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三十六 餘姚黄宗羲編
序二十七
文集
馬易之金臺集序(張志道/)
詩至於唐而盛蓋其選無慮五百餘家人各不同而固
同於為唐唐之大家首稱杜陵氏善學杜者必本之於
二南風雅幹之於漢魏樂府古詩枝葉之以晉宋齊梁
衆作而後杜可幾也蓋必極諸家之變態乃能成一家
之自得不然則耻於踵人後志於成一家而卒不先於
古人而愧於所謂大家者觀於近代可鑒矣昔唐韓柳
稱文章之尤日學兩漢而為之予謂詩亦然何可以不
學古人而學焉者豈模擬其形似而已耶葛羅魯氏馬
君易之以詩聞今世予得其金臺集而讀之五言短篇
流麗而妥適七言長句充暢而條逹近體五七言精縝
而華潤皆欲追大厯貞元諸子之為者而潁川老翁新
鄕媼芒山巢湖新隄謡諸篇又以白傅之豐贍而寓之
張籍之質古不淺而易不深而僻蓋學諸唐人而有自
得其得焉者矣予識易之於京師踰十五年及覩君之
游兩都歴鄧郟而歸吳越其之官絶巨海而北上其出
使凌長河而南邁其游覽壯而練習多予知其詩雄偉
而渾涵沈欎而頓挫言若盡而意有餘蓋將進於杜氏
也乎君以予在詞林而徵予序夫善為詩者固實甚難
而果識其詩為某家某家者亦良不易予多君之頴出
於其國人而我朝詩道將復盛於唐也作而為之序
西村集序(盧襄/)
予少有志古文辭家無藏書乃取法近代又力不能致
遠乃自近地始焉聞之吾鄕長者云吳興有張淵先生
長洲有沈周先生吾吳有杜璚先生吳江有史鑑先生
其所論著皆可法也乃日夜求諸先生之作獲一篇輙
口誦而手鈔之然皆未覩其全而史先生者不茍出積
日月莫能多得旣而復求諸先生為人皆淵潛泥蟠㝠
探𤣥覽而又守禮謹度純王之民也於時名公卿之在
朝野與有事其地者若前武功伯天全徐公禮部尚書
文定吳公兵部尚書恭毅王公皆為布衣交上下其論
商㩁古今區畫利害而沈史之名在公卿間尤赫然者
也諸先生旣殁三四十年間遂不復聞隱君子之作夫
豈聲迹俱晦抑偶無其人耶而諸先生之作尤播在人
口嘉靖癸未春史先生之孫臣與予同舉進士進士之
子璧通家往來因請史先生之作凡昔所未睹者悉檢
以授有若夜光明月賈人知其至寳求之弗得而一旦
盡得之蓋有不勝其喜者乃日夜讀讀其賦其詞𢎞演
而不至於淫體斯備矣讀其古詩其詞淡而不厭其雋
永者乎讀諸近體其詞峻而整約而遠出乎聲比之外
者也讀其序孚尹旁逹秩秩如也章章如也讀其記詞
覈而事舉謂之善志讀其銘墓之詞實錄而不近於諛
其生者以慰而死者無遺憾乎讀其雜著其體佚其詞
班班乎可觀商彛漢鼎其欵識要自有别也及讀其水
利議部政書誅巫之文革姦之對則嘆曰繄非詞人之
詞也慷慨憤世懼俗敝而上弗恤政缺而民日以病不
得已而言也嗚呼有本哉世嘗謂文章家有二臺閣經
世之文山林避世之文史先生居震澤之濵耕而讀焉
釣而游焉爵禄不入於心非所謂山林之士乎然采其
論著有足以經世者其於臺閣固已具之而諸名公卿
固已識之矣先生有其具而未發故發之於其子孫天
道亦不爽哉璧將請於父以先生遺稿授諸梓使予書
其言為序先生字明古别號西村故曰西村集云諸體
縂若干巻
玉笥集序(桑悦/)
浙之慈谿王君用仁博雅之士由進士出宰練川踰年
政通人和乃脩舉文事以元思亷張先生玉笥集善於
咏史有古樂府遺風欲鋟諸梓用仁予知浙貢舉時所
取士因予調栁而歸懇求予言以為序予取而觀之其
詩如干將莫邪新發於硎光鋩射人不可正視又如習
人鷹隼盤旋秋空而招之能下味其詞意蓋以長吉為
之師故字練句戞足以破鬼膽而喑巴唱也鐵崖楊維
禎當時號稱海内詩豪亦稱許之不置是豈易得耶予
不敏愛觀古今詩文而為之品第三代之文姑置不論
西漢之初文極渾厚東漢漸趨對偶傑然如范蔚宗反
為之倡引漢末厯三國六朝俳體益盛唐興積百餘年
昌黎韓公出其文始復於古唐末以至五代延及宋初
文格益卑如王元之軰名為作者亦不過隨波逐瀾徐
出泡沫耳向非歐蘇曾王四公相繼犄角尚能一空相
沿之習而雄峙百代之上哉俄而晚宋作者又悉竒巧
纎麗望之如飣梨味之如嚼蠟梅溪誠齋而下則亦不
足觀也已元繼宋興文體稍變務為雄長引注不竭差
强人意逮於末運詞章則又澎湃盈耳漻乎無聲肆乎
永歸者絶不可得觀之張楊二公之作不可見歟嗚呼
文章雖儒者末技然傳世之文必置天地於度内㑹古
今為一家叩之而響投之而應言簡而意足語澹而味
深為庶幾是豈初學一蹴之所能至必由是詩為之入
門觀其語意之工可以立陳而起腐馴致之以造平逺
之域斯可謂之能文用仁善古文詞其刻是詩不可謂
無意於是也我明述作上繼三代亦不為過當天下文
運者尚期朂諸
重刋虚舟集序(桑悦/)
袁州守八閩之三山世英王先生由名進士入翰林為
庶吉士除地官主事歴副郎至今職以文章學行發為
政事有古循吏之風公暇慨念鄕先逹王君孟暘以文
名當世其所作虚舟集板腐不傳求得善本謀為翻刻
求予言弁諸首予觀孟暘之文止有讀書評一篇如宜
僚弄丸左之而右右之而左不可定視其詩如西域龍
馬過都厯塊㣲有躑躅終非凡歩孟暘信能言士哉孟
暘在當時名聲藉甚受知者薦為翰林檢討入侍經筵
總裁永樂大典晚同大將軍英國公觀兵交趾而歸卒
以非辜囚繫而死夫譽之與毁相為倚伏觀吳下王君
汝玉評孟暘詩入陳拾遺李謫仙堂室廬陵解君縉謂
其凌駕漢唐使眉山見之當避竈而煬準二子之所言
則當時盛譽可知其譽如山則其謗如海孟暘生死榮
辱所繫如此且言欲其立不必出諸口行欲其脩不必
踐諸身此則天下大同之世淳風之散久矣相異則忌
相忌則疾疾之之至則無所不至焉今古皆然士君子
易處世哉諦觀古人逃智為愚去愼以狂倚長笑而應
萬變托沉酣以冥萬象雖皆失乎中行原其心欲藉是
以免世其情或可恕也如范滂嵇康之徒不失為狂狷
之士有道之世成就之拂拭之當有一割之用或退處
丘壑友務光而擯支伯亦足以成其名於後世何至舉
世無所依範任其性之所之而為一偏之歸况使之不
得其死耶孟暘臨終有自誄詞一篇與陶淵明秦少游
自挽詩意同得淵明之曠逹兼少游之悽愴讀之至今
使人淚下而不禁昔之置孟暘於死地者今復何在徒
足以來千古之唾罵果有賢守如世英者為表章其言
以傳不朽者乎君子觀此則知欲有所立不可畏世而
不脩而世之欲擠君子者計其必馨香於後世凡不究
其用與夫不安其生者皆足以累一代之治化而已之
罪終不原則亦可以少戒以成身與世之美者矣孟暘
集以虚舟名似知度世之道者而卒不免范曄所謂知
及之而仁不能守之古人所以見笑於目睫也
西原集序(蔡羽/)
嘉靖已亥之秋文選郎中譙郡薛子君采以其西原集
寓書於翰林孔目蔡子羽令之序東方曼倩云談何容
易詩誠易言哉薛子深於詩者也梓旣行矣顧屬之序
詩誠易言哉三百篇之有六義風殊而雅博賦長而興
寄發乎人情止乎禮義風之大約也閭巷歌之政有小
大王有降升雅之分也故朝廷奏之有王之德有王之
功頌不能忘故郊廟用之孔子刪而周衰采風之使不
出諸侯之士大夫聘賀飲至公享出餞各舉其成章而
諷詠之不聞别有所撰詩之寂久矣騷興而賦見與詩
合體枚乘蘇李變四言而五之也柏梁變而七然皆不
盛行漢四百五十年無詩賦揜之也曹劉起而詩道中
興晉宋齊梁各有名家不得相貶謝元暉而下至於江
總古衰而律形矣夫湛淫哀思不可以長流唐初諸家
因之為近體視古雖異然微婉之法猶存至於盛唐發
越奮揚惟恐不至故歌富而律長是賦之流歸嚮也李
白杜甫恣其豪健而傷放促雖以救時之溺去古遠矣
宋三百年詩家狼狽法子美之過也薛子博古强記自
周漢而下諸詩無不究極或采其精妙或尚其理致故
其為詩言葩而思温意圓而氣暢夫格局雖由乎學嚮
超出實係乎天資君采天姿貞秀意旨優閒故善感善
述簡而不廹詳而不厭斯集凡若干篇誦之而莫釋國
朝詩不甚盛蓋襲宋元之弊𢎞治正德間其風漸開然
尚因於學杜嘉靖來詩人高歩務去時趨君采尤卓然
者也夫充養足而後家成家成而後言立於戯韞藉融
結涵泳千古非學力不能然有非力可得而預詩誠易
言哉
徐君始豐稿序(楊循吉/)
自予來居鴈蕩村上日發故所藏書讀之因得窺徐先
生之文焉其言閎肆博大信其為卓然偉丈夫也然徐
先生不過為杭州教授而已矣嗚呼何抑也以徐先生
之文觀之茍拔之末僚中與一貴大之職何所不能成
其功也而使止此以没則士之有才者豈必皆用乎夫
士未用則其才莫見恃其有言論而已舍此將何觀焉
故諸葛公南陽一布衣也先主一接見間以國事付之
豈其嘗有尺寸之功哉亦聼其言而從之如此也後世
之人即其言觀之者以文視之而已矣茍其人未嘗試
而有功則雖有王霸大畧顯著於言論不以信也則徐
先生何怪其止於一教授也故士學雖成未必其誠得
大用於世直如浮泛於天地之間以俟其所遇者而已
矣其得用者功業顯著而名不朽非其才之必至是也
亦其所遇得地有不容不然者耳非眞有人識之也故
古之士恒為知已者死之誠足死矣夫匿其名於山林
無言論見於世則人之不知宜也今有人日與人接而
言者亦未見人之知之者也則士豈有不自懼而耻歟
當徐先生時無論薦者則已矣於今世則有大不然者
也茍有名士必忌且擠焉尚望論薦乎必其幸㑹得地
以文飾之則人亦無校者焉如欲以文自拔也斯已矣
然士豈可以空言賤之也哉士而不用非特徐先生也
讀其文而悲之故論焉
書元豐類稿後(何喬新/)
南豐曾先生之文有元豐類稿五十巻續元豐類稿四
十巻外集二十巻南渡後續稿外集散軼無傳開禧間
建昌郡守趙汝礪始得其書於先生之族孫濰缺誤頗
多乃與郡丞陳東合續稿外集校定而刪其偽者因舊
題定註為四十巻繕寫以傳元季又亡於兵火國初惟
類稿藏於秘閣士大夫鮮得見之永樂初李文毅公為
庶吉士讀書秘閣日記數篇休沐日輙錄之今書坊所
刻南豐文粹十巻是也正統中昆池趙司業琬始得類
稿全書以畀宜興令鄒旦刻之然字多譌舛讀者病焉
成化中南豐令楊參又取宜興本重刻於其縣踵譌承
謬無能是正太學生趙璽訪得舊本悉力校讎而未能
盡善予取文粹文鑑諸書叅校乃稍可讀文鑑載雜識
二首并書魏鄭公傳後類稿無之意必續稿所載也故
附錄於類稿之末嗚呼先生之生當洛學未興之前而
獨知致知誠意正心之説館閣諸序藹然道德之言其
學粹矣至其發之賦詠平實雅健昌黎之亞也世或謂
其不能詩者非妄耶校讐旣完謹識於巻末
書孟左司文集後(劉尚賓/)
余讀太原孟左司已亥文集集中書林等銘詩其辭莊
重典雅綿宻繁麗有三百篇楚茨梁山崧高烝民之風
又讀蔡澤説范雎客又説蔡澤等篇眞得戰國機權䇿
士闗節彼貪夫狗利烈士狥名精炎於中方且膠固於
功名形勢度此言一入耳立見氷釋而瓦解又讀學圃
記鬻宅記義貓記等篇則眉目心思舉止言笑絶類栁
子厚寘之河東集中殆不可辨夫儒者必能為文而古
文不易得其人慕尚古之道者則能為古文所謂古文
者載其所行之古道今觀孟左司其制行醇故其文古
文古而又品格高本北方之學者故聲音洪吐兼南土
之清新故神情秀發可以名為一家之言矣元有天下
文章大槩三變如劉秉忠長江大河規摹闊畧靜脩變
化蟬蜕許平仲聖賢心胷諄諄王道盧踈齋姚牧菴苛
核糾𦂳此國初文氣也馬伯庸宋誠夫袁伯長諸人鋪
張盛大援据端確此中朝文氣也若夫恣意馳騁發散
在外汗漫浸淫無壯激之勢者則虞雍公揭文貞近代
之文氣也文章與國家同其盛衰之運文氣旣索然而
天下國家之氣亦復蕭條不振日趨於苕之華何草不
黃之暮景矣然孟左司已亥文集乃又出虞揭之後囿
於氣中而不與一氣俱變化而澌微者其故何也今天
命我邦家棄舊俗不用紹復古先哲王之大業是致左
司轍還而南如楚有材而晉用之俾援韶濩之音以鳴
文物之盛宫商相宣金石交作動盪乎中土列郡悠揚
乎江右諸州以究雄文之象之實惟學至於知天者然
吾此言而不謂之妄也當時轉而還於南方者二人猶
有一人為誰舒守余廷心也廷心文古而純用清氣清
氣易以漓故溘先隕越命也夫
葯房居士集序(祝廷心/)
傳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後世之禮樂
不足徵矣因其文章而考其所遇蓋亦可以觀當世之
變也乎士之生也以萬事所集之身而行於是非得䘮
禍福之途自非離世絶俗不接乎事與居乎至盛有道
之世焉能使憂勞悲憤不介於其中有以觸乎中矣焉
能使怨懟咨嘆不形乎其言夫以三代之際道術政教
莫此為盛也賢士君子莫此為多也然考乎風雅之所
錄和平愉樂之音不能勝乎憂戚頌美稱譽之辭不能
當乎疾刺而况數千載之下時殊而事逺者乎漢唐與
宋傳國各三四百年而其全盛無虞居其三之一士之
幸而遇其盛者蓋甚衆至觀其論述猶或有艱窮無聊
畏罪罹謗之嘆蓋世治矣而家或不寧身遂矣而或不
獲行其志參差而不齊者固其理也歟則何怪夫言語
文章之難乎出於正也元氏之全有中國者九十有二
年不以政柄屬諸士而亦不以法度訹之故士之仕者
茍循理自守則可以致名位而無患禍然以父母妻子
所託之身而不免與事接或任違其能叢以細故而繩
以吏責亦烏能脱然無累於其心哉若浦江鄭先生仲
舒之所遇蓋世之所至少者也先生之家旣聚族而居
仰事俯育服食之須有常司冠昏賔祭繇役之事有常
主自為學之外一不以入其心而出仕於朝厯翰林經
筵太學太常或為其屬或掌其教日從世之名人大儒
雍容講説而未嘗預簿書錢榖之煩及乎運衰而祚易
奉身而歸為老成人享甘脆華美之養歲時從賓客兄
弟嬉遨燕眺子姓左右數十人無適而不可於是屬文
賦詩以述其樂余與先生游從其從子叔度得其所著
葯房居士集而讀之其言皆恬愉順適廣大和厚無所
望乎外無所激乎中若不聞乎世之憂患者不平感憤
之言無毫髪見於其間噫是何其幸乎世之有志於斯
文者或奪於事變而不得盡其才或滯於寡聞而無以
開其趣故至陿隘淺陋而不足傳也因先生之所遇以
求其文因文之所稱以論其世是豈特一人之言也哉
是豈特今世之所鮮也哉
重刋香溪范先生文集後序(章懋/)
進士唐君尚虞之治蘭谿也用儒飾吏善於其職克協
上下聲稱翕然乃於涖政之餘閱地志訪遺書禮鄕賢
將以興廢舉墜隆化美俗於是香溪先生范公之後曰
永昌者出其家藏之集二十有二巻蓋先生從子右史
䝉齋之所類也唐君讀而嘆曰先生之文世知誦習者
心箴而已他蓋罕有知者今觀其言如以耻為入道之
端以古之聖賢未有不由悔而成又謂學者覺也心且
不存何覺之有皆超然自得於學極有警發不獨心箴
為可取也故朱子有不知從誰學之語先軰謂其得於
孟子者為多若先生者豈非所謂豪傑之士哉幸此集
尚存惡可使之冺没而弗傳耶爰命鋟梓以惠學者而
俾某識其末竊惟先生之學之文與其立身大節故侍
郎陳公巖肖禮部吳公正傳序之詳矣某生也晚弗獲
接聞前軰餘論於先生所造未能窺其萬一尚何贊其
辭哉獨念吾鄕聖賢之學前此未之聞也而濬其源者
自先生始繼而後有東萊兄弟麗澤之講授又其後何
王金許遂相繼以得考亭之統道學之傳於是為盛非
先生之功而誰功今當道學不傳之餘而唐君復以先
生之文倡焉其所望於吾黨之士者不淺豈天意又欲
大昌斯道之傳也耶不然何閟於前而顯於今耶誦其
詩讀其書而遐想其人於數百年之上能無奮然興起
者耶此某於唐君是集之刻所以重有感云
刪圭峯集題後(崔銑/)
羅景鳴者振竒人也故其言捷於異聞而嗇於典其見昭
於細故而闇於大然能自治偉詞不亂於頺習往西涯
公處於劉瑾張永之際不可言臣節矣士惠其私猶曲
貸而與之幾亡是非之心景鳴責引大義願削門人之
籍宸濠將叛遣使齎金餽景鳴於山中景鳴知之一夕
逃去家人莫知其處噫烈矣哉予刪其文亡謂者若干
首存者皆可傳觀凡六巻若干首
何氏集序(王廷相/)
古今論曰文以代變非也要之存乎人焉耳矣唐虞三
代禮樂敷教詩書𢎞訓義旨溫雅文質彬彬體之則德
植逹之則政脩實斯文之㑹極也漢魏而下殊矣厥辭
繁厥道寡厥致辯厥旨近日趨於變若此者所謂世變
也及考夫董賈楊馬李杜韓栁諸賢各運機衡以追往
訓當世文軌靡得而拘今綜八子視之殆自致羽翮凌
駕文囿者矣非存乎其人何哉吾友大復何子仲黙蚤
歲能文下筆頃刻數千言不休十有六齡即舉於鄕至
京師學士大夫慕其神藻無不降重造謁以求識靣及
登第與北地李獻吉為文社交稽述徃古式昭遠模擯
棄積俗肇開賢藴一時修辭之士翕然宗之稱曰李何
云今詳其文侵謨匹雅合騷儷選遐追周漢俯視六朝
温醇典雅色澤丰容妙緒鴻裁靡不偹舉標而彰之將
並日月朗於太虚豈非高邁獨立出世離類不為時拘
者耶古稱雄視百代斯文信矣浚川子往與孟望之論
大復乃間世精氣所鍾造化靈祕之久一旦勃勃附化
何所不神耶故生而即文即知事即賢即老成即有古
人風非神解之故乃爾能之耶夫人墳籍孰不探道旨
孰不詮文辭孰不修風調孰不循德履孰不習終格於
不類者天畀之解未神耳望之亦以為然正德中余督
學四川大復督學關中一日走書曰孔孟邈矣學漸支
離塗岐矣後生汶汶以塞邇得論説數十與君約境上
之會期越月之講然竟不果來今集亦不見有此論豈
終未咸耶抑遺之耶悲哉悲哉其未之究竟者若此天
實為之矣漁石唐子曰以何子之才而得夀考廓而大
之論而不息殆潏乎河漢而無涯也嗟嗟豈不信然哉
大復全集刻行久矣猶未託有序列其甥王君朝良泣
謂余曰公吾舅氏之知已也兹言非公其誰嗟乎造化
奪大復去矣斯文出於元精應與元氣並存雖造化亦
不得而奪之古謂華質長潛而靈蹟不滅者其以是夫
其以是夫
澄江文集序(羅玘/)
太子少保澄江先生尹公旣挾其所以用世者歸老於
澄江之上而江濆之人士方幸公之歸而於小子後生
有所造就也然而朝之二三老成靜而竚思作而㑹言
學士大夫欲有所質疑而辨難與夫新進之士慕公之
名而思識其靣者又未必不私憾公之去也公之去也
人之惡之而擠之也方其設穽下石之時寧獨一快於
去公而已邪至於得公之文而讀之雖其倉卒之際亦
必終其篇而止而每嘆其難其心亦良是公矣而必為
此何哉夫人有所惡者必先有所忌有所忌者必先有
所畏公之文旣為人所畏矣而又自坦易直諒蕩無城
府以蓋藏之亦即發其英鋭毅果之氣以臨事則公雖
卑官末屬不掛齒牙者猶不免焉於其害蓋其文之著
也而况日與要樞者居而已出其上欲免於忌且惡得
乎公之得全以去而兹猶有以繫人之望者幸也今公
身日益佚心日益休益得以歛其精華而大放於篇章
著作之間當必有出於其在位之日者夫以其在位之
日而其文人猶畏而忌之則今之可畏者殆必有甚焉
而所以忌者或可少逭耳又况後數十年今日之望公
者亦湮淪物故而凡忌公者又能以久存乎至其所可
畏者當偉乎獨在而與天地爭為久長凡附名於公文
者尚亦有賴焉揚雄作太𤣥劉歆欲以覆瓿待之而桓
譚侯芭獨信其必傳今之忌公者蓋欲擠其身而止耳
噤不敢以歆之待雄者待公其亦有見矣乎惜其心未
廣而謀之不臧可笑也石埭吳君德純來知公縣得公
文一巻於公冠以公號曰澄江文集者將刻之以傳而
俾予為序予與德純皆公之門人也敢俾譚與芭也専
美於前哉僭書於後
聨芳類稿序(羅玘/)
予讀五代南唐書見其一時以文學自見者如宋齊丘
其自待以為司馬遷相如揚雄復生不過也及讀其所
為文調皆鄙俚可笑而其所著化書尤凡近無稽下伍
野巫市卜而牽合附㑹得罪於名教者獨多又况其下
者乎乃知衰世戹運干戈漁獵不獨其政之足疵民之
不幸而文亦因之以萎薾不振也悲夫宋有天下百年
至於慶厯元豐之間可謂盛矣而海内文學之士泉湧
而出雖將家子弟亦學為文章衣白衣從進士舉而將
帥類多通古今以至羈縻之帥築學宫召名士教其子
弟如楊日儼父子者則文章氣化亦必積治之久而後
盛且洽也今天下之治餘百年宋不足論也人有不談
詩書者為世僇辱三年大比將家子或登高科至四遐
覊縻之鄊邇來亦然不獨内地而已以予所聞貴州宣
慰使宋從頫則於文章詩賦攘臂敢為之間能流傳四
方其意欲與中原大家相角逐寧止通古今取科第者
之足言乎其弟如晦隱君也秀而亦文從頫與之迭為
唱酬積數十年遂成編帙有所謂聫芳類稿者所以志
其為兄弟之作也今存於家要其歸雖未必盡皆醇於
道而確然以不朽然其世雄遐方不為所變而又以其
家學播宣敦睦之風為荒逺者之赤幟以風動之蓋有
禆於世道非細也視彼築宫教子僅獨善其家而又不
知其果能否史猶以為賢者亦遠矣嗣使君浩然從頫
子也綽有父風痛二父手澤之存於是稿也間授於鄊
進士周鸞來京師請予序鸞曰是將刻於梓也予陰怪
遐方之有是族旣有是兄又有是弟旣有是父又有是
子將必庶幾我中原世家乃已是不獨宋世所無雖古
亦未有也而况於衰亂之世乎非今積治漸濡之久何
以得此予故樂為道之從頫名昻號省齋如晦名昱號
宜庵蓋昻必頫而省其政昱當如晦乃宜於隱其取義
亦精矣嗚呼讀是稿者慎毋以其姓同而槩謂其為化
書也
張愈光詩文選序(楊愼/)
傳云儒有今人與居古人與稽此言何指哉夫其所謂
稽古者豈一端而已孟子所云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
堯之行是堯而已矣此古人與稽之實也韓子得其解
其言曰好古人之言好古人之道也是則欲稽古人服
尚如此而况不朽之言豈有兄古人之心聲而溟涬然
弟之哉若使冠飛融之纓而談猶龍之説口侏&KR0867;之語
而坐章甫之行亦判乎其不類矣言之不可不稽古也
如是吾友永昌張子愈光生有異質頴秀出羣未丱而
能詩有驚人句及長益肆力於古博極羣書條入葉貫
雄辨邃古神搜霆擊上獵漢魏下汲李杜寢歌途咢鞠
明究曛弗工弗庸弗似弗止兹其愈光之詩乎句必公
榖字必科籀萬巻之富聚若囊括一經之士不能獨詁
兹其愈光之文乎愼與張子自少為詩文友觀規矩而
染丹青五十餘年矣張子詩日益工文日益竒余殆瞠
乎其後者張子不鄙棄余乃屬選其自少迨老之作的
然必傳者凡若干巻總名曰張愈光詩文選嗚呼子於
斯藝可謂極平生之心力矣惟其不試於用而專門於
兹故能必其傳而稽古之效於是不誣歟愈光之少始
為古詩古文有不知而嗤且駭者自信益深中而驚且
詫晩而信以服噫嘻古言之難合若兹况行古道于今
其嗤且駭當奚狀乎愈光之為人工於知古眯於適俗
方試場屋名動京師雅受知於父執白崖喬公公欲其
速仕令從銓選立躋清要公不肯就歸居頃之又北上
所如不合浩然囘輈以遯野荒民自號足跡不入公府
嘗自言凡予吐辭寄贈窮困節義之交頗有萬言不竭
之才於通逹周旋之友輙有片言即窮之拙蓋其道與
古合者其言之訓古也源於斯矣詩文始彚分小言貴
精荒音靄迺凡十餘種每種各有當代文人為之序俱
附集之首簡
明文海巻二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