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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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一百四十七   餘姚黄宗羲編

  書一

   經學

  答徐大年書(趙汸/)

鄭村良遇後毎恨相見之晚簮盍孔艱慨思晤言惟重

瞻繫當卧疾敝鄉時適有鄭氏便人匆匆不能具書急

取黄先生行狀封寄左右凡書所欲言者何以加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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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書非有意也庚子春夏留星源山中友朋自歙至者

言嘗見足下所寄書而忘却取來自是凡屬數輩求之

至今年春乃始得見三復不能去手莊生曰逃空谷者

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况於稽經考禮如面論者乎幸

甚幸甚鄭康成三禘五帝六天緯書之説豈特足下疑

之自王肅以來莫不疑之而近代如陳陸葉林諸公其

攻擊亦不遺餘力矣竊嘗究觀諸名家論著於經㫖似

猶有未盡者於禮意似猶有弗類者此先生所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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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於言也雖然去古遠矣豈易言哉汸嘗歎王子雍有

髙才好著書又與典午氏為婚姻勢望赫然茍非髙明

博洽真有據依安能議其所短而孫仲然獨取聖證論

駁而釋之其所辨證必有可觀陳史既復不作志其書

復不傳千載而下無所鏡考可惜哉是以先生行狀中

凡諸經疑義皆略存梗概良以此也其於歴代聚訟之

説雖千百一二而本源制作悉已包涵懼觀者忽而弗

思爾今足下乃能反求經傳具示所疑豈非區區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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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同志者乎幸甚幸甚揚子雲曰衆言淆亂折諸聖禮

家異同之説其來遠矣茍不反求於經將安所折衷乎

謹按周禮述舊聞以答來貺足下其察焉經曰祀天曰

祀天神曰祀昊天上帝曰禋祀昊天上帝曰旅上帝曰

大旅上帝曰享上帝曰類上帝曰類造上帝曰祀五帝

曰禋祀五帝皆因官屬職掌器物司存言之然其間尊

卑遠近親疎隆殺異同分合有序有倫聖經簡奥無費

辭非後世文字比也蓋典瑞言祀天旅上帝祀地旅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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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四望别言既非祀地則旅上帝别言非祀天明矣

大宗伯國有大故則旅上帝及四望亦以上帝對四望

言而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四望四類亦如之始以五

帝對四望言帝即上帝明矣旅者㑹而祭之之名上帝

非一帝也猶四望非一方矣大宗伯禮天地四方皆有

牲幣各倣其器之色而詩曰來方禋祀以其騂牡四方

之神即五帝也故曰禋祀而得與天地通稱六器日月

星辰四望不與焉大宗伯以禋祀實柴槱燎祀神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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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者以血祭霾沉疈辜祀神之在地者禋者升煙以祭

之名三祀皆積柴實牲體玉帛燎而升煙以報陽也自

非天神之尊者不得言禋祀明矣大司樂祀四望祭山

川各有樂而五帝樂無文以其皆天神同六變之樂也

又豈但與昊天上帝同禋祀同祭服而已哉雖然五帝

之非人帝可無疑矣其總言上帝與専言祀天者豈無

别乎其祭曰旅曰享曰類曰類造其事曰天子將出曰

帥旬曰國有大故以及曰祈糓與大司樂冬日至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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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於圜丘夏日至祭地祇於方澤孔子謂之大郊者其

於尊卑遠近親踈隆殺之節亦辨而詳矣若來書所謂

天與帝為一惟兼言分言有異則經中神號祭名禮物

徒異同而已矣先王制為一代大典豈為是辭費以來

後世之紛紛乎大宗伯禮四方主作六玉言小宗伯兆

五帝主建神位言足下謂大小各從其類决五帝為人

帝非經旨也夫五行之神為五帝而太皥之屬配焉亦

云帝此孔子問諸老耼而告季康子者也公羊子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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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出者無匹不行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此郊之所以尚

配也今將迎氣於郊而廢其所配者主其配者太皥以

降雖有功徳亦人鬼也人鬼豈能司天時而布五氣者

乎陳祥道楊復齋之言曰天有五行四時則有五帝帝

者氣之主也果以五人帝為五帝則人帝之前其無司

四時者乎朱子又謂凡説上帝者總昊天上帝與五帝

言之意與陳氏同諸公雖不主康成至此亦不能異也

足下豈弗考乎王制祭天地之牛角繭栗宗廟之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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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此天神人鬼之别也國語曰郊禘之牛角繭栗謂郊

為禘而牲無異文此所謂禘非人鬼之祭矣又曰凡禘

郊祖宗報五者國之祀典也加之以社稷山川三辰五

行而别不言祭天地則常昭註禘為圜丘不誣也祭法

以禘郊祖宗對舉言之與國語同則四者皆大祭而事

體相似可知其四代配食之帝一以先後為次則四大

祭者輕重必有差矣王氏謂禘者宗廟之殷祭而郊為

圜丘祀天以其序言則先廟而後郊廟言人鬼而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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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天神以其實言是重祖以配天而輕所自出之帝惟

廟享也又謂祖宗乃二廟不遷之名是禘郊以祭言祖

宗以廟言也太廟之不遷又非世室比顓頊之於夏契

之於商其廟視周文武世室亦可同倫乎二世室一曰

祖一曰宗可乎此毋論禮意如何古人制言有序名物

以類必不如是之舛駁弗倫也六天之神隂主化育著

為星象下應人事北辰中居御極而五帝隨天運轉以

散精布氣於四時與開闢之初五天之精感為帝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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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皆非有得於化原有見於古初者信不足以及之然

中垣太㣲昭布森列不可誣也况周人立閟宫以祭姜

嫄大司樂享先妣序於先祖之上則南郊祀感生帝何

必異乎緯書焚於隋河圖洛書至宋始大顯使無陳邵

二公亦妖妄之類耳學者初不見全書往往望風詆排

先生嘗謂恐尚有如圖書蓍䇿之數在其中可謂惡而

知其善者矣孫仲然遠矣安得起陳林諸君子而質之

然先生論宗廟之禘與鄭氏三禘亦不茍同行狀中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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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其謂成王以殷禮祀周公因詩言白牡以辨明堂位

之誣也足下迺取何休氏周公生有王禮之云誣斯甚

矣魯郊非禮春秋所書非一端但非成王賜之耳其謂

魯禘文王於周廟者因魯有文王廟而辨於周公廟禘

文王之僣也嚳無廟主蔵於稷廟也魯既有文王廟安

可虚而不祭但為蔵主之所乎明堂位又考典不至矣

上言祀帝於郊配以后稷下言以禘禮祀周公於太廟

自車服旌旗以至樂舞廟飾皆天子也而獨不敢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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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文王吾家伯循欲推王禮以説魯禘其論起於唐末

而不兼羣廟之説子程子蘇子由陳祥道諸公皆無取

焉足下謂之古今通論可乎向來嘗感楊信齋譏鄭康

成讀祭法不熟杜佑讀大傳不熟杜氏主康成而兼存

王肅未知讀書生熟如何然康成所得有在祭法外者

雖信齋未可忽也王肅親註家語而自廢五天帝之説

茍無卓然之見讀書雖熟猶不足恃而况不熟者乎學

乎後世而傲視古人如此每為讀儀禮通解君子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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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先生教人所以貴乎致思也足下如有意斯事則聖

經賢傳與諸名家成書歴代史志具在區區廢忘久矣

何足辱下問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内外傳之説註脚已

具右方六經補註為人借去一時無他本可奉寄當俟

後便圖然此書頗難看汸逰江湖間嘗出以示人鮮有

好者金華黄公與夏先生尤不悦以其多引而不發也

其論五經大旨皆已櫽括入行狀頗以平日耳聞綴而

輯之庶幾將來君子得以考觀其尚有能成先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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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乎自遭亂離此事姑置而又以蚤衰久病雖嘗竊有

撰録未能脱藁其尚克廣先生之學使有傳乎雖然所

謂學足以明聖人之心志在以六經明晦為已任者先

生所望於當世君子學者而未見其人也惟足下勉之

則所以大肆其力於遺經者必有上逹日新之功非俗

學所敢知矣書辭已繁不復他及又未知何時可逹左

右臨楮馳神不宣

  與宋景濓(趙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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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已熱伏惟講授優暇尊候動止多福前月中承王

總制處傳至所與陶伯仁書捧領忻懌汸今春準擬一

訪陶公屢傷風寒腠理不實恐途中又増外證累其本

病一向畏怯竟未曽往謹蔵襲尊翰以為後期也春秋

屬辭鋟梓近畢工敬奉一部求校正前輩文字板行後

刋修者多矣幸勿謂已刻之書而吝於指摭也不肖自

少即患體羸心弱拙於記且不耐勞説是書毎舉一例

必干涉全經全傳而近年以來阨於疾病既倦檢閲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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憚思索是以因循嵗月未能脱藁所望於鄉先生以校

正之助者有二人汪徳輔妙年以此經發解嘗著胡傳

纂疏出入五十餘家老於春秋者也朱允升素留意經

學且嘗同見黄先生得其著書大意亦嘗集諸家為春

秋傳近者汪公學者抄屬辭諸小序去乃略無所可否

比相見索觀盡數葉寘書笑云義例交錯易使人昏蓋

平日不作如此討論也朱先生初見舊作集傳序文即

云春秋之説定於此矣然辭從主人及日月之法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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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信後見屬辭乃手抄一部㸃抹甚精脱誤處亦時

竄定然而所慮者明經之士未必人人脗合如此公則

不但無可否而已也是以深有望於先生焉其纂述大

意别幅求教印可一言弁於書首雖荷不拒然必詳賜

考證視其書果足以酬其意志然後可以着筆或有未

是且容證定耳昔止齋作後傳自謂身後之書今汸乃

親見刻梓蓋有其説劉道源通鑑外紀成時病眼病瘡

不寐不食因思李𢎞基用心過苦積年疾病而藥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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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盧升之手足攣廢著五悲而沉潁水述其説篇末以

自哀今僕寢瘵與昔人同而負債則異何則黄先生壯

年合得郡文學輙棄去之一家饑寒不恤而自任以經

學復古之功於六經多自得之説而書未及成小子之

㓜也父兄亦以科第期之既而自知孱弱如此定非應

世之具甫冠則舍時文如九江繼以多病故血氣當剛

而反弱摧頽疲薾食少心煩未嘗有一日之歡惟於春

秋疑義忽有所悟則胷中暫若豁然而已今者謝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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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幸成其書而衰瘁益甚萬一散逸不傳則是師生兩

世虚用苦心徒廢人事方來學者以之為戒無復有堅

困窮而盡力於遺經者矣先生其尚鑒之劉公伯温先

生不敢别拜書恐煩省鑒得一言同賜是正幸甚王庸

道還過敝縣知子充有書而山中鮮人出入不曽得候

領書却奉字然意不此殊矣曷勝有罪不宣

  通劉仲愚先生啓(鄭真/)

伏以一鄉髙月旦之評式尊儀範三傳著春秋之學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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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師模仰造丈函俯陳尺牘切惟諸侯之行事見諸魯

史之舊文正次王王次春綱常為正事繫時時繫日凡

例滋多道上合於唐虞贊不待於游夏粤自漢晉之降

及至唐宋以來羣儒狐疑諸説角立據事直書者膠於

一見隨文立義者弊至多端充棟汗牛黨枯䕶朽非躬

受聖人之訓孰能知作者之心睠我四明思皇多士樓

宣獻序止齋之傳髙祭酒為國子之師困學名書深寧

撮其要趣日抄有註東發緝以成編程先生接趙太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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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源流袁内翰備髙舜元之答問蓋以發明其旨匪徒

専事夫言厥今明經用以取士巧於新説晦菴嘗指其

文妖泥彼陳言元凱空成夫傳癖仰止前修永遠孰為

後進依歸論規矩之方圓必資良匠稱權衡之輕重盍

同此心非就有道而正焉終亦無聞其已矣伏惟先生

屬辭比事㣲顯闡幽謹人事於三餘審天時於五始正

其誼明其道大明筆削之公褒有善録有功克審勸懲

之正嘗論晉楚終始以見春秋盛衰蜚王國之聲名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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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榜掌天門之教位正臯比既勇退以來歸遂從容而

息偃發蒙蔀擊待問鐘撞謂萬二千五百家為鄉誰其

學者而二百四十餘年所載吾將語之文通得啖趙之

㣲安國踵洛伊之𣲖門深夜雪席上春風伏念某久剔

蠧編深嗟麟獲饑貧所廹僅為餬口之圖疾病相攻盡

廢傳心之典顧私衷之欲奮諒習氣以難除仰瞻道徳

之光足遂聲容之覩小子成章狂簡不知所裁長者大

度寛容庶幾予進所願掃門而授業固當敷衽以陳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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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南豐之瓣香嘅云其晩傳和凝之衣鉢請繼自今屬

當陽和幸調節適早正儒臺之擢以承翰苑之榮傾向

之私敷宣罔既

  答梁孟敬書(劉永之/)

僕自屛居山谷絶罕人事乃得留心於經籍而獨學之

寡陋講貫之無徒日乃以所為春秋本旨序呈之左右

冀有以警䇿而正諸及奉還示大獲所望詞累數百言

若將有取於愚瞽之作而教以其所弗逮者謹受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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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蒙固之見有未盡暴白而明諭之旨有不可不復者

敢略布之以終大貺焉執事之言曰諸如或日或不日

稱爵稱人名之字之王之稱天與否諸侯之列序與否

大夫之登名與否皆因史之舊非聖人之意之所存三

傳之要諸説之鑿朱子之駁之為善又曰信公糓之過

求褒貶之詳未免蹈先儒之謬此胡康侯之失也凡此

所論度越老生宿師萬萬弗疑又曰夫子言知我惟春

秋罪我惟春秋知之者知其明王者之法也罪之者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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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彰亂逆之跡也夫春秋之為春秋明王法彰亂逆誠

聖人之旨也然謂因魯史之文而筆之傳之其小有乖

訛則修之完之使觀者有所勸沮而王法由諸而明亂

逆由諸而彰則可也若謂損益乎魯史而明之彰之則

弗可也夫聖人者豈盡異於人哉其徳則聖人也其不

幸而不得其位則猶夫人之子也時無明王誰其宗予

待之者曰季孟之間則猶夫人之臣也而所事之君則

荒君也其君之卿大夫則僣室也以猶夫人之臣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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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乎荒君僣室之朝而私損益其國之信史而明王法

而彰亂逆無乃弗可乎夫今之與古逺矣而其理弗異

也設使有一孔子生乎今之世立乎今之朝非君之命

與其職守而取今之國史而損益焉予奪焉褒譏焉而

公示之人其乃不為僇民者鮮矣聖人對陽貨則謹諾

之過宋而㣲服焉居其邦不非其大夫其自稱曰述而

不作信而好古夫豈以其聖而傲當世乎哉蓋方是時

各國之史亦莫不有人焉其立辭亦莫不有法焉趙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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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弑逆也而書曰趙盾弑其君則晉史之良也崔杼之

弑逆也太史死者三人而卒書曰崔杼弑其君則齊史

之良也之二國者有二良焉而况於魯有周公之遺制

與秉禮之臣者乎是故法之謹嚴莫過於魯史其屬辭

比事可以為訓莫過於魯史具當世之治亂盛衰可以

上接乎詩書之跡莫過乎魯史是以聖人有取焉謹録

而傳焉以寓其傷周之志焉其知者曰是不得已焉耳

其不知者曰是匹夫也而暴其君大夫之惡於天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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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故曰知我者將在是罪我者將在是亦聖人之謙辭

云耳夫豈曰改周制寓王法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

之權之謂哉僕故曰謂因乎魯史而筆之傳之而王法

由諸而明亂逆由諸而彰可也謂損益乎魯史而明之

彰之則弗可也言之重辭之複必有大美惡焉此先儒

之説也執事取之故曰首止之㑹盟葵丘之㑹盟皆再

書焉是美之大而詳其辭也稷之㑹曰成宋亂劉單以

王猛居于皇尹氏立子朝而先之以王室亂皆複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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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惡之大而詳其辭也抑嘗考之蓋史䇿之實録而其

紀載之體異焉耳其凡有五有據其事之離合而書之

者有重其終而録其始者有重其始而録其終者有承

赴告之辭而書之者有非承赴告之辭聞而知之而書

之者此五者其凡也而皆所以紀實也或㑹而盟盟而同

日是㑹之與盟合而為一事矣或㑹而盟盟而異日是

㑹之與盟離而為二事矣合而一事則同書離而二事

則異書固當然也夫首止之與葵丘也皆夏之㑹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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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盟是離而為二事矣故再書焉此據其事之離合而

書之者也踐土之㑹美矣而盟不異書同日也平丘之

㑹無美矣而盟則異書異日也皆實之紀也非美之大

而詳其辭也將書其取鼎也於稷之㑹則始之以成宋

亂此重其終而録其始也既書曰宋災伯姬卒也於澶

淵之㑹則終之以宋災故此重其始而録其終也㑹未

有言其故者於之二者而言之特以明其所重也他如

書實來則先言州公如曹書齊侯伐北燕則遂書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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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皆是物也子朝之亂叔鞅至自京師而言之未知其

孰是焉故曰王室亂此非承赴告之辭聞而知之而書

之者也劉單以王猛居於皇則來告矣敬王居翟泉而

尹氏立子朝則來告矣此承赴告之辭而書之者也他

如程子之傳例有曰將卑師少例書人此承赴告者也

不知將師名氏多寡亦書人此聞而知之者也皆實之

紀也非惡之而詳其辭也曰言之重辭之複必有大美

惡者焉先儒之過也且夫其名也著乎簡䇿其跡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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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萬世不必言之重也而皆知夫首止之為美矣不必

辭之複也而皆知夫稷之為惡矣故曰因乎魯史而筆

之傳之而王法由諸而明亂逆由諸而彰也程子曰春

秋大義數十炳如日星乃易見也其㣲辭隠義時措從

宜者為難知也夫所謂炳如易見則然矣其曰隠㣲而

難知果何謂哉聖人將昭大辨於萬世顧乃有隠㣲難

知之義是未免蹈前儒之失也杜預曰言髙則旨逺辭

約則義㣲程子韙之則所謂隠㣲者猶是矣然則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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彖繫將非聖人之制作乎論語之答問將非聖人之言

詞乎何彼之平易顯白而此㣲隠難喻僕之愚不敢以

為然也雖然程子之傳有舍乎褒貶予奪而立言者則

非先儒之所及也若胡康侯之學術正矣其議論辨而

嚴矣其失則承乎先儒而甚之者也朱子嘗曰有程子

之易又曰可自為一書謂雖言理之精而非經之本旨

也若胡氏之春秋其自為一書焉可也夫時有遠近則

史有詳略史有詳略則辭有同異此甚易曉也若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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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日食有不書日者文以下悉書日焉自文以前君

行八十書至者十七文以後君行九十書至者六十四

是也執事所謂隨時而觀經此誠善也而公羊子曰所

見異詞所聞異詞所傳聞異詞何休曰所見之世思其君

父尤厚故多㣲詞焉所聞之世思王父少殺故諱亦少

殺焉所傳聞之世思髙曽又少殺故弗之諱焉甚乎其

陋矣陳傅良曰隠桓莊閔一書法也僖文宣成一書法

也昭襄定哀一書法也夫不曰史之有詳略而曰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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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其時而異其書焉其賢於公羊者幾希大較説者之

失有三尊經之過也信傳之篤也不以詩書視春秋也

其尊之也過則曰聖人之作也其信之也篤則曰其必

有所受也其視之異乎詩書也則曰此見諸行事也此

刑書也夫以為聖人之作而傳者有所受則宜其求之

益詳而傅㑹之益鑿也以為見諸行事以為刑書則宜

其言之益刻而煆鍊之益深也以為美則强求諸辭曰

此予也此褒也聖人之㣲辭也或曰聖人之變文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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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弗通焉又為一説以䕶之一論少窒焉又為一論以

飾之使聖人者若後世之法吏深文而巧詆蔑乎寛厚

之意此其失非細故也今僕之愚曰其文則魯史其義

則彰善而癉惡冀述而傳於後則以删詩定書賛易同

其狂僭而為傳也則直釋其義其善者曰如是而善其

惡者曰如是而惡無褒譏予奪之説其區别凡例則主

程子其綱領大意則主朱子其三傳則主左氏以杜預

説而時覈其繆妄其諸家則無適主取其合者去其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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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者如是而已竊以謂使聖人因乎魯史焉則愚之説

固已得矣使聖人而自作焉亦當據事而直筆之必不

如先儒之云則愚之説亦蔑甚乖剌焉其自信者如此

然猶以其考之也未浹洽焉其講之也未貫通焉姑優

柔之而姑反覆之寛之以嵗月而後可就也日序之言

不足以盡意而明諭之懃懇不敢不復而辭不可殫也

輙言其大都如此於戲舍執事其亦曷言之而曷聴之

乎超卓之識特逹之見尚克示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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