢為

宏論瑣兹賈䜿特賜猖狂望餘暉而借光並順風而托

勢亦情馳意惑目蕩心摇歆艶名華慕戀聲哲㤀其駑

下顛倒其間雖不足貽玷缺于青蠅亦可為笑資於談

苑也溺于風之相煽遂使呱呱黄口已濫觴於流俗番

番小子厥匍匐而爭趨襁褓之内皆為童烏巫史之兒

悉稱幼達視前人為蹊逕每空空而自喜附和之徒仰

其鼻息待之舉火復為之欺父兄而取憐瞽庸愚而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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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訛而益訛醉而復醉悲夫大吳以三讓始其風獨道

隆其化言㳺誕其英華延陵表其亷退沉鑠斯盡陵遲

逮今謂之何哉覆波方被而介人之&KR0757;獨申嘖議繁興

而在握之珍彌曜龍劑寡而奪衆薫貞行微而掩𤣥素

詠嘆之作焉能翳彼幽音知樂之倫方復揚斯孤奏千

載之魂尚申悲于王弼一時之論寜有恨于劉歆故知

懷絶俗之見者不旁采於衆謀守獨是之説者不遍諮

于道路必若飛響迅發逸調間起排黄雲而儷曲度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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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以齊潔荆人見之而屢驚鄭客望焉而却走矣

  教通贈劉師禹之勛西(熊過/)

蜀有劉子學者也將如勛西喟然謂熊子曰教之難也

吾受牒於十日而九不獲吾心矜其不能乎子甞試語

吾來熊子為誦教通之言曰人之劑量也不可執乗于

時束於教也溝中之斷木也婺者榮之無取裁也工師

邪許而舉之鐻之銷之附以青黄離離然天下之利器

也是乗時之參决也鈌曽丹&KR0552;𤣥砥之生澒也澒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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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也各以其數或幾千嵗而一化若是其滋乆也方人

合以羣材正以匡國節以符貞屯以子申䝉以庚戌六

十卦各以日為主不期年而金成物之速化是其稽凖

也天以節而六氣生焉地以制而五運行焉其相為勝

而奸于攴闌藏者血氣滯而神不麗矣疾醫眡其死生

參商其動變鑱石毒熨搦腦揲荒𤓰幕浣腸蹶然起而

復人也否之可傾此其大校彰明者也察其時而材之

奉過者厚矣審其化發機在心闇明柔强資之可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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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矣通其可以傾制之故得其環樞而應之無方矣雖

然吾思之兢兢然不釋于中亦君子之心何也將其始

也吾有雄成之心其求之也飄乎其浮氣也而昧其難

乎甞試語子青鳥氏之記有胎教其生也梧栁桑棗以

為弧雞狗牛羊豕以為牲中四方以為射示之事也命

之曰養正之教今輸將日㙤袺襭以須箕倨抱餔委地

去之如遺土也拊背而祝之曰勿哇呱呱逐毋啐詈以

趣又奚暇徐教之為以古為軌今有乎無也其壯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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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地辨以土㑹五物者民之常也而以施教焉命之

曰厚生之教今或流徙無託老而帶索奉腹以餓氣餒

膚鑠鷙鴛者攻剽誦詩者探其含珠以自活與乎其喜

也果乎充其體也肆乎其流而不知止也以古為軌今

有乎無也今其為教也風旁行而偷渝又將趣之上茍

以身文下提空名以饗之青衿逢掖委蛇于塗指而詡

然曰吾能教以為教若此而已嘻其欺也毋亦謂人之

盡亡其知哉古者葢世刑措而家可封今有乎無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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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教國無檢焉而係乎師師乎師乎端本以先之明

禮義以導之或推之或招之刑就心和而無為尅核而

無為詬厲主誼而謀利毋凟于經以亂天常是教之則

先師之所營也知命之所糾合而仲尼所不倦也此所

謂救其末流化原之不可蘄得而思其次也勛之志曰

錫義之蘅日不自持風之發也其相遭也挺然而已矣

其靈之所融與其精之所結其昌于物也孑孑然特異

而况散于人者乎子之勛也期年而觀子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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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墨篇(郝敬/)

予杜門十有八年庚申辛酉之嵗逢適子適妻之䘮客

有叩門而弔予者予謝不納客問曰䘮而不弔禮乎予

曰䘮而弔禮也弔而主人不受不可謂非禮也有説乎

曰有夫世有今古而人情異禮有報施而往來異事有

吉凶而哀樂異審斯三者然後行禮禮云知死者哀知

生者弔死而不弔者三畏壓溺而已古之人三月無君

則弔况予有齊期之慘子儼然辱臨是禮也而于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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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戚戚焉葢昔者吾有先子之䘮而人莫予弔也先子

登賢科二十載孔多兄弟一官落拓五十考終豈其畏

壓溺也者而獨一先生素車白馬而來豈無他人惟是

牛馬走傫然三孱不滿一隅而誰予問距今四十年往

矣少不如人老何能為先于人不遑恤况吾妻孥敢徼

非望之榮望而不獲滋辱不如寢也予所以卜諸人情

而不敢受者也吾聞之禮尚往來來而不往非禮也已

不往而責人來人之愛禮誰不如我我離羣而索居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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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嵗時伏臘三黨之不虞素乏殷勤今也不幸至于大

故而望人之憐我不可得已前乎此者施而不先後乎

此者受而不報不施不報何以明禮予所以酌之往來

而不敢受者也夫禮由人心生心有哀樂則禮有吉凶

故曰吉凶異道不得相干飲食餽養所以為吉也衰麻

哭泣所以為凶也有哭泣之事者人為凶人服為凶服

家為凶門夫斯徒跣隕越于苫塊之間水漿不入口以

成為凶也今世俗横曰主人凶賓則吉也不可以其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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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人之吉於是投杖而擁篲解麻而割牲掃殯宫而陳

饋釋飦粥而調羮男女老少盡室奔走舍哭泣之哀而

徴逐酒食篚𤣥黄摐金鼓樂我嘉賓曰不醉無歸則是

主人借親䘮夤縁納交而賓朋因送死期㑹醵飲輿臺

未饜醉飽生端如竇嬰灌夫所以得罪於田蚡者求榮

反辱事之難測有固然者矣是以符偉明妻死無殯人

助之不受曰唯妻子可以行吾志故始吾妻子之䘮請

典客予曰已之從衆吾力不能縱吾力能吾心不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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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心欲而禮不可也禮如可也雖不能不欲焉得今世

俗不畏禮而但畏人言人之言曰我愛其財而託于非

禮也夫惟非禮故託吾寜避託而甘於非禮乎寜不為

非禮而甘於託也此予所以辨於吉凶之數而尤不敢

受者也客曰然則古之人何為而弔人之䘮乎曰古之

君子視人䘮由已䘮聞人哭已亦哭見人擗踊已亦擗

踊惟其憂人之憂是以弔人之䘮今之君子人哭而已

熈人擗踊而已歌舞是以登哭泣之堂而稱觴過倚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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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門而大嚼笑棘人之欒欒樂凶事之總總嗟夫既燕

且喜奚取哀死既醉既飽胡為號咷為市為利為誰隕

淚問多問寡其弔也假此古之弔所以為弔而今之弔

所以為不弔也客曰子亦不弔人乎何言之過也曰吾

自有先子之戚而終身不敢弔人矣無已則一問不淑

即退甞三仕為令矣凡民有䘮亦一問不淑即退賓不

及席主人亦不設賓席主不侑幣賓亦不受主人幣惟

是則主不慁賓賓亦不慁主寜戚以致哀而行簡以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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儉斯貴為弔也今之為賓者有弔生之名而無哀死之

心今之為主者有好客之名而無居䘮之禮寒門下户

鬻産稱貸以充盤飱内不稱其家外求稱其客内既苦

於死䘮外又苦于惡賓譬之拯焚益薪浚井投石非有

深怨何至于此客于是忿然作色曰子之道墨道也予

曰否自吾有妻子之喪朝哭吾妻而夕哭吾子附身附

棺於何不盡而吾墨也乎哉墨無服而吾無服也乎哉

墨桐棺而吾桐棺也乎哉惟是臨䘮不哀吾何以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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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言于墨則是薄者為厚厚者為薄子不學孔而謂吾

學墨異乎吾所聞孔子食於有䘮者之側未甞飽於是

日哭則不歌季武子之䘮曽㸃倚户而歌人雖不才死

矣又何歌若曽㸃孔子之所謂狂也吾懼夫人之倚户

而歌也是以請辭客遂去意雖不懌而竟無以復予因

述以諗同志明吾非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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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文海巻一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