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四百十六 餘姚黄宗羲編
傳三十
方技
滑攖寧(朱右/)
攖寧生岀滑伯後名夀字伯仁世為許襄城大家元初
祖父官江南自許徙儀真而夀生焉性警敏習儒書于
韓說先生日記千餘言操筆為文辭有思致尤長于樂
府京口王居中客醫儀真治方脈術有時名夀數往叩
之居中曰醫祖黄帝岐伯其言佚不傳世傳者唯素問
難經子其習之乎夀遂受之既終巻乃進請其師曰素
問為說備矣篇次無緒錯簡不無愚將分蔵象經度脈
候病能攝生論治色脈鍼刺隂陽標本運氣彚萃凡十
二類鈔而讀之難經又本素問靈樞之㫖設難釋義其
間榮衛部位蔵府脈法與夫經絡腧穴辨之博矣而闕
誤或多愚將本其㫖義註而讀之何如居中曰甚矣子
之善學也善哉子學之得其道也予守師說者子識卓
理融契悟前訓子過我矣他日以醫名世其子也邪自
是夀學日進益叅考張仲景劉守真李明之三家而大
同之攄其所得投之所向莫不中肯綮既又傳鍼法于
東平髙洞陽得其開闔流注方圎補瀉之道又究夫十
二經走會屬絡流輸交别之要至若隂陽維蹻衝帶六
脈雖皆有繫屬而唯督任二經則苞乎腹背而有専穴
諸經滿而溢者此則受之宜與十二經並論乃取内經
骨空諸論及靈樞本輸篇所述經脈著十四經發揮三
巻疏其本㫖釋其名義通考隧穴六百四十有七而施
治功以盡醫之神秘他如讀傷寒論鈔診家樞要痔瘻
篇及聚諸書本草為醫韻皆有功後學故其行有治驗
所至人争延致以得攖寧生診視一决生死為無憾生
無間貧富皆往治報不報弗較也遂知名吳楚間在淮
南曰滑夀在吳曰伯仁氏在鄞越曰攖寧生云生年七
十餘顔容如童行歩輕㨗飲酒無算人有請雖祈寒暑
雨弗憚世多徳之其治法往往竒中人間能言之故記
者頗多其徒日采表著者成編以傳其在儀真御史中
丞班辰亦家焉其内人病艱于小溲中滿喘渴門僧寳
頗知醫投以瞿麥梔苓諸滑利藥而閟益甚召夀候其
脈三部皆弦而濇夀曰經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
焉氣化則能出矣所謂水中髙源者也膻中之氣不化
則水液不行病因于氣徒行水無益也法當治上焦乃
製朱雀湯倍以枳桔煎用長流水一飲而溲再飲氣平
數服病己端君寳母六十餘亦病小溲閟若淋狀小腹
脹口吻渴邀夀診其脈沉且澁曰此病在下焦血分隂
火盛而水不足法當治血血與水同血有形而氣無形
有形之疾當以有形法治之即以東垣家滋腎丸服之
而瘉三寳㢘使仲子之妻泰不華尚書妺也病滯下晝
夜五七十起後重下廹且娠九月衆醫率為清暑散滯
痛苦尤甚夀至診視曰須下去滯衆以娠不肯夀曰素
問有云有故無損亦無動也動即正産乃以消滯導氣
丸藥進之得順利再進滯去繼以清暑利溲苦堅之劑
病瘉而果孕不動足月乃産童氏婦年三十每經水將
来三五日前臍下㽲痛如刀刺狀寒熱交作下如黒豆
汁既而水行因之無娠招夀診視之兩尺脈沈澁欲絶
餘部皆弦急曰此由下焦寒濕邪氣搏于衝任衝為血
海任主胞胎為婦人血室故經事將来邪與血争作㽲
痛寒氣生濁下如豆汁宜治下焦遂以辛散苦温理血
藥為劑令先經期十日服之凡三次而邪去經調是年
有孕丘仲山女纔八嵗病傷食煎煿内閟悶口乾居舌
燥黑腹痛不可忍或以剛燥丸藥利之而痛閟益甚夀
遂以牽牛大黄清快藥為丸以伏其燥利而瘉天寧寺
僧病發狂譫妄視人皆為鬼夀診其脈纍纍如薏苡子
且喘且搏曰此得之陽眀胃實素問云陽明主肉其經
血氣並盛甚則棄衣升髙踰垣妄罵夀以三化湯三四
下復進以火劑乃脫然如故馬萬户妻體肥而氣盛自
以無子嘗多服煖宫藥積久火甚廹血上行為衂衂必
數升餘靣赤脈躁疾神怳怳如癡醫者猶以治上盛下
虚丹劑鎮墜之夀曰經云上者下之今血氣俱盛溢而
上行法當下導奈何實實耶即與桃仁承氣湯三四下
積瘀既去繼服既濟湯二十劑而瘉楊子縣吏陳某當
臘月鼻衂至正月凡十三日始定其脈實而數治法與
前證同盖馬婦過服剛劑陳過食煎炙飲醇酒皆積熱
所致也鄧千户二婢子七八月間同患滯下夀至診視
一婢脈鼓急大熱喘悶曰此必死一婢脈洪大而虚軟
㣲熱而小便利曰此可治即下之已而調以苦温苦堅
之劑果一死一瘉張佛兒暑月患中滿泄瀉小便赤四
肢疲困不欲舉自汗㣲熱口渴且素羸瘠衆醫以虚勞
將峻補之邀夀至診視六脈虚㣲曰此東垣所謂夏月
中暑飲食勞倦法宜服清暑益氣湯投三劑而病如失
記其在儀真時所治若是什無一二焉至正間趙璉守
杭州以同里知夀且邀之與俱過嘉興汪澤民病怔忡
善忘口澹舌燥多汗四肢疲軟發熱小便白而濁衆醫
以内傷不足擬進茸附趙彦博争之未決固招伯仁至
視其脈虚大而數曰是由思慮過度厥陽之火為患耳
夫君火以名相火以位相火代君火行事者也相火一
擾能為百病況厥陽乎百端之起皆自心生越人云憂
愁思慮則傷心汪君平生志大心髙所謀不遂抑鬱積
久致内傷也然抱薪救火望安奚能遂命服東垣補中
益氣湯朱砂安神丸空心則進小坎離丸月餘彦博抵
書云汪之疾瘳矣尹安卿妻妊五月病咳痰氣逆惡寒
咽膈不利不嗜食者浹旬招伯仁診視其脈浮弦形體
清羸伯仁曰此上受風寒也越人云形寒飲冷則傷肺
投以辛温劑與之致津液開腠理散風寒而嗽自安矣
既之錢塘館郡守第時出治病即瘉屬縣有不能治之
證皆来就伯仁臨安沈君彰者病自汗如雨不少止面
赤身熱口燥心煩輿来杭城舍客樓盛暑中帷幙周宻
自云至虚亡陽服术附藥已數劑伯仁診其脈虚而洪
數視其舌上胎黄曰前藥誤矣輕病重治醫者死之素
問云必先嵗氣無伐天和术附之藥其可輕用以犯時
令邪又云脈虚身熱得之傷暑暑家本多汗加以剛劑
脈洪數則汗益甚悉令撤幔開窓初亦難之少頃漸覺
清爽為製黄連人参白虎等湯三進而汗止大半諸症
亦稍解既而兼以既濟湯渴則用氷水調天水散服七
日而病悉去後遍身發瘍疹更服防風通聖散乃巳其
同縣陳元善病氣發則臍下築築漸上至心下嘔涌痛
懣手足清喉中滛滛而痒眉本痛痠目不欲視頭不欲
舉神昏昏欲睡而不寐惡食氣睪丸控引小便數而欠
年未三十尫瘠若衰耄人劣劣不自持伯仁視其脈沈
弦而澁曰是得之憂鬱憤怒寒濕風雨乗之為肝疝也
屬在厥隂故當脈所過處皆病焉厥隂肝也張從正云
諸疝皆屬肝素問云肝欲散亟以辛散之遂取吳茱萸
佐以姜桂及治氣引經藥兼製回練等丸每十日一温
利之三月而病愈俞彦良亦臨安人病嘔血或滿桮或
盈盆盎且二三年其人平昔嗜市利不憚作勞中氣因
之侵損伯仁視之且先與八寳散一二日服黄芩芍藥
湯少有動作即急進犀角地黄湯加桃仁大黄稍間服
抑氣寧神散有痰用礞石丸其始脈芤大後脈漸平三
月而愈彦良遂以此法治他人皆驗宋可與妾暑月身
冷自汗口乾煩躁欲卧泥水中伯仁診其脈浮而數沈
之豁然虚散曰素問云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
此為隂盛隔陽得之飲食生冷坐卧風露煎真武湯冷
飲之一進汗止再進煩躁去三進平復如初杭妓有患
心疾狂歌痛哭裸裎妄罵問之則瞪視黙黙其父母固
邀伯仁診視脈沈堅而結曰得之憂憤沈鬱食與痰交
積胸中涌之皆積痰裹血復與火劑清上膈數日如故
既而左丞楊完者統苗兵守江浙民頗不安居會故舊
陳性中王叔雨招乃挈家渡浙江往来鄞越居虞姚間
最久人皆稱之曰攖寧生初叔雨寓錢塘病傷寒他醫
至皆以為痓症當進附子持論未決其弟熈暘謁攖寧
生曰舍兄病亟唯㡬生忍坐視不捄乎至切其脈兩手
俱沈實而滑四末覺㣲清以燈燭之徧體皆赤斑舌上
胎黑而燥如芒刺身大熱神恍惚多譫妄語攖寧生曰
此始以表不得解邪氣入裏熱極甚若投附必死乃以
小柴胡劑益以知母石膏飲之終夕三進次日以大承
氣湯下之調治兼旬乃安比来上虞熈暘館于魏氏一
日乗盛暑肩輿入邑途中吐血數口亟還則吐甚胷拒
痛體熱頭眩病且殆或以為勞心焦思所致與茯苓補
心湯生至診其脈洪而滑曰是大醉飽胃血壅遏為暑
廹上行先與犀角地黄湯繼以桃仁承氣湯去瘀血宿
積後治暑即安陸用和病惡寒發熱頭體㣲痛苦嘔下
泄五日矣其親亦知醫以小柴胡湯治之不解招攖寧
生診視脈弦而遲曰是在陽當温之為製真武湯其親
争之强與人参竹葉湯進即泄甚脈且䧟弱始亟以前
劑服之連進四五劑乃効人始服攖寧生之賢于人逺
矣余子元病惡寒戰慄持捉不定兩手背冷汗浸淫雖
厚衣熾火不能解攖寧生即與真武湯凡用附六枚一
日病者忽出人怪之病者曰吾不惡寒即無事矣或以
問攖寧生生曰其脈兩手皆沈㣲餘無表裏證此蓋體
虚受寒亡陽之極也初皮表氣隧為寒邪壅遏陽不得
伸而然也是故血隧熱壅須用硝黄氣隧寒壅須用桂
附隂陽之用不同者無形有形之異也魏士圭妻徐病
寒為疝自臍下上至心皆脹滿攻痛而脇疼尤甚嘔吐
煩懣不進飲食攖寧生視之脈兩手沈結不調曰此由
寒在下焦宜亟攻其下無攻其上為灸章門氣海中脘服
元胡桂椒佐以蘹木諸香茯苓青皮等十日一服温利
丸藥聚而散之也士圭守其法治之果効王宗祥之父
年老病臍腹㽲痛其里醫為温中散寒卒無驗宗祥固
邀攖寧生往視脈兩尺搏堅而沈曰此大寒由外入也
寒喜中下因為疝治宜在下加沈降之劑引入下焦數
服尋愈陳伯英病肺氣焦滿攖寧生視之曰病得之多
欲善飲且殫營慮中積痰涎外受風邪發即喘渴痰咳
不能自安為製清肺泄滿降火潤燥苦辛等劑服之既
安衆詰之曰是出何方書名何散飲生應之曰是謂混
沌湯聞者皆大笑曰混沌湯有用也潘子庸得感冒症
巳汗而愈數日復大發熱惡寒頭痛眩暈嘔吐卻食煩
滿咳而多汗攖寧生診之脈兩手三部皆浮而𦂳曰在
仲景法勞復症浮以汗解沈以下解今脈浮𦂳且證在
表當汗衆以虚憊難之且圗温補生曰法當如是為作
庥黄葛根湯三進更汗旋調數日乃愈時淮南丞相方
公分省四明聞攖寧生名禮致見之館穀留城中一日
公婿戴穎仲以使事往奉化雪中且進冷食病内外傷
惡寒頭疼腹心痛而嘔診之脈沈且𦂳時伏而不見曰
在法下利清榖當急救裏清便自調當急救表今所患
内傷冷飲食外受寒沴清便自調救表裏以桂枝湯力
㣲遂為變法與四逆湯服之晬時服附子一兩明日則
脈在肌肉唯𦂳自若外症已去内傷獨存乃以丸藥下
去宿食後調中氣數日即安方惟益患消渴衆醫以為
腎虚水竭津不能上升合附子大丸服之既服渴甚舊
有目疾兼作其人素豐肥因是頓瘦損倉皇中召攖寧
生視之生曰隂陽之道相為損益水不足則濟以水火
不足則濟以火未聞水不足而以火濟之不焦則枯乃
令屏去前藥更寒劑下之蕩去火毒繼以苦寒清潤之
製竟月乃平復適方明禮寵姬新産受寒四肢逆冷脈
沈弱亟令取向所製附子大丸三四粒餌之立効生曰
不得于彼而得于此盖用有不同耳丘彦材平居苦胷
中痞滿憒憒若怔忡狀頭目昏痛欲吐不吐忽忽善忘
時一臂偏痺召攖寧生視之當闗以上脈溜而滑按之
沈而有力攖寧生曰積飲滯痰横于胷膈盖得之厚味
醇酒肥膩煎炙蓄熱而生濕濕聚而痰涎宿飲皆上甚
也王氷云上甚不已吐而奪之法當吐候春日開明如
法治之以物撩咽中須臾大吐異色頑痰如膠飴者三
四升一二日更吐之三四次則胷中洞爽平復矣龍君
澤分院餘姚其室張暑月中病經事沈滯身寒熱自汗
咳嗽有痰體瘦悴腹臍刺痛招攖寧生至診視脈弦數
六至有餘生曰此二陽病也素問云二陽之病發心脾
女子得之則不月二陽陽明也陽明為金為燥化今其
所以不月者因其所遭也陽明本為燥金適遭于暑暑
火也以火爍金則愈燥矣血者水類金為化源宜月事
沈滯不来也他醫方為製歸茸桂附丸以温經而未進
生曰夫血得寒則止得温則行得熱則搏搏則燥復加
燥劑血益乾則病必甚亟令卻之更以當歸柴胡飲子
為之清陽瀉火流濕潤燥三五進而經事通餘病悉除
龍君曰㣲生㡬為人所誤矣宋無逸餘姚大儒也病瘧
瘠損饘粥難下咽六十餘日殆甚攖寧生聞而往視之
脈數兩闗上尤弦疾久體瘠而神則完生曰是積熱居
脾且滯于飲食法當下衆疑而難之藥再進而疾去其
半復製甘露飲柴胡白虎等劑浹旬而起如故後四嵗
無逸客昌國病頭面腫赤妨于飲食或進以姜附攖寧
為製劑清上散火而愈無逸曰嚮得清凉藥以濟危急
否則誤于剛劑矣徳之不忘嘗以語人云夏思忠病胷
膈脹痛心怔忡嘔逆煩懣不食情思惘惘不暫安目&KR0617;
&KR0617;無所睹攖寧生視之六脈皆結澁不調無復參伍甚
怪之既徐而察之其人機深憂思太過加之脾胃内傷
積為痰涎鬱于上膈然也素問云思則氣結又云隂氣
者静則神蔵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其是之謂
乎為製祛順丸服之旋復平和思忠曰吾疾諸治㒺効
始以為天下無藥兹服生祛順丸乃知天下有藥矣金
丙病韓自行邀攖寧生往視之脈數而散體寒熱咳血
痰生曰此二陽病也在法不治當以夏月死至立夏果
死自行愀然曰攖寧生能知死必能知人生矣乎方徳
明七月内病發熱或令其服小柴胡湯必二十大劑乃
愈如其言服之未盡二劑則升發太過多汗亡陽惡寒
甚肉瞤筋惕乃固請攖寧生視脈㣲欲無即以真武湯
進七八服稍有緒更服附子七八枚然後愈夏子韶妻
始病瘧當六七月他醫以為脾寒胃弱久服桂附後瘧
雖退而積火燔熾致消榖善饑日數十飯猶不足終日
端坐如常人第目昬不能視足弱不能履腰胯困軟肌
肉虚肥至初冬子韶謁攖寧生往候脈洪大而虚濡曰
此痿症也長夏過服熱藥所致盖夏令濕當權剛劑太
過火濕俱甚肺熱葉焦故兩足痿易而不為用也東垣
有長夏濕熱成痿之法當以此治之食日益減目漸能
視至冬末忽自起下榻行歩如故其姪夏仲儒因拘留
赴海積恐怖心常惕惕如畏人捕之狀攖寧生視之脈
豁豁然虚大而浮體熱多汗曰凡病得之從髙墜下驚
仆擊搏留滯惡血皆從中風論終歸厥隂此海蔵之說
也盖厥隂多血其化風木然也有形當從血論無形當
從風論今仲儒之疾是走無形也從風家治之兼為化
痰散結佐以鐵粉朱砂丸良愈鄭髙卿母倪病瘧寒熱
嘔涌中滿而痛下痢不食年五十餘殊困頓他醫為清
脾氣理中脘不効邀攖寧生視脈沈而遲生曰是積暑
與食伏痰在中當下之或曰人疲倦若是且下痢不食
烏可下方儗進参附生曰脈雖沈遲按之有力雖痢而
後重下廹不下則積不能去病必不已其母弟倪仲權
獨是之乃以消滯丸藥㣲得通利即少快明日復加數
服之宿積腸垢盡去向午即思食旋以姜橘参苓淡渗
和平飲子調之旬餘乃復王敬中母病翻胃每隔夜食
飲至明日中昃皆出不消化他醫以暖胃之藥悉試之
㒺効敬中詣攖寧生言且固請往視脈在肌肉之下甚
㣲而弱生揆衆醫用藥無逺于病何至不効心歉然未
決一日讀東垣書謂吐有三證氣積寒也上焦吐者從
于氣中焦吐者從于積下焦吐者從于寒其脈沈而遲
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小溲利大便秘為下焦吐也法當
通其秘温其寒氣復以中焦藥和之生得此說而喜起
嘆曰其合于王母之症歟但王母大便不秘遂再往視
専治下焦散寒以茱茰茴香為君丁桂半夏為佐服至
二三十劑而飲食晏然生曰經不云乎寒淫所勝平以
辛熱其是之謂歟俞徳明嘗病傷寒經汗下病既去而
人虚背獨惡寒脈㣲細如線湯熨不應攖寧生乃以理
中湯劑加薑桂藿附大作服外以蓽撥良姜吳榝桂椒
諸品大辛熱為末和姜糊為膏厚付滿背以紙覆之稍
乾即易如是半月竟平復不寒矣此尤治法之變者也
顧機仲病傷寒後勞復發熱自汗經七日或以為病後
虚勞將復補之攖寧生曰不然勞復為病脈浮以汗解
奚補為以小柴胡湯三進再汗而愈胡茂林子婦魏仲
彬妹也新産二日惡露不行臍腹痛頭疼身寒熱當隆
冬時衆醫皆以為感寒温以姜附益大熱手足搐搦語
譫目攛仲彬固邀生往診脈弦而洪數靣赤目閉語喃
喃不可辨舌黒如炲燥無津潤胸腹按之不勝手盖燥
劑搏激血内熱而風生血蓄而為痛也生曰此産後熱
入血室因而生風即先為清熱降火治風凉血兩服頗
爽繼以琥珀牛黄等稍解人事後以張從正三和散行
血破瘀三四服惡露大下如初時産已十日矣于是諸
症悉平方明禮内人感暑病洞泄厥逆惡寒胃脘當心而
痛自腹引脇轉為滯下嘔噦不食人以中暑霍亂療之
益劇攖寧生診其脈三部俱㣲短沈弱不應呼吸曰此
隂寒極矣不亟温之則無生理内經雖曰用熱逺熱又
曰有假其氣則無禁也于是以薑附温劑三四進間以
丹藥脈稍有力厥逆漸退更服姜附七日衆症悉去遂
以丸藥除其滯下而臟腑自安矣生之活人率類此然
頗有不盡述者生嘗語其徙曰余在儀真時聞友人王徳
全言江西有醫士曰黄子厚為術精詣其治往往出人
意表有富家子年十七八病徧體肌肉拆裂召子厚治
子厚偕門生四生輩往診視各以所見陳論皆未當子
厚乃屛人詰病者曰童幼時曾近女色犯天真乎曰當
十三四曾近之已子厚曰得其說矣禇澄云精未通而
御女則四體有不滿之處後日有難狀之疾在法為不
可療後果惡汗淋漉痛楚而死又鄰郡一富翁病泄瀉
彌年禮致子厚診療浹旬莫效子厚曰予未得其說求
歸一日讀易至乾卦天行徤朱子有曰天之氣運轉不
息故閣得地在中間如人弄椀珠只運動不住故在空
中不墜少有息則墜矣因悟向者富翁之病乃氣不能
舉為下脫也又作字持水滴吸水初以大指按滴上竅
則水滿筒放其按則水下溜無餘乃豁然悟曰吾可治
翁證矣即治裝往翁家驚喜至即為治艾灸百會穴未
三四十壯泄瀉止矣生自少識之後在鄞胡元望女生
始六月亦病泄瀉不巳因教以灸即愈子厚在至治天
厯間術甚行虞文靖公嘗有贈醫士黄子厚詩云
史右曰予幼善業醫遇醫士輙近之覩其治往往誤藥
死若以試其術然予懼隂殺人而莫之罪必不逭于天
刑遂棄不復習襄城攖寧生夀能活人反掌間而竒驗
若此時人為之語曰世以人試術生以術活人其相去
奚啻千萬予聞盧扁曰聞病之陽論得其隂聞病之隂
論得其陽倉意曰吾以脈法治之而愈生其有得于二
子者歟
乗槎客(陳謨/)
客江浙竒士姓張氏字安國隠居翫易窮變極數别自
𤣥悟值天下雲擾不能俯仰抺撒深自韜抑寄跡卜肆
中假六書文推人禍福吉吉凶凶輙先處其時輙不爽
所至座常滿適相遭建業相與論易其言曰易卦興而
結繩廢為人文一初卦即書之形書則卦之畫而縱横
旁午曲折之中古由籕變篆分𨽻後世變楷行草則加
之波戈飄瞥以就簡便爾實皆卦之支也吾第考書之
文與數以起卦渙然契矣昔者聖人觀河圗以作易程
子因見賣兎者以為觀此亦可畫卦不但河圗也然則
何者不可卦乎書文㸃畫形象古今不甚殊而人心匠
經緯布結疏宻妍醜人人殊禮所云禍福將至動乎四
體者書尤可驗吾數亦竒中以此吾游藝于道其㡬哉且
夫崎&KR0706;厯落者㳺俠之常態也麾斥汗漫者賢達之髙
致也博望侯乗靈槎犯斗牛取天孫支機片石而還竒
事竒事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政此類爾吾故自况
曰乗槎客云僕行四方所見聞傳聞以易數名多矣皆
並縁易理時亦弋獲皆未若客竒中者乃傳其事以覺
来者
賛曰聖人作易精可通神明之徳粗可類萬物之情其
用亦然矧㡬者動之㣲吉凶之先見乎然惟可與神逰
八極之表者為能與于此博望侯窮河源厯崑崙以超
遥于銀潢天津世俗疑焉達者信之且嚴君平不嘗逰
乎不然支機片石烏能識之哉後世如郭景純張茂先
李淳風穆伯長輩皆嘗客槎上皆深于易者也若張安
國氏知之者盖寡矣世所知者徒藝焉止耳至若槎上
之趣藝不足以云烏乎賢哉
蔣先生(童軒/)
蔣先生名主孝字同揚之儀真人其先盖出于周公之
後子孫以國為氏自漢厯隋唐代有顯者至宋南渡有
曰逺者仕金為尚書兵部郎中逺之孫安中官國子助
教安中之孫應茂元初避兵淮南因家儀真遂為儀真
蔣氏國朝洪武初有以史才薦者授翰林脩撰以疾辭
尋改蘭陽縣丞此先生之大父也厥考用文永樂中官
太醫院使仁厚忠勤為當代儒醫巨擘名播一時兄主
敬克紹前志亦官太醫院使先生生而岐嶷既長秀頴
而發經史子書靡不渉獵負材器有用世之志嘗閱岐
黄書撫而歎曰是豈不可以行道乎于是肆力于醫凡
諸家方藥之集悉皆究而通之用藥則與越人華佗相
表裏由是請求者屨接户外經先生診視輙著竒効聲
譽勃勃動京師京師薦紳大夫往徃折節相下先生
嘗曰人之有身肖天地之有形也天地以一元之氣橐
籥于四時之間人以一元之氣榮衛于四體之大元氣
壊于天地則星隕日食川溢山崩而天地若疣贅矣元
氣壊于人身則耳目癃閉手足痿痺而人身若痀瘻矣
天地人身一而已矣又曰善將兵者旌旗火鼓繽紛揮
霍咸歸節度善用藥者参苓桂附錯雜兼舉卒著神効
以正禦正以竒襲竒其端雖一其末則殊寒因寒用熱
因熱攻雖合其始則異其終至于當汗而汗戰必勝也
當下而下攻必取也故醫之用藥猶將之用兵又曰人
徒知四時之脈有弦鈎毛石之異而不知有所謂七表
八裏者焉人徒知九道之脈有代牢勁細之别而不知
有所謂竒經八脈者焉故善醫者不于其人之肥瘠惟
視其脈之病否而已又曰越人之醫如陽燧取火造化
潜通莫知其故華陀之醫如泰豆之走木涂技巧百出
孫思邈之醫如端人正士雖有疾趍不失矩度李東垣
之醫如東風著物而生意寖回張仲景之醫如百步中
鵠非巧力俱至者不足語此朱丹溪之醫如石潭明月
雖有浮滓終是澄澈戴元禮之醫如青出于藍理雖自
然亦由功到羅謙光之醫如新學舉子雜鈔衆說縱有
論辯見道未真其論若此其醫可想矣先生以道自重
雖尊官要人之門亦不輕售其術然其心則樂于濟人
或值貧而疾者亦必以善藥應之所活不可縷數也性
尚恬退喜譚吐其論前史人才賢否成敗之迹如指諸
掌作詩則効樊南集而酷似之工小楷書法識者謂其
有顔筋栁骨蓋確論也至于醫術則其専門之業云
賛曰醫之藝相之才也相以翕受敷施舉稱其職為能
醫以俱收並畜待用無遺為任相得之以理天下醫得
之以拯人疾事雖有鉅細不同其所以夀元氣理血脈
脩内攘外一也若蔣先生者所謂良醫非與惜乎先生
有道而不用于時也使為相者誠若先生之用心以施
之而國而天下也不難矣惜乎先生有道而不用于時
也
王翁(黄綰/)
王翁良畫者也以輕墨淺彩作禽䖝蓏果華草間出山
石林藪莽蒼幽岑或音或颺或憇或嬉或色或馨往往
極妙尤妙寒塘野水拍泳朝暮之態又間作茅屋竹樹
雲氣㸃逗人物洒洒益可翫於乎技耶臻斯也予每見
翁作人甚珍翁不惜不問其值多少受之否者亦受之
可與輙不吝貧不顧耽耽若有事嗒焉似忘揮而迅注
而留衆妙翕而翁之精神猶塵表也於乎此翁所為妙
也可觀哉故為傳示其子翁諱乾字一清初號蔵春更
號天峯吾郡臨海人翁既死尺幅人罕之
論曰昔庖丁解牛進恵文君以養生予初不知其說既
而觀王翁操觚染素始信有之天下事物多矣天機之
動淵㣲矣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獨翁畫哉
明文海巻四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