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八十一 餘姚黄宗羲編
序七十二
贈序
贈徐子容序(王鏊/)
兩洞庭山並峙太湖中諺稱東貴而西富盖自國初迄
今髙科顯仕皆東之出西無聞焉西之人未嘗不學也
非無才且秀也於是人僉曰其地則為之倡一和萬以
為是固無疑者父兄以是絶其子弟不復使學子弟以是
絶其身不復學有徐氏以同者山之世家獨不然其子縉
依予學者五年矣其質秀而文可與進者也始予開以讀
書之法而惶然繼予授以修詞之法而悚然而豁然而沛
然縉非昔日之縉矣戊午順天解試名在髙等人皆曰西
山之天荒至是破矣夫昔之荒也果天乎人耶今之破也
果天乎人耶事難在先蜀之陋也相如先之閩之陋也歐
陽詹先之遂各以文顯兩洞庭並峙競秀西特寛衍有山
泉禽魚之樂橘苞竹箭之饒金庭玉柱為東南福地扶
輿蜿蟺閟于古始發于今其發也必大獨一第也乎哉
其亦自一第者始也天下有大荒焉非科第之謂也其
不穫久矣漢有仲舒焉始一破唐有退之焉始一破宋
有濓溪諸公焉又一破餘未之覩也子有意乎升堂拜
親北轅言邁無或遲遲而來也
贈謝給諌序(趙貞吉/)
謝右溪子入為諌官慕學甚至曰吾従事于學則不疑
于言矣既引疾歸曰吾不能不疑于言尚其専事于學
矣雖然朋友益逺㣲言難析吾其困乎於是諸君子謀
為定志明學之論遂以委于某應曰唯唯夫至尊者道
也至樂者學也學以聞道志以成學也然而學不信心
久矣惟其不信自心是以志無由立盖此心不失即名
為志此志不失即臻道域也今先不信心而志従何生
志隳而學宜其展轉外求而自蔽益深矣某以為必先
討去其蔽而後可與共學是以古之朋友旦夕聚處先
王教化亦必羣處校列而後成有由然也夫學者之蔽
有測窺前聖模度後賢摘服佳言飾行善事身心互持
徒相窒礙而此念既熟自諉曰志者其蔽在不信自心
而依倣妄念逡巡襲取也亦有取自胸臆懸立標準即
以標準為師而别起意念常受法焉隠㣲牽絆未有止
息抱此情識自諉曰志者其蔽在不信自心而依憑妄
念虛恍意見也亦有醉心陳編馳騖文學研究糾賾増
長聞見剽竊空談支離著述身心漂泊至老無聞而言
語之㣲矜持影響及淹浸既久家具頗成矣遂自諉曰
志者其蔽在不信自心而枉肆妄念紛紜玩物也又有
頗知向學而厭靜喜動厭動喜靜者在静無主則雜念
輪轉而苦眩不寜在動逐物則境移心變而煩惱復作
或滯靜而沈昏是宅或徇動而神守離軀或照管馳求
以為近取檢㸃科列以為自治惟此枝條最為煩多而
終歸于廢學矣其蔽在不信自心而妄生支離也又有
志非真切託意矜名依傍仁義之途而自以為是日作
心勞之偽而不覺其非止于補塞脱漏惟知脩飾觀聴
故多欲之根日深而智慧之種將盡矣然而性無滅息
本知獨良或因考古而發憤或聴人言而忸怩或因順
境而真見忽開緬思有為或因欲極而天心復見即期
解脱或惜嵗月之不可留或嘆古人之不易及或光風
霽月之下而暢然自由或迅雨烈風之前而暢然追悔
皆其本心忽明之端不可昧也但舊念既熟而新知尚
生熟者有欲可依而舉目見前生者無本可據而掉臂
遺失是以卒歸于不學無志而已矣其蔽在不信自心
而立基無地也夫五蔽者言其略矣五者交錯互相生
養而蔽無窮矣今欲直得本心而確然自信惟當廓摧
諸蔽洞然無疑則本心自明不假修習本性自足不俟
旁求天地萬物惟一無二在在具足浩浩充周矣雖然
非有師友淵源之論砥礪切磨之功奮起塵俗超然物
表者誰與領此某濡迹宦途而學稍歸一則以京師豪
傑所聚而誨我無涯矣謝子離索之憂其誠然乎哉雖
然謝子本知與天地萬物同其良也與百姓日用同其
能也與千古萬古巳去未來之聖哲同其妙悟也疑此
者謝子之真疑也信此者謝子之真信也真疑之體即
信體也真信之用即疑用也求去其疑非信也求臻其
信愈疑也是謂不假修習之心不俟旁求之性也謝子
能信予言乎鳥啼花落皆是師資行道之人示我妙用
而孰為離索之困哉雖然五蔽中人如惑予之言則予
又將復為蔽人矣諸君以為何如為我告西川志士以
為何如
贈楊朋石陞祠祭副郎序(趙貞吉/)
嘉靖甲寅之夏某釋罪南服起抱牘留都文選司為郎
坎壈𤨏偻無復之耳奚有往者脩名立事之氣哉盖浸
浸衰矣至睹世之著名立節才諝楨表之士又時時喜
勃于中而機衡于外躡屩之與交抵掌而談行事所謂
不自知其何心也人見予若此以為猶故吾焉不知予
將掩其聲光藏其狂愚以逃直旦夕去之與履豨者
比耳吾友華亭楊子㓜殷者予至南都時所好交之一
人也忘其身之坎壈𤨏僂數與談當世之務述往古之
迹者也談之時復憤之述之時復擊之往者脩名立事
勁挺抗厲之意氣時倏震而衡焉即楊子亦以予為猶
故吾在者也夫楊子博學洽聞脩名砥行蹈道而擇塗
要異日為世之楨表予重之好之誠其心知之也顧楊
君乃若不知予志意之衰何耶夫以楊君之明何可謂
不及知予哉予内懐若此而外著若彼宜楊君之信予
杜徳機耳居無何陞楊子禮部祠祭員外郎属將去比
撰舟矣考功萬子楊子騐封黄子稽勲塗子者皆楊子
之舊僚友也以予與楊子知新而好深宜授簡而撰辭
嗟乎予之好楊子亦奚過哉夫士不務學則陋不尚節
則罷彼陋與罷剗見聞薄名檢刓方旁合于世耻貧賤
而貴顯榮乾没世利三倍而揚揚談仁義下幾發冡之
辱哉君矯矯然蹶蹶然誠慕古之大雅與今世之卓爾
者其擇之審矣詩曰邂逅相遇適我願兮殆若人之儔
與雖然楊君方嚮世而予志在避去始之邂逅逝將背
馳向之適願尋當相思四君子皆用世之才與楊君同
其相知而不必與予同其相思則别君又予之所難也
古之君子進不隠君退不忘世士者世之幹也予不敢
忘世烏敢忘士哉嗟乎吾徬徨無所庸于世得遇士之
足以益世者身雖坎壈𤨏僂庶幾乎獲亦多矣
代贈司馬曽確菴平戎入覲序(趙貞吉/)
皇上即位命都御史曽公討治西戎之不靖三年乃克
平定之天子異其才擢為兵部右侍郎戒行有日于是
成都守徐君授約束服師旅煩劇之任于公所者二年
餘矣夫兩賢相臨相知必深而兩知相别相慕必切亦
人之情也乃與其屬内江令陳子謀曰吾何以荅我撫
臺公相知之義哉安得能言又為公所知者道予意俾
不敏之身宛如隨其言以侍公行哉即以陳子為介而
託諸野老乃予謂陳子曰予非能言者然公實知予言
誠不可已也初予與公書曰公知道又知兵也然未既
其説也今再盡一言之藴俾太守藉手以壯公行色可
乎陳子曰若此實徐守之光雖諌亦頼有榮幸焉予遂
言曰夫道者通于物之名也通于物者必通于巳也未
有不通于巳而能通物者也上下四方而身處其中謂
之物也矩者通于物之體也累者通于矩之用也噫亦
難矣要有本也傳曰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夫至
忠者通于物之性而忘其己之身也至信者通于人之
情而忘其巳之意也故至忠者之事其所大也忘其百
骸而一念存焉耳孤忠所發金石可化而天下其孰能
當之故成務而妙用不窮至信者之臨其所御也忘其
羣疑而一真寄焉耳至信所符豚魚可孚而天下其孰
能離之故握機而智用不測至若兵者又道中之一事
耳以為詭道而非至忠不能行也以為詐事而非至信
不能克也夫吾蜀坤輿之地古來賢哲所共經營也而
深于兹道者其惟孔明乎南中之役孤忠懸于主而至
信寄於敵去之千年猶有生氣乃今曽公之平戎節大
類之猗乎休哉豈非睿聖臨御道術將興而士氣與
世運之交盛公為之先乎夫十年之前方隅之勩不敢
望以忠信風之頽也久矣今主上以冲哲凝命吾相蒿
目而憂人才之寡助盖以西南隅事試公于難非以為
便也公于時視其所天之事猶曽閔之視其親之身也
覩于無形也聼于無聲也秉心顧履一跬歩而不忘也
故忠達而信之者至矣將帥信之矣士卒信之矣百僚
士農信之矣蠻忽而平倐而滅矣窅爾不知其由矣此
之謂至忠非與夫孔明之平南中欲生之以廣輿宇故
信以寄於敵也公之平都蠻也欲滅之以靖華民故信
以寄於敵之敵也此又法之變也陳子曰何謂敵之敵
曰兵法曰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夫能破敵之心者是謂
敵之敵也以信為羅而致之是得破敵術之上也淮蔡
之李祐也淮肥之朱序也遼東之田疇也得之皆能使
敵自解體而忘者也此之謂攻心而曽公平戎之劵也
予故曰公知道又知兵也夫知道者公之學之正也知
兵者公博學而通于術也古之賢哲未有不臻於道術
之域以待世之用者夫使世之患常少而才術常多則
不患于不治矣如使世之患常多而才術不足于用則
君父家國之責奚託哉古之儒者不得用而老則以道
術傳諸人焉為後世人才計也以此為訓猶有陋儒擁
敗絮以自髙啗薇藿而傲世曰吾脩儒行也問以世事
則曰未暇此曷稱哉昔冉有之與季孫布車陣甚精也
季孫問曰子之于兵精矣其性然耶夫亦有所授乎冉
有曰噫皆夫子之所教也此又何行何暇也哉且予聞
之廣道術于一身以備世之用者才士也通乎人巳者
而後能也廣道術于天下而俾一世之才足一世之用
者仁人也則通乎人己而達諸天者然後能之公之兹
行豈徒然乎予之所望于公者非仁人之事乎斯言也
俾太守以壯公行可乎陳子曰先生之言其義大矣謹
授簡而書之以諗吾守使以達于公不敢後也
贈申陽鄒太守序(劉繪/)
儒有脩行効功致位業顯盛著久逺聲名惟抗才與節
施于當世當世亦服之而已然才達論易縦節約論易
狹孔子曰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得非謂此與故士
負才性多不羞小節而喜功名耀于春秋或因時取卿
相至極富貴不厭節士懐孤行亢論軌正義空室桑樞
含水䟽食為快然進用常不合而亦取榮名于時是二
者古人事業各有著見後之評品亦異揆以中執之論
必大賢君子有推移化裁之妙云往予濫諌垣與翰林
荆川唐公論事荆川持論重節義曰節勝于才猶為得
己才而失節又奚云才故闚士人取與如恪恪亷潔静
嘿才雖無所見必歸之清流因謂士之亷猶女之潔為
名言也予謂近代文山公正氣貫日月素喜豪奢縦聲
妓何也荆川曰古人徳業自有可學與不可學如文山
吾但學其正氣其豪奢聲妓吾絶弗學可也異日江西
羅念庵遺書于予中有云士大夫立事務求本心若任
才性而不求之本心則事雖極竒偉終歸變詐念庵雅
善荆川二公之學方繋時望而其識略相符也予自諌
垣觸罪出守渝州三年服自論懔懔常注心目期不敢
負交游焉家居十年静觀州郡守令亷垢因以為百姓
禍福詒一方利害小大二公之言又若針砭劵契不可
舛也聞信陽守鄒君政和操嚴清素自持與吏民毫絲
弗染堦無請寄之私館乏食客之費百姓歌頌傳播諸
守令墨者聞咸愧省予懐其名而私慕焉乙夘秋鄒君
赴省試校文録予長子為首巻遂託文字與予父子善
厚予長子往謝留廨宇數日歸語鄒君少従荆川先生
游性躭澹泊飲食服御一如寒士信吾師也予喜與所
聞合嘆曰荆川公倡古學于東南其門人弟子相傳舉
業射科目達者顓志詩文以逼前代孰如鄒君篤信行
其所學利澤及民物其得荆川之精者乎今年夏六月
撫按交章論薦冠于諸郡節判賈君率僚属吏民賀焉
迺徵言于予予不能文申去光且三百里治行施設賁
采郡務莫能原察所聞清徳自珍逺邇同附是能介然
守其師之訓大者足述矣夫冉求聚斂公綽不欲孔子
論成人而兼用焉豈聖賢自處欲嚴以範世而其用人
又取其隨時成就以立功名當時未與荆川極論之今
不知鄒君以為何如也嗟哉嗟哉靈氷耀淵香玉秀谷
士以潔而寳世也古人懸魚寵節留瓜表介物㣲而志
貞芳烈千載人心同艶矣今廟廊之上有聞鄒君者豈
不以為銅章墨綬之華也哉
贈上元簿何君懐珍序(徐階/)
凡天下之能有所樹立垂聲不朽者其果在人耶位耶
有其人矣無位則不可成有其位矣無人則不能自成
然則二者之中孰為要曰人為要天下之事有有其位
而無成者矣未有無其人而成者也吾于上元簿何君
懐珍有感焉君始為廣之白沙巡檢白沙負山濵海冦
出没無常君時能捕其酋佛朗國人以蜈蚣船入冦船
制上廣下鋭環植以木百夫鼓枻倐忽去來矢石不能
破又為銃大小相貫着鐵丸其中每發可二百步殺常
十許人吏卒莫能禦君間行誘其黨盡得其法以歸因
以其技攻之賊不敢近廣人用寜嗚呼君巡檢耳其于
位非有藩臬牧守之尊其于資格非有公孤卿輔之望
而廣之冦盗上之人所不能制者君獨能捕且却之其
誠有不繋于位者耶自有廣以來冦盗之患非一日吏
于其土非一人而卓然有所樹立使後之人歌其功而
不墜者至于君始一見吾不能無少望于在位諸君子
也廣之有山海小寇未足為重輕佛朗之禍可謂亟矣
使其時非君出死力以圖之其能遽就寜乎吾是以幸
廣之人獲受君之庇而又惜其不幸而不得置君藩臬
牧守之位使盡其才以衛其民也今天子明聖治安之
念日久不忘于懐自廣之史以及天下間君之風其亦
惕然于中乎夫茍惕于中則必思以名于世果如是吾
見治安之功不難致矣請為天下賀之君名儒懐珍字
江西寜都人其將赴上元柱鴻臚軰若干人謂予曰子
素知柯君不可無言以贈予曰諾為之序風于縉紳焉
贈黄孟偉南歸序(陳琛/)
南京刑部廣東司郎中黄孟偉弱冠時習為舉業或曰
是質實者不能為華藻之詞取科第必遲而乃以二十
三之年領鄉薦二十七登進士第既而主事刑部或乂
有曰是剛且方者剛則用猛方則寡諧于仕途必不利
而乃以清慎明恕著聲合逺近士夫無異詞焉余用是
知夫質之美者有華剛之善者迫仁而方于行者亦未
嘗不圓于智也然則人物深淺實未易知而余亦安敢
自謂能盡知吾孟偉者哉兹以六年考績援例得乞歸
省將行大理林君茂貞吾閩諸大夫携酒贈别謂余于
孟偉有一日之長不可以無言且曰仕宦晝錦之榮春
風彩衣之樂皆不必贅願進孟偉于古人中而期之以
逺且大者余曰君與孟偉皆同安人也同安先軰蘇丞
湘子審在熙寜中以不附王介甫罷歸君以其人為何
如茂貞曰不附介甫則正人也乂何議余曰釣磯丘先
生葵亦同安人也處衰世而巻懐不出何如茂貞曰斯
固正人也以其隠而無所建明耳然此二公皆千載人
也吾與孟偉願學之而未及余乃作而嘆曰介甫抱負
經濟以周禮為必可行蘇公未嘗有一言稱其行之是
而釣磯則確然謂周禮之當遵是二公意見自有不同
而茂貞孟偉乃皆學之而自以為不可及然則義理固
自無窮而所見亦不必皆合惟其人之正而巳耳正則
自古非必事事歩古人之故轍也蘇公不附介甫固未
必謂周禮盡不可行而使釣磯得行其志亦未必謂周
禮一一皆宜于今也居今之世服今之服司馬衣裳之
古伊川㡌桷之髙亦或有訝之者噫古道之難行也久
矣慕古而能深知其道者亦豈易哉余于孟偉既不敢
自謂知之盡則于古道固有不能盡知者矣而又何言
以贈哉于其行也姑隨諸大夫與飲酒
贈邢秀才歸掲陽序(陳琛/)
東廣掲陽秀才邢生照之千里裹糧來予館中問余詩
余不能詩問余文余不能文問余疑義余不能章句講
解嵗暮告歸以逺來未有所聞為歉余告之曰吾饑焉
當食即食渇焉當飲即飲困倦焉當睡即撫枕而睡睡
足焉當起即整衣而起徐徐焉而行安安焉而坐不能
詩亦取古人之詩如陶靖節之平淡邵堯夫之閑適而
時歌詠之而不暇及于李杜黄陳之髙吟絶唱不能文
亦取古人之文如周濓溪之太極張横渠之西銘而時
讀誦之而不暇及于韓栁歐蘇之雄文大筆不能章句
講解亦取程朱之四書五經傳疏而時覽觀之以㑹聖
賢之大經大意所在而不暇及于陳北溪饒䨇峰諸先
生之叠床架屋至簡至易自暇自逸值風則與之俱清
值月則與之俱明值菊花之黄梅花之白則餐英索笑
而與之同其臭味學士大夫田父野叟亦或有時焉相
值則與之談論古今談及太平則欣然而笑談及衰否
則戚然以吁談及大賢君子之經綸設施英雄豪傑之
叱咤馳騁則感慨發憤踴躍若狂直欲盡吸西江之水
而時吐之于壁立萬仞之崕初不自知其愚訥迂拙而
不適于時世之取用也吾之所以為吾者如此吾告吾
子亦止于此書此贈歸藏之箧中三年然後出而觀之
又三年覺其言之太繁然後巻而棄之
贈胡思巗山人序(翁萬達/)
山人異人也故浙東天台産負氣多竒術云往者南海
郡為吾友鄒一山氏勅政勤務戒門者謝游客客至不
得見山人來獨請見又長揖不拜一山驚迓山人居與
語大悦且贈之文文極都麗傳誦閩粤間于是閩粤人
咸知山人異人云山人後持一山書走蒼梧見余如初
見一山余亦如一山欵山人敬重之㑹有交州之役余
軍于龍憑營于念涯挈山人往同起居坐卧即土漢人
望山人欲物色之不可得山人時時讀軍志説法朗然
相助余有搆畫間以詰山人山人能甲乙其説一日督
府蔡半洲公檄予若諸文武寮以兵討叛酋者暨其黨
數百人先以偽降諸營所動息必偵知余慮事泄禍且
起肘腋㑹諸寮持督府檄詣余言余故焚檄諸寮恚怒
余稱病呼其酋若黨咸以首搶地出血謝因遣之他所
苐留魁惡黨磔死不可原者數十人領以故所昵漢官
使譏視關壘伏勁兵擒之而山人不知也數十人者驍
雄矯徤無不一當百又行不解甲雨乃解伏兵利其解
也不且改圖以獵為援而山人又不知也明日當獵余
以問山人雨山人曰觀星卜不雨余曰不雨可獵邪山
人曰獵必大獲且異獸也及明余約諸僚若山人獵于
營之東二十里刲牲饗士肆筵為歡或擊壺弹棋頃之
見一騎遥遥來余目山人曰得非獲異獸者邪山人不
悟諸僚苐相顧亦不悟㑹報數十人者悉就縛諸僚若
山人始大悟焚檄出獵計咸起謝余余亦謝諸僚若山
人且曰山人山人山人之言中矣山人狂叫索大杯鯨
飲乂婆娑舞擊鼔而歌諸僚亦有歌且舞者爛醉而罷
踰旬交州平山人以余欲改厝先慈故復東走潮州為
相擇利地余歸不得穴大泣下山人亦泣下後得利穴
余沾沾喜山人亦沾沾喜既畢厝事余使人奉金謝山
人山人怒不受曰山人利而金邪而何小山人余曰苐
以為贐耳乃一笑别去山人遂于南海家焉嗣是四五
年余念念山人㑹山人詣闕下上書請纓書凡數百餘
言可否伯王出入韓白譏切當時見者大驚異司馬職
方氏亟索山人語刺刺不窮乃檄使山人詣余朔方軍
余喜謂山人曰山人欲復従獵于浚稽五原之間而以
羯奴天驕為異獸邪趙晉雄鎮可一遊也山人遂遊覽
趙晉間于是趙晉人亦咸知山人異人云夫趙晉閩粤
南北之極陬也而其人顧盡知山人名即中外賢公卿
士夫亦罔不争先敬重山人如一山若余者豈不誠異
人異人哉然余方圖返初服買山種藥為安生養命之
計又擬與一山氏結廬金石談學著書抗志浮雲轍跡
九有暇時登隂羅望鳯凰徐察地理求所謂青烏牛眠
者將籠有山人竒秘而山人乃反效故吾談劍攘袂事
邪山人好為之垂名竹帛傳耀來代是不難山人今且
歸𦵏其母于天台再來時即余巳海上然必留故所佩
弓劍及圖書一箧畀山人
贈憲使莓厓周公入粤序(宗臣/)
鄞周公往以上命來督閩儲無何謁上上以公當返閩
而粤于閩最近㑹粤憲使奏缺上遂以公為粤憲使命
至閩而方伯楊公嘆曰公何復出即出何粤也以謂宗
子宗子曰斯上意哉楊公曰上意何者宗子曰余讀秦
漢之際而知粤之難治也乃無逾今者昔之難在有其
粤者也當漢盛時吕嘉背王太后之議恃粤之強不内
鄉一夫耳而天子至命伏波樓船戈船三將軍統數十
萬下蒼梧牂牁往討然而君臣上下之畫毅然毋撓者
則以吕之故而無與于粤也今島夷者何為者也乃能
以其一朝異域之人而與我粤人驩粤人日釀美酒烹
大肉以待其至即不至且操大艇載酒肉及絮繒遺之
有司稍稍詰問輙走夷中令其持刀大呼攻城野掠率
格殺數百人而去有司上書言狀上非不欲命大將軍
統百萬盡捕殺諸所昵夷者顧念此皆吾赤子也與其
亟而兵也不若且飭而憲故以三尺付公上意深矣楊
曰公之奉上命以往則嚴乎宗子曰余知公之不欲嚴
也夫三尺者法也天下未有法而不嚴者也公獨奈何
不嚴也嗟乎粤人之昵夷也豈真其父子兄弟哉毋亦
夷持其所以生之之具而招之而治粤者輙又嚴刑酷
罰以趣之死夫好生而惡死者情也生之而不趨死之
而不避天下無之為今之計不若緩其所以死之之具
而漸示其所以生之之路寜使之稍肆于其内以玩吾
之法而不使之法密而不勝以求快于其外而至于絶
吾之法則其視吾之所以生之者不殊于彼也彼又安
得而奪之斯弭亂之術也若朝論殺一人焉暮論殺一
人焉則其心愈駭駭則疑疑則亂即遣使大將軍統數
百萬盡捕殺之何忍哉故曰公者不嚴者也其亦上之
意也公念之矣故事同采諸公遷去輙有贈言是時公
徑趨粤而書來問所以贈者楊公因命宗子言宗子于
是以其與楊公言者報公公上首所擢士為御史忤貴
臣斥去巳又為縣官為藩臬臣今四十年矣非上念粤
甚豈復令公南哉今且召公矣
贈蕭文彧序(何景明/)
蕭文彧先生與余父兄游者數十載與余游者六七年
博雅志慤凡世之詰媸侮衆方閧然文彧獨漠然不知
也余益愛焉語多合意嘗謂曰君其澄之不清撓之不
濁者乎余第進士猥來見訪至再乃徵余言請為别號
余知文彧者將安辭遂號曰古峰嗚呼鑿破混沌一派
世道萬偽日兹吾嘗髙卧北牕之風想無懐葛天之民
慨身世之既逺也及道西華玉井覽其峯髙寒竦人由
是又南望匡廬五老巢入空㝠氣含鴻濛雪落太古乃
登羅浮七十二峯于飛雲之上别來嘗夢想斯境梯石
磴披蒼翠浩歌煙霞深處與華胥氏往來不知有人間
也則文彧之古峯亦此類也耶然文彧世族江西漢唐
聲華今益顯家地之古矣標枝野鹿貌之古矣太羮𤣥
酒文之古矣余所謂澄之不清撓之不濁其心之古然
則文彧之古峯將凌太虛入廣漠而求之無何有之鄉
奚俟吾言
明文海巻二百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