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三 餘姚黄宗羲編
序九十四
雜序
書太行山語示陳山人(袁宏道/)
陳山人嗜山水者也或曰山人非能嗜者也古之嗜山
水者煙嵐與居鹿豕與逰衣女蘿而啖芝术今山人之
跡什九市㕓其於名勝寓目而巳非真能嗜者也余曰
不然善琴者不絃善飲者不醉善知山水者不巖棲而
谷飲孔子曰知者樂水必溪澗而後知是鳬鷗皆哲士
也又曰仁者樂山必巒壑而後仁是猿猱皆至德也唯
於胸中之浩浩與其至氣之突兀足與山水敵故相遇
則深相得縱終身不遇而精神未嘗不徃来也是之謂
真嗜也若山人是巳昔有書生擕一僕入太行山僕見
道上碑字誤讀曰太形山書生笑曰杭也非形也僕固
争乆之因曰前途遇識者請質之負者罰一貫錢行數
里見一學究授童子書書生因進問且告以故學究曰
太形是僕大叫笑乞所負錢書生不得己與之然終不
釋既别去數十步復返謂學究曰向為公解事者何錯
謬如是學究曰寜可負使公失一貫錢教他俗子終身
不識太行山此語極有㑹想山人讀至此當捧腹一笑
也
題峴山逸老㑹(張維樞/)
峴山者舊顯山也郡之諸山三而迤委赴城其城
南則峴山三里而近由郡前具樓船挈數擢即可
直艤山下升視四望南列道塲北盤弁蒼東北見
雉堞之象如齒萬家之竈如炊煙山故枕碧浪湖
餘不前溪二水從西南來瀠洄數百里當山而渟
滙為一區練光可鑒有石類小舟獨砥中流石頂
一塔巍然若文筆髙騫直標浮玉之致盖一躡屐
升視而山光水色樹響漁歌直可不離襟帶而得
之亦勝地也余以庚戌孟夏之月拜吳興符適鄭
直指駐部冠盖往来若織峴山一席地幾成郵傳
而僅為庖夫輿人鼔刀息趼之所俗哉太守不能
増山靈重顧反混之垢耶及閲楊升菴集見所跋
劉南坦峴山圖云地則秔稻交疇里實桑榆䕃道
春逰秋豫潮往汐来山堂仍襲峴首叔子之名畫
圖工摹天目王孫之舊環誦數語不覺心開而目
明也因稽近事原有春秋二集其供費出自郡例
延薦紳之中耆碩者一人為主而往往被公冗所
奪時舉時廢余念秋期届矣即送社簿及供費請
姚承菴主社及期余率五僚二令郡縣詣學博應
社時在里諸先生若李臨川朱海瀛錢繼脩沈太
垣章衡陽費臺簡沈何山唐存憶温員嶠朱襟江
王洪崖蔡沈諸封翁操輕舸至者計得二十餘位
分賓主東西坐定茗數杯肴蔬數盤酒數行帷幔
不施絲竹不奏翛然於雲烟杳靄巖樹隂翳之下
不酣醉而適己徙倚空亭中訪政賦所急孝子貞
婦髙士寒生所宜揚宜賑筆之簿筆既竟因隨意
散行揖數名守祠下咏栁惲之白蘋摩左相之石
尊想蘇東坡孫莘老之題墨妙觀荷花遺韻又不
覺爽然自失翩翩然而思景行也夫峴山以前數
守而重峴山逸老之圖以南坦六七公春秋逰記
而著是寜獨若叔子之登峴悲傷與王孫之空憶
芳草者今山水清淡秔稻桑榆之交䕃依然也諸
先生功業文藻出而經國入而映帶壇社比南坦
六七公時氣象固益王也余輩愧未能踵前賢後
塵然使百年後知余輩得與諸先生登臨於此則
兹㑹亦安可少耶於是臨涯相别而漫題數言於
舟中
題桃源索隠冊六則(蔣徳璟/)
今人未必不勝古也善巻辭舜天下逃之枉山至今武
陵人知有枉山與善巻漁郎逢桃源林林盡水源便得
一山至今不知山何名漁郎何姓也漁郎賢於善巻矣
或曰漁郎黄道真也然乎山再尋迷不得路則以桃源
名山又非也此索隠之所為作也倘必以緑蘿為門花
源為庭穿石為堂奥沙蘿新湘為亭榭而水心為後户
則安知髙靈金鶴焦林大蠟諸洞之非漁郎之所入而
為此斤斤也袁石公花源注自是一幅輞川廼褐公又
重開生面矣
山水之隠顯皆時為之而仙與人各争其半仙欲使之
隠人不能顯人欲使之顯仙亦不能隠也以謝永嘉伐
山搜勝力無所不窮顧咫尺不知有雁蕩而張邋遢扇
笠小憩乃能知武當之必顯何哉桃源前得漁郎後得
褐公自是山候當顯苐未知葉少藴所稱山無雜禽惟
二鳥來往尚似晋宋時否
真誥言諸洞天各有日月忽然起滅不由六竇虚空之
内石堦曲出髙卑上下亦不由五門然自余所至武夷
羅浮匡廬麻姑支硎句曲嶧山諸勝曩稱翳宻近多展
露将貞白所謂時移事異不復可准耶肉人喁喁耳有
異人者以雲海為胸以芝术為糧以排閶闔抉鴻濛為
氣而其足目與手又皆足以赴之即神仙亦引讓焉於
是天地之奇始畢吐
武陵有桃源余温陵亦有清源兩源差可耦然褐公能
於桃花源深處得許竒異其言語妙天下而余不能於
清源西洞天外更有開闢余愧矣
二酉為穆王藏書處亦曰秦人藏書處意秦焚書時避
秦者挾書偕隠且為藏之名山勝孔壁汲冡逺矣褐公
曰秦焚書楚救焚人知罪秦不知功楚此誠篤論而相
傳昔有樵入石室取書出皆應手灰滅然則孔壁汲冡
又何以能獨存也禹登宛委得金簡玉字知水泉之脉
仲尼登泰山見七十二家字各不同又能識龍威丈人
洞庭禹書兩聖人有書癖亦有書緣惜樵夫非其人耳
王烈得抱犢山石室書兩巻僅諳數十字以示嵇叔夜
盡知之及将叔夜往顧失其處叔夜無書緣樵夫無書
癖恨不使褐公與余見之
趙季仁三願一願識盡世間好人二願讀盡世間好書
三願看盡世間好山水鶴林曰盡則安能苐身到處莫
放過耳大約觀山水亦如讀書隨其識趣之髙下而吳
立夫則謂胸中無三萬巻書眼中無竒山水未必能文
則夫世之讀盡書看盡山水而不能文者比比也惟有
褐公之文始有桃源之山水始可讀秦人二酉之書八
公山樵蒋德璟題
明文海巻三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