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七十 餘姚黄宗羲編
記四十四
祠廟
崑山令樊公祠堂記(歸子慕/)
馬鞍之巔負古刹東向翼於南出萬松之上嶐然而立
者故令樊公元之之祠也公之前厯十三令為祝公嘉
靖間倭入寇崑山幾䧟祝公守禦甚力城賴以全後五
十餘年當公治崑縣民汪惠者募金祠祝公而公為之
記名其祠為勝生蓋以今之生祠徧天下矣死而祠者
百無一為故以祝公之死祠為勝生也及公没而民競
為公祠如公所稱勝生者公為令精勤無留事然不為
苛細禁制豪右不觧縱然不為文深一意卵翼小民如
或傷之勸令息訟不喜為一切更張小民得職熈然樂
生其政要歸於節用愛人縣中清静好善樂士至其刻
亷則自洪武以迄於今不乏亷令未有如公者也公生
時恒茹蔬間進二卵故民之祠公薦蔬侑二卵焉菑害疾病
者祠公咸平嗟乎公既沒矣猶撫民之疾苦若是後之嗣公
守兹土者聞公之風其有不浡然興起乎祠之經始以甲辰
秋工成屬記於子慕子慕惶恐謝不文且病未能也居一年
再登馬鞍徘徊祠下憑南牖俯臨萬家皆公之遺黎當門而
望東城蜿蜒如帶婁江曲折而東注入於渺茫江之左右勻
匀原隰畎澮縱横皆公植也俯仰今昔不覺泫然雖病其容
巳乎遂為之記公名玉衡字元之萬厯乙未進士黄岡人
北山何文定公祠堂記(劉茞/)
金華何王金許四先生憫宋祚之將移憂悲抑鬱卒老於窮
生不出仕沒不治喪塟不起墓慨此骼胔胡不速朽嗚呼微
矣白雲先生以後至元四年戊寅正月壬寅𦵏於婺女鄉安
期里許官山其子曰元曰亨皆以罪沒於我朝洪武間因絶
其系迷其墓成化初推官林沂亷得之立石表其阡仁山先
生以元大徳十年丙午九月甲申𦵏蘭谿縣純孝鄉仁山之
後隴不封不樹漫無標題前知府趙鶴芟蕪考墓纍塚不可
復識而其裔寓彼鄉者亦近支也魯齋先生以咸淳十年甲
戌十一月甲申𦵏金華婺女鄉望柴嶺金村之懐原墓地六
十畝子姓世守之北山先生以咸淳五年巳已十二月壬申
𦵏金華縣南山油塘之原荆莽無端狐兎有窟商山之芝不
知四皓之高首陽之薇不知夷齊之清均為牛羊之牧而芻
蕘之塲也鄰有豪右逐其佃甲并其圭田據而業之子孫家
盤溪者百數莫之能直盖府治東廿里許亦有油塘豪欲滅
其墓乃匿其碑指先生墓在彼油塘志府者不察從而是之
正徳甲戌春正月知府事劉茞同知張齊通判趙天定推官
姜山甫率諸生葉援陳育項復通馮紀等展修祀事墓己夷
且陷惟趺獨存而商生大路復亷得完碑於油塘之匿孔尚
無恙也乃繩其豪於法還其碑於趺正其田於籍歸其佃甲
於鄰壤伐巨石以封若當而繚之以牆垣竪享堂四楹旁為
連甍以處佃丁規制粗備庶幾有司崇儒重道礪世磨俗之
萬一而先生之存亡固不係乎是也因定墓夫一名每年追
其直於黌序輪遣教職以清明日祭其墓王金許亦如之茞
因推其意以叙之曰自堯舜至於湯文周孔率五百嵗
而聖賢出以續斯道之傳惟鄒魯萃天地之間氣賢聖
林立不可尚已其餘希世寥闊乃僅一見自孟子没千
五百年始有周程張朱兆應文明道宗鄒魯蓋間氣之
再見者厥後吕東莱倡道於婺朱晦庵張南軒相與切
磋&KR0688;習於麗澤之㑹波流河潤至於文定親接勉齋之
統傳諸文憲文憲傳文定文定傳文懿百里之内同門
之間四賢挺生上承吕成公為地方五鉅儒問道之士
無慮數千成章者比比此又間氣之疊見者世稱金華
小鄒魯不可誣也其大者拯頽救敝立懦亷頑如鳯凰
翔於千仞四方欲快覩之而不可得味道之腴絶物之
欲如蛟龍蟄於九淵天子欲識其面而不可致蓋其性
命之趣長而爵禄之味短天人之理貫而顯晦之幾明
徳澤之滂沛不深於義理之涵濡小康之政治不加夫
大道之感通所以孔曽思孟終身不遇周程張朱不能
立朝何王金許終守環堵為是故也不然何庸衆之難
退而聖賢之難進如此哉至其論大道則北山以洪範
之敬五事為明明徳之謂厚八政為新民之謂建皇極
為止至善之謂皇極有休徵而無咎徵有仁夀而無鄙
夭則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之謂此為皇極之極功若
此者不害其為同魯齋於易則以河圖為先天後天之
宗祖於書以洪範為古今經傳之宗祖於詩定二南黜
淫奔於春秋作發揮明大義訂大學致知格物章之未
亡還知止章於聽訟之上謂中庸古有二篇誠明可為
綱不可為目定誠明各十有一章若此者不害其為異
仁山通鑑前編自周威烈以前各為編年穿貫春秋直
遡堯舜據經考傳不嫌其為僭白雲集詩鈔名物讀書
著叢説讀春秋有管窺皆傳註所未發句讀九經儀禮
三傳至於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食貨刑法字法音韻醫
經數術靡不該貫不疑其為泛仰髙鑽堅鈎𤣥索隠惟
欲求見聖人之止而後已然則勲庸彞鼎之榮綸綍隴
阡之光何足為先生増損蓋自有不隨物而化不逐運
而遷不待生而存不因死而往者矣茞亦嘗掇拾行實
䟽之於朝請得綴食孔子廟廷不知輿論僉同能有成
否兹因祠堂訖工刻石識之學宫牧敲燐火想不能祟
我先生道骨矣正徳乙亥夏六月朔為之記
三蘇先生祠堂記(劉茞/)
正徳甲戌春婺守東川劉茞重建三蘇祠於郡城西隅
景薊坊之邃巷仍故址為屋四楹其十三世孫生員蘇
文撤寢室以為左廂房四楹官易民隙以為右廂房四
楹及門屋四楹墻可及肩堦惟旋馬重勞惜傷慳展拓
也訖工有疑者曰三蘇蜀人也而祠於此乎曰因也非
創也葺也非増也坊以景蘇名可知也曰祭法云法施
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
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三蘇有一於此乎曰未
也不以太乎曰祠為前太守贈少傅蘇公遲立也建炎
初元遲守婺政成惠流民為生祠報其功也既而官終
待制謝事請老因婺家焉乃推本所自另祠其若祖老
蘇文公先生若伯大蘇文忠先生若翁少蘇文定先生
昭庭訓也少傅徳煦婺人一郡之望也三蘇學行雄天
下四海之望也婺人藉三蘇之望以世少傅之望因並
祀之所謂稱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師友厚之至也配食
惟龍圖少保公簡一人不逺推者舊額也蘇世顯且延
如太守公誦太卿公諤尚書公符正郎公林都照公友
龍太史公伯衡匪弗耀也而不敢附此者從民心非一
家祀也少傅甘棠遺愛不可以縷其大者如奏蠲嵗貢
羅叚之溢額民至於今能頌之郡乗不悉其承宣風動
之休或逸典也祀其身以及其先非忝也宜也曰論人
物於趙宋超邁雋永必歸三蘇叅之為三鼎立之謂也
果若是班乎曰昔人謂三友一龍余則曰三蘇亦一龍
也龍之剛壯在首老泉之端方以之運用在身東坡之
豪放以之骨力在尾潁濱之敏妙以之此三蘇之别也惟
有宋隆重儒道故天啓文明之運理學有二程數學有
二邵律學有二蔡文學有三蘇間氣所兆疊萃一門於
戯盛哉竊有論焉古之取人寛而恕專論其心術今之
取人嚴而刻兼論其學術心術既正大本已端他可畧
也學術疵至有見多白而廢眼覩蹣跚而廢足者矣古
今文章大家唐有韓栁而韓為之聖宋有歐蘇而蘇為
之豪况其心術光明出處正大湛乎青天皎乎白日孔
門家法無相背馳議者猶謂其因文見道未識性理直
以文士目之不以刻乎愚謂韓子性有三品只欠氣質
二字濓溪曰剛柔善惡中而已矣此之謂也三上宰相
不揜佛骨一表説命之對揚孟子之衛道不過是也蘇
氏嘲謔文辭不害其嚴毅之操縱横氣習難廢其厯履
之實是以至誠通於天地粹徳達於神明忠信行於蠻
貊精明孚於蟲魚鳥獸觀其開衡山之雲驅鱷魚之暴
枯眉州之草木禱莱州之海市走契順之納欵來貢使
之問安傾天子之知遇廑后妃之觧紛兒童走卒皆知
敬慕小夫賤𨽻聞姓名比其没也外自嶺海内自中州
逺及吳越揚益之徼農人商賈輟業興嗟士夫君子聚
哭而設奠不勝其哲人之慟梁木之悲於戯必有所以
致此者矣可以文士少之哉近世有紛紛者多見其不
知量也疑者曰余鄙人甕天管豹自今不敢妄議古人
矣太守因筆之以為記
重修顔孝子永慕廟記(張維樞/)
義烏縣昔名曰烏傷曰孝烏俱以秦顔孝躬畚鍤塟親
誠感羣烏銜土助𦵏吻為傷得名宋景定間李公補始
作廟勒永慕記一篇我國家風厲孝道意盛甚非若法
律愚黔首時司烏土者如李公玉劉公同姜公淳逓為
脩葺定祭田供祀非若昔篳路藍縷時顧乆不能無荒
刺也余閲六春秋拜孝子祠下見遺壠纍纍毎慨然景
仰是春復修祀典覺風撲松楸羣烏悲鳴也因憶宋文
憲所題千載之下禮憲淪胥豈獨媿君烏亦不如與王
忠文之咏瞻烏云畢哺者烏紛回翔兮銜土助𦵏成高
岡兮厥吻流血集哀聲兮悲風滿林日色黄兮等語為
嘅然心動徘徊不能去顧謂同事周時彦數君曰以河
山之代更嵗月之駒度是廟也雖不見侮樵蘇然而堅
者瑕翼者幾欹何以光孝道而慰公崇奉親靈之意且
風于唱之群烏鳴和之地下幾幾望之矣責實在不佞
乃悉索鍰餘壹鎰有竒委黄承泗黄尚佐等督修程以
磚植繚以周垣財挟日而功竣余同視歎曰與易寕戚
孝子有焉與奢寜儉則今日之舉乎夫孝子孱然布衣
耳非有詩書之習曽閔師友之素也彼其僻踊於堊室
枕哭於苫塊瞿瞿皇皇於畚鍤間僾然如見者形耶愾
然如聞者聲耶當日惟一抔土是期何意身後然而瞻
依之所不至筋力至焉筋力之所不至血誠至焉天感
孝子血誠而假靈群烏為之鳴號為之蹢䠱而銜土孝
子之一抔土完孝子崩心之痛始釋而孝子烏傷名亦
隨之千秋嗚呼以秦風駟鐵之悍至祖龍又益厲之其
行者無不鬬刀劍而其居者無不徳色誶語於鉏帚孝
子之悽愴襄事獨皎如白日不為秦俗所染雖謂未學
謂之學矣且烏何知天知地知神明知故使烏亦知今
夫孝之至者氷可卧竹可泣鹿可乳烏又何不可知也
烏知孝子而百千秋後永知烏烏幸哉嗟嗟貴而逝泉
分羮者同歸於盡而孝以負土特聞阿房驪山隔離天
日矣曽不能當叱咤者之一炬瞻烏竟誰止耶而顔氏
之馬鬛封與烏傷名今猶若新也顔之傳不係於廟之
修不修苐視今執殳而或委親烏喙獨非四封之人乎
修廟焉使不顔者媿嘻又何敢謂華川之無能為顔也
則樓君藴龔君曇與今旌孝陳文言固儼然入顔氏室
矣夫媿之不如風之之疾也因漫言重修永慕記
肥城縣重修闗侯廟記(吳國倫/)
肥城故有闗雲長廟當邑之中不知創自何代至以王
號號之御史中丞李公未第時嘗下帷廡舍間睹記邑
父老嵗時伏臘更相主進持醵錢聚賽為樂其有兵荒
疹癘及昆蟲豕䑕之害雖至微細輙相率磔雞刺彘尸
祝而禳之以為常云弗賽弗禳即家懼而人不自安史
嚚氏所謂神依人而行固然哉後中丞公宦逰且若干
年廟日就蕪圮幾鞠為場隆慶改元邑父老聚而慮材
鳩傭一新其故寢殿中嚴賓廬在序庖湢庾井各適其
所繚以丹垣扞以重門又築臺可數仭而亭其上以懸
鐘簴由命期以迄完繕曽不朞月邑父老之賽且禳於
斯者莫不義其役而歸功於神中丞公廼以其意屬予
記予按雲長以漢前將軍遇害江陵後始追封為侯尚
未有王號而追王之者毋亦竦意臚語有如蔣帝茅司
徒之稱不必有據也夫廟以妥神而稱之以其所不安
予已不知其可又王則王祀必陳禮備樂而後舉非父
老所得磔雞刺彘賽且禳也今尊神而卑其禮將饗之
乎予故先正其名因欲觧父老之惑又申告之天下廟
祀侯者多矣而肥祀猶為有名何也以侯嘗麾蓋䇿馬
斬顔良觧東郡之圍一時英風至今凛凛在肥故東郡
下邑也祀典所載功施於民其庶幾當之夫侯之血食
既有所從来齊魯人好義又其天性固宜世世祀不廢
乃予聞於古之人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夫神
依於人志帥於已志未定而聴於人是惑也人未恊而
聽於神惑斯甚矣夫侯合徒翊漢虎視孫曹忠勇稱萬
人敵蓋人情所共震也諸父老聞侯之風舉邑而嚮於
義乎是侯之有大造於邑已不然人不我與神將焉依
且父老獨見侯之起也以亡命而其遇害也以樊之㨗
由斯而談禍福相倚侯亦不能自為命而又能於百世
之後禍福乎人哉中丞公遂以予言告父老因礱石而
碑之
厯城陳令君為李于鱗先生立嗣置田記(邢侗/)
李于鱗先生厭世且三十年所矣其子駒後先生
十年奄謝二嗣子又相繼無辜死於是葢代哲人
㡬同若敖分觸食於蓬丘之上所遺諸寡婦人二
稱為先生巾櫛媵一則駒者婦巻婁浮寄於西郭
窮巷間僅僅此下傭汙邪數畮不足供糝稗三孀
弔影夜覓少膏為人作出嫁衣補藉小餬口而其
期功强近中表姻婭之屬率亦滅跡無與通往來
女子之交脯椇永絶遂令先生一抔馬鬛荆棘等
身經禩無椒漿之奠嵗時祊寢廢罷可知也往往
動輪之賔踵接濟南流連太息惟相與嘆先生無
家無後付之無可誰何而已吁嗟嗟可慨哉上谷
陳君采居平修業制舉而外最好于鱗先生書且
亦微聞先生無家無後狀心竊竊念之謂一孱書
生何自而倨惠施鍾期之位乎天若悔禍於于鱗
陳君廼得成進士令厯城下車甫旬月即擬為先
生後聚族僉同得先生諸弟成龍之孫世茂之子
年甫六嵗於先生親則從曽孫令君手疏吿先生
肇鍚嘉名曰嗣為之要月賦囷數㪷嵗給布數端
以急此兒三孀于零丁孤苦之中一日而見丈夫
子更逓為洗沐喜若撤蔀望天而數十牛彷徨瑟
縮咄咄地下之老遂一日而稱人祖異哉居頃之
令君又心竊竊念此不足為嗣没身計也者而能
為于鱗先生宂宗計也者廼蚤夜盪胷蒿目而精
為籌曰非宅孰竟厥居非田孰竟厥食也因謁臺上記
一時臺監郡具誼令君之指有請必從為購仙臺百畮
之産宅亦稱是計費一百八十千又為葺其窮巷故敝
宅廼茅廼塓不憚指麾計費三十有四千已又為嗣課
小學讀已又為議婚令君之為此也不沽世俗捐損俸
緡名第調㑹計經費之餘取贏自我而靡所病帑一錢
嗣及有田有宅易下傭之處而席八口無饑之業三寡
婦亦遂有家于鱗先生自兹魂有守主墓有時祭一惟
令君是憑是依令君之功鉅矣哉有唐李白有子伯禽
後白死禽子孤絶二女子流落農瑣視于鱗今日正等
爾時范觀察傳正為白朽骨圖亦與令君同意而令君
&KR0832;然視力俾于鱗無子孫而有子孫則更勝之蓋代哲
人獲與繼絶興復之義以快詞林而先士胄此實天壤
一大事惠施鍾期之位奪諸吳門予之上谷蓄於海内
同袍之素而酬於官下後来之彦蓋以見于鱗之道大
而斯文之不墜於地人勝劣天於志足證焉某以事如
濟南得諸縉紳士軰之談説甚晳歸而一夕㸐燭為記
之然非令君意也倘亦天下後世薦紳士軰意爾
三神記(孫宜/)
三神者華容東山三神也按嘉州志神趙姓名昱蜀青
城人與道士李珏遊隋煬帝徵為嘉州太守州有鉅蛟
為害昱募船率千人臨江鼓譟自披髪仗劍入水天地
晝晦頃之雲霧開朗昱提蛟首奮身出江水咸赤蛟害
遂除開皇間挈家入山踪跡不復見民感其徳已因運
餉往見其乗馬引犬一童子腰弓手弹以從騶仗如平
生云唐太宗封神勇大將廟祀灌口𤣥宗幸蜀也進封
赤城王宋真宗時張詠鎮蜀蜀亂詠禱之獲助平蜀事
聞封川王清源妙道真君明初東山人有耕山麓者聞
地中金鼓聲發□得鉅石覆籖簿神像焉閲簿知神姓
號因考稽神記言祀故配以五顯晏公二神於是遂刻
像繪祀嵗一博奉鄉民家今蓋幾二百年稱儺部神云
邑人有疫癘疾率請神行水驅治之間致殊効即罔効
亦必豫知其生死而神之出治疾也朱旗絳旌褐蓋文
輿擁戈曳牌鳴金吹竽壯士旁翼豪夫後趨至所請之
家則耄耋弁裳嬰孺僕臧跪扶拜迎肅肅蹌蹌設爼獻
爵屠牛烹羊有不如禮或慢其從者神自下以輿倒書
地笞罰之其人即惴惴受笞一旡敢抗神去明日主人
整衣嚴冠躬諧神所稱詞致祝敬謝我顧乃至巴岳荆
潭澧朗之人無不奔走脩謁祈福祐者厥費牲醴幢旐
率踰數金云孫子曰語有之死生命修短數命者天之
付也數者人之值也神固炳曜逖絶用物宏而取精多
然廟食一方靈耳造化潛柄生民鉅機謂能轉易揮斡
陶冶自遂奚理哉昔者聖王之制禦灾捍患祀典及焉
蓋水旱疫癘之災民志悽惑莫知底寜於是索鬼神致
祭祀安定而鎮慰之水旱癘疫者氣也志定則氣隨焉
兹周禮所以設方相之司而漢法有侲子戱乃三神之
祀乆而㒺廢者亦或以是耳即不然繪質圖狀喧群集
儔萃民之財創國之儀器號四方而趨之厥於人功朝
典奚據神心奚安焉而崇秩若此哉初予先大夫疾也
毉率謂不可為已乃召神訊禱如毉言然則神之靈蓋
以人効云夫若神者亦善於自準者歟按志稱與道士
珏遊斬蛟入水呵禁之術意必於珏得之自開皇迄今
幾已踰千餘載神之子孫澌冺盡焉而血食不廢邈哉
異矣神故有序記歌詩詞厚齋朴菴東山以下諸名縉
紳出者凢二巻辛丑秋予謁神張氏之堂張氏父老咸
贊趣書於是作三神歌并記别為巻歸之
平地濼重建龍王廟記(于慎行/)
平隂東北十里有山曰龍骨羣峰環而拱之如合抱焉
山之東南有石之窟含氣出雲雨則為兆若龍洞然山
之西阯有滙水之陂雨則成澤若龍湫然其傍隈曲盤
回有百室之聚命曰平地濼濼者泊也山坳有祠謂之
龍骨以祠龍而雩焉祠不知所剏始惟其前樹幢之石
狀如追蠡則已千百年物而岡阜之間必嘗有龍蛻之
迹故以名也父老傳説當其香火盛時雨暘時若禾稼
如雲牛羊被野周山而田熈然康樂不逄害菑故亦曰
平地濼濼者樂也嘉靖甲寅秋有雲雷之異見怪物焉
祠遂震裂日以頃圮旱潦為菑澤不時降居民苦之里
人孫公時為文學倡義募縁亟圖修復未成而没後四
十年厥嗣侍御君既第為貴吏而里中若有神降曰復
祠者孫氏也侍御聞之泫然泣曰是先人之志夫予其
敢弗繼承以邀神貺遂諏日鳩衆出俸金四十為里人
倡逺近聞之助者雨集公之兄璟實董其功不踰嵗祠
成像設孔安堂階有穆周垣樓觀亦肅以整巍然水府
之宫矣侍御以書抵予使為之記夫龍何神哉志曰合
而成體散而成章乗乎雲氣而養乎隂陽故曰神靈之
精也然考之典記山林川澤有貍沈之祀風雨雲雷有
槱燎之祀而未嘗及龍何與蓋嘗思之上古聖神在位
天地之氣絪緼訢合以澤百物而龍者乗隂陽之和上
躋下降以神於其間是致風雨順寜疵癘不作帝舜之
世其臣有董父者能擾龍而馴之命之曰豢龍氏夏后
之世其臣有劉累者能擾龍而馴之命之曰御龍氏蓋
所謂御且豢者固非能真得其物飲食而調服之也惟
是潔其蒸嘗掌其祝號以精禋而饗之若今巫覡嘏史
之流以事神為職者耳此非龍之所由祀與三代以下
地天不通和氣乖鬲世之視龍至求之委蛇㒺象不得
其形而二氏之官亦廢然郡邑之吏猶以春秋秩祀修
山川雲雨之祠而田更里父亦時就雲雨之所興山川
之所聚立為廟貌以備不嵗之雩而號之曰龍君則龍
之祀固未嘗廢也夫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則雲雨者龍
之所馮深山大澤實生龍蛇則山川者龍之所自即山
川雲雨之交而求龍以事之以嵗時雩禱而迎其福祥
非即二官之遺意耶抑古有之泥蟠而天飛者應龍之
神也時暗而乆章者君子之徳也故乾之為卦取象於
天而其六爻之動皆取象於龍故曰時乗六龍以御天
也侍御附風雲之㑹以瑞聖世其猶龍矣豈其且潛且
躍徒使天下想望其澤雩而願利見之猶卒未耶必不
然矣書而識之石以為契焉
宣府廵撫大中丞新城王公生祠記(于慎行/)
莊皇帝朝逺人欵塞迄今雲中上谷寝燧醳兵幾四十
年世皆知襄毅王公之略而不知襄毅之後又有二王
公其一廣平王公其一則今所生祠新城王公也新城
王公者瑯琊之裔閥閲甲於齊魯大父濼川公在嘉
靖間以山西叅議分守口北其後且四十年為萬厯己
丑而公以山西叅政分守口北宣人大歡乃其時鎮之
將吏乆狃欵而嬉遊戎且生心公至慨然曰夫欵者緩
也本以緩敵乗間而飭武備乃遂狃而忘戒心乎則下
令増亭障簡營伍將之智勇者異其秩卒之驍健者異
其廪私馳騎而役卒者法請托竿牘一切謝絶行之無
幾一軍校吏凛然改觀而會廣平公以中丞開府至而
與公相得驩也凡所擘畫悉從决䇿公益發舒自任遴
驍突為親兵躬御臂韝懸金教射差其良苦以行賞罰
得蹶張之士二百與都䕶校射於郊騶發輒中者盡公
部也又念上谷故砂磧地民鮮蓋蔵卒有緩急粟價騰
踴士且脱巾而呼當秋時先借帑金二萬糴而息之凡
再三偫得息金三萬两羨粟萬六千石用以繕治兵甲
召補郵騎塹西路而守之延袤百里以遏敵入而先是
襄毅王公之與敵欵獨諳達以其孫故回面内嚮而婁
巴圖永實伯諸大部直宣府邉故利敵不欲欵則屬諳
達要之且啗以厚利乃稍肯来而嵗恫喝要挟無己時
典市者懼禍起肘腋率濡忍聽之以為常萬厯辛夘閲
視科臣始議裁市撫嵗無過二三十餘萬計畫已定乃
無敢與敵言公毅然以身往適屆市期大敵颷集恫喝
如故公露冕肘刃坐市臺上呼諸部長面諭今有旨切
責疆吏毋滋爾横索我来更定約束爾如奉命而盟我
則為政諸部長咄咄誶那顔安得是語穹廬千帳投鞬
與漢堞平可使退乎公厲聲曰爾衆何可詫也西北事
我盡知之今市隧之傍有鏹如雪有幣如雲聽我則皆
爾故物不則我且閉闗謝爾而以此募諸甌脱部落與
爾為難爾亦安得宴然何可詫衆也聞者色動則呼衆
環公而請公故示不測喜則分食啖之怒則叱咤坐而
控弦懸鵠二百武外應聲命中咸驚服以為神市去鎮
二舍而遥公晨坐堂皇暮挾二健兒疾馳平明又在市
臺敵嚄唶語曰中國殆欲絶我不則何用如此人典闗
而日摩厲以須為不亟唯唯漢物非我有矣遂從公盟
計公在事十年所省司農水衡金已四十餘萬而往者
北馬入市數蹄而與之直公命駑直毋與駿均其長納
固爾堅不聽命露刃以争公斥之闗外三日不内卒蒲
伏受令遂為成規省亦不訾公又决䇿収史車二氏二
氏者敵之别種故濼川公時所議撫也世葆龍門塞下
力能角敵為我間敵畏惡之欵成徙入内地稍為邉吏
所侵而史氏故與别部長安圖為婚圖乗其恚誘之遂
挾車氏歸敵相引而鈔宼邉公與廣平公議史氏老於
兵諸子皆驍勇敢鬬今為安圖用邉無寜日矣不制安
圖無以示威敵不収史氏莫能制安圖乃因順義王之
西獵議革其賞而令縛獻史氏以謝過俘至廷議欲懸
藁街公計史老矣殺之無益其壯子勁兵悉在塞北今
日殺史明日北騎必厚集塞下且以史氏為解折而入
於敵此失䇿為敵笑乃急白廣平公馳書政府請中
㫖從末減史氏諸子乃大感争㧞帳來歸敵始惋悔而
安兎數宼邉亦數敗諸降人又時時鈔掠之窘甚無所
出乃因其主為請願欵塞如故時公已代廣平廵撫乃
詰諭敵使令安圖悉歸所㽞史氏部落並送車氏乃許
奏復市撫至今諸部馴服邉藉為用制欵機權實在於
此公既開府益務風厲撫循壁壘一新耕耘蔽野所奬
㧞戲下往往自偏校累伐至上將軍其有巽懦貪墨輒
以惠文從事無所假貸而日以恩信畜敵敵時從城下
問大太師何在能御湩酪黄羊乎相傳報以為懽而鎮
人又津津頌公拒礦𣙜事以為布徳宣鎮不在控敵下
云宣故有牧馬塲欵後無警營卒稍墾其旁課入當芻
秣諸將校亦各闢並塞閑田以給私費謂之養亷𣙜璫
惑奸人言皆欲藉入少府而畿甸税額共八萬金宣大
居二焉璫先趨大同大同人曰吾視宣府乃趨宣府盛
氣謂公云何公正色曰宣瘠鎮也而鎮城為諸路幟聞
貴人將重征於化居市肆且罷罷而四方粟芻皆不至
環甲鳴鏑之徒無所得食將蜂起與貴人為難且奈何
它若張家口坌道諸處稍有貿易征亦不堪重也貴人
如調劑焉毋魚肉吾軍民吾則戒軍民毋敢撓貴人令
若牧馬塲則有高皇帝制書在非守吏所敢循也軍中
自大將以下皆食其故俸諸椎牛犒士一切供億盡出
養亷地中而𣙜以為税令此曹枵腹而持兵乎且上睿
聖不測貴人即工為逄有如以飽槖受疑又且奈何璫
無以難竟聽公指揮嵗以四千餘額觧矣璫之采礦則
先鎔精鏐雜砂中謬言某穴砂一升可得銀如干以令
有司必中程乃已少忤輒羅織被逮公約部司及大將
皆遣一使偕往各以砂至面鎔而驗之亦不得逞而去
以故礦𣙜之使貙攫虎摶幾徧天下而宣鎮獨不甚苦
以有公也公由分守建節居鎮十有三年㑹播州初平
以威望廷推擢川貴督府去蓋自欵後任上谷事無如
公最久先後所當亦無如公最難難者則將吏之以欵
狃也大敵之以欵挾也持文墨議論者之欲以節縮見
功也重以屬國外叛勑使内紛殆哉乎衡石桴鼓之間
智不及謀勇不及斷倐忽失着機局遂更而公嶽立淵
流因機坐折銷萌厭難外威内和卒使數十年來厚啖
之敵一旦取諸其懐而定以畫一使之頫首郊關如禀
功令又收史車之族以制敵要害欵始不渝夫非所謂
安國全軍筭多而善善者乎至如以備邉之暇剏洋河
石橋長千尺而贏廣並五軌利渉捍患以鎻鑰北門為
邉防要險具郭少宗伯記中大營萬全學宫建尊經閣
蔵書萬餘巻以興文教具葉宫庶記與公所自為記中
文事武備於是觀焉迹公英毅慷慨智畧輻輳而沉幾
雅度不輒輕發發必中窽用能光昭濼川公之緒以勞
定國而貽邉疆數十世之安有以也公去而五路之變
告矣宜鎮人之益謳吟思慕願尸祝而無疆與祠在城
南五里即公所建廣濟橋北是舉也自大帥以至文武
將吏諸生軍校不約而集既落而驩然呼已又愀然思
也即敵亦時時問大太師何時來開制府如廣平故事
乎守道張君副戎王君欲勒公蹟於石以壓塞中外為
後事師屬行作記行不佞嘗扼腕世儒拘於見聞至不
能彰明國家盛美而猥引漢宋陋規以儗今日疆事又
輇材諷説之徒不覩今昔情形第見史車之屬散處龍
門意不無勦江統緒論謬欲為徙薪嗟乎邉事蓋難言
哉自襄毅和戎後上谷得廣平及公益建無窮之利而
公當事更乆且處其難功在社稷寜獨邉氓之衛故不
辭而論其大俾籌邉者考鏡焉公名象乾隆慶辛未進
士山東新城人今為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
張君名我續萬厯庚辰進士直𨽻邯郸人以山西副使
分守口北王君名某宣城前衛人以某官為副總兵
明文海巻三百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