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七十五 餘姚黄宗羲編
記四十九
題名
安福縣儒學貢舉題名記(胡儼/)
士有一鄉之士有郡邑之士有天下之士自一鄉之選
而登于郡邑自郡邑之選而升之朝廷所見者益廣所
聞者益博所與游者益衆于是乎薫陶變化措諸事業
其所造就益逺大而髙明矣推原其本則有自也葢自
鄉而論之戴髪函齒之徒不知其幾千百其中之為士
者僅數人焉自郡邑而論之其為人不知其幾千萬得
為士而列於學官者不過數十人而已以郡邑之數十
人三年而後擇其尤者貢于㑹府角其藝于風簷寸晷
之下較髙下得失於有司而得與名於其間者又千百
中之數十人焉以千百中之數十人是又㧞其尤者而
貢之朝廷合天下之材者能者各以其藝又相與角焉
而得與名于其選者則又千萬中之百十人焉由此而
言士之登名于科舉者不亦難乎大江之西天下號稱
文物之邦每當大比吉士居多而安福實吉之屬邑也
歴科以來有其人焉而學校之䇿名者則始自彭汝舟
也自汝舟至於今凡幾科而膺貢舉之士凡若干人顯
融于時歴揚中外表表偉偉皆為聞人永樂初元儼備
員禁侍與讀進士巻若彭汝器者文行清古余甚重之
今詢知乃汝舟之弟茍無君子斯焉取斯信乎安福之
多賢而彭氏可謂繼美矣雖然儒者之事豈科舉而已
乎哉居廣居而行大道致逺大而極髙明利澤加於時
聲名昭于後豈非儒者之事乎余葢有厚望焉是為記
江都縣學科貢題名記(李東陽/)
江都於揚為屬邑舊文獻地也自國朝洪武初建學置
師設科舉嵗貢之法茅拔而進者時不乏人山陰董君
豫來宰是邑政事之暇考賢書稽宦牒得科貢之士若
干人曰此而弗識無以示後學乃彚次其名刻石學宫
之庭石既成則馳書京師請予記夫名有貴賤有賢不
肖貴與賤為虚稱賢與不肖為定論故君子不以窮達
得失為計而疾不稱不畏無聞殆以是耳葢自公卿大
夫以及士農工賈皆有名其始𨽻於版籍甚微也升於
庠陟於國學其名始有以别於人人及舉于鄉選于禮
部皆録名于梓以傳進士其最著者故録其家世邑里
加詳又題名刻石樹之國學皆令典所不可闕者而其
名籍所在若府州縣者又私與題其名于學宫則國學
之遺意有司者之事也夫使士之名于此者大足以傳
天下而小足以傳之一鄉不亦榮甚矣乎及其名載宦
籍功施而事見司銓覈者嵗考秩計執公論者從旁而
議之某亷某穢某勤某情皆判不可揜而凡官職之小
大不與焉殁而傳於史册或有奸宄貪濁者人得指其
名而斥之其或免乎是而庸庸碌碌冺没而無聞者又
不知其幾也其忠孝貞潔卓然稱為名臣銘鼎彛書竹
帛歴萬世而不朽者於是始得為真名而所謂崇卑貴
賤皆冺焉不復論矣然則為士者其可以自恃乎哉江
都之士由科貢而陞者或居侍從或居風憲以至于州
縣學校之官其以政績著者葢多矣今考諸鼎彛史册
之間亦嘗有其人乎後進之士仰遺風慕餘光志感行
勵必有勃然於此者亦今日之名啟之也若羨榮慕貴
徇虚稱而忘實用則兹名也適足以為訾議之資石惡
足恃哉董君以進士出宰有政譽尤注意學校此其餘
緒也
六合縣科第題名碑記(莊㫤/)
應天府之屬邑七其五邑皆江南而吾江浦暨六合者
則獨于江之北也人才之多往往稱五邑而吾江浦自
有國迄于今登進士者才七人鄉貢士亦不過三四十
人六合亦然抑何少也世常以扶輿清淑之氣鍾而為
人故靈而吾兩邑者山窮而地僻故其人多鹵裂而不
知學科第則視他邑為獨後嗟乎此果謂之何哉國家
三年一大比一省則合諸郡之人才其多不下數千人
而得與其名者百人而已禮部合天下之人才其多不
下數千人而得與其選者不過二三百人而已斵石以
求玉而疵瑕莫掩而必盡其良士之得由是而出者亦
難矣又吾兩邑之大小其視江南之五邑曽不二十之
一二夫科目之嚴又如此而吾之兩邑者又如此故雖
家置一庠序而人人為儒服亦不能以相及矣以吾兩
邑之人之少為不知學而以其地者或非也雖然人亦
何病於少哉大路繁纓一就次路繁纓七就珪璋特琥
璜爵者此以少為貴也是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
王曰予有亂臣十人五人十人少矣天下後世凡稱堯
舜文武之治則莫有能及之者不貴于多也魯哀公以
儒號于中國無此道而為此服者其罪死於是無敢儒
服獨一丈夫立於公門問以國事千轉萬變而不窮是
魯一儒耳世稱魯為禮義之國一儒何少于魯哉由是
觀之人才不惟其多惟其人而天下無不治已不如是
雖多亦何以哉是則凡為吾兩邑之人者其少也不足
憂惟其不能如所謂十人五人如所謂魯一儒者斯可
憂也六合科第題名碑闕侍御陳公士賢來督南畿學
政乃命縣尹張公恒次第其名氏于碑而求予記予未
有以應明年陽信唐君詔者繼厥尹事而復以是請予
江浦進士七人之一者遂書吾兩邑之人所以少者如
此且以勵吾同志母使天下後世之人得以少吾兩邑
之人
甘肅都察院題名記(王鴻儒/)
甘肅在中原之西數千里當玉門陽關之内漢史稱為
故匈奴毘邪王休屠王地予考之於書殊不其然昔唐
虞都冀即今平陽帝都四距各五千里所為弼成五服
至於五千是也書亦曰黒水西河惟雍州燉煌在甘肅
為極逺郡後漢志註謂燉煌去洛陽五千里則去平陽
乂不克此數矣且黒水又在其地昔商道既衰棄稷不
務不窋處豳邰之壤而猶曰自竄于戎翟之間周末小
雅盡廢四裔交侵畿甸之中尚有戎落况甘肅之逺乎
由是觀之甘肅在三代之前固中國諸侯封畛也其疆
域如此初武帝徙民或以關東下貧或以報怨過當或
以悖逆無道後皆為衣冠大族名臣良將䇿畫之士藝
能之人累出其地其人才如此酒禮之㑹上下相通賦
政寛厚吏民親服風雨時節米穀常賤盜賊稀少和氣
之應賢于内郡其風俗如此地廣民稀水草宜蒭牧其
畜為天下饒其土産如此王莽未關東兵起竇融獨以
河西殷富帶河為固屬國精兵萬騎一旦緩急杜絶河
津足以自守其險固如此由是數者而觀之夫豈可以
荒漠其地而鄙夷其人哉太祖髙皇帝既定中原之五
年命宋國公馮勝拓地西陲而甘肅始入職方氏自是
而後率以宿將鎮守其地後復以文臣與中貴凡整軍
經武實共叅協其所以南輯羌戎北禦䝉古西扞西域
諸國者無復遺算自是關中無事而海内晏然矣正徳
戊辰内鄉胡公由山西右布政使進拜都察院右副都
御史奉勅出殿兹土公至鎮與元戎勅使協規一心蒐
軍實繕卒乗積芻粟完亭障謹斥堠校功簡士號令精
明暇日因稽按故牘求嘗巡撫于兹者礱石題名置於
公署用存故實逺遣使幣而命予記之竊聞自宋司馬
温公著諫院題名記而有忠詐直回可懼之説天下之
論莫能昜之予嘗以為中人之資可導而上下者以是
懼之可也題名之意疑不止此昔趙文子枚數晉之名
卿而獨取士㑹謝混歴評族從子弟而深與𢎞微君子
尚友千古之士而論其世必有所從違以為處應事之
則而况居邊陲之雄鎮當國家之隆委而前人之政或
寛或猛或繁或簡年嵗雖遙事端相接其在故府可以
覆視勒其名于石公事有間召老校退卒指其名而問
其事事㑹之來資之以應卒不亦善乎比之徒懼之以
忠詐直回之跡而不示之以主善得師之方者亦若有
間矣公之意或兼出於此乎予昔與公同硯席每見公
屬綴如流及公之仕也鳴玉禁庭均逸外服者二十餘
年益明習天下事今兹建節一方統制千里其機神算
畧雖非愚淺所能測知然即此而求之亦可以得其梗
槩矣傳曰作而不法後嗣何觀兹作法矣公行還朝此
則當附凉州故事云
進士題名記(李元陽/)
天下鹽運司多無學而河東有學天下學多立石題名
而河東題名于壁南昌熊子天秀巡鹽河東之期年既
已鞏禁垣鼎廟學瀕行而建題名碑走幣於栅以問記
夫河東較利之地運學講義之府商賈逐末之流髦士
務本之人故非義無以辨利非士無以形商故作士莫
如敦實敦實莫如尚名進士者未仕者之所求以至者
也已仕者之所由以行其志者也其名可不重乎故録
字以尊名也録經以原名也録登科次第以實名也録
地以稽名也録官以成名也録始仕及未仕者虚其下
以俟名也録始正統丁夘本運學之復建也諸士子朝
升而暮降左瞻而右顧前之車後之轍昔之形今之影
寜無怵惕于中乎曰斯人寛以戒狹曰斯人果以戒疑
曰斯人剛以戒懦曰斯人亷以戒貪曰斯人忠信以戒
偽曰斯人達以戒滯曰斯人髙以戒汚曰斯人謟病吾
直曰斯人弱病吾立曰斯人暴病吾仁曰斯人險病吾
心曰斯人誇病吾徳奉七戒袪五病于是考政于是善
俗于是康國其科巍其名顯其熊子之志乎不然則彼
進士者三年之間而四五百人當日即弗聞者多矣又
奚貴耶柟聞之音者稷契題名於唐虞益臯龍逄題名
于夏伊傅題名於商七君子晉産也名至今存並日月
光故有題一世名者有題千萬世名者諸士子如欲題
千萬世名以與七君子並則熊子固欲磨上黨之崖礱
大行之石挽西河而模墨本於天下矣熊子名蘭柟姓
呂
吏部考功司題名記(陳有年/)
謂天下事名耶古卓詭之士霾名隠氏惟恐閟之不深
而罣流世齒頰謂無事名耶後天開物之英降迨九官
十六族具可考而名也夫名教之興尚矣榮名亘宇宙
僇名不齒于塗之厲名哉名哉中古以來何其齗齗也
陳有年曰不佞故嘗為司功云國家稽古建官錯事而
衡名實不可勝辨一綜諸司功其布在功令若稱者不
者貪者酷者罷若不謹者躁浮者才不及者老疾不任
者襍然而並程畫然而昈列較然擥若者之實而不得
眩鑿鑿然被以若者之名而不得辭昭昭然若掲日月
而行也彧彧然舉國之利器而以示人也此夫修混沌
之術者所不韙也而盛王之所宰制者聖詰之所諦也
志烈之所徇也好修者之所依而葆也齊智之所焄其
教而勸應也天下得之則明失之則幽得之則理失之
則亂百代不能昜也病者曰名教興使人䃣真宅而遁
于名之肆以竒貨市為世妖祥嗟嗟其然哉請循其本
本期于真不期遁如以真則名與實未始離也子病實
乎如以遁方病其以名市也又安知其不以無名市也
若惟無遁遁則吾苐按實而簡斥之奚逆病焉且國家
令若日月中天然然而谷歟蔀歟矇之倀倀歟吾猶不
敢知也利器非匵也砥者一之玩弗砥者二之頓弗受
砥者三之吾亦不敢知者若之何塗斯世於長夜而示
人以鉛也夫司功名實之官也曩不佞進受牘於庭而
榮者榮僇者僇則為之竦然懼退食於宴所有題名焉
論其世而榮者榮僇者僇則又為之竦然懼彼其榮若
僇也人之麗名耶抑名麗人耶此其懼也牘若石交儆
我耶抑自為儆耶嗟嗟天下小大之工亡慮數千萬人
司功與居一焉後先而為司功亡慮數千百人不佞與
居一焉吾與若皆遊于名教之内者也乆矣夫其遞相
名也然而吾之名斯人也歟哉不如其自名也人之名
吾也歟哉不如吾自名也此吾之所為懼也非為其相
名也而為吾之自名也相名相遁吾有真吾者在人各
以其真吾而後名之教不為天下病然則題名贅石乎
曰人奚而鑑也盤奚而有銘也頻焉遇憬焉思戚戚焉
若命也此以真謀者也題名倘亦有禆乎遁斯贅石矣
不佞為郎之嵗㑹石盈無以待來兹乃謀員外郎劉希
哲氏主事謝思敬氏趙夢白氏更伐石已而不佞遷繼
者黃睿卿氏式成之成之日偕員外郎王子修氏主事
陸梁彦氏劉元澤氏實來董記事不佞劣劣自承乏部
中旋已旋復十八年而郎是司名實無所底胡空言為
無已聊志吾懼而後之君子擇焉爾
尚寳司題名記(張治/)
尚寳司掌寳璽牌符之事國初建符璽郎後改曰尚寳
司秩正三品洪武元年乃置卿一人正五品少卿一人
從五品司丞二人正六品其後大臣子弟以廕補丞者
無常員列署左右掖之内其地至禁宻也寳璽之大者
曰奉天之寳為唐宋傳璽惟祀天地用之凡詔若赦則
用皇帝之寳立封及賜勞則用行寳詔親王大臣調兵
則用信寳册上尊號則用尊親之寳勅諭親王則用親
親之寳祀山川鬼神則用天子之寳封屬國及賜勞則
用天子之行寳詔屬國調兵則用天子之信寳曰誥則
用誥命之寳曰勅則用勅命之寳勅奬臣工則用廣運
之寳勅諭來朝官員則用敬天勤民之寳凡寳之用必
請命而後發焉天子饗祀郊廟若視學籍田勲衛扈從
及公侯駙馬都督日衛錦衣當直則給金牌牌之制有
龍者虎者麒麟者獅者雲者以其官為差皇城金吾禁
夜五城夜巡則給令牌虎賁巡城則給錮符九門守衛
則給銅牌錦衣校尉入直則給雙魚銅牌京官之朝叅
者則給牙牌勲臣以勲字親臣以親字文臣以文字武
臣以武字文武官之與倍祀郊廟及執事人亦給牙牌
有圓花長花長素之别凡諸得給牌者有故則檢籍而
納之親王之國及文武大臣出撫鎮則給符騐御史出
巡察則給印事竣則納之稽出入之令而辨其數其事
至重也每大朝㑹則二人以寳導駕先立侍殿中駕出
幸則二人以騎從寳行其為侍從至親近國初類以文
學儒臣領其職或兼秩焉尚書郎而下非有才名者不
得調勲輔大臣子弟奉特㫖乃得補丞他流所弗與焉
其選至慎也故事曹省皆有題名而符司缺焉嘉靖丁
未分宜東樓嚴君以太常少卿領司事乃嵬諸故牘自
洪武而下迄于今得若干人刻其姓名爵里立石于西長
安之直廬以稽往而昭來也丐張子記之治曰寳者人
君所以信其令于天下者也名者君子所以信其行於
後世者也人君之于寳設官以守之者慎其令也然則
君子之于名其賢不肖關于勸懲者至逺也顧可以弗
思慎乎哉夫徳者所以慎名之具也是故人君有慎令
而後天下無邪政是謂治法君子有慎名而後終身無
邪行是謂治人以治人而守治法則身安而國家可長
保也嗚呼豈獨尚寳然哉此東樓所為題名意也
雁塔題名記(許孚逺/)
萬歴乙酉秋主上用言官議簡廷臣分往校天下士於
是禮給諫田公疇司徒郎蕭公良譽來關中拔士米助
等六十五人以獻葢自世廟以來斯典僅三舉不可謂
非遭逢之盛也西安故唐都唐進士燕杏園罷則往曲
江題名慈恩之雁塔以為勝後代效之士舉于鄉者如
舉于朝必題名焉此一方故事所詳有其舉之莫敢廢
之者也是秋田公蕭公竣事亟還朝米助等偕計上京
請記不得既逾年矣則相率來言於不佞孚逺曰雁塔
之名不可以自今廢二先生之意謂有先生在先生盍
記諸不佞乃進諸士詔之曰若等母汲汲于題名夫名
有顯晦所從來乆矣余自為兒童時知爾鄉先達有髙
陵吕先生柟三原王先生恕及入仕版考當代人物則
知有朝邑韓公邦竒三原馬公理富平楊公爵之數君
子者徳業聞望所繇不盡同余皆夙知而慕之如景星
慶雲不異若是者豈以題名得之耶余生長東海之濱
固不識曲江雁塔在何處今至於此求曲江故蹟巳陻
塞為民間耕牧之區獨雁塔頺然尚存其下殘碑斷碣
不復可辨識唐進士題名于此者安在哉當時忠賢俊
乂名炳史册不為無人然未嘗以科名為輕重明也自
古關中神聖迭作不可枚舉萬世而下誦其名者等于
神明不敢䙝視此又何以哉宋張横渠先生為一代大
儒關洛之名遂亦並垂不朽譬諸華嶽在望而人推髙
黄河自崑崙萬里而來而人推逺吾黨之士遐覽逖觀
其可以審所趨向也已矣是故徳有大小名有逺近君
子疾没世而名不稱惡徳之不修也名浮於徳則君子
所不取況不足為名者耶雖然名之所在淑慝分焉士
既名而傳之矣將使其他日鄉之人指而謂之曰某也
賢某也愚某也忠某也佞某也亷某也貪公是公非毫
不能遁則勸懲之義實有藉於斯毋謂雁塔之題名終
為彌文而已也諸士悚然稽首曰敢不夙夜黽勉以求
自淑乎其名遂為記
巫山縣題名記(李維楨/)
不佞督學秦中門人張希尹甫髫而試為冠首待詔公
車者乆之始筮仕蜀巫山凡六年蜀當征播之後物力
耗詘希尹施舍已責匡乏困救灾患薄賦斂宥罪過時
用民民既小康則為堅城櫓治坊庸浚井泉造輿梁敦
秩紀繕署廨畫郊圻郵表畷險走集斧藻泮宫而督課
其佳子弟六府三事靡不具舉已修邑乗曰古人舊令
之政必以告新是代吾告也已曰十步之内必有芳草
巫山百里巖邑也為令者東西南北之人不乏賢矣可
使泯泯無聞耶裒明興以來諸令題其名勒之石而使
請記石之上方記為題名而設不佞知希尹之雅意在
名也第以名論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稱人有榮名若揭
日月而行天没且不朽故名者士之所勤思馳騖而上
之所藉為風勸者也三代而下惟恐人不好名今之從
政者所以成名則有分矣有矯情刻意弔詭違道以殉
之有廣交媚上曲體惠姦以取之有怙勢倚法迫勤吏
民以報之撮徒成黨陳功述徳小有歌謠大有誦賦竹
帛有書金石有考郡國有髙第公車有薦牘去而卧轍
生而奉嘗上下相蒙真贗相淆習為故常恬不知怪要
之可欺小人而不可罔君子可掩旦夕而不可逃將來
齒其人而詈且詛讀其編而怒且嗔過其祠而笑且唾
譬之齊豹之書盜也求名而名亡可不悲哉惟所為題
名石者具姓氏里籍不書行事而賢知愚不肖乃在邑
人方寸之心與三寸之舌三代直道而行是非誰其淆
之搢紳先生能明之野史能記之長老通于事者或傳
之不佞未暇逺舉嘗宦蜀見四明陳君令巫山亢直不
阿義無茍取與上官方枘圓鑿卒坐左官律罷巫山人
惋惜涕號通國如狂彼哉夫已氏某子甲者而名與陳
君並列然而薫蕕異臭袞鉞殊口執匹夫匹婦而問焉
淄澠蒼素無愚智皆知夫題名于是石者可以榮可以
辱可以賀可以弔可以思可以懼也詩不云乎在此無
惡在彼無斁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希尹勉旃人且求多
于子先勞無倦増修其徳令名永世惟今日否則坐貽
謗缺耳亦惟今日繼希尹而吏兹土者其不必愛此名
耶不佞所不敢知若猶希尹之求名于實也寜無瞿然
于不佞之言
明文海巻三百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