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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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三十四  餘姚黄宗羲編

  序二十五

   文集

  説齋先生文粹序(蘓伯衡/)

宋自濓溪周子河南程子倡明性理號為道學逓相傳

授至乾道淳熈間紫陽朱子廣漢張子東萊吕子鼎立

於一時而東南學者翕然宗之説齋唐公出乎其時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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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呂子同居於婺而獨尚經制之學眞可謂特起者矣

而豈立異哉尚論道統由周程等而上之至孔孟由孔

孟等而上之至三王又等而上之至五帝經制者三王

五帝之治迹也聞之曰治本於道道本於心得其心與

道而後其治可得而言則經制性理固自相為表裏者

也茍從事性理而經制弗講焉不幾於有體而無用乎

公之尚之也有不能已者矣立異云乎哉公與其父侍

御史堯封其兄饒州教授仲温樂平主簿仲義皆紹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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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進士家庭之間自相師友不惟史學絕精而尤邃於

諸經自謂不専主一説不務為茍同隱之於心稽之於

聖人合者取之疑者闕之又謂三代治法悉載於經灼

可見諸行事後世以空言視之所以治不如古此其志

為何如哉天文地理王覇兵農禮樂刑政度數郊廟學

校井野畿疆莫不窮探力索於遺編之中而㑹通其故

不啻若身親見之上下古今和齊斟酌之以綜世變精

粗本末兼該並舉其所造又何如哉使得志而大行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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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帝王之大經大法於千載之後輔成一王之治俾天

下之人復覩唐虞三代之盛夫何難之有然天性亷直

利不能囬勢不能撓忤物旣多謗讟攸歸仕未通顯而

遽自引退其欲發之事業者僅推而托之論述此君子

之所以追恨而深惜者也所著書六經解百五十巻九

經發題經史難答孝經解愚書各一巻諸史精義百巻

帝王經世圖譜十巻乾道秘府羣書新録八十三巻天

文地理詳辨各二巻故事偹要詞科雜録各四巻陸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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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奏議詳解十巻説齋文集四十巻今去公垂二百年

洊更兵燹行乎世者惟經世圖譜諸史精義在其他傳

者蓋亦無幾矣揚雄有言存則人亡則書欲求公於公

之書而其書又如此不愈大可惜哉諸孫懷敬為是極

力搜訪得文集焉觀士介所為序乃重刋本也以發題

愚書足四十巻之數且駢儷之什應用之作居多然則

亦非彚次之舊矣欲採擇為文粹嘉惠承學則又懼以

寡聞淺見而輙去取犯不韙之罪伯衡曰梁昭明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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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嘗以一人之見去取秦漢至本朝數千百年諸家之

作為文選矣宋姚鉉嘗以一人之見去取唐三百年諸

家之作為文粹矣他若文鑑之類未易枚舉至於昌黎

之文自謂約六經之旨孰得去取之而公嘗掇取二十

六篇為韓子今是舉也猶是意也奚為而不可使是集

出則公之學術庶亦粗足表見後公而作者有志於學

而無從見其書一旦得而見之豈不深可藉而若獲拱

璧哉於是懷敬採擇論議記序書銘奏議雜著職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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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五十四首釐為十巻其發題愚書則置於前詞科仍

列於後合十五巻不鄙以序見屬伯衡晚陋何足以知

公竊嘉懷敬不墜其家學喜承學之士得有所考故不

辭而書之且以見公特起流俗之中絶學之後所藴之

精微所造之高妙不盡在是猶愈於槩乎無徵云爾

  潔庵集序(蘓伯衡/)

潔庵集詩文若干首平陽孔子升先生之所作門人同

邑林與直敬伯之所彚次也敬伯以告余曰先生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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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德者也立功且非其志而况於言乎然而先生由進

士科出身雖不蘄以文辭行世而求文辭者則固以先

生為首矣則先生雖欲不述作烏得而不述作嘗聞諸

先生文章非應用應用非文章此至論也凡吾之所作

第應用云爾吾敢自謂文哉以故先生雖為文未嘗留

藁子弟門人間私録之亦不多也先生旣棄世其子綿

屬與直類粹為八巻附以詩四巻因先生自號題曰潔

庵集一二同志將鏤版以永其傳敢請為之序余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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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之理到矣氣昌矣意精矣辭逹矣典則而嚴謹温純

而整峻該洽而非綴緝明白而非淺近不粉餙而華彩

不鍜鍊而光輝古之有德必有言者蓋如此尚論文章

何以加諸至於詩則近於性情而不窘於町畦有優游

咏嘆之思風雅騷些之遺而先生自視欿然何哉豈不

以世之為文者於學無所聞於道無所得險澁其語以

為竒僻怪其字以為古隱晦其意以為深突兀其體以

為高而流俗之所尚也先生則不出乎是自意不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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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世好而云然也哉嗟乎文辭之陋未有甚於彼者也

曾謂先生而為之乎人固有却菽粟而進蜆蛤者亦有

舍布帛而取罽毯者茍弗貴先生之文而惟流俗之所

謂文是貴則與是何以異乎夫蜆蛤可適口而不可療

饑罽毯可悦目而不可禦寒養生則又以菽粟而不以

蜆蛤也卒歲則必以布帛而不以罽毯也先生之文布

帛也菽粟也世之所不可無人亦不得而弗之貴者也

敬伯惓惓於其遺藁可謂知所貴者矣然則先生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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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伯不猶揚子雲之有侯芭也歟先生世系爵里行業

詳見墓碑此不重出

  劉樗園先生文集序(方孝孺/)

學術視教化為盛衰文章學術相表裏豪傑之士固不

待教化而後知也然先王所以孜孜焉先之而不敢忽

者以為天下之人不能皆生而有聞明吾教於天下使

過者抑而就中不及者企而求至德旣一則萬事治矣

當周盛時微而閭巷之人遠而産乎遐方絶域肆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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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皆合乎仁義之旨及其已久而衰著書之士以千百

計雖不能皆槪乎道而宏博深𤣥咸有所自得譬諸黍

稷稻粱雖為味不同而皆可以醉飽未嘗假剽竊襲浮

談虚言如後世文士之為也自周以來教化詳明得先

王之意者莫如宋故宋之學術最為近古大儒碩生旣

皆深明乎道德性命之理遠追孔孟之迹而與之為徒

其他以文辭馳於時者亦皆根據六藝理精而旨遠氣

盛而説詳各有所承傳而不肯妄相沿踵蓋教化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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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元百年之間宋之遺政銷滅殆盡士之能言者不

為不多辭采音節不為不工及觀其所至不過攘取舊

説以為言求其學術之所自得豈惟不及宋之名世者

哉凡生於其時及見宋之遺風者自以為不可及也寧

海在宋時為詩書文物之邑去南渡國都為近故士之

顯聞於世者甚衆宋之衰也兵刑不振而教化猶存取

士之法稍弊而風俗不壞故其文章雖不能不降於盛

時而學術之醇終不能甚愧於古樗園劉先生少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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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學於宋太學與名士大夫交斯時違乾道淳熈諸大

儒猶未遠文獻之傳盛有可徵是以先生之學淵博崇

高得聖賢之大要其為文章樸茂質實不為異常絶俗

之談而紆徐衍肆必逹其意而後止索之而愈深味之

而愈長其視葩藻無實可喜之辭&KR1509;乎其不侔也先生

所尊善者惟同邑閬風舒公景薛南山陳先生夀所交

而敬者則剡源戴公師初鄞袁公伯長袁公後仕元為

顯官名稱海内戴公文亦傳於時閬風南山與先生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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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謂宋遺人不屑仕故文行雖高而不大彰著於世傳

而知之者惟邑人而已今相去五六十年故老淪䘮知

先生之名者日以寡矣使又厯數世豈復有知斯文之

可貴者乎夫學術如先生而不傳後死者之責也故擇

其尤善者決為若干巻且推其所自而偹著之使知先

生自得之深非近代能言者所及也先生諱莊孫字正

仲樗園其號所著有周禮輯傳易説今不傳

  張彦輝文集序(方孝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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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稱文章與政相通舉其槩而言耳要而求之實與其

人類戰國以下自其著者言之莊周為人有壺觀天地

囊括萬物之態故其文宏博而放肆飄飄然若雲逰龍

騫不可方物荀卿恭敬好禮故其文敦厚而嚴正如大儒

老師衣冠偉然揖讓進退俱有法度韓非李斯峭刻酷

虐故其文繳繞深切排搏糾纒比辭聨類如法吏議獄

務盡其意使人無所措手司馬遷豪邁不覊寛大易直

故其文崒乎如恒華浩乎如江河曲盡周宻如家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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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語不尚藻飾而終不可學司馬相如有俠客美丈夫

之容故其文綺曼姱都如清歌繞梁中節可聽賈誼少

年意氣慷慨思建事功而不得遂故其文深篤有謀悲

壯矯訐揚雄齪齪自信木訥少風節故其文拘束慤愿

摸擬窺竊蹇澁不暢用心雖勞而去道實遠下此魏晉

至隋流麗淫靡浮急促數殆欲無文惟陶元亮以冲曠

天然之質發自肺腑不為雕刻其道意也逹其狀物也

覈稍為近古韓退之起中唐始大振之退之俊傑善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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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故其文開陽闔陰竒絶變化震動如雷霆淡泊如韶

濩卓矣為一家言其同時則有栁子厚李元賔李習之

之流子厚為人精緻警敏習之志大識遠元賓激烈善

持論故其文皆類之五代之弊甚於魏隋之間宋興至

歐陽永叔蘇子瞻王介甫曾子固而文始備永叔厚重

淵深故其文委曲平和不為嶄絶詭怪之狀而穆穆有

餘韻子瞻魁梧宏博氣高力雄故其文常驚絶一世不

為婉昵細語介甫狹中少容簡黙有裁制故其文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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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勝子固儼爾儒者故其文粹白純正出入禮樂法度

中南渡以後眞希元魏華甫以典章文物為文陳同甫

以縱橫之學為文其他各以其文顯者甚衆至於末流

而文又弊矣元興以文自名者相望於百年之間為世

所稱者曰姚寛甫虞伯生黃晉卿歐陽原功寛甫敦龎

有威儀左右佩玉故其文沉欝而隆厚伯生岐嶷絶人

談故事遺法竟日不竭故其文敷贍無涯不可準則晉

卿謹慎有禮故其文守局遵度考據切當不放而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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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博學多識故其文繁多而不廹至於今則潛溪先生

出焉先生以誠篤和毅之質宏奥𤣥深之識發而為文

原功稱其如淮陰將兵百萬百戰百勝志不少懾如列

子御風翩然騫舉不霑塵土用鳴一代之盛追古作者

與之齊近代不足儗也由此觀之自古至今文之不同

類乎人者豈不然乎雖然不同者辭也不可不同者道

也譬之金石絲竹不同也有聲則同江河淮海不同也

蓄水則同日月星火不同也能明則同人之文不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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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其形也不可不同天下之道根於心者一也故立言

而衆者文之𨽻也明其道不求異者道之域也人之為

文豈故爲爾不同哉其形人人殊聲音笑貌人人殊其

言固不得而强同也而亦不必一拘乎同也道明則止

耳然而道不易明也文至者道未必至也此文之所以

爲難也嗚呼道與文俱至者其惟聖賢乎聖人之文著

於諸經道之所由傳也賢者之文盛於伊洛所以明斯

道也而其文未嘗相同其道未嘗不同即其道而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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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者善學文者也襲其辭而忘道者不足與論也然斯

豈易易哉世有自謂不師其辭者則剽生抉怪雜取艱

深之辭敷錯成文以飾其鄙陋之意至於不可句讀使

人誦之而不曉其意以為文故如是或者懲其病則施

慢不思輯陳蹈故混不加修甚則取里談巷語猥䙝嘲

笑之辭書之編簡以為明道文與道割裂為二互相訾

詆又或見其然遂放言而攻之以為古之道不可釋以

今之文今之文不當學古之辭三者雖異而俱失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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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古非文也而師其辭又非也可以爲文者其惟學古

之道乎道明則氣昌氣昌文自至矣文自至者所謂類

其人而不悖乎道者也其人高下不同而文亦隨之不

可强也嘗執此説竊觀天下之文為三者之歸者多矣

而無愧於古者亦有矣往居京師從潛溪先生學得句

曲張君彦輝之文而覽焉其語踈爽類陶元亮善持論

類李元賓意其人必雅飭和易君子人也雖未嘗見而

存乎懷今年幸而見之與昔之所意果合且得見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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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全其辭不泥乎古務自已出而無艱深俚陋之病往

往本乎聖賢之道蓋庶乎斯文也已茍精而不倦於今

之人又何難乎此某所以不能無感而言也雖然文之

道大矣某也何足以知之哉

  遜志齋文集序(林右/)

流而不可止者勢也習而不可變者俗也與勢俱往與

俗同波者衆人也知勢俗之所趨而能確然以聖賢自

守不浸淫於其中者君子也非惟不為勢俗之所浸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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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吾一言一行之所逹天下之勢皆隨以定天下之俗

皆隨以化譬若烈風震雷鼓撼上下無大不摧無幽不

及雖有强梗不撓亦妥焉委靡於其下此非聖賢豪傑

之士不能當周之末孔子之徒已没楊墨之説盛行於

天下孟子慨然於布衣中修明仁義之道而楊墨之説

以廢孟子以來更厯秦漢旣遭坑焚之禍天下學者不

見全經而佛老之徒倡為私説鼓舞天下天下之人皆

相與師而尊之曰此當今之聖人也使三綱淪而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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斁其害有甚於楊墨者雖以韓文公之雄才竟不能為

天下變至宋程朱諸子者出一掃陋習頓囘天下於大

道之中天下之人幡然而改曰吾道固在是也然後老

佛之説為無用嗚呼當其肆為邪説乘吾道之無人戕

賊其間根蟠枝散固植人心漫不可拔天不生程朱於

天下則天下之人終日昧昧如瞽者之宵行何由睹青

天而見白日也哉故曰能定天下之勢化天下之俗非

聖賢豪傑之士不能也有如雲之舟方能適無涯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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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烏獲之力方能負千鈞之重有天下之才方能剖天

下之事才不足於天下而欲剖天下之事猶乘小舟以

適海驅孱夫以負重不待識者皆知其不可也是故不

患天下之勢不我定天下之俗不我化惟患我無蓋天

下之學耳彼郭林宗王導之徒屑屑衣冠之間猶能使

天下之人效之况吾佩服聖賢之學而謂天下之勢不

我定天下之俗不吾化哉惜乎當今之學者則異於是

况聞前朝之故習竊成説為文辭雜老佛為博學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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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下議論卑淺齪齪然無復有大人君子之態吾友方

君希直奮然而起曰是豈足以為學不以伊周之心事

其君賊其君者也不以孔孟之學為學賊其身者也發

言持論一本於至理合乎天道自程朱以來未始見也

天下有志之士莫不高其言論將盡棄其所學而從之

嗚呼豈非豪傑之所用心哉常士世生豪傑之士不多

見而於吾希直見之又豈非吾之願也哉希直之文吾

評之矣譬若春氣方至津液之色充滿廣宇飛潛動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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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物各有生意天下之人莫不信之此特其一事耳要

其大者不在此也雖然文所以逹志也不觀其文何以

知其志之所存余故又序其文云

  操縵稿序(林右/)

吾台郡雖僻處海隅而文學之士往往與上國等厯唐

宋來名登史氏者弗論姑以吾同軰視之如方希直郭

士淵王修德者森然出為世雄文章播流於人人異時

潛溪太史公見方君之文歎曰眞竒才也遂留左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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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其舍去繼見王郭二君之文喟然言曰吾道台矣公

以身任斯文之重天下所則也譬衡之於物豈偏於三

君子哉要其實之所形言有不覺而至也余因公言取

三君子之文觀之方之文如春氣方至津液之色充滿

廣宇飛潛動植各有生意郭之文如蒼鵠摩空飛縱東

西初無定適而俊逸之氣自為人所畏王之文如月墮

澄江上下一色淨絶垢氛清明之氣可掬也由是往來

三君子不以吾爲不可語嘗手書其文以遺余余置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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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將欲焦心盡氣追歩其蹤日不可得而思之未嘗

不自慊於懷今年王君過鍾離㑹予客舍出其文使余

評之吾知其為戲也雖然間嘗聞之物有五色五色之

變不可勝窮也物有五味五味之變不可勝盡也色味

在物其變在人人之才智不同物各隨其人而變此所

以無窮盡也文章之在天地亦猶是也其大經大法本

於聖人其淺深精粗高下輕重則各随乎其人故自古

以來厯代雖遠作者雖衆然體制迭異意氣代殊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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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均有其靣而靣靣之貌不同非各極其變之所在

歟由是而觀則知守色味而不變者非善文者也修德

之為文不詭不隨惟正是守不泥不専惟義是宜此其

文有過於人者其亦可謂善變矣乎雖然吾聞古之君

子變已非難使天下皆有所變為難文自前代以降千

人一律如刻符信讀之厭矣則變而通者有不在修德

與諸君子哉

  靜學齋文集序(林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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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與人富貴名夀皆不甚惜至於文章則甚惜之何

也一代之興位列上公土封大國名滿天下而年至上

壽者不可指數而文章之士不過三數人三數人之中

能使天下後世寳其文而傳之者無幾人以天下之大

能者又不過三數人以萬世之遠而傳之者又不過幾

人非天所甚惜乎不然何生於世若是其寥寥也嗚呼

吾知之矣文章之士探造化之原窮聖人之理究古今

人事之得失推有於無生無於有世之顯者可使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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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沉淪者可使之顯馳騁所至雖英雄不可得而議

鬼神不可得而知浩浩乎與天地爭功能蓋天地非聚

夫至精至純之氣不足以生斯人於世雖欲不惜之而

不可得也生之也難故惜之也甚至生之於世也少理

數然也今夫生數百萬於天下者何損天地之氣而天

地之氣必因文人而泄將欲不惜之可乎世之能文章

之士不知天所甚惜之意一處草莽則呼號於人見夫

豪官勢人甘於奔走不暇殊不思彼可尊我可賤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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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彼之多生我之少則我尊於彼也多矣雖在饑寒

之間猶為可貴而乃為彼屈抑何不自惜之甚哉余觀

古今文人其不屈者鮮矣雖韓文公之賢猶不免乎此

吾未嘗不為之太息也陳君原采之文其嚴重也如大

儒之執禮周旋必中矩度其和通也如巧夫呈技歛散

反覆機括轉移之間初非在已者求之於世如原采者

無幾人原采嘗言趙孟之貴非吾所願陶朱之富非吾

所慕使吾文如古聖賢是吾心也其氣節庚庚不為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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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所屈疾風破屋斂衾而坐誦猶不止原采豈無心哉

蓋天所以與吾者甚重而吾不得不自重也然所以自

重者非恃吾所有以驕慢人世乃所以重乎天也昔傅

欽之欲見陳后山知后山之貧懷金往見一談之頃金

竟不敢出甚矣欽之知人后山之能自處其身也故公

誦后山之文不衰原采其后山乎何陳氏之多賢也於

乎世習日下士不以文章自重皆挾之以為取富貴之

資而已爾得如原采者而友之豈非吾之願哉故叙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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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見其可重者在此而不在彼也

  周僉憲文集序(解縉/)

永樂庚寅春予自交廣入朝道經虎頭城下雲南僉憲

周君彦竒奉表行在驛舟夜呼相見歡甚出其文一編

示予詰朝别去自贛至吉五百餘里晝夜觀之忘寢與

食鄕山在望不暇應接忽然舟泊文江之滸至家而尚

在手賓客皆傳觀之共嘆君之仕日顯而文與之俱進

也蓋君生名家自少敏頴為學官宣城宣城固名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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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為人師自大也來試禁中問五經百史時務如古

所謂宏詞科一揮萬言十解更端辭義俱偉廷中莫不

歎服尋除國博不拜擢刑科給事中日與三司豪辨昌

言力爭百辟皆靡遂超擢今官當方靣之寄而奠中外

之交勲舊宿將相與共事較之他方靣實為難能也人

有日不暇給者而君乃從容於文章若是其富也非不

恃其敏而益勤乎及今又得其全而觀之蓋其所經厯

山川之雄又以煦而發之矣慨予平生所履與君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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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者嘗登華岳窮河源而觀於周秦兩漢唐宋之經營

也有以豁其氣焉不若君之所厯者遠且大也君之示

予甚幸焉然昔者孔子惟南至楚西至於河予與君之

所厯有聖人之所未嘗觀也聖人之文存者可見議論

有易大傳叙事有春秋其答問言行有論語是豈有待

於外哉豈有待於外哉

  西游集後序(解縉/)

余友康君以寧吉之永新人洪武甲子舉進士為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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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推官謫居橫浦二十餘年每歲集其迎送序述悲喜

離合與玩物適情之作皆在焉以較其今昔學問所進

與交朋往來歲時事物之代謝可以備閒居之覽而非

有所刻削以求工以誇多而鬭靡狥外而為人也前序

范君仲綸作稱廬陵文章自歐陽後世有傳續其論當

矣特未知吾廬陵詩人之源流也始自周末有避者九

人隱於玉笥多為四言詩刻之石間郡人往往效之而

廬陵之四言詩始盛漢封安成王長沙王而淮南王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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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多往來荒祠古塜鑱文俱存至晉許遜郭璞殷仲立

皆遊廬陵而五七言復盛至唐杜審言為吉州司戸始

大興詩學廬陵之律詩尤盛吉詩人堂之作由是也南

唐劉洞夏寳松擅其家宋盛時彭應求一作元忠稱南

國詩人江西詩泒葛敏脩擅其雄諸體備矣至元初而

范德機授學於楊學瑞學瑞之子又從師德機即邵菴

虞公所謂得范公之骨而廬陵之為歌行者大盛不可

悉數若永新吾得一人焉曰萃樂呉先生以寧鄕先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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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宜其所得者有緒故不求工而自工歟康君未老幸

而所作當益富他日歸鄕拜詩人堂而重論焉屈伸榮

辱進退萬變而性情之樂易如一日雷雷風雨晦㝠萬

變而日月之光景常新也康君其必有以惠教我乎

  省愆集序(黃淮/)

太宗文皇帝涖祚之初誕興文治規致太平慎簡儒臣

設内閣以處之俾職論思典内外制叅預機要而臣淮

猥以末學黍與列焉永樂已丑車駕廵狩北京今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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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居春宫監國臣淮偕二三輔臣承朝命俾侍左右癸

已再廵狩亦如之受命兢惕不遑夙夜誓竭駑鈍圖惟

報稱然而質素愚戅以故處事乖方有不副上意旨者

明年秋逮詣北京自分當被顯辟乃復䝉恩矜恤俱寘

之獄俾自省過一何幸也在獄踰十年懲艾之餘他無

所事凡觸於目而感於心者一皆形於詩甲辰秋伏遇

今上皇帝即位覃恩肆赦臣淮獲全喘息復從諸大夫

後退食之暇細繹腹藁得詩賦詞曲合若干篇彚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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帙名之曰省愆集志不忘也嗚呼先儒論詩以為窮而

後工近古以來若李白杜甫栁子厚劉禹錫諸名公其

述作皆盛于困頓欝抑之餘至今膾炙人口淮也才不

逮古人處困日久而囹圄禁且嚴目不覩編簡手不親

筆札口不接賓客之談舊學日益耗落氣愈昏而趣愈

卑志愈窮而辭愈拙深可愧也然而篇什所載或追想

平日見聞以鋪張朝廷盛美或懷恩戀闕以致願報之

私或顧望咨嗟以興庭闈之念至於逢時遇景遣興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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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一皆出於至情蓋亦不可廢也是用藏之巾笥以貽

子孫俾覽者知予處困之大畧工拙云乎哉

  東園先生文集序(呉溥/)

有儒一生禮度甚閑挾書一冊貽予招鶴亭下置之几

上再拜而請曰某東園先生之子也家君之文無慮數

千百篇家君不自愛重稿多為人持去散而僅存此冊

蓋千百之十一耳今將鋟梓願為序以永其傳予曰文

之傳也係乎人不係乎叙先生之文豈待叙而傳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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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文之有叙所以叙作者之意也若予之愚䝉膚淺何

足以窺先生之意而敢叙其文乎辭不獲開巻讀之未

竟數篇即斂袵而嘆曰先生之文甚類老泉吾知之矣

其氣昌其思深其詞正而不阿其辨博而不雜老泉而

下莫之能及也旣而自疑其言之妄以為老泉特西蜀

一布衣耳晚年受薦得一官止於主簿而吾先生少掇

高科入翰林為法從厯官大司徒其出處顯晦不同若

是而其文又無一句一字相襲者擬之得非其倫乎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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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讀之旣思旬月乃釋然而悟曰是宜其同也某不妄

也老泉少不好學年二十七始發憤讀書數年而後下

筆為文吾先生初入翰林即歸卧屏山讀書二十餘年

其養之也久故其志也慤其積之也厚故其發也遲其

見之也眞故其取也精聲實本末一無不同而何以顯

晦疑為哉然而微有不同者老泉取韋布而所論皆朝

廷之事先生服大僚而所作多山林之文其意有不可

曉者豈所謂處江湖則憂其君在朝廷則憂其民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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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然歟是固無害其為同也昔者老泉以文謁張益州

益州許其似司馬子長又以謁歐陽文忠公文忠許其

似荀子夫荀子古之大儒子長古之良史後世之所仰

望而不可及者老泉以布衣謁名公卿得如是之稱不

為卑矣而老泉當時當之不為深喜今某為先生門下

士而妄稱先生之文類老泉烏能得先生之喜哉老泉

曰樂道人之善而不為謟者以其人誠足以當之某樂

先生之善者也非為謟以求悦者也是故始終以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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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言書諸末簡以授於某

  書居士外集序(鄒緝/)

予少時客遊新淦新淦之仁和有李繼武者敬士而好

文尤好畜古文竒書聞人有異書世所貴重者不計其

資之多寡輒重購之嘗得故禮部侍郎曾魯得之所校

歐陽公居士内外集知以為竒寳而藏之予嘗借得其

外集蓋板本大字上下邊幅最高濶曾公皆手自校讐

中間頗多缺板又手自補完曾氏家多古書所校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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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吉本家本刋本諸集辨其同異及其改易增損皆朱

書小字於其上下旁邊字極謹細常滿其邊幅以為其

用心何其若是之宻也非積日累月之勤何能至是哉

是時曾公没已久而其子坐事見籍官散鬻其書故繼

武購得之予甚惜曾公用心之勤而其子孫不能保而

全之為可恨又以外集之文罕有傳者其所考異尤為

難得因取而備録之惟所校居士集五十巻洪武初永

豐縣令蔡玘已為之鏤板而建寧書坊又為之傳刻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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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集亦當與之並行也其後予官太學居京師以李

氏所藏本不可復見深加愛惜吏部侍郎練公子寧好

古君子也見之而喜因借以去久未之取㑹子寧遭事

死其集遂亡焉予又為之往來惋惜不已也李後復姓

胡出為松江華亭丞集藏於家有子患風狂疾其存亡

不可知李今又已没則其集之流落散亡也必矣豈不

重可慨念哉此本予永樂九年借義門鄭氏本所録蓋

此已得居士集故復錄此以為全集所寫雖未能精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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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非有曾氏之考異然自謂鄒氏家竒書又後五年予

再自北京扈從還京師入見皇太子獲賜歐陽文忠公

大全集一百五十七巻裝繕整齊蓋尤為至寳之物旣

珍襲而袐藏之以此錄本旣得之不易因備述予平生

愛慕歐文之心與前後得失之故而并予之所感者係

  抑菴文集序(蕭鎡/)

太宗皇帝臨天下首選進士二十八人入翰林為庶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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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使盡讀中秘書為文章必欲其上追古之作者厚其

既稟而責其成當是時凡在選者莫不奮勵磨濯爭先

恐後而表然特出於衆者不過三數人泰和王先生其

一也宣德初二十八人顯者無幾獨先生與永豐曾公

臨川王公偕拜詹事府少詹事於時三公之文章内而

京邑外而遠方不獨縉紳士雖庸人小子往往傳誦之

而三詹事之名隱然擅天下旣而曾公先物故正統中

先生與臨川王公先後由館閣出任列卿其位益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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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益重於是當時稱二王者無間言焉無何臨川王公

又物故景泰以來獨歩當世先生一人而已方諸公讀

書時太宗屢閲試之謂曰文章稱韓歐軰彼豈天成耶

若曹但力學患今無韓歐軰耶蓋先生資性敏絶過人

而又䝉上之作養充之以問學自六經子史百氏之言

橫堅鈎貫靡不為已有故其為文章浩乎沛然不必勞

心苦思而千數百言下筆立就其汗漫演迤若大河長

川沿洄曲折頃刻之間輸寫萬狀畧無凝滯之意其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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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高古如連峯疊嶂層聳間出秀氣之發上薄霄漢不

見刻削之態蓋其體之鉅故其聲之震也洪其蓄之深

故其流之及也遠所以成一家言而為當世所推重豈

偶然哉於是其子翰林檢討希稷彚次之為若干巻屬

予序夫韓退之文李漢序之歐陽公文陳師道序之皆

見誚於當世今先生之文而鎡為序得無陳李類耶雖

然陳李之序因韓歐而傳則鎡為序未必非幸也故序

而不辭先生名直字行儉别號抑菴清忠大節巋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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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老成人今任少傅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年七十有

四云

 

 

 

 

 

 明文海巻二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