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卷三百六十一 餘姚黄宗羲編
記三十五
古蹟
遊赤壁記(張元忭/)
徃嘉靖之戊午先大夫視學楚中予來覲道黄艤舟而
望赤壁恨弗及登也姑咏二賦以自遣距今且二十有
五年為萬厯之壬午幸以使事再至既抵黄驟阻風雨
同年友别駕陸子張具赤壁邀予遊予曰固所願也矧
風車雨隊又挾使君指見留矣日為臘月望乃造郡署
登雪堂及竹樓凭闌四眺江山隠映如畫輙不忍去已
而出漢川半里許峭壁臨江土石盡赤有堂曰赤壁志
稱周瑜敗曹瞞乃在樊口之上今之嘉魚是也此地非
是然予諦詢之郡之隔江為武昌有山曰樊山湖曰樊
湖湖之下為樊口長公之賦殆必有據予又循江而行
徃徃見石磯類多赤色意者當時千里舳艫頃刻煨燼
即嘉魚黄岡之間其為赤壁者何限豈必彼是而此非
也由堂而西躡石磴而下為赤壁磯有石龜蹲踞江畔
舊傳毛寶於此放龜由堂而北陟石磴而上為樓三層
最上者舊題羨江予易以何羨顧謂陸子曰夫有所羨
於彼必有所不足於此今吾與子登斯樓撫斯景千里
一瞬萬古一息物與我皆無盡也信矣又何羨之有陸
抵掌大笑曰有是哉吾今而後乃蘧然覺也雖然今日
之遊樂矣即夢也烏可無記遂記之
遊白鹿洞記(張元忭/)
城中凡四大書院予既遊嶽麓石鼓頃又至白鹿所未
至者睢陽耳觀覽既多然而感慨亦不少矣白鹿洞之
山曰後屏當五老峯之東南嶷然突起四山環之有水
自西來縈遶其前為貫道溪東流出峽口聲益喧豗如
雷名小三峽跨溪為橋者三東西為亭者五六皆可遊
眺既入門謁先聖先賢祠坐文會堂四壁題刻幾滿洞
嵌山趾壘石為之又鑿石為鹿蹲洞中其上為思賢臺
舊有田二十餘頃以廪學徒近以新法廢書院於是改
額為祠散其田十之八九文室講堂雖幸存亦且漸圮
矣予上下徘徊久之為之三嘆蓋古之為教者既設之
學校矣而又黨有序術有庠家有塾所以振起涵育之
者甚備故當其時士有學道之樂而國收養士之效迨
乎後世學校既廢而鄉三物之教罔聞好古之士乃並
建書院羣師徒講習其中蓋以廣鄉校之遺意而佐學
校之所不及即不能無弊乃其利為多矣是何可廢也
昔者子産不毁鄉校其言曰夫人朝夕退而遊焉以論
執政之善否是吾師也若之何毁之子産之得為君子
也以是哉且吾儒徃徃拒佛老而外之以為抑邪而崇
正也今二氏之宫徧天下通邑大都無慮千百計曽不
能廬其居而徒自廬其居以摧沮學者之氣是不幾於
抑此而崇彼也乎是可慨矣予又自觧曰凡物之興廢
何常之有白鹿之興也蓋始於唐之李渤其後遽廢至
南唐昇元中又復興其後又廢至宋太平初又復興賜
九經置洞主視昔加盛其後又廢至淳熈中朱子來守
南康力請於朝又大興當元末則大廢矣迨我明正統
以後乃又大興今所創構大抵皆百餘年物也夫其興
也或廢之其廢也或興之興而又廢廢而又興若循環
然斯道之流行於天下厯萬古不可泯滅飭廢舉墜存
乎其人耳天之未喪斯文乎此其人必有存者予又何
慨焉若乃居者冐餼廪而德藝不修遊者盛騶從而閭
閻為病學者趨終南之捷徑教者騖江左之虚談若是
則白鹿雖復興不如其廢矣凡居於斯遊於斯學者教
者尚念之哉尚念之哉
西施山書舍記(徐渭/)
西施山去縣東可五里越絶若吳越春秋並稱土城後
人始易以今名亦曰土城山蓋句踐作宫其間以教西
施鄭旦而用以獻吳又曰恐女樸鄙故令近大道則當
其時此里固鉅麗要津也更數千年主者不可問矣商
伯子用值若干而有之山髙不過數仞而叢灌疎篁亦
鮮澄可恱上有臺臺東有亭西有書舍數礎舍後有池
以荷東外折斷水以菱而亭之前則仍其舊曰脂粉塘
無所改出東南西而山者聳秀不可悉悉名山也遶其
舍而畆者水者不可以目盡以田以桑以漁者盡畝與
水無不然余少時蓋觴於此而樂之兹伯子使予記予
雖以病阻其觴然尚能憶之也率如此嗟夫土城一山
耳始以粉黛歌舞之宫當鉅麗傾都之孔道而今變而
遷之一旦寥寥然為墟落田夫野老耕釣徘徊於其間
或捨其墮釵於鋤掘迨於隂晦又徃徃詫野火轉燐於
夜歸牧唱之兒童宜無不感而嘘資野人之聚而談者
矣至其易冶以樸易優伎以農桑本業專而謡俗厚則
有識者又未嘗不忘其悲而為之一笑也伯子聰敏擅
文譽達事變試從讀書暇一登兹山而望之或觸於景
而有如吾前所言者姑取而咀之儻亦一解頥耶伯子
名濬字景哲
禹穴記(鄭善夫/)
禹穴在會稽山隂昔黄帝藏書處也禹治水至稽山得
黄帝水經於穴中按而行之而後水土平故曰禹穴世
莫詳其處或曰即今陽明洞是已又云禹既平水土會
諸侯稽功於塗山尋崩遂葬於會稽之隂故山曰會稽
穴曰禹穴至今窆石尚存或然也後二千餘年而司馬
遷氏來探書禹穴歸而作史記文章煥然為百代冠說
者謂是山川之助也又後千餘年而晉安鄭善夫氏及
山隂朱君節王君琥氏來復探禹穴尋黄帝藏書處乃
翫梅梁磨挲窆石覩先聖王遺像得禹穴於菲井之上
徘徊瞻眺想其卑宫而菲食為之喟然興懷又想其執
中用智與臯夔稷卨之為臣又為之憮然自失也夫自
禹稷以後三千年間遊者不知其幾而惟司馬氏顯此
山川之能發為文章亦惟司馬氏夫三千年而僅得一
人於山川顧止以文章顯何哉豈山川之能僅足以煥
人文章耶世有不為文章者於山川何取也自昔至人
見轉蓬而造車觀游魚而造舟得河圖而成卦因洛書
而作範咸取諸物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
夜余乃今知所以取山川矣夫登髙而賦余未能賦姑
記余言如此云
竹溪記(方豪/)
昔李白與孔巢父韓凖裴政張叔明陶沔居徂徠山日
沉飲號竹溪六逸而竹溪之名滿天下自予有知即慕
其地意必清流之上修竹萬竿蕭森潔爽若神仙之居
使人即之而忘去去之思復即也近余以審録之行登
太山望徂徠詢所謂竹溪者不過荒烟野草之區溪既
非舊竹亦何嘗有一榦之存哉然而言竹溪者不絶焉
無乃六逸之力耶夫六逸者固一時之英也而惟太白
為最顯其他若孔巢父人亦稍知其姓名而已餘則併
姓名而昧之也嗚呼白於竹溪可謂有獨力者矣淮之
清江浦有陳恭襄祠祠旁有道院道士陳元纁居之有
溪為池為竹為林一碧上下寒氣凝而清光合雖溽暑
若髙秋士夫道淮者必登之徘徊不忍去校諸他名勝
為切蓋江南名勝至此絶矣故南徃者有陽關故人之
慮北來者有并州故鄉之慰而余之漫浪迷於山水者
尤不能忘情也又其地與二署隣署每餞客必就之客
亦樂就今春之仲工部丁君敬夫户部李君貢卿餞予
竹溪之間陳道士以素卷請予為竹溪記二君從㬰焉
予雖諾之而自離此溪風塵困矣何能副之今者移官
湖廣當再與溪會茍不副之豈直道士之憾溪靈謂我
何如射溝風雨聊爾執筆嗚呼此真竹溪也世乃罕聞
徂徠峯下顧為共珍可不謝白之力哉然不知道士所
將迎與諸君子所共沉飲者果有白乎否也有白則有
竹溪矣有竹溪則有道士矣奚以予文為哉
石鐘山記(羅洪先/)
漢酈氏水經載石鐘山以為風起㣲波激石有聲不詳
其故東坡夜艤魚舟山下聽其所以鳴者本石多竅遂
為辨以補遺丙午春余過湖口臨淵上下兩山皆若鐘
形而上鐘尤竒是時水未漲山麓盡出縁石以登始若
伏軾昆陽旌旗矛㦸森然成列稍深則縱觀咸陽千門
萬戸羅幃繡幕掩映低垂入其中猶佛氏言海若獻琛
珊瑚珠貝金光碧彩錯出於驚濤巨浪莫可辨擇睇而
視之垂者磬懸側者笋茁缺者藕折環者映連自吾栖
巖穴以來攀危列險未有若是奇者矣夫音固有窽以
出茍實其中亦復喑然故鐘之制甬則震弇則鬱是石
鐘者中虚外窽為之也虚者大窽者小故出之有餘而
應且逺今夫甕盎罌卣鈞虚器也注之水則甕盎不若
罌卣之聲此中外小大之驗也東坡艤涯未目其麓故
猶有遺論嗚呼石本無聲虚猶足以召之又况人之心
乎是石當彭蠡入江處衆流迸駚湍迴洑射日刔月消
石雖堅不勝其力之久故其形亦備鑽研磨刮之工瑩
白如玉其未入於水者色黯理疏頑悍而輪囷畧不相
肖然則風靡波蕩其亦有助於石而致虛者固有道耶
因記以俟好古者
滄浪亭記(歸有光/)
浮圖文瑛居大雲庵環水即蘇子美滄浪亭之地也亟
求予作滄浪亭記曰昔子美之記記亭之勝也請子記
吾所以為亭者余曰昔吳越有國時廣陵王鎮吳中治
南園於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孫承佑亦治園於其偏迨
淮海納土此園不廢蘇子美始建滄浪亭最後禪者居
之此滄浪為大雲庵也有庵以來二百年文瑛尋古遺
事復子美之構於荒殘滅沒之餘此大雲庵為滄浪亭
也夫古今之變朝市改易嘗登姑蘇臺望五湖之渺茫
羣山之蒼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闔閭夫差之所爭子胥
種蠡之所經營今皆無有矣庵與亭何為者哉雖然錢
鏐因亂攘竊保有吳越國富兵强垂及四世諸子姻戚
乘時奢僣宫觀苑囿極一時之盛而子美之亭乃為釋
子所欽重如此可以見士之欲垂名於千載之後不與
其澌然而俱盡者則有在矣文瑛讀書喜詩與吾徒游
呼之為滄浪僧云
滕王閣圖記(盧柟/)
柟少聞南昌當吳楚雄鎮而滕王閣則俯瞰西江延引
甌越瑰琦絶偉為東南樓觀第一及讀王韓所為文賦
諸所稱益奇嘗自語以為當及壯遊徃視造物之妙於
所謂滕王閣者庚子歲柟坐傭奴事繫獄秋九月廵按
監察御史樊公白其寃平反明年殷公追寘之大辟由
是愈益錮其身不得之南昌觀滕王閣矣戊申山東石
公以明進士治濬加恩囚儽柟法少寛因市諸所蓄故
物得畫一巻曰滕王閣圖自閣道始傍達連房阿觀旋
室㛹軒離簷倚楶戢孴翔翥於霄漢之上怪石幽篠危
松蒼然䕶映屏障俱㸃綴人物山水圖書象態呈露咸
極巧麗獨恨僮僕數輩不可役使黄衣客兀然吹笛無
聲焉爾閣隂穹山嶄嵓横碧黛緑騰赴環抱流泉瀐沃
會為洲潏石衣蓱藻委靡悠然而可賞者是誠天作地
藏以助兹閣為天下偉觀者也於是撫巻恍忽若失縲
紲栩栩乎若馭雲軒而超越江漢飄飄乎若遺浮埃之
表搏扶摇而游覽於閶闔也廼知嚮昔王韓所為文賦
不誣而柟亦得觀所謂滕王閣者竊償其私願焉夫滕
王閣柟未之見所傳圖畫又未知真得肖其形與否今
遽喜躍為慶幸如是設使柟誠得一凭覽盡江南臨觀
之美即當乘元氣遊六合灝乎長徃與世相棄豈直今
日茍活為僇囚依圜牆溲厠而已耶柟幽拘多感每戍
卒更番至則道故舊事或曰某游宦業美田蠶園宅今
丘墟矣或曰某見某服輿刀鼎奇器在若州縣蓋售之
也或曰噫某死矣其子孫不能享有富貴窮且丐也嗟
乎柟待罪七載視猶瞬息斯世已有陵谷變遷之意而
滕王閣獨淹蔑吾廬無聞於縉紳士夫是不幾昧於天
道徃來消息盈縮之理歟假令使畫為匪人有不過資
覆瓿之具抑安知是圖清淑之靈於柟無啣而吾燭物
之智不見晦於滕王閣也龍川孟君思才儁豪爽尤深
畫理於柟齠齔友善因將軸語之曰是宜與君即柟不
幸死君可日哦其下以慰吾滕王閣之思幸而見原則
吾與君觀天下形勝登會稽涉彭蠡泝洞庭越衡陽臨
漢水以望方城獵雲夢窺荆門下岷江還行淮海之間
貙鼠所隣蛇龍所居厯幽顯崎岨之觀以求所謂滕王
閣者周章而徧覽之柟雖駑蹇尚能為君歌咏其事舊
所藏圖畫烏足為之羨歎云因戒之曰去汝好適孟君
家待吾考訂姑作記與汝别
遊莫愁湖記(李維楨/)
余將之南徐與山甫俱乘舴艋泊三山石城二門間有
所遲未即發逼仄殊甚山甫曰此去莫愁湖不逺盍徃
觀乎舟子識其處者前導兩人攜而步至湖邊湖屬魏
國家中有小艇三四覔之渡不可魏國監奴將來捕魚
漁人具網罟以俟復沿仄徑穿委巷而出至大道過西
城兵馬司治所望二石狻猊則徐氏别業入門瓦礫滿
地蓋久圮敝而匠石方掃除更新之前為四美堂是徐
髯仙篆後為勝碁樓則徐公子筆又有扁曰湖山逸興
題出邢太史雉山字亦出髯仙髯仙固善古篆也樓旁
垂楊數株鬖鬖作羽葆形勝碁未知所自豈謝安手談
地耶按晉書符堅大舉入冦謝𤣥問計答曰已别有㫖
不敢復言令張元重請安命駕山墅與元圍碁别墅安
碁常劣於元是日元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安顧謂其
甥羊曇以墅乞汝是不勝碁者張元也非謝元也而後
人訛以為㓜度謝可冐張樓不可冐墅耶山甫為之一
粲左方有馮咸甫次唐人韻詩殊佳憑樓北檻而望鍾
山龍蟠其右石城虎踞其左秀色綺靡若指掌上秋樹
尚緑倒影湖中魚躍鶩泛暢人心目樓下引湖為池栽
得苦荷葉少許小橋可渡湖堤已斷其半堤中尚有亭
址主人翁或漸次修舉能著兩三畫舫更佳余叔氏入
夔門山甫與諸人謀置餞於此以蕪穢不治罷計向後
游客必盛矣按唐書樂志樂府解題皆謂莫愁樂出於
石城樂以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唐人所謂南國佳人字
莫愁也宋會三異以石頭城在余郢中漢江西㟁有莫
愁村一統志金陵不載莫愁湖三異又云曽見莫愁像
石本衣冠甚古乃古神仙者流非女子郢中娼女竊其
名則莫愁為女子亦誤石城在竟陵郡有晉杜預第臧
質為竟陵郡時作石城樂莫愁村在其西盧家女善歌
嘗召入楚宫古辭云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
兩槳將送莫愁來又云聞懽下揚州相送楚山頭探手
抱腰看江水斷不流唐人詩莫愁魂散石城荒村近莫
愁連竹塢人歌楚些下蘋洲莫愁故為三楚女或以楚山
頭似郢而江水下揚州似金陵然郢視揚州亦可言下
漢水亦稱漢江而郢人又呼漢為河那呵灘曲有江陵
三千三聞懽下揚州語則此二語未可為吳郢分地定
據或言此地相傳有妓盧莫愁家焉或亦如三益所云
竊名好事者因其人以名湖而竟陵與金陵聲之訛石
城與石頭城言者省文自可通稱亦非兩地判案也又
按後魏孝文宣武相繼得江左舊曲及江南呉歌荆楚
西聲總謂之清商署清商署謂之清樂唐用十部樂清
樂在焉則天長安後不重古曲僅子夜等曲列吳聲而
西曲則石城樂莫愁等曲或舞曲或倚歌雜出荆郢樊
鄧間以其方俗謂之西曲莫愁如吳人曲不當列西曲
矣樂志石城樂和中復有忘愁聲因有此歌樂録曰莫
愁樂亦云蠻樂是以莫愁屬郢之明徴也又河中之水
歌藝文類聚作古辭玉臺作梁武帝樂府曰河中之水
向東流洛陽兒女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
南陌頭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盧家蘭室
桂為梁中有鬱金蘇合香沈詹事古意本此别有還將
盧女曲夜夜奉君王則魏時宫人故將軍隂升之姊明
帝崩出嫁為尹更生妻者也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
家有莫愁或未敢以妓方天子妃所指非阿侯母即更
生妻矣由此言之古今有三莫愁而盧氏多好女令湖
山爭借以為重乎山甫㣲笑曰君郢人欲專莫愁為故
實耳然其言辨可并記之
遊古赤壁記(莫如忠/)
辛亥季冬莫子理楫還自岳陽泝大江而北過嘉魚又
北六七十里遇大風隂霾四塞驚濤撼空榜人恐疾抵
舟岸得不殆有頃天反風晃朗呈霽褰帷而左則有頳
石瀕江屹屹雄峙蔽若列墉俯瞷不測延袤距數百武
其面勢峭平如引繩而削也莫子睇視久之念嘗道黄
訪蘇長公所遊赤壁見謂無奇而古今識之不磨藉令
兹石遇賞長公誠得一當赤壁其於取類不尤肖耶乃
起扶策行稍狎居人問之則各徃徃言周瑜困曹瞞處
而證以樵豎徃來時得遺鏃沙礫間及指北岸里名烏
林明曹兵嘗是戍守又懸崖鑱額存焉相傳出異人蹟
莫子益怪之為攀岌嵲披䝉茸而上務窮鑱額所從則
竟長公法也而署之曰赤壁獨左方就湮僅有與弟字
隠隠見莫子為憮然歎曰嗟乎嗟乎吾得之矣嘗聞長
老言蘇子瞻賦赤壁乃黄之赤鼻山非真赤壁也余今
所覩不幾遇其真耶按誌赤壁之戰吳師濟自截險而
西江流宜南北其折而黄則為東西流又史載烏林為
當時焚舟處宜核而居人遺鏃之訛倘所謂折㦸沈沙
云者非耶惟是子瞻賦後談士輙附會焉其在嘉魚者
遂不著亦貴耳而賤目矣余舟所次為石頭驛廢址士
大夫舟過者候人不供風或引去而徒𨽻且莫以聞故
能窮赤壁所在而有至焉者寡矣余兹行也出不測之
險非有夙誡而昔賢勝遊遺蹤千載一旦幸或遇之豈
非天哉會日且晡月亦既望余興彌極稍復解維縱焉
浩乎中流冥色無際星河倒影掠棹而行還視赤壁矗
如支機斯境殊詭似非人間而視黄之觀萬之矣夫以
長公平生好遊所過名山川必籍之嘗手輯地理指掌
圖甚辯余嘉其勤而赤壁瀕江為蜀道之所必出苐弗
深考而猥以赤鼻當之有是哉蓋至達士寓言其稱海
外三神山誠誕而君子不非之彼人情固各有托也余
意長公於鑱石稱與弟云者固嘗偕子由來表赤壁所
在章矣而賦作於黄要以即事寓言不害為情之所托
俟好古者之自定也余斯遊也則惡敢弗識焉
明文海巻三百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