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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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六十四   餘姚黄宗羲編

  序五十五

   詩集

  喻邦相浪遊稿序(鄧以讚/)

喻邦相有楚之謫里之人駭之余解以其變化之說其

說曰是夫渾而判與望而晦與是夫鯤之為鵬與山蚯

之為百合與將夫鷹之為鸇鸇之為布榖久復為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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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夫前者不可以執而後者不可以異也聞者不解邦

相歸語之目擊而笑予益之曰火而倐冰與昔擊轂今

張羅與其易黃鵠而雞鶩與化荃蕙而蕭艾與邦相正

色曰何言也然獨愀然抱孤臣之思遲囘於仕止予乃

告之曰聖天子在宥烏用是操心哉子行矣夫遷客之

自引也曰賢於人逐之耳夫愛君者不孑於自好信心

者不棘於明人故擎跽曲拳人之所為我亦為之不以

為忍辱也紆懷帝閽不忘欲返不以為希進也藉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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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莫揆卒以放逐則還璧以去不以為不知幾也其於

世豈數數耶行矣邦相舊潛於詩予嘗戲曰佳名竊屈

清署等杜安委也荆楚者兩人之跡在焉案牘暇餘漉

酒攸徃不可以㑹其餘爽流風耶於是笑而出二稿讀

之一醉墜一浪遊其言深切而有餘思已庶幾作者斯

所謂窮而益工與雖然或溺焉非吾所知也神解者無

所不解詎以妍拙滑和耶聞並刻於楚述此為引

  池亭倡和序(羅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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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以詩取士故其詩猶今之經義人皆習之其精神所

極可以動物而遺世考其名於時者各有師承或結社

相招互相切劘以求長益至國初吳人猶有聘社師開

詩榜者余以是知天下之事未有為而莫倡美焉而莫

之和葢自三代以來學校之設所以相觀而善者其説

已然獨詩也哉今世雖俗汙習下至於奔走利欲亦莫

不有朋比附合之人然後足以通其寲隙深其機穽而

人莫可奪獨詩也哉方其朋比附合之初亦非必保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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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無他而遽責其謀之皆善也及其智慮漸周意氣漸

協始有不容暫離者今世獨利欲為然耳求之於詩已有

所不暇又况三代之學校哉使今世有一人焉即所為詩

求如吳人之用意雖非絶藝然視今世之朋比附合固有

間矣使乂即是以求三代之學校所以相觀而善者以或

庶幾於萬一縦未速成其用意豈不尤勝哉然竊觀今世

講仁義服道徳者雖其黨與甚多每不取信於人不若利

欲之畢効豈獨騐於彼不騐於此歟亦豈無倡之者歟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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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人而人之逆詐與求備者之過歟南湖劉子某早

以病廢好為詩與之逰者數人更數年而意不懈嘗見

其池亭倡和集録而知余言亦騐也嗚呼劉子獨騐於

詩耳不有進於詩者耶劉子縦未暇余猶將俟其人而

况今世有是人也嗚呼余獨幸劉子之猶騐於詩也

  吳越詩引(任瀚/)

楚嚴子自以風節意氣才華可凌駕一世而沉淪播遷

與時不偶以為大戚予退居江上而讀其詩葢嘗語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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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曰詩太上能為風其次為厲其次不能為風與厲

子之來戚也其亡乃是為厲乎𢎞治間人尚惜才洛陽

李獻吉有詩名入朝遇强戚畹當避路獻吉不受回稍

而齲其齒徑躍馬去自草奏言狀時昭聖聞奏泣請於

内椒房貴人犄角於外孝廟勉為下廷議置獄宰相執

奏白夢陽少年有才誠狂俠不省事理然不當為外戚

置法為天下笑繇是得從末減予友髙子業獻吉門人

言其事津津有味嗟乎使獻吉在且得罪如是衆方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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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而搆䧟之不醳矣豈望生還耶徃時嚴子以能事傲

忽人得謗予在宫坊葢聞而哀之實不謂其能聲詩窮

變極態賈禍如此也今來為郡詩益苦名聞日益髙其

去將為臺察諌議在天子左右陳説利害樹休光無窮

則又不當以不遇為詩之罪不可則退而處梅池草堂

聚里中少年講論心學明先王之道成就良子弟為國

家用亦當不廢為詩又不可則買舟瀟湘洞庭之間鳴

琴採藥鬯懐養徳以此自老使後世讀吳粤之詩而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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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以為不可及將與桐江髙士並稱為大小嚴豈不

壯哉若徒以詩名代而無澤於道即能奔走漢魏而稱

雄於李唐諸大家之前知篤行君子不以為得也

  秣陵集序(余孟麟/)

余束髪與黎中秘游葢習嶺南歐先生楨伯詩是時楨

伯逡諸生耳顧以稱詩聞後余偕計上公車楨伯以明

經推擇入燕習其人因益習其詩也亡何余以不售太

常去楨伯亦隨牒之廣陵之汝南不聞問者數年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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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後余持橐金馬門而楨伯以慈恤再起遷國博又遷

廷評日從都市交驩是時楨伯詩益工名亦日益起鬰

然海内宗匠矣又後余謁告南歸楨伯又遷工部尚書

郎而南則相與講藝秣陵灑灑無間也㑹楨伯倦游且

移疏乞休新安吳孟伯次其秣陵諸詩刻焉徴余言掲

諸首簡余述所以雅游於楨伯者如此而併為之叙曰

夫秣陵據有江山之勝不啻崤澠河華明興為髙皇帝

故都則商亳周鎬遐躅攸存負壯游而稱厯覽者徃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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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轍於道况當綦隆之際履好文之朝薦紳先生得以

優游省闥枕籍圖書作者響臻彬彬乎盛矣楨伯學務

博綜而詩尤専詣一時秉槧名家多所跂附今觀其集

睇景紓懐即事導興或於宫庭廬衛而登紀録或於仙

臺梵宇而述宴游或以訪古而寄慨或以停御而眷心

或占綴於酬知或湛恩於掩閣清裁駿發牘映篇流所

為瑰其志而肆其端者葢得江山之勝非尠矣古今聞

人有經遊題品者後咸引之為重即以楨伯詩貽諸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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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其不為秣陵重哉昔唐杜工部子美游騁長安而杜

陵韋曲諸篇直與川原草木爭勝千載而下猶然頌之

楨伯與子美同擅才名同稱工部同以遊騁倡和篇章

為都邑増重然子美遭天寳之亂轉徙於劔南崎嶇以

從行在何其不偶也今天子登乂右賢而楨伯廻翔禁

署播雅頌之元聲以襄潤鴻業視子美所遇殆過之矣

抑余乂聞世之譚詩者類謂吳下以色澤勝中原以風

骨勝其沿習使然也楨伯崛起百粤而業寖閎葢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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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勝能以粤之詩與呉之詩中原之詩三分鼎立斯亦

豪哉則微獨為秣陵重亦為粤重也夫秣陵重粤重而

楨伯之詩益重矣

  居黔漫草序(吴國倫/)

袁山黎君實氏故善說詩尋以詩起家三仕為文學官

最後乃得稍遷中都天長令往在旴江嘗介一使走千

餘里問詩於余蓋託之乎知音不待面也予感其意草

一詩報之垂十年不相聞問矣頃又自天長命一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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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序其居黔草啟而視之則皆寓清平時諸作也清平

故黔夷地自我高帝闢而造之為衣冠之國弦誦之鄉

者二百餘年而猶陋居黔何其在先朝王伯安先生寓

龍場嘗以何陋名軒君實豈亦有所感乎因憶予二十

年前嘗奉簡書視黔中學遍歴所部諸山川名勝蓋有

穆駿所不及周而漢節蜀師所不盡下者心竊自壯焉

至欲吐一詞張之則其景未易敵且嘗三過清平與故

人孫山甫王㓜明把酒稱詩累日夜不倦至於今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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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鳯諸峯色霏霏几案間未忘不圖君實武予舊遊而

能以詩敵予所不敵起予哉蓋君實自少守家學有其

父風又多大人長者之遊為能抗志古者兼通六藝詩

多唐人近體而即無一語不唐乃其思親懷舊述旅悲

時類多輸寫性靈依傍倫理神情所㑹才美赴之庶幾

有風人之㫖焉又不為唐體所狃予又聞秦楚燕趙之

歌也異轉而皆樂寄象鞮譯之哭也殊聲而皆悲予觀

君實居黔而不陋矣所為詩且與槃瓠之蘆笙牂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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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鼓金齒之絃筑迭相響應即清角如曠吹律如衍無

以易其悲樂之情予手而誦之黔山川又若驅而至前

也謂君實不起予哉今君實由文學官而渉百里長去

偏國而適通都其塗漸坦而其志漸舒采詩觀樂以待

宣布中和有餘地矣其毋一日忘居黔意哉

  江長洲鵲巢詩序(徐顯卿/)

江使君&KR0681;吾長洲三載政成有鵲來巢其堂鷇焉或曰

將使君躬太上所繇俾民無訟將使君達而斷事無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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晷並能令訟庭空無人禽鳥斯至乎太史氏曰唯唯否

否斯諛辭哉民之不可馴久矣使君雖甚盛德不能俾

一旦無訟長洲最繁劇簿領殷凑使君隨手輒盡輒復

塡委雖使君才奈長洲何必不能令訟庭頓空吾謂鵲

之來巢其難政在吏人攢立𨽻卒呵擁民以事至者雜

跪聽命榜笞譴呵喧囂之日多而鵲恬然巢其堂宇飛

伏飲哺自得則使君豈弟之徳神明之政繁而能整喧

而能寂與萬物無迕其所感格者深乎漢代循良之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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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不曰神雀鳯凰然未聞有傍守令朝夕束帶視事而

巢者使君自此樹名世之烈彼忠孝侯何足道哉吳中

學士大夫以逮山澤之癯莫不侈諸歌詠不佞雖避地

陽羡未及接使君顔色而我梓里父老子弟沭使君之

澤不佞悉使君鉅細故因余壻劉銑感使君教植以是

編請序頌美無飾云

  王承父後吳越遊詩集序(王世懋/)

唐以前詩道未廣至唐以詩進士而士之嫺於文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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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業詩則詩在廊廟不在山林終唐三百年所稱山林

遊士工於詩者孟浩然方干輩不數人耳我國家右經

術士亡由詩進者放曠畸世之人乃始為詩自娛宜其

權在山林而世不乏響然𢎞正以前風氣未開振騷創

雅實始李何其人又皆以進士顯而其間稍稍建旗鼔

菰蘆中能與相角者一孫太初山人而已山人於詩可

稱具體未見其止嗣是而後駪駪輩出六朝爾雅則俞

仲蔚氏標其宗盛唐渢渢則謝茂秦氏專其律亦猶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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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河漢梧桐為五言之長城也蓋至於今而登進之

門日艱譚藝之家日廣褒衣古冠肩摩踵接皆自稱遊

則詩道益雜而多端而猥鄙嘔噦之夫時竄名其中以

奸吏議至使縣官下逐客之令其為山林辱甚矣王子

曰予於王承父氏握手稱石交願為之序蓋不獨以其

詩云承父少豪於酒不喜為章句學與胡原荆陳貞甫

顧益卿為刎頸交已復交王元馭范伯禎最後與余兄

弟相得方益卿吏越則有前吳越游貞甫吏楚則有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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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游原荆貞甫死承父時有山陽之慟元馭拜相益卿

中丞遼左承父絶不往干晚得疾瘉遂不復縱飲時泛

輕舠往來吳越間其遊不能絶遠而自喜為詩豪益甚

縣令今侍御徐公聞而重之固要與見已為捐月俸二

十金刻其近稿曰後吳越遊時人両賢之則今之遊士

所為勤造請而不得者也承父於諸家聲律靡所不工

而尤長於七言歌行頃刻數千百言如荆卿相泣樊舞

陽裂眦灌將軍罵坐又如陳思王初見邯鄲子叔傅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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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舞說俳優數千言後整衣冠陳王道之言可喜可愕

種種變幻眞能以牛溲馬浡為藥餌喜笑怒罵為文章

李何以還於斯為盛蓋標其專詣則太初讓精綜其全

文則俞謝遜兼抑亦可謂詩文之豪矣世懋間語承父

今山林道衰所見唯有足下願終自愛承父重感余言

嘗慷慨謂余曰君無憂叔承矣人為君家兄弟所重即

欲為不好不可得矣君無憂叔承矣其襟趣眞率如此

余謂承父不遊大人而遊丘壑不以人遊而以天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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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區區吳越者何足盡我承父遊也余為此序要使

後之君子誦其詩者知隆萬間有不辱山林士如王承

父而徐令君之好士亦縁是不没云

  吳淞詩委序(莫如忠/)

松故吳越區奥江湖阻深環以瀛海中含扶輿清淑之

氣鍾於人文宜有鴻鉅龍驤英雋蠭出振金石鳴大雅

而應階平者猗與盛已粤稽邃古自陸平原兄弟開其

源顧侍郎顧著作張歩兵諸賢揚其波迄於皇明啟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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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聖右文海内詩道益廣時則高楊張徐四子崛起後

先其所撰造幾貞觀開元之逸響詩未亡也而近世談

藝之士乃獨稱李崆峒何大復二大家為國朝風始前

無古人至曰廣長數千里上下數千年詩得何與李其

見慕如此豈不以二子詩律之工見謂一洗勝國以來

之紕漏而遠追哲軌於杜少陵氏視三百篇指義特近

哉余第遡自草昧最初如袁御史景文先生者抱孤貞

於海濵歸卧之日志窮騷雅力挽頽靡詩非杜少陵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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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然乃得其髓不獨咀其華領其神不獨標其格讀在

野集即寥寥斷簡令人有一唱三嘆之思焉嘗試以戰

喻何李則斬將搴旗之功而發蹤指示者繇景文始胡

謂前無古人也顧景文方事韜晦不為名高以故一時

顯號且不列於高楊張徐間矧何李之炎炎者有不為

掩且絀耶自古稱立名之士於遇幸不幸時有之者固

是今海内學士皆知道景文而於松尤著何則景文松

產也松自有景文而其後若錢子思復陸子宅之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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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𤣥輩斌斌嗣興為之羽翼松遂以文獻稱雄江南因

斯以言松豈儉士而士生何負於時苐莫為表章則有

以湮冺終者余為此懼故嘗檢之郡乗采之風謡凡昔

賢托詠茍片言合作思盡摉括以傳與郡人士共之而

學慚博雅鑒乏取裁幾成廢閣近從友人所偶覩一編

案頭則先余而有是志者為欣賞久之因錄以歸考證

其訛益所未備或詩與名氏並存或名氏存而詩逸或

名氏與詩俱佳而時論未許或生異鄉閭而流寓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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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而葬焉者咸列有差總得百數什家分為四巻將梓

之而題曰松吳詩委志所自也嗟夫合浦之淵懸黎是

萃鄧林之野材木從生今松人士以掞天摛藻之技相

高人擅靈蛇者十室而九即五尺童子工為吚哦有緩

頰盱衡語必先詩而志千秋者松豈材木懸黎之藪而

士之鄧林合浦也與哉孔子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及於杞宋悼文獻之不足士無論識其大者如欲討詩

委於鄉而因文獻之徵以藉多賢之助則覽斯帙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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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憮然有興矣

 

 

 

 

 

 

 明文海巻二百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