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五十六 餘姚黄宗羲編
序四十七
詩集
林伯恭詩集序(宋濓/)
詩心之聲也聲因於氣皆隨其人而著形焉是故凝重
之人其詩典以則俊逸之人其詩藻而麗躁易之人其
詩浮以靡苛刻之人其詩峭厲而不平嚴莊温雅之人
其詩自然從容而超乎事物之表如斯者葢不能盡數
之也嗚呼風霆流形而神化運行於上河岳融峙而物
變滋殖於下千態萬狀沉冥發舒皆一氣貫通使然必
有頴悟絶特之資而濟以該愽宏偉之學察乎古今天
人之變而通其洪纖動植之情然後足以慿藉是氣之
靈彼局乎一才滯乎一藝雖欲絶騁横騖以追於古人
前之而愈却培之而愈低幾何不墮於鄙陋之歸此濓
於伯恭之詩不能無感焉伯恭博極羣經而尤長於春
秋嘗應書鄉闈實冠多士伯恭年始二十餘一旦名動
海内自時厥後學益加修遂擢至正甲午進士第歴佐
省憲二府正色直言百壬畏懾時出竒計剪三逆豎如
烹狐兎則其所養之充是氣浩然弗撓弗屈故其發於
詩也沉鬱頓挫渾厚超越大雅奏而黄鐘獨鳴也武庫
開而五兵森列也洪濤怒張而魚龍出沒也一展巻間
呈珍獻異可忻可愕精神為之震眩濓前所謂聲因於
氣皆隨其人而著其形者豈非然耶世之學詩者衆矣
不知氣充言雄之㫖徃徃局於蟲魚草木之微求工於
一聨隻字間真若蒼蠅之聲出於蚯蚓之竅而已詩云
乎哉永嘉舊傳四靈詩識趣凡近而音調卑促近代或
以為清新者競摹倣之濓毎謂人曰誤江南學子者此
詩也聞者且疑而且信焉今吾伯恭之詩出一洗習俗
之陋信知豪杰之士自有其人也故敢執筆直題於首
簡世有知言者必深有取焉伯恭名温姓林氏温之永
嘉人
劉兵部詩集序(宋濓/)
詩縁情而托物者也其亦易易乎然非易也非天賦超
逸之才不能有以稱其器才稱矣非加稽古之功審諸
家之音節體製不能有以䆒其施功加矣非良師友示
之以軌度約之以範圍不能有以擇其精師友良矣非
雕肝琢腎宵咏朝吟不能有以驗其所至之淺深吟咏
侈矣非得夫江山之助則塵土之思膠擾蔽固不能有
以發揮其性靈五美云偹然後可以言詩矣葢不得助
於清暉者其情沉而鬱業之不專者其辭蕪以厖無所
授受者其制澀而乖師心自髙者其識卑以陋受質蹇
鈍者其發滯而拘古之人所以擅一世之名雖其格律
有不同聲調有弗齊未嘗有出於五者之外也濓於軄
方郎中劉君之詩其殆無所愧矣夫劉君名崧字子髙
故為西昌大族前代以科第發身者三十七人劉君亦
以明經舉進士而其志之所嗜尤在於詩况劉君天分
甚髙自為童子時輙有驚人之句比長益淬礪弗懈上
自詩騷下從魏晉以来迄於唐宋凡數百十家皆鑽研
考覈窮其所以言用功既深精神參㑹絶無古今之間
已而曰此固可矣然猶未也乃束書走豫章與辛敬萬
石周湞楊士𢎞鄭大同㳺而此五人者負能詩名見劉
君皆驚異之揚確風雅夙夜孜孜或忘寢食及徴之於
古瞭然黒白分矣已而又曰此固善矣然猶未也復痛
自策督日賦一篇雖沍寒之折膠熾暑之流金劉君擁
鼻鼓膝時作嗚嗚聲不成章不止也數年之間巻軸盈
几已而又曰此固若有得矣然猶未也復具布襪行纒
臨釣臺上三頋山陟虎鼻峰眺龍門或竟日冥搜或終
月忘返然以州里之近未足以窮耳目之遐觀環江右
之境有竒山川不論道途之逺必一至焉襟宇向廣終
若未能舒暢厥志復度庾嶺勺曲江翫韶石過清逺峽
登越王之臺㪺蒲間泉遊石室歴觀海北名山再渉鯨
波覽瓊䑓雙泉之勝而還劉君之詩於是乎大昌矣濓
幸獲讀之凌厲頓迅鼓行無前所謂緩急豐約隠顯出
没皆中乎繩尺至其所自得則能隨物賦形髙下洪纖
變化有不可測寘之古人篇章中幾無可辨者嗚呼前
千年而徃者吾已知其人矣後千年而興者孰敢謂無
其人乎苟謂有其人非劉君之作将能行之於逺乎世
無劉君五美之具而徒諉詩為易易者其果可信乎濓
也以繆悠之資玩時愒日不能成一章性雅好登臨又
無濟勝之具雖於諸家詩無所不讀終不及窺其藩籬
有負師友多矣其視劉君不亦重可愧乎雖然濓雖不
善為詩其知詩决不在諸賢後故因作序而相與言之
使郊愈復生當不易吾言矣劉君之詩十九歳以前皆
焚去二十至四十九之所存亦十之七八耳今其門人
蕭翀所編者凡若干巻翀字鵬舉亦嗜於詩葢得劉君
之傳者也
汪右丞詩集序(宋濓/)
昔人之論文者曰有山林之文有臺閣之文山林之文
其氣枯以槀䑓閣之文其氣麗以雄豈非天之降才爾
珠也亦以所居之地不同故其發於言詞之或異耳濓
嘗以此而求諸家之詩其見於山林者無非風雲月露
之形花木蟲魚之玩山川原隰之勝而已然其情也曲
以暢故其音也渺以幽若夫處䑓閣則不然覽乎城觀
宫闕之壯典章文物之懿甲兵卒乗之雄華夏㑹同之
盛所以恢廓其心胸踔厲其志氣者無不厚也無不碩
也故不發則已發則音淳龎而雍容鏗鍧而鏜鞳甚矣
哉所居之移人乎今觀中書右丞汪公之詩益信其説
為必然者矣公以絶人之資博極羣書素善屬文而尤
喜攻詩當皇上龍飛之時杖劍相從東征西伐多以戎
行故其詩震盪超越如銕騎馳突而旗纛翩翩與之後
先及其治定功成海宇敉寕公則出持節鉞鎮安藩方
入坐廟堂弼宣政化故其詩典雅尊嚴類喬岳雄峙而
羣峰左右如揖如趨此無他氣與時植化隨心移亦其
世之所冝也然而興王之運至音始完有如公者受丞
弼之寄竭彌綸之道贊化育之任吟咏所及無非可以
美教化而移風俗此有闗物則民彛甚大非止昔人所
謂䑓閣雄麗之作而山林之下誦公詩者且将被其霑
溉之澤化枯槁而為豐腴矣雖然詩之體有三曰風曰
雅曰頌而已風則里巷歌謡之辭多出於氓𨽻女婦之
手彷彿有似乎山林雅頌之製則施之於朝㑹施之燕
享非公卿大夫或不足以為其亦近於䑓閣矣乎輶軒
之使弗設而托之於國風者若無所用之皇上方垂意
禮樂之事豈不有撰為雅頌以成一代之盛典乎濓葢
有望於公他日與鹿鳴清廟諸什並傳者非公之詩而
誰哉濓也不敏受公之知十有一年故竊序其作者之
意於篇首蕪纇之詞要不足為公詩之重輕也公名廣
洋乃皇上之所賜其字則朝宗也淮南人洪武三年四
月二十一日金華宋某序
䟦葛慶龍九日詩(宋濓/)
江乘沈𤣥督道士持草書九日登髙古詩一巻謁余詩
後不著氏名但題越臺洞主四字道士悵然曰吾愛此
巻甚見當世鉅儒多叩之鮮有知之聞公素稱該洽願
有以識焉予惡足以語此頗記謝先生言越臺洞主名
慶龍姓葛氏廬山人乆居越中能為詩詩務出不經人
道語甚者鈎棘不可句毎客諸公貴人諸公貴人燕饗
方樂或為具紙無問生熟連幅十餘慶龍睥睨其間酒
酣筆落䬃䬃不自止皆鵬鶱海怒歘起無際然為人簡
躁喜面道人過一有所忤即發洩無留隠非知其磊落
無他腸多䟽之惟嗜聞音樂又不甚解居一室雜懸藥
玉磬鈴醉後自揚扇撼之閉目坐聼殷殷有聲至睡熟
乃罷晩尤落魄依王主簿居初越臺有石洞樵獵過者
必祝以為有神慶龍恱之刻巳像洞前自稱為飛筆仙
人越臺洞主死之日遺言王主簿我死當塟我塟我必
於是洞且用儀衞皷吹為導使樵獵祝我如祝山神慶
龍初為浮屠中更衣道士服晩又入儒人莫測其意出
語頗渉𤣥怪恍惚不可辨君子謂其為詩之仙鬼云今
觀其此巻所作雖雜於幽澁而其竒氣横發真欲騎日
月薄太清視争工於組織紉綴間者不啻猿鶴之於蟲
沙如慶龍何可少也何可少也余故備道謝語書而歸
之使知慶龍非躚躚媚學軰可及則其不為慶龍者又
可得耶
項伯髙詩序(劉基/)
言生於心而發為聲詩則其聲之成章者也故世有治
亂而聲有安樂相隨以變皆出乎自然非有能彊之者
是故春禽之音悦以豫秋蟲之音悽以切物之無情者
然也而况於人哉予少時讀杜少陵詩頗恠其多憂愁
怨抑之氣而説者謂其遭時之亂而以其怨恨悲愁發
為言辭烏得和而且樂也然而聞見異情猶未能盡喻
焉比五六年来兵戈迭起民物凋耗傷心滿目毎一形
言則不自覺其悽愴憤惋雖欲止之而不可然後知少
陵之發於性情真不得已而予所恠者不異夏蟲之疑
冰矣故今觀項君之集而深有感焉項君與予生同郡
而年少長觀其詩則冲澹而和平逍遥而閒暇似有樂
而無憂者何耶嗚呼當項君作詩時王澤旁流海岳奠
乂項君雖不用於世而得以放意林泉耕田釣水無所
維係於此時也發為言辭又烏得而不和且樂也夫以
項君之文學而不得丕揚歴臺閣黼黻太平此人情之
所不足也而君不然抱志處幽甘寂寞而無怨項君亦
賢矣哉賢不獲用世而亦不果於忘世吾又不知近日
項君所作復能不悽愴憤惋而長為和平閒暇乎否也
感極而思故序而問之
王原章詩集序(劉基/)
予在杭時聞㑹稽王原章善為詩士大夫之工詩者多
稱道之恨不能識也至正甲午盗起甌括間予辟地之
㑹稽始得盡觀原章所為詩葢直而不絞質而不俚豪
而不誕竒而不恠博而不濫有忠君愛民之情去惡㧞
邪之志懇懇悃悃見於詞意之表非徒作也因大敬焉
或語予曰詩貴自適而好為論刺無乃不可乎予應之
曰詩何為而作邪虞書詩言志卜子夏曰詩者志之所
之也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諌言之者無
罪聞之者足以戒詩果何為而作邪固天子五年一廵
守命太師陳詩以觀國風使為詩者俱為清虚浮靡以
吟鸎花詠月露而無闗於世事王者當何所取以觀之
哉曰聖人惡居下流而訕上者今王子在下位而挾其
詩以弄是非之權不幾于訕乎曰吁是何言哉詩三百
篇惟頌為宗廟樂章故有美而無刺二雅為公卿大夫
之言而國風多出於草茅閭巷賤夫怨女之口咸采録
而不遺也變風變雅大抵多於論刺至有直指其事斥
其人而明言之者節南山十月之交之類是也使其有
訕上之嫌仲尼不當存之以為訓後世之論去取乃不
以聖人為軌範而自私以為好惡難可與言詩矣曰書
曰惟口起羞昔蘓公以謗詩速獄播斥海外不可以不
戎也曰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故
堯有誹謗之木而秦有偶語之僇亂世之忌治世之所
與也得言而不言是土瓦木石之徒也王子生聖明之
時而敢違孔子之訓而自比於土瓦木石也耶
黄子邕詩集序(王禕/)
旴江黄子邕氏善為詩其詩有曰醉夢藁者皆古樂府
歌行五言古體總若干巻其辭簡質平實壹本於漢魏
而絶去近代聲律之弊殆幾於古矣嗟乎若子邕者豈
非其意欲追古之作者以為並然可不謂為今世之能
言者歟予嘗論之三百篇之詩其作者非一人亦非一
時之所作而其為言大抵指事立義明而易知引物連
類近而易見未嘗有艱深矯飾之語而天道之顯晦人
事之治否世變之隆汚物理之盛衰無不著焉此詩之
體所以為有繫也後世之言詩者不知出此徃徃惟炫
其才藻而漫衍華縟竒詭浮靡之是尚較妍蚩工拙於
辭語間而不顧其大體之所繫江左以来迄於唐宋其
習皆然是其為弊固亦非一日矣今子邕乃能斥漫衍
以為簡屏華縟以為質黜竒詭以為平易浮靡以為實
讀其辭知其於天道人事世變物理之際詳矣等而上
之詎止於漢魏而已哉故予以謂子邕之詩殆幾於古
今世能言之士如子邕者葢不可多得也子邕嘗北逰
遭世叔季其言不見用其志鬱鬱不得遂頼今天子明
聖盡収前代遺才而甄録之故子邕遂擢官於禮部㑹
朝廷方務稽古禮文之事討論潤色出於子邕者居多
葢子邕之學不特善於詩而已予故論其詩并及其平
生之槩使讀之者因得以悉其人而又以見予於子邕
之詩能知其意之所在與其學之所至非苟焉相好而
已也
黄巖戴氏合族詩叙(胡翰/)
黄巖戴志道稱貲為益山大家分給諸子且二十年㑹
有警志道父子辟亂山中各自亡匿不相見者乆之事
平始歸如故於是其子曰祜曰祚曰禧曰祖曰禮五人
者奉其父相與謀曰吾骨肉幸脱虎狼之口而田廬貨
賄幸不為强有力者之資追念山中日夜悲望恐無復
平生歡則今何忍遽自携貳而不共此有乎乃合族數
十人同居共㸑而志道年六十餘髪不白精力不衰率
其子姓習為孝友事朝夕不倦鄉人稱之余聞其事於
永嘉李君得其篇什觀之乃為之言曰天地之間有生
者以類而聚火之為物也陽之属也故炎而上水之為
物也隂之属也故潤而下上火下澤其性不同故其卦
為睽水在地上其勢必合故其卦為比物皆然鳥獸魚
鱉之生也其翔而集者必其羣而後止其躍而潛者必
其隊而後趨其或觸搏噬囓而去者葢必有異焉者矣
至于人亦然人之相與處者天秩也非物比也國之君
臣鄉之長㓜家之父子夫婦昆弟自有生以来未之能
易也而家為最親今天下不幸多故民苦兵革恒側足
危懼即有倉卒扶老携幼流離顛踣於道窘甚輙棄去
不暇顧男女剪為俘囚殺戮相食吾恐生人之類且糜
爛澌盡也於是而得戴氏之事以見天理之在人心如
青天皎日而人類不至糜爛澌盡者葢有以也夫猰㺄
天下之猛獸也其性嗜食人獨不聞麒麟騶虞為其所
殘善人君子天實相之張公藝李自倫之流歴隋氏五
代之亂而卒有家族數世不替計其人在當時智不加
於楊素勇不侔於賀若弼善宦不賢於馮道積貲不冨
於張筠其所積習不過尋常匹夫之行篤於孝敬友愛
而己耳今戴氏父子兄弟既析而復合焉是以孝友開
迹之始也登登之築基之不固則積之不厚涓涓之流
浚之不深則引之不長尚殫厥心哉國家之制五世同
居者旌表其門異時寵渥所加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孫
矣
屠先生詩集序(胡翰/)
屠先生彦德越之諸暨人也先生少處里閈習為吏黄
文獻公判州事見而才之趣令就學遂折節謝其故等
夷覃思於六藝之文百家之言乆之學乃大進監書博
士柯敬仲自京師歸延致呉中率呉中諸生師事之呉
為東南都㑹而敬仲放逹喜通賔客至者非中朝賢貴
人則四方之㳺士斆學相長凡國家之故實前代之儀
注咸與有聞方是時天下之知先生者非直黄公當朝
公卿大夫著聲譽者徃徃是也元有國自至元承平之
後人尚彌文而器能多不足於用先生雖儒者所負魁
然而嵬指畫天下事出入古今成敗利害瞭乎若燭炤
而枚計近在目中貴人與之㳺者聼其言莫不厭於心
然訖不引手援之以為國家用低徊不偶僅以春秋試
有司取一教官反出白晳少年下則其平生之情歡愉
怫悱憂思忼慨觸於物者冝有以昌其詩而發焉余始
識先生於呉中先生長余数嵗及再見於婺俱且老矣
間相與言詩先生雅不自多乃曰子於詩可謂力扼虎
射命中矣余聞之恧甚先生其詠我也先生既沒余與
其二子亦乆不見前年伯勤自越来言先生之詩已彚
次成帙徴為之叙今敬仲又來復徴余言後死者烏得
辭之古詩變而為選選變而為律雖有作者恒窘於聲
偶研揣之間患不足馳騁以極乎人情物理之妙觀於
先生㫪容宻栗得之自然時渉恢竒不失乎當能發古
之所未言而悉吾意之所欲言乃知先生昔者巧力之
喻於今見之矣夫詩者所以言乎其志也先生之志不
伸於當代豈遂冺而不白於後世乎是用語其二子姑
慎藏之天下當有采而傳之者矣
上虞孝女朱娥詩序(唐肅/)
予昔過曺娥廟著論云娥未事人而死漢稱孝女禮也
今廟祀乃以夫人諡夫有君子而後為夫人生而女死
而夫人可乎娥之孝不以女薄不以夫人厚也及至呉
見海濵有廟祀天妃某夫人者云本閩中處女死為海
神則又歎曰妃配也天之主宰曰帝天妃者豈帝之配
耶處女死為神稱夫人謬矣而又謂之天妃可乎歴代
祀典掌之宗伯議之朝廷凡非禮若此者孰能革而正
之哉今年来上虞邑人魏士逹謂予曰吾邑有朱娥者
在宋治平三年以十嵗女子死於大母之難當時里人
為立祠邑南記之者郡從事虞太寕也政和三年邑令
席彦稷主簿孫衍尉向泳重修之記之者新定江亮也
今祠宇碑碣燬於兵火乆矣里長老猶能言其故處徃
徃悲悼歎惋以不得復舊為恨宋熈寕間㑹稽邑令董
偕嘗以娥配享曹娥廟葢二娥俱吾邑人曹娥廟在江
之西地属㑹稽朱娥廟既廢不得專祠而僅享他邑他
廟之祔食雖娥之神無間於此疆爾界娥之孝不以專
祠為重祔食為輕而吾長老子弟所以悲悼慕嚮者則
以為非專祠於吾境不可也且舊廟實作於民官於此
者未嘗請封請額於上得若曹娥者尤邑人之憾也故
吾黨之士咸追詠其事而求予序之持以為有司告庻
幾有所感動得轉聞之上而遂其請焉嗚呼盛哉邑人
之心也夫孝風俗之本茍以孝名者千載猶一日也朱
娥之死二三百年人猶思而悲之不忍廢其祭而懇懇
以為急務葢娥純孝有以感人心於二三百年之後而
其人亦可謂之知夫敦勸風俗之本者有司聞之寕不
奮然而與義舉乎不然則亦無異於向之官此者矣娥
之未得封諡雖若憾然向使得之而加以非禮之稱若
曹娥天妃者猶不得也今國制一新居宗伯者必有知
禮之君子於異代之失庻幾革而正之寕肯踵其失乎
敢因序是詩而及之以識吾昔者之感且有俟於今之
在上者云
蒼雲軒燕集詩後序(唐肅/)
肅與嚴君宗道别去二載一日馳書来京師示以蒼雲
軒燕集諸詩并宋庸菴先生所為詩序且徴肅題其末
簡肅讀之再四而興嘆曰夫觀天下之盛衰者不觀諸
朝而觀諸野朝廷之間賢舉政脩教化下暨六合之内
薫然太和則窮山荒澤逸人雅士始得以被澤承休鼓
舞歌詠焉以適其寛閒安肆之志故逰康衢而聞童謡
者不待入冀都之境聆大章之樂而陶唐氏之盛有足
徴焉然則諸子所以獲是樂者謂非亂極還治否窮復
泰之時而有之乎肅也縻於官守相去千餘里想像一
時之勝集猶能以之興懐而况藻繪之文爛然在目金
玉之什洋洋盈耳哉且采民風紀國俗史官職也肅不
敏固與聞之矣敢書此以復宗道且用質諸庸菴云
劉軄方詩集序(烏斯道/)
天下藝之工者雖出於性聰亦歴嵗滋乆然也何獨藝
哉至于詩亦然詩之工非直體裁聲律開闔起伏無可
疵焉而已年益高功益深則蒼蒼如喬松勁栢老鵰健
鶻使萎籋披靡之氣屏絶於萬里之外人讀之神自張
而氣自王也豈惟然哉意速而詞暢趣深而景融神變
化而莫之測識向之工人見其工至是而工之迹冺焉
如扁氏之斵輪郢人之斵堊服錬之仙骨蛻而形化然
後為詩之工也詩之工固矣然非味道腴而薄世紛亦
未足以言詩必理不使情勝道不為物溺天地萬象皆
吾之妙焉者也故吐精萃華自無不美矣如三百篇皆
思無邪豈流於情欲之私翦翦焉状物冩情者所可比
哉余㳺豫章偶㑹晤太和蕭翀字鵬舉者逆旅間聴其
誦所為詩皆清新典麗問其師則職方郎中劉先生子
髙也先生行脩學充未冠時即有能詩名至四十有九
詩粲焉成巻鵬舉刻梓以傳金華宋翰林序諸首以五
美備稱焉固已膾炙人口然五十以後之詩則不在所
刋巻中鵬舉又裒集若干巻示余余諷詠之使人神清
骨爽疲忘憂釋不能去手儼孚余前所商𣙜無毫髪遺
恨者也先生之詩不刻削而工不峭峻而蒼不隠晦而
深不險恠而神不平澹而化不乖俗而道盖先生自科
第進官職方郎中轉北平按察副使南徧雷瓊北極燕
冀閱嵗餘三十載視否泰變遷通塞得䘮山川俗尚人
情物理舉足以興慨惟道是悟一發之於詩也若是則
豈非年益髙功益深以致其然哉昔王子安李長吉弱
齡之詩非不鳴於時苐王子安傷於弱李長吉傷於怪
又豈不足徴歟余亦好為詩今老矣而詩不及年尚當
造先生之門求其不逮先為序諸首簡俾鵬舉再刋以
淑諸人人見之又将舎魚而取熊掌矣
王敏功詩集序(烏斯道/)
世之論詩者孰不曰凡工詩必擬諸古人古人之中孰
長於某詩某詩必擇而擬之則庶幾乎音節體裁有彷
彿焉者余曰不然今之人信可以擬諸古古之創於詩
者又擬諸何哉夫心欲有言則形之於詩詩者代言之
音也人之不能已其言而白於人者必有倫有理有開
有闔不勞焉而自若爾也否則狂惑而已矣詩之作亦
然奚必翦翦焉以擬諸古哉昔優孟學孫叔敖抵掌談
笑無不似者及審而觀之終非孫叔敖也魯男子以已
之不可學栁下惠之可誰不仰焉孔子稱其善學栁下
惠者也詩之欲擬諸古與否者豈不亦猶是耶郡之王
敏功氏性聰好學凡賦詩隨意之所至&KR0757;紙筆立就積
若干巻余讀之雄壮雕鏤直致者咸具皆出於性之自
然雖未嘗擬諸古人而未嘗不古人也敏功蚤習舉子
業至正末朝廷罷科舉即棄去遨游燕冀所見者益廓
而所蓄者益深及歸隠桃源山中尤得夫雲霞泉石之
趣一發故變化倐忽不可以一律觀也譬地道之化生
草木草木之花葉枝幹大小濃淡豈一刻雕而倣之者
哉亦自然而已
明文海巻二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