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KR4h0152_WYG_279-1a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七十九   餘姚黄宗羲編

  序七十

   贈序

  贈段可久序(丘濬/)

今之縣令古百里侯也於民有父子之道焉於吏有君

臣之道焉於學校有師弟子之道焉士之筮仕即得百

里之地有數千户之民以君之父之師之亦可以行其

KR4h0152_WYG_279-1b

志矣然世之仕者往往重内而輕外一登科目即視州

縣如䧟阱然惟恐已之不幸而或墮焉之人也豈慮其

職之未易稱耶民之未易化耶吏之未易馭耶政事之

未易修舉耶曰皆非也政以其胸中之勃勃然未易平

耳雖然領郡輙無色之官皆有詞豈獨今日然哉唐府

帥見大府必戎服左握刀右屬弓矢帕首袴鞾郊迎令

狐峘刺吉州謁見齊映從容歩進不帓首戎器即以得

譴夫府帥之見大府刺史之見觀察使尚爾則縣令可

KR4h0152_WYG_279-2a

知矣宋使者行部所部郊迎數十里外或遇霖潦瞻馬

首倐至跪拜泥淖中移時不敢興既就館拱手立座下

三跪進酒其卑辱也甚矣然是時韓昌黎以名世大儒

謫令陽山朱紫陽以命世大才首簿同安未聞其以驕

蹇得譴于時及考其所以致譴者乃以闢異端忤權貴

之故所以然者豈非以上下之分所當盡是非之公不

容昩可以理詘而不可以勢詘耶予友段可久少負竒

氣好讀史傳而慕古豪傑士之為人不肯媕阿隨人後

KR4h0152_WYG_279-2b

舉進士即以病得告家居其於富貴利達盖漠如也今

不得己始起拜命得知登之福山縣嗟乎可久豈百里

之才哉雖然以大才試小邑如以千里馬馳數十里之

地不患其不至也以百石弓射數十歩之侯不患其不

中也可久行矣其尚明理以御氣毋若小丈夫然積勃

勃者于胸中見悻悻者于顔面于上下之分則不肯安

臨勢利之際則厥角稽首之惟恐後其為科目累也大

矣予托交可久相知最深于其行慕古人贈處之義方

KR4h0152_WYG_279-3a

將有所規焉適地官主事劉世英率諸交游屬予文以

華其行遂文以贈之可久得無異吾言乎

  贈書菴劉先生序(柯暹/)

凡有形于天地間皆物也在天之明而有常者日星在

地之大而莫測者海嶽若風雲雷電之變動雨露霜雪

之降布草木鳥獸之蕃育蛟龍魚鼈之潛藏于其間不

可勝計使一人窮一物而盡之曰不能况衆物乎使一

人窮衆物于一隅曰不能况際天極地之廣乎使一人

KR4h0152_WYG_279-3b

窮天下之物于一時曰不能况自今而古千萬載之既

往乎舉天下之人皆曰不能無敢誚也吾儒以典籍貫

古今以知識窮造化聖經賢傳粲如日星三綱五常重

逾海嶽事事物物不止于有形有色變動降布蕃育潛

藏之可以名言者皆所當知當行其為道大矣其學也

難矣天下以儒名者多求其能知之盡而行之至者寡

吾夫子以一貫之律天時襲水土心古今攷三王而不

謬建天地而不悖質鬼神而無疑信乎其道之至大而

KR4h0152_WYG_279-4a

學之至難也入其門者孰不欲造其極既出則或岐而

二之如徒見日之明星之繁山之髙海之浩瀚而無津

莫知適從在當時者且不免况愈久而愈逺乎今之學

者有見于斯昭昭之多一撮土之多一巻石之多一勺

之多而謂天下之大足以盡之不求其至焉者自大也

有見于覆載之間所以明所以變化所以降布所以莫

測而蕃育而潛藏而謂天地之所以大古今之所以更

非可厯可終而亦不求其至焉者自小也然不知懸象

KR4h0152_WYG_279-4b

難知而樞極有定疆域難知而道路攸通萬事萬物本

乎一理由方寸而彌六合其有形如髙下淺深厚薄多

寡輕重大小長短之可定名其無形如枉直順逆張弛

通塞是非當否之不可淆雜者坐而求其至皆可得也

顔子孟子善學聖人而至于卓爾躍如之地宜有見焉

世無顔孟為之弟子無孔子為之師其先得夫大者逺

者加于衆人衆人之師也示其極使知天之所以為天

示其道路使知地之所以為地嶻嶪而汗漫者為之梯

KR4h0152_WYG_279-5a

航使從其游者亦馴至夫逺大之域夫豈易得哉文陽

為海内名邑三尺童子莫不有師一時之稱為師者衆

矣獨書菴劉先生以家傳詩書兩經窮極底奥進則得

售于有司退則見師于鄉邑凡造其門必充充有得出

而掇科躋顯者項背相接宣徳甲寅余因中書許公得

延于公署擇搢紳子弟之可教者從之先生嚴規矩正

梯航以成就後學為已任小大井井問無不知惑無不

觧其為師誠不易得也若長若㓜樂於相從不欲須㬰

KR4h0152_WYG_279-5b

去左右兹以嵗暮將有事于先祠告歸余子蔓薫偕二

三子恐遂棄也請余告留余因記宦途三十年乘載江

湖間操舟得其人則風濤不驚津涯可指不得其人則

行不安食泊不安寢覆中流而幾喪思向之能安吾乗

者猶切切不己矧諸生方鋭志于學正游汗漫迷寰區

之時得示以道路指其津涯胡不思所依歸而崇重也

哉先生以孔門成人之善為心知諸生之可教必不待

余言而後不棄也先生曰然諸生欣然拜送之葛山乃

KR4h0152_WYG_279-6a

  贈太史羅先生序(邵寶/)

太史南城羅公以疾在告既愈而將北上也予適視學

自建昌之宜黄道于其里因預為公餞公二從子城里

以諸生侍公起如内予問二生公道所由城曰由浙浙

之道坦然而迂迂不勝坦其將由之里曰由江江之道

疾然而險險不當疾其將由之既而公出予以問公公

曰彼意之耳斯二道者吾皆不由也夫浙之道坦矣而

KR4h0152_WYG_279-6b

迂吾嘗由之迂非吾所惡也江之道疾矣而險吾嘗由

之險非吾所惡也然而今之行顧皆不由焉吾將由鄱

陽出安慶渡江而北道楚陳宋魯齊趙以至于京師盖

為道者三千餘里計其所經濟淮河沁吾將濟焉嵩行

恒岱吾將望焉其厯代帝王之都聖賢之里神靈英傑

之祠墓吾將謁焉其殘碑斷碣倚壁而卧庭者吾將讀

焉其平原沃野為古井田吾將考焉其名城望邑為古

封建吾將覽焉其髙巖絶壁為古關隘吾將徵焉其大

KR4h0152_WYG_279-7a

陵崇丘為古㑹盟之壇其長坂廣谷為古戰鬬之場吾

乂將弔焉賦焉聞者采之覩者圖之可獻則獻可録則

録行焉而觀觀焉而學學焉而資吾用不徒然也昔者

呉季札之聘漢司馬子長之游于今為勝稱之不衰吾

嘗壯之頃雖西走關陜東渉瀛博南經婺越北抵并冀

足跡半天下而獨遺中原譬之語道者遺孔孟談功者

遺禹臯論世者遺唐虞三代君子不謂之知也吾于是

憾焉故雖迂于浙險于江吾必由之吾且老矣舍是不

KR4h0152_WYG_279-7b

由其將焉待哉予聞而笑曰公之于世誠熟矣竒以為

文危以為行四十始仕仕十有六年尚未徙官吾固知

公之不畏夫迂與險也雖然中原之道天下之達道也

其所經誠有如公言者公歸天子所進備顧問退而代

言且執筆書天下事君之職也有所不對對必以大有

所不制制必以正有所不紀紀必以直直也正也大也

天下之達道也其為公之中原也大矣而是行不能無

資焉雖迂且險公亦何慊哉因問道而得贈公之説二

KR4h0152_WYG_279-8a

生者識之吾將徵公矣

  贈教諭林以永序(張詡/)

道之弗明他岐害之也他岐云者凡影響附㑹創為臆

説以亂聖人之道似同而實異使初學靡知所從止者

皆是也今夫釋老申韓楊墨之為他岐也人人知而逺

之至于以儒名世而學之之差弗自覺其言之盭此其

為他岐而人匪徒漶乎弗之知也因而惑于其言遂併

以聖道為然終身倀倀然不為冥迷之歸者或寡矣昔

KR4h0152_WYG_279-8b

人以孟軻之功配禹豈不曰救人心甚于救人命也於

戯茲豈細故也哉姑舉昔儒所謂道學體統者例之其

言曰所謂道學者非有至幽難窮之理甚髙難行之事

噫然則然矣易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中庸曰肫肫其

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茍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徳者其

孰能知之孟子曰行矣而不著習矣而不察終身由之

而不知其道者衆矣孔門三千之徒而徳行一科惟顔

閔數子可以當之由是觀之理果易窮道果易行耶又

KR4h0152_WYG_279-9a

曰行不力則雖精義入神亦徒為空言夫精義入神非

聖人弗能也學造乎聖域矣安事行與力為邪若是所

謂影響附㑹創為臆説以亂聖人之道似同而實異者

也而又何必釋老申韓楊墨然後謂之他岐哉莆田林

有年以永清修好古有志好學者也家貧母老以鄉貢

進士起家領教蕭山嗣補予廣之東莞來從予游者數

年矣予未始一言以及古人造道之妙非靳之也誠懼

夫學非自得則徒益口耳亦姑待其徐徐悟入耳今以

KR4h0152_WYG_279-9b

九載秩滿北上其學徒林子逢陸宗政輩干文以贈先

是以永以新刻正學楷梯遺予予深懼其自畫弗等而

上之以求之六籍四子以契之吾心探淵源修大業而

惟區區他岐之是惑也聊以一言破之

  贈呉獻臣赴成都序(李承箕/)

無憧憧無將迎渾然端且恪其存心有如此者惟正之

從不合故迹不同流俗其事事有如此者矯矯暨暨不

畏萬强不欺一孱其合世有如此者此治世之大人也

KR4h0152_WYG_279-10a

斯人而居治世位必髙禄必厚人皆以為儀刑而瞻依

者也崢嶸以為髙辨察以為明其存心有如此者仁焉

而煦煦義焉而孑孑其事事有如此者熙熙而來攘攘

而往其合世有如此者此濁世之大人也斯人而居濁

世位必髙禄必厚人皆以為儀刑而瞻依者也吾嘗以

為不主彌子而得衛而不與射者比而得禽獸古之聖

賢如此而始如此而終如此而富貴如此而貧賤吾將

與之醉飽乎仁義光明乎聞譽遨遊乎霄漢出入乎古

KR4h0152_WYG_279-10b

今舍此則無所用其力矣呉君獻臣以成化丁未進士

為順徳八年陞四川成都府同知成都領州三十有一

其為人所景従宜亦多矣况今治世也獻臣將不為治

世之大人乎僚簿武寜張如玘請文贈之予忝知獻臣

舊故以為言

  贈尚寳司丞沈廷美序(張弼/)

中書舍人東呉沈廷美遷尚寳司丞有議者曰廷美才

猷器局可任劇曺可執邦憲可牧大郡可幹大藩可叅

KR4h0152_WYG_279-11a

大政昔者以其藝文俾典中書用一而遺八九論才者

猶惜之今以之守夫天子璽符重固重矣無乃枉其所

抱負蓄其所設施乎駕部郎張弼聞之曰過矣過矣昔

東阜子申齊金父皆槖千金周行西北以購良馬逾年

遇一駿于甘凉間競欲得之反面不相能東阜子申曰

吾欲得馬以利戰威敵國之大事也是馬力充膽雄足

無岡陵淖澤目無矢石殳矛視千里猶舍堠負金甲猶

縑舍是殆無馬矣子欲何為而攘我也齊金父曰吾之

KR4h0152_WYG_279-11b

用馬也入則駐鑾坡押僊仗出則駕玉輅騁天衢必銜

不妄振吻不妄歕蹄不妄投折旋中度罄控有儀豈徒

以其色純其徳良其力充不駭不擾而己哉吾閲馬孔

多舍是無馬矣東阜子申曰唏是觀美之具奚以競我

乃共質于伊文子子曰仗衛之儀擇其精行陳之間用

其粗具其粗者百一具其精者千一精麄具者萬一選

萬而得一不以歸乘輿之奉乎無以易矣由是齊金父

奉馬以獻咸服伊文子之善論馬也不以廷美幹名藩

KR4h0152_WYG_279-12a

牧大郡執邦憲理劇曺叅大政者亦猶是耶議者帖然

下意夫天子左右必才具衆長緩急有濟與當一面領

一事者殊科此廷美之遷用人者沉思却慮而然膚見

噪議能知之乎雖然人之才也勉而脩日宏滿而弛日

削廷美其容自滿乎嚮用駸駸何所不至也是為贈

  贈鑄印局副使陳啟易序(張弼/)

昔秦使九方臯相馬報曰牝而黄往視之牡而驪馬至

天下之良馬也盖得其精忘其麄耳流俗論人者徒以

KR4h0152_WYG_279-12b

地望言豈知人者哉是故髙官大爵輙謂其賢且能否

輙愚之其惑甚矣農畆之秀山澤之癯屠沽之傑其才

智豈果盡出髙官大爵之下耶如京師百職所萃豈果

皆當才也耶以此論人失之逺矣金臺陳啟易在禮部

為鑄印局副使固卑官也吾與之交不計其何官但知

其于書深六義于畫入妙品于詩清縟耳于接人恭而

弗諂和而弗隨耳守其職確勤耳亷公耳事上官順而

不屈臨下威而有容耳雖然吾與啟易亦得其麄得其

KR4h0152_WYG_279-13a

精者中書舍人李應禎乎盖啟易自少隨伯父通政公

于南京又嘗從師于姑蘇應禎與交久嘗許其孝友端

諒有仕才局副使非其志也盖有待也此吾未足以知

之然而啟易嘗以墨妙遇好友輙與寫神將悉得其精

乎游戱事不得其精固未大失然啟易亦嘗觀人于麄

乎否也其同局盧大用軰欲予有言以表其長宣其鬱

噫安得九方臯之術以相天下之士哉不勝為啟易發

大行鹽車之歎

KR4h0152_WYG_279-13b

  贈餘干章幹卿西還詩序(謝復/)

今年春餘庠士章君幹卿偕同志葉君本深侍其師胡

君耒臣以春秋游祁門求益充其所學既有得將告歸

祁人游餘干者若予從弟宣軰辱諸君愛且厚臨别求

能詩者送之行且索予詩并徵言引諸首予惟春秋魯

史舊名吾夫子修之以垂憲萬世者也漢興始以三傳

置學官迨厄于王氏新説庠序不以設官貢舉不以取

士後世學者遂以春秋為疑書而不之講北方學者尤

KR4h0152_WYG_279-14a

加尠焉在江南惟吉之安成蘄之麻城廣之東莞併徽

之祁門凡四處獨擅名予祁人也請得以其源流言之

祁本下邑未始以春秋鳴勝國時先正環谷汪先生始

得聞吾紫陽朱夫子之學於其大父東山居士紫陽夫

子一傳為勉齋黄氏再傳為雙峰饒氏東山嘗學于雙

峰而先生實嗣其傳故其學為有源委既而以春秋領

鄉薦明年㑹試與主司論議不合退而纂輯諸家疏義

以詔後世及先生没而其傳冺焉後五十年當皇明永

KR4h0152_WYG_279-14b

樂之季復得予先外祖居易周先生為能推明是書以

教學者繼以是經中禮闈而祁之春秋始復振舉又三

年為宣徳丁未適劔江孫曰譲以其外父右厓呉公所

傳中山季氏之春秋來掌學事而中山盖得于朱子門

人張主一之再傳與吾環谷之所傳者同出一源自是

業是經者擢巍科躋膴仕後先相踵而祁之春秋遂顯

名于天下與安成諸處相頡頏矣逺近來游之士日衆

以文行事功著名者亦往往有之而掇科筮仕特其餘

KR4h0152_WYG_279-15a

事耳諸君才智過人俊游日富且不自滿假泝流而上

厯三百六十灘忘其險阻以所學來就正焉可謂好學

也已第未審其所學者將踵環谷之貴躅潄紫陽之餘

潤上遡洙泗探夫子筆削之㫖以經世乎抑従時師之

説兼傳帯比絺章繪句以取科第而己乎吾不得而知

也今以所聞歸而求諸方䇿之間與餘庠多士互相磋

磨日益求其所未至其必得其説矣安知餘干之春秋

不由此而盛與江南専是經者相望而起乎此僕之所

KR4h0152_WYG_279-15b

私而諸君之所當勉也若夫惜别留連之意則詩人言

之備矣予奚贅

  贈周瑩歸省序(王守仁/)

永康周瑩徳純嘗學於應子元忠既乃復見陽明子而

請益陽明子曰子従應子之所來乎曰然應子則何以

教子曰無他言也惟日誨之以希聖希賢之學毋溺于

流俗且曰斯吾所嘗就正于陽明子者也子而不吾信

則盍親往焉瑩是以不逺千里而來謁曰子之來也猶

KR4h0152_WYG_279-16a

有所未信乎曰信之曰信之而又來何也曰未得其方

也陽明子曰子既得其方矣無所事于吾周生悚然有

間曰先生以應子之故望卒賜之教陽明子曰子既得

之矣無所事于吾周生悚然而起茫然有間曰瑩愚不

得其方先生毋乃以瑩為戯望卒賜之教陽明子曰子

之自永康而來也程幾何曰千里而遥曰逺矣従舟乎

曰従舟而乂登陸也曰勞矣當兹六月亦暑乎曰途之

暑特甚也曰難矣且資糧従童僕乎曰中途而僕病乃

KR4h0152_WYG_279-16b

舍貸而行曰兹益難矣曰子之來既逺且勞其難若此

也何不遂返而必來乎將亦無有强子者乎曰瑩至于

夫子之門勞苦艱難誠樂之寜以是而遂返又俟乎人

之强之也乎曰斯吾之所謂子之既得其方也子之志

欲至于吾門也則遂至于吾門無假于人子而志于聖

賢之學有不至于聖賢者乎而假于人乎子之舍舟従

陸捐僕貸糧冐毒暑而來也則又安所従受之方也生

躍然起拜曰兹乃命之方也己抑瑩由於其方而迷于

KR4h0152_WYG_279-17a

其説必俟夫子之言而後躍如也則何居陽明子曰子

未覩乎爇石以求灰者乎火力具足矣乃得水而遂化

子歸就應子而足其火力焉吾將儲擔石之水以俟子

之再見

  贈鄭徳夫歸省序(王守仁/)

西安鄭徳夫將學于陽明子聞士大夫之議者以為禪

學也復巳之則與江山周以善者姑就陽明子之門人

而考其説若非禪者也則又姑與就陽明子親聼其説

KR4h0152_WYG_279-17b

焉盖旬有九日而後釋然於陽明子之學非禪也始具

弟子之禮師事之問于陽明子曰釋與儒孰異乎陽明

子曰子無求其異同于儒釋求其是者而學焉可矣曰

是與非孰辨乎曰子無求其是非于講説求諸心而安

焉者是矣曰心又何以能定是非乎曰無是非之心非

人也口之于甘苦也與易牙同目之于妍媸也與離婁

同心之于是非也與聖人同其有昧焉者其心之于道

不能如口之于味目之于色之誠切也然後私得而蔽

KR4h0152_WYG_279-18a

之子務立其誠而己子惟慮夫心之于道不能如口之

于味目之于色之誠切也而何慮夫甘苦妍媸之無辨

也乎曰然則五經之所載四書之所傳其皆無所用乎

曰孰為而無所用乎是甘苦妍媸之所在也使無誠心

以求之是談味論色而己也又孰従而得甘苦妍媸之

真乎既而告歸請陽明子為書其説遂書之

  贈陸原靜序(黄綰/)

夫世所謂豪傑之士者道淑于真見行髙于獨成其于

KR4h0152_WYG_279-18b

人也可以従可以無従従之為茍同可以違可以無違

違之為立異盖此歸者道焉耳夫奚求其他此君子所

以見道而成行也陸君原靜其庶幾乎陽明先生如景

星鳯皇夫人能知之也乃為當路所忌言官承風㫖交

論其西江軍功為冐又以其學術為偽異説喧騰人莫

敢論君獨抗章上言自引為門人而弗辭人或尤之曰

吾求天下之理安而已毁譽得䘮吾安能知至吾皇上

典禮之説如日月行天夫人能知之也而當路力主異

KR4h0152_WYG_279-19a

議欲考孝宗人争附之雖平素號為君子皆歉然風靡

道路以目莫之敢異君乃本公羊氏説上言欲考武宗

既而悔曰吾過矣吾過矣欲請改之尋以艱去迄釋服

來京適修明倫大典書成君恥其言揚于冊而弗韙也

乃上章自訟人或尤之曰吾求天下之理安而己毁譽

得䘮吾安能知若君者真可謂違衆獨立有過能改歸

于道而不流于俗非豪傑之士能與此乎夫自世教弗明

人以誦説為學而弗知因心推孝即性求理狃世儒之

KR4h0152_WYG_279-19b

蔽陋失變通之時宜迷繆乎心非一日矣且人之秉彛

極天罔墜悔悟之機自君啟之天下之失其性者孰不

戚戚然而曰吾過矣吾過矣於乎童而習焉長而信之

非信之罪也習也始而非今而覺覺而悔悔而改盛徳

也此君子所以見道為有功矣嵗六月吏部以君補南

刑曺副郎將行過予言别書以贈之且將白君義于人

人云

  贈王汝中序(黄綰/)

KR4h0152_WYG_279-20a

王汝中選南京職方主事將行同志之士請予贈言予

來汝中而謂之曰子學于吾陽明先生有年矣聞先生

之言亦熟矣亦聞西方之學有顯宗者乎即其宗而顯

之斯無弊吾學豈西方比哉跡有可比者不得不為吾

子言之夫良知者固吾先生之教也然亦知獨知即良

知亦吾先生之教乎昔者堯之授舜初無别語但曰允

執厥中而已舜之授禹則加數語曰人心惟危道心惟

㣲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中即道也道何在哉在人獨知

KR4h0152_WYG_279-20b

一念幾希故曰道心惟㣲道而用之則有過有不及此

惡之所由生也故指其用力之方曰惟精惟一精者思

也一者道也思得其道則無過無不及矣故曰人心惟

危所以戒而謹之夫道心人心一也以一心而精之一

之此萬古道統之真傳也孔門致知格物之訓克已復

禮之教曽子子思慎獨之㫖孟子乃若其情之説皆本

諸此至于宋儒學之始皆假禪為入門髙者由其上乘

下者由其下乘夫禪乃出世寂滅之事視吾聖人經世

KR4h0152_WYG_279-21a

之道不啻天淵之懸絶盖聖人之道皆凖天地之生生

自然不爽者為之建立故其言本體也則曰易有太極

皇建其有極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其言用功也則曰必

有事焉學有緝熙人必有不為而後可以有為然禪皆

以空為本故其言本體也則曰四大非有五藴俱空其

言用功也則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無所無無無亦

無其分二乗但有自然勉然之不同其自然者知其空

而空之其勉然者必持公案而後使空之故由二乗而

KR4h0152_WYG_279-21b

來者豈能頓然舍空無哉所謂語焉不精擇焉不詳者

也故其論戒慎不睹恐懼不聞也則曰心體之虛原無

朕兆雖在諸己亦有不得而睹不得而聞者是為無極

太極之妙此學問之所由繆也殊不知君子之所不可

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人所不見乃已所獨見獨見之

中有天則焉由之而行所謂闇然而日彰者是也反之

所謂的然而日亡者是也又其論無聲無臭也則曰心

若起意則為有聲有臭心不起意則為無聲無臭則為

KR4h0152_WYG_279-22a

無思無為無意無必無固無我殊不知聲臭即云聲色

皆指其外者而言意必固我皆指其邪者而言心之官

則思思則得之不思不得得者得其中得其道而己既

得其中得其道即己止于至善過此乂何思何為何意

何必何固何我哉于此而復有思有為則皆外而邪矣

所謂差之毫釐繆以千里不可以不辯者也夫獨知之

有知覺乃為良知知之而思乃為聖功之本此乃聖學

宗㫖之至要在今日之當速顯者于此不顯則學非其

KR4h0152_WYG_279-22b

學卒皆無成駸駸乎入于邪罔蕩不可救其為弊可勝

言哉汝中茍于此不爽則吾人之學真足以傳天下百

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其于先王之道豈不有光哉予于

是以贈之

 

 

 

 明文海巻二百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