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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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三十五   餘姚黄宗羲編

  記九

   居室

  六經堂記(趙貞吉/)

六經堂者泰和胡廬山之居也其逺祖字昭叔者宋慶

厯丙戌進士宦至屯田員外郎階朝奉大夫所治以循

良稱晩多藏書友名士同時分寧黄文節公特與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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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贈詩有云逺縣白頭坐朝省乞身歸來猶好書手抄

萬巻未閣筆心醉六經還荷鋤胡氏子孫蓋世寶之其

後多明經發科者至於廬山先生學經聞道名益著於

今時遡追前徳楔堂訓後以示不忘殆回生氣於千載

矣嘉靖癸亥先生叅莅蜀政過内江叙契闊之外即命

予記之豈予於六經之義稍亦有聞入矣乎遂作記曰

士誠不可不自愛哉胡黄二公在當時皆士之徬徨而

不達者然其自顧則皆有可以待來世者若以告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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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恣睢得意者之前曰是二人者皆當不朽有百代

之名者也則必羣笑之矣今竟何如哉嘗見士欲有聞

于後者競致力于術藝之美膚華之末而不知培其本

根以待食其實也夫六經者士之所以培根本之具也

然治經而不聞道則亦膚華之末已耳是士之負經也

嗟乎後之治經者愚竊惑焉訓詁已耳疏義已耳傳註

已耳謂不尊夫經則不可謂之知經大義則於培其本

根何與耶子思孟子之後知經大義者予求之得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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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然今世之論皆以為不合孔氏而棄之矣此予之所

以益惑也夫莊生之治經也達其智圓矣荀卿之治經

也約其履端矣子雲之治經也奥其機深矣仲淹之治

經也辨其才周矣堯夫之治經也貫其用宜矣此五子

者卓爾如此皆以為不合孔氏而棄之矣則後來者欲

以明道將安所歸哉此予之所以益惑而莫與之辨耶

且五子者以為盡合孔氏則猶有餘説至于大義未乖

微言不泯則數先生者誠學海之巨筏矣士之欲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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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本根以不朽于百代者可不務乎噫予安得起帶經

而鋤者以問之耶聊為記以諗胡氏之後人因以博于

胡子之教我也

  觀易臺記(薛應旂/)

薛子署白虎洞書院日盤桓於五老峰下樂其竒勝自

謂與僻性相宜但好事者時或至止亦未免接應欵答

諸生中好静者稍以為言于是講習之暇相從游覽逖

訪窮探踰年幾徧匡廬諸勝矣一日偃息於東林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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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𢎞演出廬山志視之且指説往跡遺事余謂之曰此

皆吾所知亦古今人所共遊也兹山鎮壓九江南康盤

據三百餘里其幽崖絶壑不可勝計必有人跡所罕至

者汝尚為我言之僧遲疑踰時謂此中有人相約勿洩

然業巳露矣翊旦僧遂引余出寺東稍南折踰澗水入

山坡僻仄陡峻不容竹兠余乃攝衣徒步攀崖縁澗登

涉窈窕紆迴灌莽無慮數十里始于香爐峰之隂長松

修竹中得紫雲菴而棲息焉菴有禪僧獨趺坐榻中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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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弗懌既亦相解余遂樂而留之菴之東有巨石如砥

縱横約三丈餘余終日坐于其上恍若有悟時閩遵巖

王子以叅議分守是方聞之亦徒步過訪遂屬有司為

余築室三間題曰觀易臺云余時倦于支離行不挾冊

或進而問曰吾見先生之居于是也終日頽然爾矣觀

易之義將無負乎余顧謂諸生曰夫夫也謂易為真有

畫也謂易為真有卦爻彖象也二三子不觀乎日月之

往來草木之榮悴雲物之巻舒俯仰咫尺變態倐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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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六合消息萬狀無在而非易也無時而非易也吾之

觀易也觀是焉爾矣諸生聞吾之言若有契焉遂請書

以為記時嘉靖戊戌秋九月既望也

  藏書閣記(李濓/)

書貴於多乎哉曰不貴多也有一言而終身可行者矣

有半部論語而足以治天下者矣奚以多為書不貴於

多乎哉曰多書所以博聞也易大畜之象曰君子多識

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夫前言往行載諸書君子欲大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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藴蓄以成其學舍多書奚以哉是故六籍之堂萬巻之

樓尊經之閣古之名卿鉅公咸屬意焉寧有安於固陋

以自畫者耶孟子曰博學而詳説之將以反說約也夫

惟博而後可以言約未有不原於博而徑約者此為學

之大方也余自孩童時酷好書册實出天性然少孤而

貧雖好之而莫能購也洎登甲第遊宦于四方俸金之

所易胥史之所録寮寀朋好之所餽遺月增嵗益頗充

篋笥顧鞅掌王事莫能讀也嘉靖丙戌免歸始取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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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書用唐人法分經史子集為架以貯之而屋隘莫能

容也乃建藏書閣於客堂之後蓋自伏羲至於文武自

周公孔子至於周程張朱自六經諸史至稗官小説凡

幾千巻臚分類别填塞列庋雖不能盡有天下之書凡

士之所當讀者亦粗備矣余寢室在閣之下夙興盥潄

畢即登閣披覽校讎有舛錯者則補正之其六經三史

註疏暨切要諸書輒用丹鉛㸃勘俾後人易讀間有一

得則又私為論著以識知新之益食時侍者以饌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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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披覽校讎如初倦則倚欄凝佇而書猶在手也歸休

以來垂二十年于兹飲食坐卧呻吟疾痛無日弗與書

俱客有叩門訪者童子必辭焉非素稔者不之通客或

怒而去久之知予無他亦弗深咎也暇時召二子至閣

上而訓迪之曰古人無書求之甚艱既得之必熟讀不

忘今人有書而不肯讀何迷謬之甚也昔王充家貧無

書常詣洛陽市肆閲所賣書潛心黙讀遂博通諸家臧

逢世欲讀班固漢書苦假借難久乃從親友丐求客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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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書翰紙尾手自抄之卒以漢書聞陽城不能得書求

寫書於集賢因竊官書讀之逾六年無所不通夫三子

者其家無書而勤苦如此余儲書滿閣巻帙頗富汝曹

從事於斯不必閲諸市肆丐夫客刺寫之集賢終身讀

之有不能盡者矣忠臣孝子碩儒佳士皆由是出汝曹

勉乎哉茍知有書不能讀者之可恥而専力於卒業焉

異日倘成令名人將指而稱曰此某之子也厥父善教

厥子亦善學豈不有光於斯閣矣乎不然則閣中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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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祇為蟲鼠蠧魚之資耳雖多亦奚以為也汝曹其書

是于簡而警惕於無斁哉

  蓮花石巖室記(傅夏器/)

南安附郭之勝有蓮花峰層巒疊石纍纍若蓮花之錯

落嶐者几張卧者繡盤錯者棊設架者鐘懸罅者劒斷

呀者鼇伏怒者虎踞貫者魚頡突者鳥䀪迤南崇岡磷

碕竅然為石室如豎有棟如覆有翬上有箭道通天光

朗融下照層宫岒熒而嵯峨與蓮花峰峛崺嶜崟争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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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向之蔜藂土湮草翳藜蕪者不知幾厯禩矣姪孫履

約始披翦䝉薄艾劂荆榛鑿石門闢石徑甃凉亭砌欄

榭雜植嘉木異葩翍蘭桂鬱芷蕙而記以八勝余履巉

巖攀危石攝衣而上四顧嶄嶄嶟嶟崔巍壁立稜層聳

骨簸立跳陵騰清霄而馺雷霆山水大觀有在是者古

之賢豪覽其勝而樂之則有抗節危言披鱗折檻即百

折而不屈姜公輔氏以是流寓此間今北望姜相峰是

也余至石室入坐烟火迢杳䬠霧䝉曨軨軒婥約寥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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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邃水瀾不驚山青長環迥絶乎塵埃山水大觀有在

是者古之賢豪覽其勝而樂之則有挂巾投劾鏟采埋

光即没世而不悔秦系氏以是盤隠此間今西望隠君

亭是也余縱登其巔逺瞰目盡海色烟浮天光霞繞列

嶂雲屯溪流蜒蜷吞吐萬千曠若躡閬風閶闔之閎閌

山水大觀有在是者古之賢豪覽其勝而樂之則有神

契真倪與造物游障百川迴狂瀾宇宙無能為廣大江

海無能為盈虛朱紫陽以是曠覽遊戀此間九日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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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西望九日山是也子之搆兹勝也古未有聞發之自

子始不知山川有助于人邪不知子助山川靈邪不知

吾子與山川之靈兩有待發邪因為之記

  東溪記(羅洪先/)

吉水蘭溪曾氏所居之傍有峰巍然東峙曰寨山泉出

其下泠泠潺潺鳴如沸釡少焉渟泓演迤虺盤絙引匯

為東溪春雨驟至潢潦四集其聲壯怒萬雷隠地秋水

既澄明月吐華夜氣寂寥心與境㑹曾君佐朝氏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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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汲而暮游暑浴而渴飲洩其餘以溉膏壤嵗穫幾千

萬斛而魚鼈蒲芡之利不謀於他州而自給于是棄去

儒生衣冠製居士服以居非有大故未嘗一日去東溪

也嘗自言曰世之泛江湖踰河濟逐名利之所聚而趨

焉者我知之矣其始也利斧資選徒旅戒糗糒而易舟

檝更彌嵗月而後能達然猶不免乎風濤之驚湍石之

險其峭岸之崩壓暗洑之横潰晨夕凌突不測之變十

恒居其一二焉而所逐者又有得有不得其徒手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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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其最幸者也吾以是戚心焉吾嘗泊南浦望彭蠡巨

浸未之迫觀而神已先禠為之悲曰兹非昔日陳氏赴

南昌之役敗于火攻處耶想其建黄屋鳴旗鼓載兵甲

以艨艟揚帆而上亦欲決勝一戰保富貴於無窮也乃

今所見汀洲宿莽與烟濤過鳥而巳又嘗陸走長沙訪

賈誼之宅弔湘江之魂又有大慨焉人生逝水耳逝有

遲速時有後先即使功成名遂終不能挽頽波而返故

壑吾擇其順而不累焉者可也且汩沒于濁流使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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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竊指其後孰與吾被髪行歌東溪之上不出戸庭十

餘武足以肆志而畢願不猶愈於浮沉之士乎念菴子

聞之謂門弟子曰昔也吾誦緇林丈人之事登岸而歎

挐船而去孔子拱立向之退而自失以為是寓言也乃

今觀東溪君信矣彼所謂往而不返有懲于溺焉者也

雖然豈必仕者之為溺哉夫人亦有之貴止其所思不

出位焉爾矣小子記之吾少與之同師東泉先生吾見

其佔俾矣吾見其綴文矣彼非不慕仕者也然乃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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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于東溪是果有懲者耶抑亦其跡似耶吾不能測也

小子記之

  養魚池記(趙時春/)

夫窮天下之大觀未始知觀者也海之瀾冀之河呉之

江越之潮楚洞庭之湖彭蠡之澤極天下之大觀矣其

形勝横絶括囊宇宙使怯者懼而壯者悲彼方悲懼之

不暇而奚有於觀乎苟於紛錯繁擾之中而有悠然由

然之趣蓋不俟窮極其觀而後得夫所為美者刑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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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諸曹最劇部置獄置㕔以諸司主事主之監察繫囚

之出入月更其人嘉靖八年夏五月適余莅事桎械滿

前呻吟哀號之聲不絶於耳左右皆湫隘未有縱余觀

而適余心者乃尋㕔之後隟地圍可丈許請於寮友蔡

直夫得其董作之羨材鑿池横六七尺縱裁之深更裁

之甓以周郭北内為臺方約其廣髙倍其深下為洞一

門三汲井為沼清奫澄泠養黄白錦斑青黑之魚凡三

十六尾池中一覆以萍芡之屬潛伏往來上下出沒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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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行忽然而止或掀其鬛或膨其腮或鈎其尾或磔

其鱗或箕其口更迭迴遡五色陸離孰使余心恬而神

怡縱目徜徉而手足莫知其所如乎始余嘗道三晉周

秦之境留滯渤海者五年所謂海之瀾河之廣幸獲見

之獨大江之南未窺然夢寐懷想其名川巨浸庶幾若

在余腷臆其䧺偉瓌壯變態古今使余慷慨激烈而悲

悼往昔生憤世不平之心則有之矣卒未有使余心悠

然由然而得其趣者余以是知觀之未始窮而余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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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知觀也

  大觀書屋記(趙時春/)

余始以言謫𨽻氓猺僦舟間行歸陜西釋縲絏箠楚之

阨而望故國丘壠之樂忘其憂而怡然幸也猶未足以

泄讎者憤為盜狙諸滸幸不死而重創焉罄其資以歸

報雖脱虎口還家而垂囊枵腹無以供菽水然猶以為

殆類古賢聖者困而發憤者之事使其身僅存而聰明

不廢吾獨後之乎其志軒然不少衰而觀世利鈍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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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辱屈伸之變其心衎然不少渝也然佞便之徒方視

以為竒貨而市利既浸潤無所得而鑽摩不可入則將

以百方困之是以恐恐然圬扉而削跡褐被捆屨優游

於山澤草莽之間而脱世之陷阱耜于山可以食藝於

郊可以圃葺茅於木可以觀詩書古今之變皇帝王霸

之畧鍤土於汙刳木承流可以觀魚水之性情天雲之

浮影其升沈陟降隂晴遲速之期其與人事利鈍成敗

榮辱屈伸之故疑若有數焉而不可必與理勢之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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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解者值山水驟漲汩其溝斷其流水既竭而魚

待嚅命小童汲升斗之水以活之則垂綸以嬉其不掛

于鈎者半為涸轍之枯其茍存者無以聊其生而向之

可觀者乃失其半嗚呼魚之於人何心哉使其躍於江

湖乘風濤作雲雨為鯤為龍變化不測雖有廉噭賁育

之勇孰不望而靡焉使直游於泠淵悠然而逝油然而

吸霏霏脈脈而羣出以嬉斯又幽人逸士之所嗟賞而

字育以寄其性情焉者也不幸而困閼淖泥滓之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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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仁人之恤而陷於狡童庸孺之手然幸余雖非仁人

而竊有志焉方將復其故奫其波安知不遂其性情如

曩之可觀乎反觀於余無乃大有相類者而後益信夫

所謂有數焉而不可必理勢之自然而不能解者雖以

觀夫詩書所稱古今之變皇帝王霸之畧其利鈍成敗

榮辱屈伸之機厯億萬年而如一日亦何異於此乎舉

天下億萬年不可必之數與不能解之理勢而違之欲

困人以求利者大惑也居其中而不能反觀又不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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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人欲逃焉弗安者亦惑也觀於天下自然之數之理

之勢以喻衆人之惑斯可謂大觀也已然則發天下之

大觀者自余始發余之觀者當自書屋始故不敢以讓

夫人而擅以名吾屋述之為大觀書屋記

  漣漪亭記(趙時春/)

初余尚友天下之士於浙得屠子文昇焉文昇有憂先

天下之志過計其不遂而欲樂己之樂思構浙水之最

佳勝處巢以為亭而觀游焉請余名之曰漣漪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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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㑹余以言譴廢退伏自念與世已矣雖欲與之共憂

無所施而所望以憂吾君者夫二三子也固將使之憂

吾君而乃為之言其所樂以懈其中而誘其外使二三

子者各完其樂而不與吾君同憂吾罪人也姑以不暇為

解者三年時屬王制肇新慎遴禮官而文昇之位實貳

儀曹又進而為祠部長則其所以憂者愈急而思所以

遂其樂者益切夫以愈急之憂而懷愈切之樂余懼文

昇之志將懈而為斯亭之所誘也是故寓言於亭以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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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告之義大凡水之源於泉而奫於泓者漣而清漪而

旋澓不汩於物者性也其導而為江為河以通舟檝匯

而為陂為澤為湖以資溉灌以阜百物以饒茭蒲菱芡

魚鹽之利以養兆民於是清者激而為風濤旋澓者溷

而為淖閼而水之樂有不得全焉其幸為吾子亭下之

觀雖不濤於風不溷於淖閼亦且掘其泥而揚其波使

之不得遂其清塓以埴鞏以石文以五材使之無所得

以旋澓則不汩之真日以離而水之憂愈大矣是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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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性也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寂而順安而適與物偕樂

而不役於物者其性也為之衣冠而縲縶之為之髙車

文蓋而閑檻之使之舍已之好而狥人之欲則寂順安

適之妙日以離而其存於應物之餘者幾希而人之憂

愈大矣是豈人之情也哉其用則然也水之性奪於勢

雖欲漣而漪焉有不可得矣聖賢君子之用於世雖欲

獨遂其情之所樂焉有不可得矣夫其樂者難全而其

憂者踵至是故禹燋湯短髮文王不康食孔子不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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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翟不黔突故曰樂天知命有憂之大者聖賢君子之

謂也其偃仰棲遲不知所以憂而私便一身之樂者衆

人也余與文昇乃道義數年之交非燕樂旦夕之好也

故不敢以衆人望文昇而期以聖賢君子之事是故寓

言於亭以廣忠告之義

  淨香亭記(趙時春/)

秦山之北麓為虢城之南泉壑之幽深者以十數而西

峪為最峪之水源于其峪之西益窮而為山處其間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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洳汪漫以百數而東注于峪之口始得停蓄縈瀏之處

以為迴塘塘之坻以為亭曰淨香者為最據亭而四顧

南絙熊耳武關之山北渡即入數萬里洶濤之洪河東

西通殽函開闢以來角爭之區秦洛二京往來之道其

間世代之興廢人事之得失大者王侯卿相之所經營

小者幽人隠士之所棲遲牧夫樵子之所奔馳而呼嘯

欣然而喜戚然而悲愕然而可駭其變故之不可常必

者以鉅億萬數而秦山之峪西峪之水流峙而不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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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又當為其最古之人其號為英雄豪傑者衆矣然

皆馳逐於聲利波蕩於功名力疲心倦無可柰何則又

以其餘腐腥臊泉石之清幽舉其奫澄静徹之本性而

圬汩之古今相尋以為髙是又不可以鉅億萬數矣亭

之主人許廷議氏乃獨曰吾不若然吾少有四方之志

故嘗欲借筯籌九邊之兵機折箠制百蠻之死命矣然

而有得為焉有不得為焉吾適意而巳不能必其為也

吾家世業儒吾又以儒進身儒與禪至不相謀而吾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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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禪吾之于禪也或學焉或不學焉吾適意而已不能

必其學也吾亭有竹而塘有荷而杜甫之詩所謂風吹

翠篠娟娟浄雨裛紅蕖冉冉香者適與吾塘亭契吾既

悦甫詩而益信吾塘亭之先有得於甫也故以名吾亭

云亭繫乎塘者也吾則無所不之也故吾之於亭也猶

乎其兵與禪也姑適吾意而己矣豈必以為吾之所繫

而固有之矧敢以其世味之餘腐而圬汩之也乎哉友

人平凉趙時春得其説而樂之為之辭以銘諸亭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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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香兮子徳之芳兮亭之浄兮子徳之映兮竹實可以

棲鳳凰虯螭偃蜷於荷柄兮嗟今昔之俊良孰委蛇大

道以受命兮伸子之往而不柅其方匪直斯亭之最爽

而子又其最勝者與

  郯莊觀音堂記(趙時春/)

吾嘗慕元城劉忠定公之為人紹聖黨禍久而自信益

篤者公與陳忠肅而巳嘉靖甲申以舉子請婚於大名

遊忠定公之鄉始熟公事又讀其語釋觀音經之刀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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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段壞者適外舅氏之堂有此經本遂從而細繹之所

舉至衆然大要不過以無畏力忘情於利害而巳忠定

本從司馬公學自誠而入非但忘情於利害者吾因此

頗曉觀世音大義大類告子之不動心而其曰無畏者

即告子之强制也是年始申大禮嗣是余登第仕於朝

值郭勛等造大獄少師大學士楊公謀去大學士張公

桂公而不克楊與桂兩罷去張獨操柄桂之徒夏給事

權附於張以自救既迺建議更郊祀以浸漬引入嚴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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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天之説遂與張相軋士大夫風俗一變獨縱横之術

大行能如告子者亦罕矣庚寅秋吾亦以狂言考詔獄

恩貸除名食貧無以自活又為縱横家困甚思逺城市

聞南去七十里有郯氏之山郯氏久無後羣盜鄭本康

惠等穴焉官軍討盪底定其税糧無所屬里甲困於賠

納因共請吾治之迺稍芟林莽逐去虎豹始通道於白

崖山之巔有泉泓焉其面正陽為板屋蓺茼麥以居之

柞山木以市衣凡十年而大熟居者或井迺作屋三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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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之前有峰焉下瞰百泉林壑幽美學浮屠人圓滿被

草為菴吾時登禾稼於其側輙發其語悵然不能對問

其所業則日奉觀音像與經而已吾因宿樹下取而讀

之併法華在焉法華多文藻其質又不如觀音經也夫

觀世音一言而已其經已自多而又况於法華乎老僕

李子華樂嵗之屢豐而憫觀世音與吾常暴露也請於

衆曰人柞一木負一石束薪以給圬者嘉靖旃䝉大荒

落之夏觀音堂告成其制僅足容吾與觀世音而巳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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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而狂戅不自度量深慕孟子不動心之學年十四舉

於禮部公卿貴人多樂與游而吾悍然不敢有所附麗

獨思以一旦自見結明主之知以無愧於其職以伸其

迂濶不可用之學既兩遷郎官再入翰林言其職事而

俱得罪以退重思自愛其身以求無負於天之所予而

其侣羅子唐子又各逺去獨與編氓日談干戈以興其

好殺之心農夫固質樸可道又役役升斗之利卒隘吾

意夫所謂觀世音者崛起西南萬里之外談笑夷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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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能不以聞見利害動其心其視縱横子真奴僕與兹

吾之所以不以其異于吾而外之也然吾之所以與之

異者何哉彼以為妄而吾以為實彼以其妄不足動而

吾之實自不能動耳吾方病彼説之多而吾之辭又甚

焉者何也彼既以為妄矣妄不可言也而多言之是多

妄言也吾以為實理惟恐説之不詳而辨之不至也多

又何疑哉遂以兹夏端陽之日刻之於石以與同志者

共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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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子亭記(歸有光/)

震澤之水蜿蜒東流為呉淞江二百六十里入海嘉靖

壬寅予始攜吾兒來居江上二百六十里水道之中也

江至此欲涸瀟然曠野無輞川之景物陽羡之山水獨

自有屋數十楹中頗𢎞邃山池亦勝足以避世予性懶

出雙扉晝閉緑草滿庭最愛吾兒與諸弟遊戲穿走長

廊之間兒來時九嵗今十六矣諸弟少者三嵗六嵗九

嵗此予平生之樂事也十二月己酉攜家西去予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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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三四月居城中兒從行絶少至是去而不返每念初

八之日相隨出門不意足跡隨履而沒悲痛之極以為

大怪無此事也蓋吾兒居此七閲寒暑山池草木門堦

戸席之間無處不見吾兒也葬在縣之東南門守冢人

俞老薄暮見兒衣緑衣在亭堂中吾兒其不死耶因作

思子之亭徘徊四望長天寥廓極目於雲烟杳靄之間

當必有一日見吾兒翩然來歸者於是刻石亭中其詞

曰天地運化與世而遷生氣日漓曷如古先混沌檮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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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以為賢矬陋癡躄天以為妍跖年必永回壽必慳噫

嘻吾兒敢覬其全今世有之死固宜焉聞昔郄超沒於

賊間遺書在笥其父舍旃胡為吾兒愈思愈妍爰有貧

士居海之邊重趼來哭涕淚潺湲王公大人死則無傳

吾兒孱弱何以致然人自胞胎至於百年何時不死死

者萬千如彼死者亦奚足言有如吾兒真為可憐我庭

我廬我簡我編髧彼兩髦翠眉朱顔宛其緑衣在我之

前朝朝暮暮嵗嵗年年似耶非耶悠悠蒼天臘月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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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坐閤子我倚欄杆池水瀰瀰日出山亭萬鵶來止竹

樹交滿枝垂葉披如是三日予以為祉豈知斯祥兆兒

之死兒果為神信不死矣是時亭前有兩山茶影在石

池緑葉朱花兒行山徑循水之涯從容言笑手擷雙葩

花容照映爛然雲霞山花尚開兒巳辭家一朝化去果

不死耶漢有太子死後八日周行萬里甦而自述倚尼

渠余白璧可質大風疾雷俞老戰栗奔走來告人棺巳

失兒今起矣死其在室吾朝以望及日之昳吾夕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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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日之出西望五湖之清泌東望大海之蕩潏寥寥長

天隂雲四密俞老不來悲風蕭瑟宇宙之變日新月茁

豈曰無之吾匪怪譎父子重懽兹生巳畢於乎天乎鑒

此誠壹

  見南閣記(歸有光/)

嘉靖十九年余為南京貢士登張文隠公之門其後十

年沔州陳先生為文隠公所取進士余為公所知公時

時向人道之先生由是知余無從得而見也其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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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先生山西按察副使罷家居久之而余始與先生之

子文燭玉叔同舉進士在内廷遙見相呼問姓名甚懽

知先生家庭父子間道余也因與之往來論文益相契

間屬余記其所居見南閣者先生家在雲夢間而沔江

漢二水繞之先生於其居為花圃中為小閣沔之勝可

眺也蓋取陶靖節悠然見南山之語以為名每與玉叔

讀書論道之暇攜之登閣逺覽而沔去南江諸峰絶逺

實無所見姑以寄其悠然之意而巳一日天新晴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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浄無雲與玉叔凭欄忽見諸峰湧出樓觀層叠峥嶸靚

麗久之而後散而實非江南諸山也余聞登州有海市

而史稱衞州城既徙而故時城堞樓櫓浮圖之影皆於

日中見之神理變幻不可知夫海旁蜃氣象樓臺廣野

氣象宫闕雲氣各象其山川殆有是耶登州海市出於

春夏而東坡以嵗晩禱海神一日而見之賦詩以自喜

云重樓翠阜出霜曉異事驚倒百嵗翁又云潮陽太守

南遷歸喜見石廪堆祝融今之所見又非海市石廪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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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生父子必能賦之余與陳氏兩世師門之誼又重

以玉叔之請且又因以自通於先生而為之記云

 

 

 

 

 

 明文海巻三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