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九十三 餘姚黄宗羲編
傳七
能臣
詹鼎傳(方孝孺/)
詹鼎字國器台寧海人也其家素賤父鬻餅市中而舍
縣之大家應繇於官者大家惟吳氏最豪貴舍其家生
鼎鼎生六七年不與市中兒嬉敖獨喜遊學館聼人讀
書歸輙能言諸生所誦呉氏愛之謂其父令児讀書鼎
欣然其父獨不肯罵曰吾故市人家生子而能業吾業
不廢足矣奈何從儒生逰也然鼎毎自課習夜坐餅竈
下誦不休其父見其志不可奪遣之讀書踰年盡通其
師所能師辭之時吳氏延師儒鼎就學吳氏亦子育之
使學未數年吳氏子無能與鼎談者其師去鼎遂為吳
氏諸子師還邑中諸儒皆與為禮稱詹先生不敢慢鼎
聞同邑有王愚可先生者學甚博從而師之學春秋通
其説去就有司試不得代趙生試趙生乃得上第以仕
於是鼎為趙生曰我學經亦勞矣而子乃以我而仕此
豈非天耶然不可無以謝我携趙生白金五十兩而去
元末方國珍起海上不能制以重位授之國珍開府慶
元求士為巳用是時知向背者以為國盜也不可輔皆
匿不出國珍聞鼎有才以計獲之鼎為所獲無奈因為
之盡力為其府都事有亷名國珍弟平章事有人犯法
属鼎治鼎論如法平章之妻受賕請於鼎持不可曰今
方氏欲舉大謀當用天下賢士一心守法曷使婦人得
預事乎不許妻怒譖之繫鼎獄半載乃釋復起為上虞
制上虞與偽吳王張士誠地相錯軍吏貴臣其衆以鼎
儒生不習邉事稍違約鼎㑹衆於庭引一驛丞責以不
奉公斬之在庭者皆股栗膝行請罪膝屈乆不能起乃
罷後雖元帥萬夫長有所陳説皆長跪以言不敢舉目
視其面鼎臨事有才簡牘滿前須㬰而决暇復與故人
賔客出遊四方遊士争及其門有馬給事者常與鼎以
事過寧海令以下皆迎謁旦暮候其市中人相指歎曰
學之能貴人乃至於此乎至正末我兵臨慶元城下國
珍懼乗樓船遁於海上怒欲舉兵誅之莫為計鼎為草
表謝辭甚恭而辯上讀表曰孰謂方氏無人哉是可以
活其命矣乃赦不問更以國珍為右丞鼎亦召至京師
鼎為書萬餘言詣闕下須駕出上之上為之立馬受讀
付丞相官鼎楊憲為左丞惡言事者奉例徙居梁又徙
陜去數年憲敗凡為憲用者皆受誅鼎頼此以免在陜
七年大臣薦鼎名於朝鼎至京師中書以謫徙人不宜
用将還之於陕鼎恐還為人所輕笑以貲属掾史願㽜
掾為之言於丞相曰詹鼎有竒才以例棄不用可惜丞
相不信其人在可召視之非誣也丞相果召見鼎問之
鼎髯甚美又能為梁趙間言歩趨進退閑雅有威儀丞
相甚喜之稱於衆曰詹鼎尚書才也時河南行省缺郎
中吏部請命鼎為之丞相曰吾同事以鼎才不可使外
也待半嵗除㽜守都衛經歴改刑部郎中刑部佐寮未
完有司請除吏丞相曰刑部有詹鼎在勝百軰其見稱
如此鼎在刑部一以寛仁行法威聲不起而人皆樂其
不苛刻罪人當分覆者争曰願得詹公覆我我死不憾
㑹大都督府受賂除軍吏事發誣鼎有贓御史覆鼎鼎
言在留守時所養孤甥來省恐有之鼎誠不知御史曰
法貴殺有名卒誅鼎與百餘人皆死鼎坐罪薄有才人
惜之鼎為文章氣燄逼古人守身亷重行義好學不廢
自陜入京師時聞人有好讀書價金一斤鼎無金惟所
乗驢棄以買書其為人竒偉如此及死其所養孤甥為
之服䘮三年
南原王先生傳(顧璘/)
先生姓王氏名韋字欽佩上世自睢徙江浦再徙金陵
子孫遂為南京人父徽彊直大節成化間為給事中劾
大權貴忤㫖謫普安州判謝歸𢎞治初三原王公為吏
部起為陜西叅議以直道處廵按御史不合遂乞致仕
先生既負異禀復閑家訓德器遂蚤成不為不義不交
非友自諸生時屹然有公輔望莆田林公俊海陵儲公
巏並引為忘年交又與陳沂顧璘友善切劘為古文辭
獨愛唐風意興蕭逺士林徃徃稱服警語舉進士選充
庶吉士以才第當授翰苑顧叅議公年高請南便養授
南京吏部考功主事考課功行及舉五年考察之典力
持公論不少假借百司並見嚴憚從弟由國學生試政
欲言文選未閒曹乃正色曰安有身為銓司為兄弟擇
利便者乎南曹權輕且然使居北當何如也竟不以言
後居憂服滿改除南京兵部車駕主事所攝有快船者
主薦方物領以中貴故櫂卒之長率被誅索破蕩無所
排救先生厚其資給損其班列嚴其節制害遂减半陞
儀制郎中政與國學相闗舊格以諸生衣冠流一切姑
息其一二事目頗傷禮教先生曰政尚法不尚情茍以
情選何所不至馭民以刑馭士以禮禮有弗協於士何
觀於是釐政條布雖喧閧終弗少動擢河南按察副司
督學政廸以禮法綏以恩義士咸歸心以吳太夫人老
不能迎養遂乞致仕值憂擢太僕少卿卒於家先生性
純孝其奉參議公禮恭氣和養豐恵備故公在晚暮清
不知乏老不知衰吳太夫人性多恐左右就養未嘗有
大聲遽動其䘮之也適病在牀哭必慟絶水漿不御數
日遂毁損至槁以沒四方聞而哀之子逄元亦有時名
先生嘗曰生兒貴佳不必仕宦故逄元精究文藝不應
科目論曰吾登都城望鍾印諸山欎欎葱葱隆偃闢翕
興雲霧以敷澤采何其龎厚邪是宜生人之多賢也若
王氏父子文行卓卓燦然麟鳯見諸郊藪豈徒然哉而
卒不獲大施海内殊為可怪及觀大江洶湧日夜洩尾
閭不息又慊然憾矣不然如近時李按察熈景中允暘
器中瑚璉而卒早䘮文學金子琮謝子承舉皆有文不
第以死抑又何説哉聞諸人言如使都城左右有大澤
比吳洞庭揚五湖庶幾鍾水豐物而氣不散越儻亦有
輔相之宜乎或曰天地之英率難鍾而易散此又物理
消息無容置意也
明文海巻三百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