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二 餘姚黄宗羲編
記五十六
興造
信豐縣重建譙樓記(胡儼/)
贑之信豐縣譙樓乆圮縣令建徳謝洙重建之聳然起
一邑之瞻仰新田廵檢顧宗叙士民黄倫覩其壮觀告
於令曰斯樓成功不易茍無文字載之何以示後洙乃
寓書於其鄉人南昌縣儒學訓導邰汝能來徵記樓之
制七間髙三十尺深加於髙者又十尺始事於某年月
日訖工於某年月日凡材木匠石之費皆令之俸積也
樓成前臨南山後峙浮屠碧桃之水繞其東九日之岡
盤其西規模傑特檐阿翬飛丹碧照耀溪山之間起積
廢而一新誠可記矣夫譙望也一曰樓之别稱譙樓謂
門上為髙樓以望故美麗之樓謂之麗譙世傳麗譙之
樓魏武所造畫角三弄乃曹子建撰初弄曰為君難為
臣亦難為臣難難難次弄曰創業難守成亦難守成難
難難三弄曰起家難保家亦難保家難難難今角聲之
嗚嗚者乃難字之曵聲耳所以警人於昏曉之間使之
感悟而有所懲創也至唐節度使辭日賜雙旌㕠節行
則建節立六纛入境州縣立節樓迎以鼓角今郡縣有
樓或置鼓角不過為旦暮興息之候耳又嘗聞李衛公
軍城及野營日出沒時鼓千撾凡三百三十為一通鼓
音止角音動角十二為一疊三角三鼓而昏明畢角音
之數與子建實符今信豐之重建斯樓也于以出治教
于以集吏民于以書雲物皆有闗于政事豈徒然也哉
若時和嵗豐民物康阜令與賓僚登斯樓覽觀山水從
容燕樂以詠歌聖化慶幸遭逢於太平之世不亦美歟
是為之記
重修徐州百歩洪記(商輅/)
徐州城東南百歩洪勢極險峻舟行艱於上下外洪大
石百餘如獸蹲状人呼為翻船石裏洪壩下數灣屈曲
如之𤣥字每嵗官民船經過被損以百數賦税供給之
雷商旅之貨物渰沒至不可勝計甚者舟人亦徃徃因
而覆溺東西兩岸縴路低隘稍遇水漲遂至瀰漫無路
可尋水退則土去石出巉巖磊砢艱于歩履官府督工
修治鋪草萬束輦土平蓋費財勞民僅取便目前已而
水至則前功盡隳艱險如舊自永樂間通漕以來所費
不知其㡬矣成化丁亥冬官主事郭昇奉命守洪至則
相其洪勢度材量力鋭意修治博詢土人廣採輿議遂
具疏請之於朝及移文部堂并總督都憲咸以其言為
然於是募工鑿去外洪翻船諸石補平裏洪壩下數彎
東西洪岸并縴路各用石板甃砌扣以鐵錠灌以石灰
既堅且固兩堤各植栁濬井以䕃濟行者凡其闗於洪
道有益於漕運如金龍等神祠觀音閣公㕔閘㕔鼓樓
及軍夫所居共二百餘間重修増建煥然一新所費錢
榖以萬計悉設法勸率所在軍民一毫無取是以人不
知勞而功易就始於成化戊子春正月成於明年冬十
月舟行至此如乘安流東西撁挽獲履坦途徃來之人
靡不稱快儒士𢎞毅等以主事有功是洪不可無述不
逺千里求為之記惟天下事無有不可為者但安于茍
且樂于因循以為人之受害乃勢使之然卒至于功無
所成害不可去者多矣此豈仁人君子之所用心哉昔
李氷鑿石堰江范希文築堤捍海皆急于興民之利而
去其害郭君先在臨清三載曽造遮洋船七百餘隻改
修南枝等閘挑濬觀音嘴等河人至今賴之而於此又
克成偉績使去險即夷易危為安其利濟之功豈小補
哉郭君世家崑山近籍潁川由進士拜今官亷勤幹濟
將來名位未量其諸助財修建者列名碑隂庶使來者
知所勸云
城南漏澤園記(崔銑/)
皇上聖知天授裁成古今禮樂之宜正祀郊壇宗廟躬
修農蠶之業先天下本務詔天下興飬濟院漏澤園増
置義塜大哉聖人之治天子子萬民如有死而鰥獨莫
為収掩即有子貧無地以施封窆乃捐中野肉餧逸犬
饞鳶南京俗傳火塟不問尊卑付諸烈熖僧則菴名化
人遊民則儲火具道諸塟者因以取利大司馬甘泉湛
公既毁劉公淫祠以法辟僧及民入其地于官又曰凡
有人心者豈其甘於是實欲寘無所舊漏澤園日荒如
詔旨雖然死者莫可計彼數十丈之區奚以容乃披裘
冐風雪率其屬搜棄地於四郊果有則請于朝各封界
為阡此在南者最沒官地三十畆一大阡又贖貰田三
十畆並鳯臺者三阡為地一百四十畆並安徳者二阡
為地十八畆養虎倉民田二十七畆為二阡其貰田則
檄城史嵗取二入辦羞醴通四郊之阡之無祀者凡𦵏
以死之期為次男子自左隅以次右女子自右隅以次
左前列周斯理中列迨下列又起不得廣穴失序各立
表識嗚呼爾窮民生而凍餒院有養濟死而焚棄園有
漏澤食味被服終爾天年與夫飽鮮著綺者同三泉之
銅與夫石槨文梓袵錦含玉者偕返真於𤣥壤民無怨
聲戾氣疵癘於兩間天廼出至和為應休見沴伏大哉
聖王之治湛公恊于一徳古所謂大臣者歟
貴州貫城河記(席書/)
今太予少保刑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洪公先於
𢎞治戊午以右副都御史總理幽薊戎務甫至首建大
策治潮河川塞北敵南入之路事過半而尋沮嵗甲子
詔仍先職改撫貴州貴州古彛蔡地入國朝為宣慰使
司初𨽻四川以行都司控制其地逮永樂間始設藩省
省城隂有溪遠出彛箐貫入城腹曰貫城河每夏秋水
泛沿岸居人廬舍門墻率為傾圮人畜漂溺貽患有年
公詢故老前巡撫蒋琳正統景泰間嘗於郊外上流傍
鑿河渠洩水三四皆于南山滙襄陽河由思南浮於涪
逹於江物換星移渠湮木拱故蹟罔尋公親詣沿城度
勢揣功乃㑹鎮守太監揚賢總兵官都督僉事顔玉集
議修復財費資之公帑器具給之舊儲夫匠需之近衛
率半月更畨經畫既乆乃屬役於三司刋木斬道塞汙
攻堅人樂趨事不五旬而渠道底績兩流既導城市胥
安此公卧鎮之緒餘非經畧之素藴也今嵗父老咸詣
左方伯郭君紳請石以紀遺惠屬書為記本未或曰春
秋大事則書小事可畧貫河雖成法不必紀潮河宜書
事未克成嗚呼貫河之可不書固也使潮河有成羣頌
成碑惟其無成衆言成訟兹假貫河之石以伸其説可
乎予始未渉潮河之涘未嘗不隨衆悲喜者後以銜命
過臨乃知兹川之在京北萬騎足以馳驅彌日可及都
鄙河不徙則川莫塞川莫塞則敵莫禦鑿山而工已什
五引流而效臻十二兹役果成乃國家萬世金湯之利
豈直貫城河繫於一方哉顧以偶以失利不勝羣議而
止兹有説矣天下事其成有二以順舉者人無怨讟士
有頌聲雖庸人亦爭為之至有事闗國社機伏安危不
勞人不永逸不重費不長治夫自愛其身者人情也孰
肯犯衆怨而冐為之哉間有豪傑之士炳見㡬先忠勇
體國為古人所未嘗任衆人所不敢然卒之委不專任
不乆口語横生鑠金銷骨輟九仞於一簣隳萬里之長
城徃徃是也由此觀之潮河之難成也何怪其然與噫
樂成易謀始難吾見公之圖始未見公之底成是無惑
于人議之譊譊也然公方執法中臺入參三府名實日
加于上下庸知潮河之墜典不興復于今日歟萬一不
然又庸知潮河之遺憾不甚于貫河之遺思歟夫貫河
之功貴人思之貴人知之可也潮河之議一詘國是終
晦國㫁未伸其如天下後世何哉予故以帝都天闗之
議竊寄蠻烟瘴雨之濱非為公言也為天下後世告也
公名鍾字宣之杭之錢塘人
耀州文正記(唐虞佐/)
耀州古祋祤之地也漆沮二水合而從之縁山為城城
之北維則學宫在焉顧厥基弗廣舘舍儉陋士執業者
祁祁日繁至于僦屋以居弗能一其志而專其所業也
距城二里聚阜為陵土覆若釡上平若砥聯五臺之峯
附鑑山之光乃屋于浮屠氏棟宇溢其制金碧侈其文
浮于學宫不啻數倍矣知州趙時憮然嘆曰宜廣者從
其隘而宜毁者從其靡乎正之厄而邪之昌也咎在予
有司于是乎集弟子安紹軰議變置佛宇以廣弟子舍
分守叅政潘塤分巡僉事周鎬韙厥議知州遂列牘請
于巡撫中丞灤江王珝珝曰黜邪翼正孰曰不可抑聞
宋文正公仲淹初知邠州慶州後改户部員外郎知耀
州刺史稱公政務忠厚所至有恩固不誣也先是邠人
慶人嘗尸而祝之而今沒五百餘年于斯耀之祠闕乎
哉吾懼民無所系屬矣亟遷土佛而踣之因葺其宇即
以之為公祠因齋廡以居弟子員毋怠吾將巡功焉知
州承命惟謹乃盡撤諸法像聚僧衆于庭訪其俗而還
之因廡為堂得五楹設公之像于中嵗祀之旁仍其材
以之為廡東曰經義西曰治事皆得九楹分弟子員居
之南建門得三楹命曰文正書院過之者肅肅如也北
循崖穴上室塗塞其罅啟其扄户共得七楹旁五楹分
秩經義俾日㑹焉擇年長者長其約㑹畢乃至中二楹
更相問難如讐如訟即弗禁也經始于嘉靖二年二月
二十日迄于三月十五日則落之聚材貿工皆知州為
之民弗知也亦弗病也龍聞而作曰大哉聖人之道乎
猶夫海然也君子于道水之于海學之而已今夫水浮
之為川坎之為瀆滙之為江河向若乎海而莫之及也
然學之不已未有不至于海者也是故愚喭執其一徳
狂狷懵于中道仰視吾聖人望洋乎其思也茍矯其偏
而割其過卒亦必至而己矣美哉公也雖于聖人猶有
間焉其始講誦通乎六經論説本于仁義及其至也恒
先天下而憂無負聖賢之學又豈啻川瀆而已哉蓋坌
乎其源潏乎其瀾而浸淫于江河矣由是循其津涯遡
而上之雖聖人之道可以㡬而及也二三子慎之哉炙
公之像則思對越其神明焉誦公之詩書則思論其世
焉靜以定志敬以居業篤于信道學以辨之力行而蹈
之庶乎無不至也若以小慧間大義羣居嬉嬉焉即聖
人終嵗與居則何益哉浮屠氏將指而笑若曰若殆儒
其名而墨其行者乎吾懼公神蹙然有憂色矣是非所
望于二三子者二三子曰吾儕固不敢也
果州浮梁記(任瀚/)
越巉巖驀幽壑出虎豹猿狖窟穴刳剡離竒輪囷以航
清泠不測之淵使人絶長江如道唐除厯都市不知&KR1697;
瀁出風濤上此非有雄才峻畧彊仁義埀功勞永世如
孫叔敖杜元凱諸人其孰為此者長江在天地為物最
險嘉陵江出劒南軍負果州東郭而下望之濤瀵張天
名漱玉灘者又荆呉梁益通津中流齒齒多恠石夏秋
水盛時石隱不見漫然且成安流至霜降水落則乃衝
薄震盪杈牙怒號過人瞬息失便即舟敗覆沒不救下
為魚龍餌食莫有出者故篙師徃徃據舷檝抗臂搘頥
邀取長物以困行路乃嘉靖癸丑春郡太守南山沈侯
謀諸叅佐東即鶴鳴山下西距長堤甃石水歩笵鐵以
闗其中歩外各植華表相對跱貫以繂綯繫横江舫百
數十艘版其上施籧篨為閣道以通輿馬徃來無復淪
滯其傍則為飛檻欄楯錯以朱黫望之若井幹銀牀鱗
差陸厯過客凭倚延佇則水煙漠漠鸛鵠鶖鶬交憂上
下臯樹傳隂汀花亂人月在菰蒲鳴榔欵乃横渡琳宫
梵塔倒影中流剨然如夢如畫天倪道機皆自浮梁焉
發之廼知偉人竒作與造化争雄自蠶樷開國以來實
所未見江山有待將非其時乎昔秦昭王使其大夫李
氷為蜀守鑿離堆辟沬水之害蜀人世世祠之今永康
軍有神露冕而□其袍若王者前有穹碑書秦太守氷
以水事奉皇帝祀即如沈侯嘉陵江浮梁功不知百世
後宜何所食報也沈侯貞白循良多惠政可銘金石諸
無闗水事者法不得書
重修涇州城訖(趙時春/)
涇州距塞僅千里輕騎七日而至城髙不及三仞隍僅
仞廣不及附庸之雉税鹽輸之郭遭世承平暍而不講
甚無以副明聖苞桑磐石之至計嘉靖丙午春三月望
濱海張君守涇越年能綱紀其民度時與力可以築治
庀三之一其工萬尺令曰不以監病工不以工厲民民
趣治役如庀而止得歸業先而鞏者慶後而窳者罰髙
廣深浚視古加三之一而贏税鹽屬之城毋為寇保民
知利病所暨爭歡鳩役畢四旬而竣居者有保行旅有
歸州人以為利張君來徵余文紀石以示永乆余自庚
寅秋免夏官士至己亥秋而赴史氏召與民居者十年
再為史職嵗三月而免在民間者又七年其較民利病
悉矣而最深且鉅者莫如城公使之督修城者旁午於
道率不省城可否但具印文取例賂而去城不可完賂
不可止上之嘉猷不下施下之膏肉富私室君子為之
太息焉兹涇之民何幸而得張君哉守塞列城數百官
吏文武倚城而蠶食公私者滿萬城如之何成民如之
何而不死且盜徭税里甲凡官之役如之何而又肯亷
于監城者以自瘠也安得盡如張君者舉而屬之以療
吾民之危苦乎使余如之何而得已于言不以哀鳴以
號于世之大人仁者庶其隱而捄之也嗟夫余以無事
而哀有事世目為狂遂再廢不振今又指摘小民之困
呼噪以取罪余為狂迷以至此哉楚有狂夫自投湘江
髪已被矣漁者挽篙以捄之尚呼曰而勿捄我而趣捄
楚郢吾哀秦師之虜楚也吾赴清流死矣幸免為轉屍
卒溺焉儒生有袒跣而行吟冬雪中者或憫其凍呼之
使就燠生不肯曰吾雪能阜吾民田吾喜而賦詩良不
苦也已而僵手尚握厥詩余之文得無類此將無為張
君哂乎君名髦士字令夫濱海之霑化人先翰林君教
諭弟子以甲午山東鄉進士守是州熟余之狂者自童
稚迄今二十有七載其必哀吾之狂以仁吾民乎遂詳
而志之
建陳渡石橋記(唐順之/)
陳渡橋去郭南十里而近當邑西南諸鄉與宜興金壇
孔道近郭而又當孔道故徃來於其上者踵相踐也橋
故以石為之其始作與其既毁而易之以木皆不知在
何時今獨有石趾在耳而橋木又不一二嵗又壞壞則
輙更而作之夫屢壞則病行者屢作則勞居者而費且
不勝計非石不可以乆而莫之能任也㑹有浮圖人徳
山至遂慨然諗於橋旁之人曰吾力能辦此衆皆曰然
因請山為主而相與以貧富為率出錢若干緡不足則
山使其徒募錢於四方共得若干緡買石若干募石工
凡若干其財取諸願助之家而不費官帑之一錢其力
取諸傭食之夫而不勞公徭之一卒始于某甲子某月
訖工于某月嘻可謂易矣蓋山之為人吾知之有粟必
以施餓者而終嵗自食糠籺有錢可以易衣而嘗衣碎
衲行雨雪中其苦行有足動人者是以募人而人爭應
之役人而人不敢愛其力宜其成之若是易也於是友
人蒋君英玉呉君鎮之為之請書其事夫橋梁王政之
所有事也徒杠缺而國僑致譏川梁隳而單公以刺然
特語夫長民者耳矧所謂浮屠者固與世漠然絶不相
值者也山口不粒粟身無全衣以此自足而絲髪無所
假于世亦可矣乃復能急人之病而閔閔於一橋之成
也如此則彼長民者固衆之所跂而望以庇焉者耽耽
而居飽禄以嬉其於人之疾疹阽苦則瞀瞀而莫知蓋
先王一切所以捍災備害生人之道冺然盡矣其所缺
者寧獨一橋也哉嗚呼此不為而彼或為之其亦可以
觀世也已徳山某所人其橋旁居人出錢者凡若干人
建青柯坪館記(靳學顔/)
嘉靖辛亥春三月華山青柯館成華隂縣尹康脩馳状
至曰縣距青柯坪蓋三十里坪其上又十里即逈㧞立
絶非恒跡所躡已斯圖經所載類削成四方者耶故遊
者以青柯為極然厯玉泉莎蘿而上既抵青柯勝且什
九故言厯攬之極亦以青柯為未始有踰者焉先是未
有建置率谽谺所交䝉翳所布崟嶇所踞履而礥然立
而錯然臃腫之與酢轇轕之為徒也是以逸朋攸戾紫
庭把其流嵐勝蹟薄遊翠芬畏其多露觴咏之雅淪諸野
合錡釡之陳委諸黄茂雖幽尚離塵無鄙于洿匏然脆
質易侵殆歉于延陟者哉廼已酉夏四月侍御古泉盛
公始以檄脩于是即秀神臯宅中靈壤託金顥之菁英
締幽選之體則因髙駕壑夷砠崇蕪臨雲置墠慿巖考
室林衡不戒而趣基落不謀而就曲執既審百度與能
以其上為屋五楹中二楹堂也左左个右右个其下為
左廂一三楹為右廂一如左數布以延除周垣繚焉外
為綽楔一而侍御白崕劉公題曰山峙河流云自是棲
置夷曠開闔容與坐有几息有榻眺有軾游衍有時徒
馭有莭順朝晏之適鬯人理之和逹于象候之變則斯
館其惡可少諸既庚戌秋九月侍御古川程公又出藏
金若干為碑亭其後櫺軒棼繚崇節堅澤一益所未備
而是館為一鉅麗宏美者矣君子至焉超然逺凝邈乎
周覽大之則撫隂陽之熙業察鴻化之奕緒細之則賛
無欲之神襟逹有生之淑藴禮席敞其秩度是情以制
貞也泰宇發其光精是智以境晰也閒寝澄其湛寂是
性以區靜也又不見渭流涓㵼邑雉永麗如縷如練如
棋如豆彚象殷陳亷采殽列不越一布筵隠几而得之
斯豈與夫背槁梧向虛壑渉履荒怪叢哀與怨者同日
語哉夫曠于昔始肇自今兹斯作者創其端乘者享其
逸矣役不干時貲不輸衆則既有稱于下代又無惡於
初圖矣斯二者皆制作者之所難也二公于是賞絶振
古光照不磨有其舉矣可無述乎夫事待言新表徃以
則來者言也惟大夫圖之顔唯兹館結乎修逈闢乎昭
朗神明欝纒其内烟霞吐納其側無俟峻築固己上叅
倒景仰出星河無得而踰矣雖栢梁巋構凌雲研製或
競高於尋引或稱均于錙銖然皆託乎周原不違人境
囂曠所較懸然殊焉是知清蒲充庖瑶簋可麾朱草棲
廂繡棁遠謝將人謀者不足而天然者有餘也故能令
人形精淡澹營慮寥廓蕩瑕滌穢而鏡於大清斯其所
為勝與若乃投分於巖穴留愛於木石薄箴鑑而耽騁
望崇欲以養目者之所為也勤衆無已非時好豫析中
産之儲以施之顓千夫之膳以供之藻鏤連雲而疾蹙
不見也匏絲陳前而嘆言不聞也斯先身而後其民者
之為也夫天下之事莫難乎其始始善矣而吾猶懼其
終之乘之者不善也則是記也又惡可少諸或曰嵗旱
與潦時則官長吏人婦子之祈請者必至于是以其涓
誠易徹而叩籲近乎既館焉瞻依一矣羣情以洽又記
曰山林川谷丘陵能出雲為風雨見怪物皆曰神張㫤之
記亦曰至其中者咸有浮飄之志愉悦之色必雲霄之
路可昇而越果繁昌之福可降而致審然則斯館為有
據吾從而載筆記也不佞矣于是答康尹之意著為篇
俾勒石云
闢清逺峽江道碑記(王漸逵/)
浙西南岑呉公憲於廣備兵於嶺南軍于清遠先是峽
江阻險濤石降暴為舟楫之厄入漢以來千百餘年志
士仁人付之無何公至則惻然時方有連寇之剪凡厯
而觀者再過而踟蹰者六曰東者壁西者麓壁者骨麓
者肉其幾闖矣未觸其㑹方今聖澤流滲民物充盛視
如中州天效靈地效神意者其在兹乎予其何辭於是
進僚屬兵士而語之僉曰諾迺相脉勢度遐邇測降陟
量渙止集羣効列功次取材于山取石于巖取工于驍
勇無煩邑長無驚我民由是莽者曠叢者豁嵲者傾壅
者踈凹者平壑者架漥者形砰者臺紆者繩方踰月而
大道攸達於是南者北者舟者陸者商者旅者止宿者
漁者佃者獵者樵者郵者使者牧者騎者冠蓋者負荷
者絏者採者遊者覽眺者送者别者客而經者流寓者
廬處者皆欣歡嘆咏以為堪輿一小開闢溟嶠之濱傳
為盛事是故駢翳化為闓爽阨隘化為坦夷頑纍化為
竒勝激湍化為漪池鬰憤化為燕笑愁怨化為愉恬黿
鼉化為畜玩嵐氛化為清霏殊方化為鄉國呻噫化為
雅詩青蘿王子曰予嘗北度大庾觀曲江開鑿處渉淮
泗淄濟求禹功於九河盟津迺撫而嘆曰嗟乎時乎易
稱㑹通重開物殆近之矣是故禹殺洚水先冀兖曲江
闢隘南服以奠呉公入越而峽流衍雖時㑹之孚亦存
乎人矣後之思公之功者尚求之名山大澤中因命刻
記於飛來之巔俾山靈守之永勿替
明文海巻三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