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九十一 餘姚黄宗羲編
序八十二
送序
送馬布雲序(李夢陽/)
馬君布雲主事戶部四年矣一旦致其事而去同僚既
醵爲之餞而又屬予之言予幸接下寮日以簿書期㑹
爲事其何言之能爲雖然竊有聞焉君臣之義道不合
去言不聽去不得其官去年及去疾去以予觀布雲年
未及也非疾者也布雲前爲中書舍人九載克厥職
乃擢主部事布雲又克部事鄉督太倉粟吏不敢蹈奸
於是舉督天津粟天津之人咸藉藉稱明斯非不得其
官者也非所謂言迕而道違者也而何以遽去無可去
而去予於是知布雲之賢也夫自士大夫以官爲家進
退之義擯而不講於是有老死於位而不悟者穢行詭
迹之士遂宴然在列䝉垢詈不顧甚有病卧牀褥猶日
探除拜問調遷者使其弗事事則巳苟或事事而能以
不得不聽不合去否也嗟乎予於是知布雲之賢也使
布雲不得其官去言不聽去道不合去老去疾去猶爲
賢矧無可去而遽去邪夫宦譬之海也百險備焉逆之
則危犯之則溺不知而不去謂之逆知可去而不去謂
之犯布雲兹去譬若泝恬波而行興意竆極舍舟登陸
其有不樂者邪布雲偉軀幹美髭鬚豪爽尚義少失意
於科第老復弗究其官必考夀樂其餘年必生賢子孫
昌大其家不然何以與危者溺者别也
送東谷序(康海/)
東谷子由崑山改盩厔居盩厔者三年乃以考績上京
師過予爲别又十三日往餞東谷子於思政之軒覩近
遡往嘅然興懐焉於是賦詩悲歌以贈東谷子詩成遂
序以書之於巻嗟夫士於平居莫不以天下之道是是
而非非謂如契以要貸也然而天下之事恒出於精神
思慮之外蓋有是矣而或非非矣而或是者於是聖人
之道不能信於天下而姦詐之徒爲其所不當爲獲其
所不當獲者往往而是故小人亂君子邪説奪正辭遂
使士大夫之口善者不知是惡者不知非聖如周公孔
子而處士横議䝉疑於當時此其故豈一日之漸哉闗
中郡縣之吏崇廉恥遵德義者一二人往往憎於多口
而貪饕僥倖之徒反冒薦牒此非獨當塗者之過習而
不察居而不疑由𢎞治之季大抵然也東谷子以名進
士出宰兩劇縣不幸而當其流俗志貞操㓗而上弗知
民安治興而譽弗逮登仕十年而貧蹇憂否不得推餘
於僕毀愈積而操愈固行愈屯而心愈紓由是則豈但
可以首先闗中之吏雖之天下可也易曰震驚百里不
喪匕鬯東谷子由吳抵秦闗數千里而所遭值若合符
節乃能獨以無垢是居毀譽憂患沓至乎前畧無少動
其心由是雖古之人亦巳難也今士大夫并古人之難
爲者而責中人之才乃其所予又固喜怒而重違其本
指由是雖周公孔子立乎其前未有不非之者此其意
非真非周公孔子者茍其名非旦與丘則雖百周公孔
子無非可非者也予有别業在彭麓雜聞於民博考其
政親見其爲人而有美不誇抱器罔售其過安歸耶東
谷子行矣然天下之廣士大夫之多無有深知東谷如
予與渼陂石崗東巖涇野太微者况東谷非求人之知
而爲是者乎求人之知而爲是則别有所爲而不爲乎
此矣知不知豈東谷之志哉
送豐原學先生序(王九思/)
四明豐原學先生在翰林爲侍講纂修孝廟實錄有功
進秩右諭德而爲諭德未久也迺奉上命視事南京翰
林院其事蓋在正德己巳之六月云臨别而先生曰何
以幸教我也當是時九思亦由檢討纂修調爲文選主
事以公事故不果其明年庚午秋罪人斯得而予迺坐
鄉里爲吏部有權遂黜爲壽州同知壽州去南京五百
里先生賜書存問稱執事曰執事格心之學忤逆寺者
誰則弗知也又曰執事弗幸教我邪當是時又公事未
果也居壽州一年而辛未冬十二月上迺用諫臣議蓋
曰壽州同知前在翰林得出爲吏部而狼籍賄賂破壞
選法宜罷棄去應上天之變於是上報曰同知致仕矣
先生聞之迺又賜書存問而曰嗟玉石共焚迺至於此
執事不暱罪人舉朝所知何至今猶未明邪執事固但
知桑梓之樂孰知慨世道者何如也而又曰執事迺弗
幸教我矣予讀之竟於是感激發憤嘆息曰嗟乎世復
有知我者乎人固有明乎禮義而陋於知人心者也果
如人言則九思者蓋小人之下者也天地弗能容鬼神
而訶斥之者也又奚以其言如曰以其言己也則世豈
乏人而必小人之言何也嗟乎世復有知我者乎昔者
在翰林蓋應制而風諌寓撰述而美刺備羣居而規戒
形九思不佞固奉教於先生矣蓋若是者十年比其南
也而經籍典墳古文遺書反復而諷詠有味哉如啓清
廟奏金石美哉洋洋乎蓋九思弗得而與焉兹者竊聞
上意開明堂興禮樂陶鎔萬類軼駕唐虞是未可知也
是豈可乏人行且召先生矣而予退處巖谷老農老圃
終其身可矣莊周之言曰小知不及大知故夫鵾鵬則
大知之類也而蜩鸒鳩斥鷃者則小知之類也蓋亦各
安其分耳矣故曰知小而謀大鮮不及矣獨念世無知
我然如先生者又逺别弗待矣向所欲爲先生言者亦
汗漫弗稱述矣屈子曰竭忠誠而事君反離羣而贅疣
又曰交不終兮怨以長是故水搏則勢激情極而感興
幽昧險塞困拂抑鬱日月不能照山嶽爲之摧此所
以烈夫壯士擊劍悲歌拊膺流涕而至痛哭弗自知者
有矣嗚呼惜矣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巳焉哉然非先生孰弗謂小人之文過矣
送王令序(王九思/)
予在翰林時每見述職之典其年春正月天子郊祀畢
越旬日御奉天門視朝是日諸司始奏事於是方岳郡
縣諸吏咸趨御橋南跪免冠俯伏首至地待罪刑部尚
書率左右侍郎上御街北面跪讀彈文繼而六科給事
中十三道監察御史皆有彈文各推老成一人北面跪
讀大意言方岳郡縣吏若弗能事事宜寘之法以示懲
勸予所見凡三度天子咸口出德音特宥之以勉圖後
效於是方岳郡縣諸吏不下萬餘人輙踴躍頓首謝口
呼萬嵗響聲若春雷在空既退出翌日早具公服謝午
門外然後吏部以黜陟上聞𢎞治壬戌吏部言方岳郡
縣吏政有卓異不可但己宜稍稍旌之以勸豪傑於是
推轂二人其一大名知府韓福其一宜陽知縣胡獻敬
皇帝覽奏甚喜命錫宴禮部未幾皆右遷蓋近代曠典
予所幸見者也自予麾出外郡竄伏林莽歴述職者又
三度矣未聞有所旌拔如壬戌時然山城僻野邸報不
及或有之而罔聞知也抑固未之有也皆弗可知矣正
德庚辰春又當其期吾邑令王君朝暮戒行李北上邑
中諸大夫謀有以贈請予爲之言君固多善政兹行賢
書在藩臬考覈在吏部意者天子勵精圖治復舉先朝
之典則夫嗣韓胡二人以興者其王君乎是未可知也
若夫奉天奏事乃恒格待諸吏予偶及之云爾
送幕吏陳君序(王廷相/)
撫養以惠生教化以植德緝暴革奸使民衎衎於田里
其敷政有如此者淡泊以自守一私無所營志潔而操
貞使人仰之若天日之皎其行檢有如此者斯人也百
姓必戴之有司必嘉之其以賢而進進而陟諸崇階必
然矣刻峭以爲公聚斂以爲能民隠弗恤而蒼鷹乳虎
之是志其敷政有如此者媚上以求容攘下以自潤踪
跡祕於鬼蜮汙濁肆於貪饕其行檢有如此者斯人也
百姓必怨之有司必惡之其以不肖而舍舍而困於草
野必然矣有不能明察而覈實者賢者反退焉不肖者
反進焉是顛越之政也下不爲有司病上不爲大政累
者幾希矣儀封典史陳君天秩今年以述職罷歸令長
曰奪我良尉吾政烏乎以贊百姓曰舍我幕君吾生烏
乎以惠瞿瞿蹙蹙若不忍其有此而無所爲之控訴者
而君方且處之豫然無鄙心無怨言無戚容返漁於江
返耕於澤若大獲其固有之樂忘得失於物我焉者君
不其賢乎哉且夫黜陟幽明大政也天下之廣且逺庶
職之賢與否固非一耳目之可以周而察也勢必寄於
有司矣使寄非其人則善徼倖者掩其醜巧逢迎者市
其譽執法者以爲過刻守道者以爲不通甚至未覩其
人誤以少壯爲邁老未審其政誤以平易爲孱弱如君
之賢而見羅者不可勝紀矣嗟乎一邑之尉其得失所
繋尚尠也騎刼將而樂生亡則齊城七十爲之盡復林
甫相而曲江退則開元之治以之不終是治亂之機不
在災祥妖孽而賢否進退乃其大關鍵矣余於君之罷
歸也安得不三歎於黜陟之政也哉
送儀賓劉君還秦中序(楊循吉/)
秦與呉東西相望在今之時秦極天下之雄傑呉極天
下之繁華今言形勝者必曰秦言物産者必曰呉故游
觀之士茍以南而之北則秦誠不可以不至不至秦則
無以知山川之險固有如此者也茍以北而之南則呉
誠亦不可以不至不至呉則無以知賦之充豐又有如
此者也人能西觀乎秦東觀於呉若是雖不他觀亦足
以盡其游矣余呉人也嘗慕乎秦而未得游是獨見其
東南之美耳于秦之勝莫睹也今儀賓劉君生秦中而
東游呉是既盡其勝於秦而又兼其美於呉者也豈不
偉哉雖然有可論者君其願聞之乎昔秦在列國以一
闗自限不通於諸侯雖以漢定鼎唐建社亦莫不憑其
險以東臨天下非王者示人以公之道也呉則春秋時
僻在海濱而魚鹽榖帛亦不過爲一國之利耳其後濞
驕權替而鍵據亦時裂爲偏土而不能恒入于貢也今
天下一家四方化洽盡徹河之備使秦爲西外屏而呉
之財賦並入於度支非太平極治其能然哉而余與君
得以二地之人㑹是游焉則將何如其爲幸也噫西有
秦固東有呉餉此誠今天下之所資也而人人知之然
得以形勝而有此財賦今天下之治實出焉而人豈知
之哉君之行也無以爲道則談其幸際乎盛世者以相
與樂焉君和易恭謹好學而嗜文國賓之賢者也
送楊起巖序(陸容/)
雲間楊起巖從游於内翰陸先生鼎儀踰年而歸婁東
之士請言贈之予時數往來於鼎儀亦嘗聞起巖之爲
人及其踵予門拜焉則又見其衣冠之飾步趨之謹語
言應對之不茍信所謂方進而未已者哉故因諸君之
請而進之昔魯之富人有竒病者輕暖之弗適也肥甘
之弗嗜也細氊廣厦之弗樂與居也而垢汚之是衣穢
敗之是食腐鼠之壤鮑魚之肆遇之以終日焉然亦自
醜其病之竒也徧謁於里之醫里之醫鑱石之毒以熨之
湯液醪醴以攻之弗已也聞千里之外有若秦越人者
則治任裹粮竆日之力而造焉至則鑱石毒熨之試湯
液醪醴之攻不加於里之醫也而飲食嗜好之復其常
者日駸駸焉富人者乃趨蹌而歸以誇其里里之醫莫
能詰也踰年而病復作凡爲醫者笑之何則始之病者
蔽於欲而失其好惡之正也醜之而求療焉者心之明
也衆醫之弗效者視之玩也居無何而愈者所向專而
易爲力也踰年而復作者自足害之也起巖昔之所自
病者吾固不得而知之游於鄉之校盡友於鄉之善士
者有年其志未足也不逺數百里而游學於兹是不猶
舍里醫而慕越人之尊者乎兹其聞道而往充然有得
是不猶求療之復常而徜徉以歸者乎夫引槁藥石以
已病者醫師之功而撙節愛䕶不貳其病者存乎其人
焉耳醫弗與也君子之於學何以貳於是哉起岩慎是
以往無忘疢疾則亦將駸駸乎心廣體胖之域而膚受
之病君子有弗病矣不然予恐先生長者之病吾子也
又奚翅衆醫之竊笑而巳哉
送提學孔文谷先生序(張治道/)
備率履之德者開道化之源值頽靡之運者獲俄頃之
助故人材之興係提學教化之助在運㑹此非其至難
者與我明百六十年天下科目凡五十有幾運㑹之隆
替人材之消長監司提學之得失不止於近雖遠亦可
説自嘉靖以來輔臣奏以京官有文名者出主各省鄉
試凡校文取士一任專之自是校閲不通乎監司聲名
不採於提學及入院而日以試錄爲急編輯補奏之難
日不暇食其於多士文章之優劣髙下漫不知省甚者
一委之内簾而御史藩臬諸君曽不得有所干與若爾
無才者得以倖進而豪俊知名之士多遺棄弗錄其試
錄又獨出巳見不兼衆長體制破碎詞義乖僻而一時
傳誦模倣遂以成風幾不能變此非一運㑹之厄哉嘉
靖癸已關中提學缺朝命乃以我文谷孔先生來以次
年甲午時值開科深慮士習之佔侸科目取士之茍且
敦崇教化嚴制科條淑士必先根本爲文必法秦漢刪
蘩薙稊剗異歸同變近時嶮澁乖盭之習以復成化𢎞
治博雅渾厚之氣士彬彬然盛矣乃又一運㑹也無何
朝廷復罷京考仍以監司主試文谷聞而喜曰是科也
必得士而士之穎拔者必盡錄及期乃以所得士薦之
巡按御史范君子仁子仁曰有士若此何有於科目哉
乃以傳諸藩臬諸君諸君曰有士若此何有於科目哉
而西安守夏君又因其優續試之無不一當百者比試
遵制得六十五人案首三十六優等二十八遺材一皆
盡先生之選此固運㑹之難而先生提學之得教化之
隆轉移造旋之妙超絶前後矣夫豈尋常者所能及哉
八月癸巳先生以例貢左遷歸門生舉人張文卿率諸
舉人謂余曰余宗師孔先生將行矣余不忍别請先生
言而余遂應之若此至於先生德行文章節義操履有
非凡近所可企及他日立廟堂以風動天下士樹勲表
績爲一代偉人又非諸士子所能識而余言者亦末矣
嗚呼盡得一方之材以事君乃以衰庸之七貢貶削焉
君子行道之難有如此哉可慨也夫可慨也夫
送提學劉松石先生陞南京太僕寺少卿序(張治道/)
嘉靖丁亥松石劉老先生以陜西按察司提學副使陞
南京太僕寺少卿陜之士大夫不忍先生去陜之父老
百姓嗷嗷焉如赤子之失慈母不知先生果何道而得
民而民感先生若是深也且先生來關中未周嵗而其
職又不專民事士之感固也而百姓之感何也説者曰
先生當武宗朝嘗巡按闗中矣以故百姓至於今思之
曰闗中自有明以來巡按者非特先生也而民何獨思
先生曰闗中自有巡按以來而巡按之難未有若先生
時也先生以正德癸酉來闗中而太監廖堂時當鎮守
堂弟鵬以錦衣衛指揮事上左右鵬子愷又以巧猾奸
黨立名於時下結錢寧以爲心腹上挾朝廷以張虐熖
陜之官府自撫按以下皆望風奔走莫敢誰何凡差陜
西巡按來者㒺不惴惴焉茍且將就以延嵗月故廖之
惡日張而百姓之困日急是年值陜西巡按缺朝論以
先生來鵬聞之懼迺托先生之厚以求見曰鵬得從此
伺候於先生之門以求教先生然其意實欲來闗中依
其兄堂爲勾取計時鵬值有南京之命鵬辭以親老不
敢離膝下朝廷准在京養母矣先生即厲言曰聞汝辭
南京之命而不赴爲親也又何得往闗中哉縱欲往獨
不思朝廷命耶鵬語塞即趨出遂不敢來闗中暗以書
與堂曰劉御史非他御史比至當避之無何先生來即
糾堂不法察其奸枉縛其左右一切害民蠧國之政悉
剪革無餘凡河南深鈎巧取之術一毫不敢施於闗中
行之數月官府清紀綱正百姓樂業堂弗能堪遂奏於
上厚賂鵬黨以誣先生上遂差錦衣來繫繫之日天地
改色惡風振揚百姓攀轅死轍(咸寧人郭鎮死/於車轍之下)至不得
行先是堂戒有司下吏不得私相送送者罪又遣參隨
覘其行止他人莫敢近既而百姓集者數萬人噪呼奮
躍哭聲震野若將引而至於亂焉堂懼斂其左右收其
覘者而不敢復令一人至車下逮至之前上卒察其誣
謫金壇縣丞既陞湖州府知府既陞山西按察司提學
副使無何改陜西按察司提學今又將陞矣嗚呼方先
生之未來也百姓思之若赤子之於慈母幸來矣今又
復舍去而百姓感之安有不重且深也是先生之心無
一日不在闗中而闗中百姓之心無一日不在先生也
矧先生之來視學也廣棫樸之化開𤣥牝之門拔異掄
竒刪蘩薙稊而士之從教者若響之於聲數月之間文
風振而道義興此又諸士子之所感而百姓之所未知
者其不忍先生之去之意安有不重且深也思先生他
御史又安可比也持此以往雖宰天下可也豈但闗中
哉豈但闗中哉治道等迺先生試取士也迺親見我先
生之良畧序其事以别先生若其人品髙行誼峻富貴
利達一無所動於中此又天下之所共聞余别有載記
兹不贅
送華源㓗遊南雍序(儲巏/)
今天下之士試於内廷惟進士與嵗貢士監以御史環
以禁衛其嚴且重蓋同間有賢良遺逸被荐而至者不
過試於有司以狀上聞而巳國初進士之額未定有一
嵗放榜僅取百十人者當時充有司庶府卿大夫之選
稱任使而著功謨大率皆嵗貢士也承平久積漸甄别
之然士特立自負要其所樹立不减於進士者猶徃徃
有之至於今則寢不逮矣嗟夫豈人才夐異於疇昔耶
蓋亦有由然矣何也祖宗得天下征戰殺伐之餘當儒
學衰熄之日人才未盛隨所得而用之乘其强富精明
之時鼓以奮迅邁往之氣而又隨之以賞罰懲勸之實
當是時人才豈可以方類分耶今則羣取多士而養之
學限以嵗月而取之貢既貢矣又限以嵗月而注之選
將選矣又限以嵗月而授之官年阻而地拘業荒而志
沮一日課功覈績乃俾與新進之士等抑何怪其不相
及也歟夫天生人才自足以供一世之用雖時君世主
各以意尚設科分類而求之然大要不出其人也故在
漢則曰賢良文學茂才孝廉隋唐以後則曰明經有道
進士制科使易其時更其目吾見前之充賢良文學之
選者即後之明經有道其人也後之充詩賦制科之選
者即前之茂才孝廉其人也夫豈借才於異代哉是則
今之進士與嵗貢士其初亦均是人也特有司錄用之
法與士之自待其身者不同故異時成就者遂差殊以
觀爾脱今之世悉罷科舉而惟責郡國嵗貢士焉則世
之趨尚號進士者又胥藉是以出矣豈能避有司之求
而借他塗以自見乎吾友華君源㓗篤厚而雅慎明敏
而通練自少治進士業勤且精矣厄于造物者屢試場
屋不利今年貢至春官及入試褎然占前列詞翰燦然
意氣壯盛縉紳多士皆器異之事竣復遊南雍揚人仕
於朝及諸嘗往來者咸屬予言以贈巏與源㓗同里閈
且有連交遊最久源㓗母孺人居孀有節操今年埀八
十矣源㓗以年而貢非所好也姑以慰母氏之心巏故
罄意所欲言者以告南雍之士異時有擬髙科列膴仕
以才業聞於世使人不敢例以嵗貢少之者其在於兹
乎其在於兹乎
送鄭先生知博白縣序(儲巏/)
始先生典教泰之日巏年十七八在諸生後獨奬與之
間語巏曰春秋一經自先聖筆削後厯數大儒箋釋微
辭奥義多闡白然尚有可議者予嘗脱去傳註直取聖
經讀而玩之其詞簡其事覈其義深其理直凡當時國
君卿大夫之功罪㑹盟征伐交聘之是非中國四夷之
内外亂臣賊子之隠微莫不昭然簡冊有不待三傳而
見者學者有得於是則爲子爲臣臨大事決大疑殆不
難矣子質敏可更授之巏時方治毛詩工舉子業弗暇
然冀有待焉迨癸夘領鄉荐甲辰遂貢春官與賜進士
第欲往授其説不可得矣嗟夫學莫大於師友之益古
之人有越境去國従之遊者幸而即之雖罹飢餓觸厄
難瀕死不忍去誠以所樂在是也巏幸先生臨教之且
欲授以所自得者挈而躋諸髙明之域不可謂不過矣
而庸惰玩愒卒不果従事是可慨嘆也已又明年巏授
南京考功先生亦滿九載竢選於吏部當道者重其才
超授知博白縣道過江東巏謁之先生曰予卑官也藉
子稍有聞子奚贈我巏曰先生明春秋經剔去浮僞獨
得聖人之粹精其用力勤且久矣巏雖不竟其業博白
之衆必有豪特雋偉者在其間又奚患乎無所傳也然
昔者惟見於文字議論之間今則得百里而治之措諸
政事而行其所學矣是固先生夙願也論者謂五經之
有春秋猶法律之有㫁例挾而治天下有餘裕矣矧一
邑哉敢以是爲贈
明文海巻二百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