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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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四十一   餘姚黄宗羲編

  記十五

   紀事

  書閩中死事(王禕/)

嗚呼元末天下亂大都小邑棄君叛父而賣降者何其

衆也於是綱常幾斁矣然其間以節義自見者亦時時

有焉豈天衷民彜固不可泯耶嵗戊申國兵取閩以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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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由杉闗擣邵武遂克建寜以舟師由海道破福州遂

取汀劍而興化漳泉皆望風納欵閩八州不兩月悉平

當是時大小守吏亡慮數千百而能死者僅得兩人焉

曰拜特穆爾曰徳哩黙色此兩人者從習於仕宦未必

明乎聖賢道徳之教及其從容就義雖古烈丈夫何以

加焉故特采其事著於篇

拜特穆爾者字君夀䝉古人也歴仕素著廉能名至正

中以選為福建行中書省左右司郎中行省治福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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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至城下城將䧟引其妻妾五人至樓上慷慨謂之曰

丈夫死國婦人死夫義也今城不守吾且死若等能吾

從乎皆泣謝曰無他志也有死而已即皆引繩自縊死

有十嵗女度其不能自殺呼諸佛龕前紿之曰汝稽顙

拜佛可保爹娘無恙也甫拜挈米囊壓其背囊米重女

即死囊下獨念宗嗣不可絶而有男始三嵗命乳媪抱

匿旁近民居中仍俾賫金銀自隨謂之曰萬一事不測

以此贖性命或可全也未幾兵入城乃引燈然屋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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牕有頃火四面發遂焚死

徳哩黙色者字子初回回人也性剛狠敏於吏事事母

孝年四十猶不仕曰吾不忍舍吾母也由宿衞用年勞

授行軍政院崇教三遷為漳州路達嚕噶齊居官三年

民安之時陳有定據閩中諸郡甲兵錢糓之政用其私

人總制之朝廷命官皆不得有所與王師比及境總制

者即以城納降勢已不可為仰天嘆曰吾不才不數年

致位三品國恩厚矣無可以報國恩者惟有死居無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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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報新朝詔諭使者至禮當出城迓從容語吏曰爾苐

往吾行出矣乃被公服詣㕔事北面再拜畢取印斫其

文又取手版書曰大元臣子置案上据其坐以坐即引

佩刀剸喉中斷喉以死既死手執刀按膝坐儼然如生

時郡民相聚哭庭下歛其屍葬城東門

嗚呼昔宋季李芾守潭州有元阿爾哈雅之師至潭州

䧟芾舉室殺身自焚死趙卯發守池州巴延軍南下郡

佐舉城降卯發與其妻同縊死死節之烈近世希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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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者去今百年人稱道之歴歴如前日事抑豈特百年

間人稱道之不置雖千萬世不泯可也嗚呼以余觀此

兩人視芾卯發何媿焉

  溪山讀書記(解縉/)

吉水縣東行七里永豐江上鳳凰山勢翔動有釣臺瀑

布與嚴陵君隠居無以異也其隔岸陂陀平衍風氣迴

合於人居尤宜先曾祖姑令子巽湖胡隠君為别墅焉

有溪山風月樓在元盛時大夫士之詠歌至矣隠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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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仲芳為余娣妹婿少時嘗往顧瞻徘徊以為使有書

數巻臨清流䕃佳樹登山而望俯潭而漁雖酌清水食

脱粟擷園蔬而雜之亦曰樂哉千駟萬鍾何足道哉此

予之夙志也予甥宗訓少從予逰聞予言甚熟於是優

㳺奉親讀書二十餘年予之所願慕而不可得者宗訓

厭飫而深得之也豈若予之勤勞鞅掌哉雖然書不可

不讀有不必讀者有不可讀者方外異端之書不必讀

妄誕迂怪之書不必讀駁雜之書不必讀滛泆之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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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讀刻薄之書不可讀余少時無所不讀是以舍溪山

之樂而從事於外至今欲為山林之樂不可得也而後

知昔之所讀有不必有不可而今始欲取六經正文端

誦而求之也宗訓廼以溪山讀書請為記前已為之銘

又以此語復之

  焦氏廬墓記(劉夏/)

甲辰三年江西道提刑按察分司行部至進賢縣舉

儒士二人焉其一人雷逸清其一人焦致中雷氏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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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泊在家務耕稼焦氏教授里中有孝行嵗當壬辰癸

已之時江南兵火大作焦之父母亡流離轉徙之中乃

能不飲酒不食肉與人言輒流涕執親之喪三年及亂

定還鄉又廬墓側三年嗚呼當此之際世道之大變何

如也父子不相顧兄弟離散君臣之義暌夫婦之道缺

儒者多衣短衣帶長刀踐獵戎行一朝依附權勢假名

為公卿郎將即可以得志斬艾人如草菅區區守行義

出門有誰可相告語也而焦氏獨能力行孝弟於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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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夫孝弟也者士大夫百行之常亦無足多上人乃能

於三綱淪没九法斁壞之際此為難能耳人者仁也仁

人之生徳也孝弟生徳之本根也本根植立則枝葉之

條達鬯茂可計日而冀矣每念彼同時之人馳騖於形

勢之途而不知返膠固於刼奪之域而不能拔此皆蹈

夫死之道也夫有死之道者今而澌盡泯滅化為冷灰

微塵不復有聞於時有生之徳者今皆領薦於上大夫

將有人民社稷之任進為當時聞人故今特為雷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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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清堂序又為焦氏作廬墓記者見我國家收拾天下

人才未嘗專事藝文之末而遺於孝弟力田之本也吾

黨之士亦可以為之儆懼矣

  虎咥木偶人記(劉楚/)

嵗乙巳饑而多虎夜則盜相迹於道莫敢捕逐之者是

秋安成山氓有忿人盜已蔬者以里祠之神類能威殛

人也則迎致而露禱焉與相約曰必得盜見厲乃歸否

則終露暴焉其神固木偶也長短大小畧與人等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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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絳衣冠大冠儀狀儼赫過者不敢正視既數日矣方

夜半月朗朗在地門外勃窣若聞行地聲其人以為盜

且復至也亟起從壁間覘之見一虎逐逐然來至神所

以為人也為之曵尾睢盱傍徨左右欲却欲前者數四

偶人不動乃稍近對踞注視久之忽有風揚其襟若將

起而動者虎直前奮攫之囓其首始知偶人刻桐為之

桐木柔脆嵗久且腐牽掛虎牙至膠其兩頥不得吐嗑

虎為之揺首振胸跳擲以求解不可益駭怒卒踐蹙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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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左右揮拉始得脱乃去見者大驚且奔告其里人咸

來聚觀見偶人軀幹手足狼籍道上無有完者因私悼

神之無辜怪虎之暴而又笑其眩睛不知以至於此也

其家故畜豕他日虎復來伺知之夜躍入垣内有虎阱

伏牢側弗之覺也竟失足䧟阱中咆哮騰躍窮蹙不得

出衆急聚挺刃相擊死因叩首謝神曰吾神固聰也今

虎死於是其譴怒之所致歟乃相率舁死虎祭而食之

更刻木為神軀益製美衣衣之歸神於祠盜亦遂絶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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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虎之毒人甚矣乃有乘以肆奸者彼寜復知有天道

哉方虎之咥木偶人誤也然冐冠衣而據非其所者卒

能致禍偶人其假冐而失所據者歟乃虎之隕於阱也

若有使然者然貪得不已自足以䘮其身不必神之所

為而偶人以毁䘮之餘邂逅虎斃遂食厚報亦過倖矣

彼悻悻然不勝於得䘮之末而反覆繆迷以逞媚於鬼

神者豈非愚且惑哉卒之虎斃於阱盗息於野天道之

應微矣而儆戒之機不亦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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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漁記(烏斯道/)

郡北出城咫尺許有大陂元至正間予客處陂上日見

人以智巧致陂中之魚最稔方其水之盈也人則羅坐

以釣顧其魚有得有不得人乃置一器狀若仰盂實膳

膏薌其中置水底泥沙上魚聞其薌則叢至及下釣則

無不得也或坐舟中手持一綸以其緡貫竿杪緡之末

懸一大珠珠之下有一小鈎魚見珠狎而戲焉口數著

鈎則不可遁矣或以叉或以射或設罾而起伏之或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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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舟圍繞以進一人擊楫則齊力旋網否則以細絲

結數罟以絶其流先戒一人以楫扣舷上或拍擊水面

使魚跳躍而入否則以一網繫百罭其上人左右掣其

大綱人曳而前趨則魚亦皆得有搤鸕鷀之吭而奪之

魚乂有潛行水底以手摭魚以出有投擲葉中觸魚使

魚困而上浮有左手持小網若翻車然者仰承大防下

右手持短木通防之槎内有棹一舟淺而長者側其舟

著水面並沙際而往舟激水魚驚而躍入舟中有作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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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竅其下納笥竅中有穴其水中若大甕以箔其上

俟水殺而取焉水既上則罩迨夜則以火燭水魚見火

而出水面亦罩而得焉水涸可尺許乃以網設水魚上

手按而取之或以蜃灰洒石罅以橛入罅内及逐魚以

出者水竭盡人以竹丈餘織其半若覆簣下繫一小囊

卻行而爬搔凡泥上魚𤨏碎長不滿寸者皆入囊中嗚

呼忍哉古者山澤皆有厲禁今也民得以盡取惟恐智

巧之不足也魚雖欲自蔽可乎孔子曰竭澤而魚則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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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不戲其淵豈非此之謂歟

  滇南慟哭記(王紳/)

先公以洪武五年正月奉使雲南招諭元梁王六月抵

其境六年遇害至二十五年不肖孤紳竊禄西川屢請

於蜀王殿下二十八年冬得㫖十二月朔日戒行次年

二月二十三日到滇次日叅見岷府退謁藩閫文武大

臣及士人庶友至以情事為告聞者憫之競為咨訪二

十五日有僰人畫工何仁可年七十餘來言親炙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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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佑聖宫甚久至繪素之事亦多經指授且云初來時

梁王甚加禮敬府僚大臣若司徒達爾瑪恭政喻金閭

高撫慰軰尤所尊重凡見梁王必以天命所歸人心所

屬之理為之開説退諭其臣僚尤加委曲梁之君臣亦

知元社已屋皆有降意時元之故主出奔朔漠者遣侍

郎托克托自西蕃來通耗索援且刼以危言必欲殺我使

以固梁王意梁王不忍遽絶於我朝迺匿先公於民間

托克托聞之謂曰國家顚覆而不能救反欲逺附他人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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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馬而起梁王不得已遂出先公以見之托克托欲加屈

辱先公慷慨罵曰天訖汝元命我朝實代之汝如皭火

餘燼尚欲假息以與日月争光耶我將命逺來豈為汝

屈今惟有死而已或解曰兩國交争不罪來使不從則

遣之彼何罪焉况王公才器天下無雙宜有以全之托

克托曰今日雖孔子在義不可留梁王不能救先公復

顧梁王謂曰汝朝殺我大兵夕至矣亦不聽遂遇害時

為臘日未申時葢棘人以此日為節日故久不忘也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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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城中父老士女莫不垂淚達爾瑪既陳奠祭左右具

衣冠斂之以禮即日舁至地藏寺北漏澤園化之以火

諱所即今之觀音寺前三市街言訖引至漏澤園躃踊

設奠是夕宿地藏寺自此連日至彼展哀至二十七日

紳别訪南闗董金剛保以合其説葢以先公嘗主其家

故也金剛保亦引至觀音寺前指以諱所號慟間市人

競來致問中有蘇奴者前言棺木實其家所備葢其兄

慶時為元帥故達爾瑪一以後事委之其言遺事略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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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可同但奴則云火化在小南門城壕邉復引至歴指

其處哀未止有僧從西來自言年百嵗口述遺事甚悉

紳拱問化後遺殖何在僧言彼時上下恟懼誰復道及

此者三人之言遺殖並同自是士民僧道多來稱述先

公容貌言行嗜好製作動静僕從皆可稽但無能知夫

葬所者因姑設次為位於地藏寺之東夾室越明日漏

四下陳設於寺門外告祭於雲南府城隍里社寺伽藍

等神備述事情之由禮畢奉新製木主就觀音寺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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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哀題主禮畢迎回地藏寺位次昧爽行正祭禮先是

布政張公紞叅議范公祖嘗訪先公節行於臨安儒士

賈寛寛達爾瑪門客也故獲待先公最宻因言曾有詩

見寄可考暨紳至張公即命迎寛三月十日寛至所言

與前頗同乃云化後達爾瑪已使藏於地藏寺之旁後

十許日寛往哭之止見平土而不結丘壠自國兵來陵

谷變遷已不可認迄今犁鋤洊臻屋廬相望想像亦不

能得其彷彿也寛又云先公前館於報國寺後因托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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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至遂移館於春登楊氏家平日杜門不接人事惟讀

書著述有文集二大冊達爾瑪録本藏於家後併原稿

不知何在寛年高質重所言似非虚妄者又杭士劉有

年近見宜梁民李鈜鈜自言其父起宗為樞宻院都事

好士而知書曾延先公於家甚久後事皆其經理今葬

所惟鈜知之有年前任沅庠時常接見先公故聞之甚

留意越半月紳至滇有年即來告且為書招鈜十一日

鈜至口述遺事亦悉又舉先公題其竹軒三絶句遂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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紳至於東門外之百歩指羣塚千百而言曰大畧記在

此處而羣塜盡遭發掘無遺者紳見其年少不敢盡信

又見頗能記憶亦不敢不信遂於其處仰天大慟次日

於羣塜旁擇曠地仍設此為位迎神主陳祭祭畢復奉

歸寺之元次越十日奉神主而返鳴呼哀哉紳之初志

鋭欲訪求遺殖歸葬先壠以襄大事不幸嵗久事殊以

至此極雖粉身碎骨亦不足以贖其辜他日尚何靣目

見先公於九原者哉擗踊之餘因忍死備記於簡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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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終天之恨且使後世子孫有以知其荼毒嗚呼痛

  觀捕魚記(貝瓊/)

松江産魚非一取魚者或以罩或以叉或以笱或以罾

巨家則斫大樹置水中為魚叢魚大小畢赴之縱横盤

互人亦無敢輒捕者故萃而不去天始寒大合漁者編

竹斷東西津口以防其軼乃輒樹兩涯鼓而敺之魚失

其所依或駭而躍或怒而突戢戢然已在釡中矣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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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百斛之舟沉九囊之網掩其左右遮其前後而盈車

之族如針之屬脱此掛彼損鱗折尾無一縱者予觀而

嘆曰魚之托於水也非無九州四海之歸也而歸於數

畝之陂朽株之下以為至安無患若登龍門焉惡知誘

之者將以制之養之者將以殺之人之機亦巧且深矣

予又傷其盡而無遺何其不仁之甚耶嗚呼天下之死

於盡取者豈獨魚已乎豈獨魚已乎故書為記

  舵師記(林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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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之載舵主之舵操縱疾舒得失而舟之安危繫焉故

凡傭於舟者皆以力而舵師兼智力長焉其受直也恒

倍或參伍其載而取之然非素諳是者非惟人之不任

而亦不敢輕任於人其責葢甚重也哉嵗戊戌予奉使

北還買舟以載得寜波舵師某甲予見其醉而使酒曰

夫夫也詎能舵舟同載者曰子以傭役人而乃貌取之

乎且其直廉又易與毋慮為也予固疑之比渡淮及湖

中流而衝風作狼狽失勢者幾旁舟皆笑之曰是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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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者耳使之乎大江則將奚為予問同載者曰嚮吾

言之何如則皆愀然曰今之舵舟者皆是已此特其甚

者奚暇渠之笑哉予曰然則是吾任者之過矣彼敢輕

以任人何耶應者曰子以彼為工其技而利濟人與其

將以舟利而冒其名者與夫利濟人者必世業於舟其

捐費博其資利逺凡舟之須皆工且良故傭必擇人况

於舵師乎其以身任載也毁譽不顧夷險在已視其載

之輕重與其舟之輕重侔焉是或足任者矣若夫以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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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者則不然其於舟也朝僦之夕業之無湏博費不期

逺利乘人之載而弋取之不得則下上而求合焉毁譽

夷險汩然於中也使欲載者樂其易與且利其廉儌倖

以無事往往以渉大江猶安流也而况於淮與湖哉予

曰安危同勢也喜患同情也彼豈異於人者歟應者曰

良師先勢而違情庸師情廹而情見故曰前車覆後車

戒審如是天下惡有僨事者哉予曰嘻此名言也顧命

童子濡毫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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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會稽周士翔先生遺語四絶句(并序/) (龔詡/)

余憶十載前假館常熟南野陳氏頻年與㑹稽周士翔

先生往來聨榻士翔常語余記其先翁有言當元末閩

中某城遭陳友定之亂兵圍久之有城主忘其姓名固

守不下城䧟被執友定謂曰汝不知有天數耶其人曰

我但知為臣死忠為子死孝固不知天命為何等物也

遂被害又有一人亦忘其姓氏殺父仇於既赦之後憲

司執之問曰汝不知國家有赦耶答曰殺人賊國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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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有赦人子之心不赦也竟致於理嗚呼士翔當日之

言歴歴在耳今士翔仙去久矣昨夜忽夢見之既覺因

憶舊言為賦此以記之非惟先哲之忠且孝得以不泯

抑亦足以為名教之一助云時甲戌二月七日也

不知天數為何物忠孝惟求死即休只此一言才出口

遂令亂賊永含羞

父仇不報活何為樂府曾聞太白詞(李太白/瀆鹿篇)人子不從

天子赦片言千載有餘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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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香荔枝記(林環/)

莆中名産為異品荔枝之尤者惟陳紫宋香為絶勝其

見諸譜謂陳紫種出宋氏則宋香較之陳紫又其尤也

樹距作譜時已三百載迄今又不知其幾易主在宋之

先主之者已非唐之舊洪武初相繼奪於戎衛之官宋

子孫困於勢力不克復者凡幾年迄永樂年間始歸於

宋其賢雲仍有文用者慨念先業恐嗣時厥後者不知

寶而守之特徵記於余余慨然嘆曰是樹舊屬王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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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之亂兵過欲斧之得王氏媪擔死與俱遂得不失後

已為宋所有今宋之子孫雖奪於勢力而終克復之則

宋之子孫過於王逺矣宋之子孫不知若而人獨文用

惓惓心乎圖記以貽後之人他所未覩則文用賢於宋

氏他子孫又逺矣然則為文用之後宜何如為心亦曰

寜為王氏媪無效王氏之孫子云遂書為之記

  擊壤㑹記(劉鴻/)

國家覆冐海宇垂百餘年風噓日薰人物熈熈興國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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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屬邑山盤谷網風氣完固既庶且富民樂其生而多

夀考廼𢎞治壬子時平嵗登公私衎衎有垂白之老踰

六七而望八九者二十二人含和履祥蹈舞皇風相與

謀曰遭逢清明生理麤植仰無叫呼之擾俯有伏臘之

需抱子弄孫不及時為樂以詠歌堯仁以終餘年亦負

矣哉於是月以二㑹㑹以朔望鱗次而周户而不醵是

嵗九月甲子舉事牲肥酒香籩豆有楚乃其初筵諸老

深衣大冠魚貫而進前設几格俯伏其下北面稽首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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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籲天曰願明天子萬嵗萬萬嵗宰執惟隣藩臬惟良

郡有賢守邑有賢大夫用康保我民亦云休哉願雨暘

時若百榖滋植公私羡餘閭閻笑語野無横民鄰有善

俗俾我老人永有今日之娯亦云休哉已乃舉盞更籌

就坐以齒為倫其一為胡晦菴克訓次劉潔菴雅清次

吕直方興大次蕭正菴悦賛次鍾軒韶鐸次陳隠軒子

顯次吕春谷仁發次蕭擴齋崇廣次李晴忠春昱次秋

潭仁徹次蕭貧樂雲端次劉敬齋恭徽次胡博齋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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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王叙菴秉倫次蕭繹齋悦華次王時菴成景次羅直

菴守正次鍾成菴鑑次李復亨春雷次李省菴彦睿次

蔡瑩菴彦瓛次謝梅軒旭魁坐定諸少年班立而揖有

引巵酒跪而進之曰孺子不敏幸兹良㑹躬侍杖履先

生長者無寜有以教我乎諸老人推其年高者詔之曰

若知今日之樂耶高皇帝列聖今天子之賜也誥有之

臣民之福皇錫之極汝則保極逆極者殃保極者昌吾

軰老矣得為保極之民汝則念㫋景徳懐刑毋瀆於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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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梗於鄉毋突冐於有司毋貽罹我父母汝則念㫋後

之視汝者猶之今也衆皆唯唯酒行五七諸老人起而

酬酢有誦淇澳以相規者有歌豳風以相樂者有咏嘆

考槃之遺音者而未嘗不歸德於上也遂名其㑹曰擊壤

壤不必擊而與擊壤之樂同也少酣有倡之者顧執事

曰把筆來不有所作曷伸本懐又賦近體詩二首平淡

古雅有太平之音章成懽甚且酌且哦既夕乃罷

 明文海巻三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