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卷二百五十三 餘姚黄宗羲編
序四十四
文集
李翰林集(徐熥/)
李太白姑孰十詠東坡怪其語淺不類太白孫邈子思
以為李赤之詩且謂赤詩止此而以太白自比則其心
疾已久矣豈厠鬼之罪哉今觀十詠體格聲調無可指
摘且中多佳句如波翻曉霞影岸叠春山色又小女棹
輕舟歌聲逐流水又竹裏無人聲地中虚月白又石甃
冷蒼苔寒泉湛孤月又翠色落波深虛聲帶寒早又岸
映松色寒石分浪花碎此非太白不能辨也藉令果出
赤手亦自可傳何至詆為病狂喪心之語俗儒吠聲一
至於此愚又謂唐人譏諷時事多託為寓言如李赤河
間婦亦烏有先生之類耳以為實有其人似亦憒憒蘇
東坡謂李太白集中笑矣乎悲來乎及贈懷素草書𢾗
詩决非太白作為唐宋五代貫休齊已軰詩此蘇公望
太白過高非真知太白者太白豪宕歌行中率易之句
時見筆端不獨此𢾗詩也又謂太白或有妄庸假託子
美斷無僞譔此亦尊杜之過非確論也後世學杜者衆
矣豈無一篇相肖雜於集中而莫辨者耶
讀弇州山人集(徐應雷/)
所謂山人者必有名山不朽之業若弇州山人是真山
人先朝孫一元自號太白山人其標韻高絶是真山人
其有位無位勿論也嘗聞有布衣投詩於弇州公自稱
山人弇州公批其詩尾曰此曹何所長而稱山人耶山
人之不易稱如此今人大憒憒以軒冕為青雲之士以
布衣為山人於是公卿録録不能望齊景公魯季氏之
萬一並曰青雲之士布衣挾詩文奔走公卿之門並曰
山人庸知巢由固青雲之士而弇州公尚書可稱山人
哉今之稱山人者大都號能詩文若書若畵當試語之
曰本朝為山人者曰李山人夢陽何山人景明徐山人
禎卿李山人攀龍宗山人臣王山人世貞祝山人
允明王山人龍文山人徵明沈山人周唐山人寅
如是而已
俞仲蔚先生集序(顧紹芳/)
仲蔚俞先生卒之三年而其友歙人程于行氏情
篤舊雨為捐橐梓其集以行於世而廷尉王先生
序之廷尉名文章大家而習俞先生故其所揚扢
文義及稱引俞先生隠徳至詳覈矣世或謂俞先
生附青雲而益顯意若推功於廷尉以為其推轂
之力居多要之廷尉公初以詩定交俞先生而又
生平好播揚人善其推轂於諸名公間固當假令
廷尉公阿私俞先生以為名高無論非廷尉公意
指即俞先生亦岸然弗屑也今俞先生言及當世
布衣之業具在可考鏡已盖明興詞人之業蠭起
漂涌然大抵皆出於搢紳之徒而布衣窮巷之士
往往十不得一此無異故士方窮時咀藜䄈褐不
厭死而已者曾幾何人是故饑寒憔悴頫首而從干謁
其於詞特椎剽希合以自附於風騷之致以成其遊道
而其著者僅亦馮婦小材陵轢頓挫争為名髙以鯖五
侯而已此於不朽之業奚當焉而耳觀者猶傳之然而
士不虚得名不虚附當其身或勢激相重以誇詡得聲
而百年之後形影銷滅同腐草木計無復之矣乃俞先
生跡不能一廛之外遊不能千里之外蓬蒿自擁婆娑
乎圖史即逹官貴人郡國守相傳響而求先生先生聊
一應之泊如也豈與夫儇巧機辯趨時混俗遊大人以
成名者同乎哉然俞先生顧以是得耑精覃思成一家
言語不必規時好聲不必諧里耳若詭若匿以自致於
不朽之域驟而讀其集泓渟奥衍蒼然其色非今世人
也其素所蓄積豈偶然也哉昔永叔論聖俞之詩以為
窮而後工聖俞窮矣然甞仕於朝至七品官有禄秩以
贍其妻子方諸永叔窮矣以視俞先生不猶泰乎俞先
生以窮故工以固窮故比老而其窮不衰而其工亦日
以益甚廷尉公盛稱俞先生之文詞而推夲其隱德夫
俞先生之隱德固其所以昌於詞者也其褎然為當世
布衣之傑復何疑俞先生有子伯安以瞽廢然能亟圖
其親不朽而屬予嗣廷尉公言諸末簡予縱有所論述
亦安能出廷尉公意表念當俞先生時家大夫最厚善
惟紹芳亦得以通家子數過從先生折行而進之不可
以謂不知先生於是卒由廷尉公之指為序其所以俾
閭巷之士欲砥行立名者庶有興焉
兵部集䟦(吳國琦/)
琦少自趨庭聞予先大夫之德之功莫可殫述長每去
白楊里其中有名山如浮丘白雲予懷亦不戀獨喜尋
故老談予先世事如先大夫其遺事之最鉅者亦不能
殫述惟聞一二細行似聞鄕黨曲禮及文公小學諸篇
覺予一飲食一冠裳舉趾都若與古人相似斯時放心
能不頓斂曾聞為部郎省親一村鄰見招其人倚門望
車馬日午不至遂呼諸戚友徃請至中途遙望一人著
唐巾葛衫坐小松下側耳似聞田水活活聲而手持一
帙傍一小青衣持雨具侍立視聽不敢茍即而視之乃
先大夫持家才老韻經索句也曾聞補弟子員奠先人
墓歸夜值雷雨大作無可趨避見茂林有棲居甚近就
之為某故人家是夜直危坐其門外達旦策蹇驢去侍
兒問之厲聲曰奈何暮夜以祀事煩知已起居耶曾聞
里先逹某砥礪好修適有訟田一細事乃恐為盛德累
遂上書規之自署為首陽山人走一癡僕授其門郎去
其先逹笑曰首陽山人非吳某其誰耶不意今日再見
古人事乃寢大凡此等細行眞非筆墨所能縷記故相
人謠曰吳某何唐張處士安貧樂道不求人何唐者與
先大夫同舉進士張處士逸其名夫以縉紳先生與田
夫樵牧分安貧樂道之座異矣異矣嘗記先君子執是
集手訂之訓予曰是所以大過人者汝知之乎詩人自
有本色以其本色為陶潜杜甫一流人也汝軰養心寡
欲深思熟味之事父事君何患不登三百篇堂奥也因
重梓一過令兒子兼熟讀深求之及取筆墨記予所聞
一二遺事於末簡並以備誌之未及云
何文毅公全集序(張愼言/)
當代名相之業莫著於楚石首楊文定值締建之初補
天浴日策勲亡兩於時文章尚宋廬陵氏號䑓閣體舉
世嚮風其後權散而不收學士大夫各挾所長奔命辭
苑至長沙李文正出倡明其學權復歸於臺閣盖起衰
救弊之功徃徃百餘年而僅遇其人不戞戞乎難之哉
江陵張文忠又變博大為遒鍊吞雲夢而撼岳陽則經
濟實相因也文人矜習於言詞事乃亡當漢東之國隨
為大何文毅公應運而興受神祖知遇承明著作之庭
摛藻如林公代言補牘㫪容剴切歴佐宗伯寢謀淮南
神祖留公以貽光廟類先朝之貽楊文定迨正揆席煬
竈伏莾又李文正之厄㑹也批大郤導大寲識機歸潔
尋有鈎黨甘露之變疇能凂之嗟乎公之所就大矣名
相以納諫進賢為第一格天之德彚茹之征皇皇偉偉
正正堂堂惟公有焉雕蟲小技楊子雲猶羞之矧名相
如我公詎僅僅絜長較大於操染之間乎雖然日月經
天光彩常鮮文猶日也謨訓以之三代而下標體乂繁
宏裁鉅製如燕許之稱於唐范富之名於宋固自不乏
如公崛起南服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倍光曩喆恢
度如文定而加其亮達變如文正而高其潔鎮重如文
忠而善其藏盖合楚相之賢凡數家亡以逾公即合楚
相之文凡數變誰則邁斯而徃哉楚人善怨屈大夫以
騷聖今讀公集非六藝之言不道間獵酉藏汲冡東西
京而下一裁之以灝氣𤣥識波恬味腴終歸醇雅則臺
閣之文實我公再造也昔人有言君以此始必以此終
雅文始於楚得公而終之誠冠冕寰宇凌壓來禩而予
猶沾沾焉稱楚不置奈何夫文章經國大業公楚人也
而為楚重如唐之昌黎宋之眉山各崇地望爾公孫一
公來賛部事手梓是集問序於予予亦言其才之所從
著者而已
王文肅公文草序(何宗彦/)
夫舘閣文章之府也其職顓故其體裁辨其制嚴故不
敢自放於規矩繩墨之外以炫其竒國初以來鴻篇傑
搆映帶簡册間猗與盛矣嘉靖末季操觚之士嘐嘐慕
古高視濶步以詞林為易與然間讀其著述大都取酉
藏汲冡先秦兩漢之唾餘句摹而字斆之色澤雖肖神
理亡矣而況交相剽竊類已陳之芻狗乎夫古之作者
豈其置酉藏汲冡先秦兩漢之書不讀而行文之時不
襲前人一語者理本日新秀當夕啓規規然為文苑之
優孟喆匠恥之以故二十年來前此標榜為詞人者率
為後進窺破詞林中又多卓然自立於是文章之價復
歸舘閣而王文肅先生實其司南也先生負逸才書無
不讀其心澹然無營其氣浩然於功名生死塵埃之外
無所屈故其發為文也紓其中所獨得暢其意所欲言
紆徐莊重未嘗不酉藏汲冡先秦兩漢也而又未嘗有
意於酉藏汲冡先秦兩漢也蓋居然古之大家不可及
其視哀艶以為工恢誕以為竒攟摭餖飣以為富者孰
優千秋以下必有能定其品者矣嗟乎先生生平所重
者忠孝大節其所營念而繫心者宗社安危大計豈屑
與文士量長絜大顧兹集括殊吞有歸之大雅精光灼
灼天地為昭亦非鉛槧家所能幾萬一者古稱文章事
業患不能兼若先生者可謂兼之矣某總角慕先生如
天人及通籍先生歸矣無繇執贄稱弟子頃先生孫壐
承君命序先生文章某何能為役苐憶蘇子瞻甫八歲
知敬愛范文正公以不得從遊為恨以獲挂名文字中
托於門下士之末為喜某糟粕生不宜繆附子瞻而先
生德業與文正公後先輝映則兹集之序某之大幸也
而又何敢多讓焉
明文海巻二百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