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四百三十四 餘姚黄宗羲編
墓文六
文苑
故浙江按察司知事王屋張公墓誌銘(莫如忠/)
吾郡有張𤣥超先生者騰聲藝林紳衿誦義之日久矣
其歿也無論識不識莫不相赴欷歔傷其哲萎有典刑
之思焉而公之孫孝廉君篤孝纘緒懼世徳寖湮而又
痛父九韶君早卒弗及為公闡揚休懿乃雪涕謁余奉
太史唐元徴氏狀請銘以余與公雅相善能知公也余
惡能辭叙之曰公諱之象字月鹿一字𤣥超别號王屋
先世有鐵一者自嚴陵徙上海之龍華里家焉由鐵一
而下七世為餘姚令杰八世為萊州府同知地及公大
父湖廣布政司參議萱九世為公考順天府通判文洲
公鳴謙及從父博野令鳴岐淵源名閥簪冕蟬聨鬱然
盛矣而公少負穎異父文洲公及母李宜人絶憐之謂
亢張氏者必公也而公固曠覽不羣於一切蜉螘世榮
意殊易之而就諸生及卒業國子屢試弗第乃慨然歎
曰命夫天遂不與張子能終窘張子不朽業不以勢而
彰者乎自是下帷發憤專力治古務博總羣籍囊括百
氏勒成一家言與海内士别建旗鼓而馳斯誠偉矣迨
其潛神積思久而神詣時發之詩若文其詩爾雅沖淡
興寄寥逺有魏晉風其文宏深奥衍出入東西京不作
晚近語及若緩頰盱衡攷據前聞剖析疑難雖當世宿
學皆自以為不如即單辭片楮傳之好事又無不視若
拱璧争購為竒此公平生建豎之較著者洵足不朽矣
而以跅&KR1375;不羈困於游稍從祿仕為浙之藩幕非其好
也當是時諸監司大吏率偉視公折節相下不欲煩以
簿書而公亦因得時乗休暇幅巾竹杖駕一舠嘯歌武
林山水諸名勝區以吏隠自命無何會御史某者任苛
政為聲虐使公公不可遂以歳丁夘飄然投劾歸歸而
閉門却埽室常懸罄殊安之而期必竭其平生以竟所
撰著或縱羣籍几案間兮日研討至不能布席對客嗒
然班荆趺坐而已晚歳卜築秀林山麓其地多怪石危
泉烟扉月榭叢竹茂林因公而勝者公自是益屏跡城
市有司以賓飲强之纔一往即謝郤不再所著書有剪
綵翔鴻聴鶯避暑題橋猗蘭撃轅佩劍林棲隠仙秀林
新草諸集所輯有詩學指南韻苑連珠韻學統宗楚語
楚範楚林楚翼賦林七萃太史史例史記發微新舊註
鹽鐵論唐雅回文類聚詩紀類林等編夥不勝紀其所
交與盡宇内賢豪若先輩金陵顧中蔡翰林九逵文翰
林徴仲王太學履吉皆公所嚴事而金陵許太常仲貽
吾鄉徐奉化伯臣何翰林元朗何祠部叔毗董太學子
元朱太學邦憲呉興茅憲副順甫濟南馮憲副汝言東
粤歐工部楨伯黎祕書惟敬輩以雄文髙調塤箎一時
無不推轂公為交譽者四明豐翰林存禮天才豪宕意
少許可誦公詩撃節稱善久之武林方憲副思邂逅公
太學廡舎未明聞語異之及晏温識面歡然定交古歙
許相公維楨聞公名時方入都造焉公未起直叩其榻
前一見語合握手如平生其為諸名流所雅慕如此公
素貌寢傴僂若不勝衣而禔身處家動遵古訓嘗憤流
俗諂附焰勢反傅咸意著叩頭䖝賦以見志又憤後雋
稱詩者多謬古而師今為談藝篇以規之居常評隲臧
否耿耿不阿曽不少假脣吻於暴豪之徒而遇士臭味
偶同即虚懐延譽不置里中有不平事慷慨仗義直之
不得則或終夜咄咄忘寐族人以貧故有鬻其女豪家
者傾囊訟于官必歸之乃巳何翰林遺孤反噬于黠奴
出身力援卒置奴于理所知董子元以才不祿匍匐臨
之哭失聲聞者感悼此又公篤于交誼之大端也先是
巡撫陳公我渡廉公行誼為白其无妄而檄有司以學
行俱優扁其門巡按邢公知我行部至松髙其義數存
里巷為置買山錢若干比卒之前一年上洋顔令君議
修邑誌而難其人禮聘公公時巳寢疾而令君意益䖍
公乃力疾往再閱月而書成其紀載博雅義例精詳一
時目為實錄而公自是亦不起蓋有待以畢志云公卒
之歳為萬厯丁丑正月朔距生正徳丁夘十二月十二
日享年八十有一配唐氏墓在望湖涇之原葬卜是年
四月二日將啓唐孺人之竁合焉子七人女五人孫男
十四人孫女九人曽孫男三人曽孫女三人並英特婉
順而其長嗣雲門孫齊顔俱領鄉薦他奮起膠庠振厥
家聲者濟濟未艾也諸名字嫁娶具見太史狀中不著
嗟夫公以宏才博雅望重一時其或稍自抑貶以諧世
好豈必後人而曽不能徼再命榮建碩畫于當世及弱
冠操觚要之白首而又不能一奏公車之牘来掌故之
求志誠悼矣然當舉世方務夸矜勢能之榮而獨以鴻
文鉅藻放辭瓊琚為藝林望令與靦然懐尺組岌塵冠
而游者一得相當即公考妣所稱能亢其宗以錫羨来
裔者於取數為孰多當有能辨之者余論次其可知為
誌而系之銘曰器無恒量玉毁瓦存木托而茂蠅附而
奔卓彼明懿貴匪位尊學窮𤣥㫖思入妙門既咀其華
亦尋厥根縱横騷雅搜羅典墳掩藻先士垂型後昆棲
遲衡宇含和葆淳其文霧隠其變泥蟠勅銘幽宅永賁
泉原
故南京禮部祠祭司郎中大壑何先生碑銘(莫如/忠)
君諱良傅字叔毗其先居陶宅仕顯髙皇帝時自君髙
祖志清君出贅柘林李氏家焉子孫碩蕃遂為里著姓
至君考静軒君孝生子三人長良佐光祿寺署丞仲良
俊南京翰林院孔目其季君也君鍾英茂裔騰聲穉齡
敏叡夙成餘力該綜擇賢處友志期立言童時補博士
弟子員邑令永豐雙江聶公竒之召詣門下風勵諸生
總角應畿試弱冠㧞貢京師建康東橋顧公關中西𤣥
馬公忘年定交争相延譽庚子領鄉薦辛丑舉進士分
宜介溪嚴公在禮部知舉案署及君喜曰是呉下兄弟
知名者干將鏌鋣其一至矣當是時君實與仲内翰君
才名等埒光後察孝廉哲軌齊驅英標競爽羣公賞識
仲必與焉以故所至籍甚稱二何云君筮仕行人兩使
宗藩式禮不辱擢刑部主事以儒飾吏讞獄多平反改
南京禮部儀制司主事陞祠祭司郎中恪守章程刷靡
振弊故祠祭所𨽻動關勢家君欲裁之而大吏沮撓弗
竟其志乃喟然興歎鑒周任陳力之戒髙邴生薄游之
節抗疏陳乞投紱言歸時年四十有七通都大夫下至
閭里徒御咸庶稱難謂古鮮儷此君出處之槩也議者
或以行人多官禁近而君獨郎曹仕宦卒貴京朝而君
投閒散務進者白首郎署而君不終日遂疑窮通所值
廼忤於時而本其恬淡寡營實成於性故能脫屣榮名
甘心嘉遯飲食宴樂薄取世資假麯糵以寄沈㝠託二
氏以逃名迹君之雅致可覩于斯矣年五十有四疾終
正寢相知交訃感涕山陽文學哀辭傷其哲萎相與謀
曰君行雅誼訓韻宇夷曠去機率性不忮不求巳諾必
信見義能果總其素履徳不踰閑而乃仕弗究施年靡
躋夀𦙍子来樹述造多逸所不朽者允惟令名匪藉鐫
辭曷彰潛耀乃碑而銘之曰猗與何君義問奕奕或出
或處知𤣥知黙其行規圜其躬矢直坦坦君子履道終
吉亡何昊天憗莫是奭既厄其遭復褫其魄誰謂缺者
全於理則曷于詔来我銘𤣥石
陳山人墓表(徐渭/)
海樵陳山人鶴卒之六年為嘉靖乙丑其子廣西都指
揮僉事某將以是年春二月之十日葬山人於某所與
山人配胡安人合且擬乞銘於湖之茅副使坤而先以
狀屬栁君文至是顧以葬事阻湖之行又以余與栁君
先後得友山人雅相抱筆伸紙以朝夕庶㡬稱知己於
山人也顧且令余表山人墓而栁君所為狀亦束不見
且曰必按狀而表吾翁若母安取于知吾翁哉噫都君
之志則善矣乃若天之所以縱山人者豈惟余不之知
雖山人亦不能自測其然也然謂余盡不知山人固不
可山人生而穎悟絶羣年十餘巳知好古買竒帙名帖
窮晝夜誦覽十七而始以例襲其祖翁某軍功所得官
官故百戸也山人固不喜握鞭執弓矢以自匿其芒角
負平生志一旦鬱鬱得竒疾更百療莫驗山人則自學
為醫久之洞其㫖則自為診脈凡七日而病愈已而棄
其故所授官著山人服乍出訪故舊神宇竒秀余從道
上望見之疑其仙人也居數年始得會山人于甥蕭家
酒酣言洽山人為起舞巳而復坐歌嘯諧謔一座盡傾
自是數過山人見山人對客論說其言一氣萬類儒行
𤣥釋凌跨恢宏既足以撼當世學士而其所作為古詩
文若騷賦詞曲草書圖畫能盡效諸名家既已間出己
意上贍絶倫其所自娯戲雖瑣至呉歈越曲綠章釋梵
巫史祝呪櫂歌菱唱伐木輓石薤詞儺逐侏儒伶倡萬
舞偶劇投壺博戲酒政&KR0848;籌稗官小說與一切四方之
語言樂師矇瞍口誦而手奏者一遇興至身親為之靡
不窮態極調于是四方之人日造其庭盡一時豪賢貴
介若諸家異流無不向慕願得山人片墨或望見顔色
一談一飲以為幸雖逺在滇蜀亦時有至者即不至幸
以書托交每旬月積紙盈篋山人又喜拔窮士士或往
四方又必借山人片墨以動豪貴人每值山人飲旅者
行者舉爵持俎載筆素以進山人則振髯握管須臾為
一擲累幅成數十丈各惬其所乞而後止而往復箋札
酬酢去留目營心記口對手書又雜以論說娯戲如前
所云者一時雜陳燦然畢舉于是軒蓋益集諸司鉅公
郡縣長吏或銜命之使有未見鄉搢紳而先造山人臥
未起或時就榻見之諸公既異山人姿髙其履而山人
指顧自如雄談闊視雜以嘲詆無不氣折心醉願内交
而去蓋家居如是者凡三十年以為常乃一往金陵客
四年而不復返矣嗟哉始山人少時游金陵將造尚書
顧公公先一夕夢李白及見乃山人也遂深相結而今
之殮山人而哭盡哀者為孫公官又皆尚書豈山人終
始于金陵固自有數耶嗟哉山人之配為胡安人先山
人幾年卒故千户胡公女也公性方嚴無子教其女如
子以故安人賢且才率能給山人取山人雖外豪宕然
事父母至抑畏處諸弟若女兄弟至和愛周貧乏不問
有無至於晏安無虚夜調飲食紉中服皆時出新巧安
人無不佐之隨事立辦于是山人内成孝友外益得肆
其抱以騖一世故予嘗謂山人氣雄邁跨諸貴游似東
方朔才敏似劉穆之其為瑣細藝劇忽整衣幘談理道
辨世務又大類曹植見許淳事然穆之史載其妻截髮
為食飲事雖不類山人然其賢可想見而朔數買長安
女未聞其妻之妬且割肉遺細君又意甚懽也此亦與
山人夫婦中頗相似而獨悉舉山人百所能真若海釀
山負則三人者互有所短而山人獨兼之此所謂天所
縱雖山人亦莫測其所以然豈以予寡陋謂其智盡知
山人耶故予畧述其所可知者以復都君之請都君當
朝奠以予表若栁君狀並告於山人脫稍相異同山人
當自知之也
中順大夫陜西按察司提舉副使何君墓誌銘(孟洋/)
孟洋曰余讀伯夷傳其稱天道不與善人謂其不然今
觀何子修學力行而夭死又何戾也余哭仲黙之明日
其孤以門人樊鵬狀謁銘慟乎慟乎君知我我獨不知
君已乎仲黙兹為汝誌矣何君諱景明字仲黙號大復
山人髙祖太山由羅田徙居信陽生海海生鑑鑑以隂
陽家縣辟為典術五子曰信者封徴仕郎中書舎人讀
書善吟號梅溪公四子長景韶東昌通判卒次景暘安
慶通判次景輝最幼何君何君秀而癯惟沈敏有度八
歳能屬文十二從梅溪公宦游陜西之渭源臨洮守聞
其竒召置館下甚愛幸令師授春秋數月即說春秋其
師乃辭避弗教也梅溪公既歸乃又從其兄受尚書受
尚書才九月𢎞治戊午即以尚書魁河南鄉試己未試
禮部不第游太學祭酒林公又甚愛幸何君贈詩美之
壬戌舉進士進士例改庶吉士何君獨以不喜私謁弗
與進士請歸娶娶張氏二年卒當是時關中李君獻言
濟南邊君廷實以文章雄視都邑何君往造語合二子
乃變之古自是操觚之士往往趨風秦漢矣甲子拔中
書舎人明年奉使南方還過里門再娶唐縣王氏是歳
正徳元年也劉瑾得君度惟大臣可與抗節乃上書諸
尊貴言宜自振立撓瑾權諸尊貴惡忌何君丁夘何君
恐禍及謝病歸郊居著述一年瑾盡舉免諸在告者戊
辰何君免已已梅溪公及李太孺人相繼卒何君哀毁
危絶辛未冬何君因閣老李公薦復授中書舎人直内
閣經筵官時四方學士咸願知何公車馬填門巷即元
老鉅卿亡不欲出門下錢寧欲交驩何君間持古畫謁
何君題君謝曰此名畫不可㸃毁弗許乾清宫災君應
詔言時事詞義剴切疏留不下丁丑陞吏部騐封司員
外郎仍直内閣戊寅陞陜西按察司提舉副使提學政
尚嚴務在崇本起敝士初稍不堪漸久而安風習亦振
初何君獨以文學著聞既提學政人又服其能若是辛
未二月何君以形勞慮深卒然嘔血損六月棄官歸會
道暑益劇抵家六日為八月五日而何君卒嗚呼傷哉
王孺人故有内疾號痛莫支越十九日亦暴蹷而卒孺
人幼喪父相者貴之人求婚母輒不許年二十二始歸
何君以賢稱會毅皇帝上尊兩宫及李太孺人張氏同
封贈云何君事兄恭能順承父母之志其父母諸兄亦
獨甚愛何君何君一切不好華靡復不治産業居官所
入祿則又常分所親故既歸餘白金不滿五十兩所在
不齎方物疾且亟王孺人泣曰官貧諸兒女幼君即有
不諱奈何君曰若無多患第不昧天理足矣何君友與
人訟者故嘗寡友與友訟衆莫為之地何君乃獨上書
力諍直友之屈施御史者客死京邸莫能歛錦衣官廖
鵬錢寧之黨也賻之棺因結歡士大夫君曰奚為汙我
友地下乃出金賻之諸所知皆賻之歛成禮旋郤所賻
棺其見義勇為如此何君天資穎異好學常若不及讀
書率過夜半即盛暑蚊蝱汗浹背不廢邇年略去詞章
嘗稱以為天下自有實用之學竭精力猶弗逮何暇文
詞無益也蓋其用世之志至逺今中沮惜哉及王孺人
以哀絶亡他顧慮亦貞固矣何君生成化癸夘八月丙
寅卒年三十九歳王孺人少二歳生成化乙已三月甲
寅子三人長夫聘郟縣王氏參政君女次登女三人長
聘袁氏子次馮氏子次張氏子皆王出是年十月七日
合葬典術公墓側何君有文集詩集詞賦集合若干巻
行刻傳於世云銘曰噫歸哉何君孰奪爾夀也雖奪爾
夀爾名不朽女有媞媞爰儷君子如琴如瑟樂爾偕死
未畢爾婚嫁豈無巨源靡孤叔夜凄凄雲旂霧駕遲遲
鳳凰喈喈和鳴相隨瞻彼崇岡載隂載陽靈魄攸藏用
萬祀無疆
翰林修撰升庵楊公墓誌銘(游居敬/)
余之涖滇彌月前太史升庵先生楊公以書至并惠所
著海口碑并晏公廟碑刻余讀所為文古雅奥麗燦然
若珠璧鉥目劌心作而曰兹秦漢之軌也余垂髫時聆
公名及宦游四方搢紳學士談先生博雅而竒若不容
口今驗之信然然詢先生起居容貌異往昔心憂之又
逾月先生復貽書并惠製便民纂叙一篇文之竒博猶
夫前也而光燄覺稍減余心語曰先生得毋有恙乎無
何先生走僕告余以病余數遣醫診視之醫復曰病不
可為也乃七月六日乙亥丑時先生卒于昆明髙嶢之
寓舎為嘉靖己未歳也距生𢎞治戊申十一月六日乙
丑年七十有二余聞之曰吉人隕矣為之悲而悼者數
日食不飴九月先生之門人安寧庠士丘生文舉輩述
先生素履之槩就正於池南唐君錡謁余而請曰願為
之誌先生將屬纊時所托也余惟先生為海内賢碩余
曷足以辱命然余聞先生為有道士表賢樹聲係余責
也又曷可辭乃按狀而擬其大者先生諱慎字用修升
庵其號也四川新都人前太師大學士石翁某之子督
學留耕翁某之孫母夫人黄氏家世淵源儲祥穎發非
一日矣先生生而聰明異常兒孩童時所讀書過目輒
成誦年未總角著詩名與李獻吉何仲黙諸名公並稱
乃祖留耕翁每竒之於諸經古書無所不通子史百家
樂律之言一閱輒不忘至於竒辭隠義人所難曉者益
究心精詣焉作為文數千百言援筆立就悉出經入史
不蹈襲他人語正徳丁夘四川鄉試第三辛未會試第
二廷試賜進士及第一人三試俱首雋名實稱也官翰
林院修撰秩承徳郎益專文事三載考績同官韙之為
經筵講官著大學正心論語君使臣臣事君講章丁丑
武廟聖駕北巡有疏請還宫副總裁兩朝國史文詞以
爾雅為流輩所稱讓辛巳校文禮典受巻秘閣所取多
知名士官至館閣臺省者若干人修撰楊公維聰中丞
陳公講其著也今上嘉靖改元壬午代祀南瀆有江祀
編詩記學士玉溪張公潮秩官棠陵方公豪評之甲申
以議禮迕上意謫戍雲南之永昌衞遂安於義命以天
王聖明悔艾自新焉居常誦詠古人書日探索三代以
来舊所覿經史子集百氏之言博而能約粹而弗泥或
發摘隠潛或裒采菁華長歌短篇鏗然中金石攄為記
頌序論銘書賦贊雜著無慮百千萬言用是以治其身
人有叩者無貴賤靡不應時出緒言以誨掖羣髦滇之
東西地以數千里計及門而受業者恒千百人脫穎而
登科甲居魁選者藹藹然吉士也先生又不以問學驕
人藏智若愚歛辯若訥言質而信貌古而樸與人相接
慷慨率真評論古昔靡有倦怠以故士大夫乗車輿就
訪者無虚日好賢者攜酒肴往問難門下屨常滿滇之
人士鄉大夫談先生者無不歛容重其行誼博物云前
巡撫黄鐵橋公巡按郭公為擇安寜州雲峯書院以居
先生黔國沐敏静公處以别墅巡撫白泉汪公題其碑
亭巡撫擢司㓂箸溪顧公為創廣心樓于髙嶢歌以紀
之皆好徳之心所表見也先生居滇泛昆池登泰華遊
㸃蒼並洱水探竒挹勝所在有述人争寶之又工書法
片紙隻字相傳摹榻殆遍宇内名碩諭徳任君少海方
伯孔君文谷輩率千里神交郵書相訊述古好文至於
臨歿無雜思焉其庶㡬古之所謂豪傑者乎卒之日巡
撫侍御吳公右泉黔國沐公雲樓暨藩臬諸大夫咸有
奠賻余嘗博稽衆聞而為之論曰位有崇庳惟徳不朽
名有汙隆惟實斯符自洙泗振鐸素王世祀惟時徳行
文學政事言語列為四科並獲依歸永垂令聞至仲尼
作春秋記者曰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不能贊一辭言游
夏之以文學擅長也余聞諸升庵先生攷賾鈎𤣥進於
邃古搜冥發隠網羅舊聞摛辭達情彪炳溢采叙事辨
疑貫穿典墳而又蔚成一家凝神沖澹晉之聖門其不
將為游夏之匹乎子游為宰弦歌教行子夏篤信序詩
淑世皆不外言辭以傳聖翊經也先生禹碑有釋檀弓
有訓經疑有錄古史有評論述往古提覺来今擬之往
哲抑又何疑有言於余者曰先生蜀人也蜀之先文士
彬彬著于詩傳若王褒著得賢之頌揚雄述太𤣥之經
左太沖之賦三都司馬相如之賦子虚皆製作富蔚轇
轕造化與楚之屈宋争鳴宋而後道學有張南軒氏文
章有三蘇氏世之所亟稱其人而樂誦其書者也先生
其誦習上古逺觀近稽萃為文辭麗而辨宏而奥非是
之流演而淵涵者乎譬之河而委于海山而宗于岳者
乎不然何先生之文肆而大篤實而光輝包括宇宙曲
盡事變若鐘鏞之叩聲徹蒼𤣥大韶之舞時間雲門使
人玩之而神怡覩之而目眩莫測其端倪有若此乎故
嘗評先生之古詩歌行若魏晉初唐文若兩漢詞賦比
之長卿子雲云余曰固然先生殆采華而茹實溯流而
得源者與故華藻雖泛濫于百家而道誼則統宗乎六
經竒博雖上掇乎班揚而理趣實沈潛乎伊洛幽居之
久時寄諧戲以抒興洩思亦皆若古之思美人思公子
然而卒不詭于道非養之深而能然與非有得聖人之
教而能然與故嘗觀先生之作禹碑歌其叙述甚羨慕
唐韓愈之為工而隠若自附焉唐三百年見道莫如韓
愈先生私心儗之其自負豈尋常所可闚哉舊嘗聞國
朝狀元著稱者博學若曾棨氏節槩若羅倫氏好古若
吕涇野氏藻麗若康對山氏皆世之所稱卓然名垂後
先者也以今先生觀之其著作之富禔躬之勤是與數
君子並茂而同傳無惑也吁可謂難矣先生所著有經
說丹鉛餘錄滇候記韻林原訓風雅逸編巵言文集詩
集詩話南中集行戍稿諸書若干巻多梓行于世配黄
氏封安人子男四同仁安人出娶歐氏新都庠生早卒
寧仁娶滕氏瀘州庠士右仁資仁尚幼女一許適韓參
將孫某皆側室某氏出兹將歸櫬于蜀以某年某月日
葬于某縣某山之原安人之弟松江郡守黄君梓谷于
余為同年進士緘書来速余言遂為之銘曰先生之生
岷蜀之精先生之出朝廟之英文擬班揚學侔游夏首
選大廷無雙聲價擢君禁中實才之雄主上曰咨汝毗
朕躬未㡬落魄出戍滇僰聖徳如天臣罪莫測乃安義
命述作自娱揮毫對客落筆瓊珠人言天才天實賦汝
俾列史官佚相之侣竟老碧雞光射斗奎金蓮莫返昆
池草凄吁嗟已矣有書盈屋石室副藏永讐天祿惟忠
惟義逺近誦之不亡者存尚俟穹碑
清凉居士自序
居士姓文氏漢成都守翁之後五代時有諱時者自成
都徙廬陵事唐莊宗為帳前指揮使輕車都尉至宋淳熙
間有宣教郎寶蓋時之後也為衡州教授子孫上籍為
衡山人十一世祖元金紫光祿大夫某金紫之孫曰俊
卿者仕元季為鎮逺大將軍湖廣管事都元帥佩金虎
符鎮武昌入國朝授某州衞千户鎮逺六子長子定開
從髙皇帝平偽漢有功授飛騎衞荆州左䕶衞千戸賜
金織蟒衣改名添龍建文中殁于兵子憲為錦衣衞千
户調徐州衞今徐州之族是也第三子定聰以武臣子
入侍署散騎舎人為都指揮蔡本贅壻從蔡徙杭生四
子其仲子惠壻于蘇張聲逺氏因留居蘇為長洲人居
士五世祖也始讀書業文隠居不仕教授鄉里人稱存
心先生存心生淶川府君諱洪中成化乙酉鄉試授易
州淶水教諭以子貴初贈南京太僕寺丞再贈少卿少
卿生三子長温州府君諱林成化壬戌進士仕終温州
知府居士曽祖也次中丞府君森成化丁未進士仕至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又次貢士府君彬以年資貢禮部
未仕而卒文氏世武弁自少卿奮起科目生三子宦學
通顯嫓徳儷義望於當世温州府君生我祖翰林府君
諱徴明世號衡山先生生三子長即我考博士府君諱
彭仕終國子監博士弟和州府君嘉祝峯府君臺妣孺
人錢氏生二子長為上林錄事肇祉次即居士居士名
元發字子悱嘗仕為浙江金華府浦江縣知縣五年陞
河南衞輝府同知未上以病乞致仕歸自號清凉居士
居士生有至性初博士府君以志趣髙朗不屑生産家
貧甚至乏薪水代勞之人錢孺人方病居士年六歳即
自往祖母呉安人所哀哭乞倩人為饘粥以供錢孺人
呉安人亦為之哭錢孺人歿時居士方九歳伏尸躃踊
自始死至殮三日夜不離尸側亦不輟聲迨浴尸既俗
云若親子飲澡水者即死無地獄之苦居士隨附盆飲
水觀者咸異之時祖母呉安人以髙年倦勤居士既喪
母幼又孱弱多病内外親黨莫有觀之者惟其嫂王碩
人為之煦哺鞠育極其拊循寒暄飢飫莫不周至蓋不
待上林公之詔而然者故其歿也居士為之期以報之
事後母楊孺人時尚童稚然曲意宛轉哀號孺慕若成
人然楊孺人雖性嚴乎亦為少霧其威也但自幼因錢
孺人多病日不離側既錢孺人歿伶仃哀苦遂至失學
年十五始克就外傅從大儒魯子大先生受春秋章句
稍通大義又不肯竟習未幾博士和州二府君俱宦游
在外而待詔府君以盛徳顯名大耋居家賓客輻輳凡
應對延接悉以屬居士即飲食起居偪浴綦履之微非
居士在側不適也而居士所以先意承志以代博士府
君之勞者亦殫力焉年弱冠被選為郡學弟子員滯場
屋者垂三十年年四十遇穆宗踐祚詔天下貢士不限
資次名恩貢時郡守永年蔡公國熙謂居士宜選薦之
於督學麻城周公𢎞祖遂以居士應詔同選者吾蘇十
人十人中巳大半騰甲科登膴仕而居士再試再斥丁
丑遂謁選選授浙之浦江浦為浙東巖邑地瘠民刀好
鬬喜訐囹圄常滿而逋稅較他邑為最居士至聞其槩
欲變其俗時瓊州王公思徳守金華名能知人亦慎許
可一見居士謂其僚佐曰文子非百里才也居士亦見
王公可倚以立事遂請間因歴陳縣弊事數十條王公
報可居士即以次行之執法不少阿縣多豪大家每持
縣事縣官至先以利嘗之不可則以勢刼之又不可則
訐之於上而搆之以故縣官稍下者遂食其餌明斷者
不得善罷居士一繩之以法莫所縱釋而實繁之徒即
走金陵騰毁焉晉江陳公我渡時為南司空蓋先撫南
畿知居士者特致尺一諷居士有曰浦故刁俗善訐官
吏韓鳳橋許益齋以甲科盛望被浦民誣告至勅兩府
會問足下丰裁凛凛恐有鋌而走險者不可無濡尾慮
也居士報之曰申棖以有慾不剛孫寶因受囑色沮不
肖幸免此二者破柱剝鼓諸豪聞之蓋終居士任不敢
出一聲也其他條舉志在必行事集而衆不擾賦稅視
他邑乃更早完獄訟希減盜賊屏息民大安焉而禔身
苦操終始一節即始之譁且撓法者莫不詘服三載考
績例得恩典於是先父母及繼母二室人皆得贈䘏煌
煌寵章賁兹黄土幸矣幸矣居士在官雖有賢聲然世
局時情較量資格不爽秋毫而居士素狷直不能與時
俛仰初居士為青衿時與今相君申公有筆硯之舊申
公後既貴時居士尚家食申公頗為推轂及有浦江之
選即謝相君曰文生年踰四十得憑閣下之靈受一命
為民社主自今日以往固不敢以不肖之身累閣下負
夙昔之知矣然而相君於故舊意甚不薄每部使臣及
監司至浙者多以居士為託世無隻眼遂以此為縣令
重也而煦煦然請間示恩情態百出殊為可厭甚至有
欲市其私者先乃令人捃摭長短聲言按劾而後竟薦
之於朝以為徳居士遂浩然曰嗟乎文生束髮讀書家
世名徳生平自許亦欲乗時少見以不負初念而運會
不逢遂以老貢生儌天子之命得一邑如斗大顧不得
驤首康莊而跼蹐轅下誰識鹽車哉廼欲以綈袍緩故
人頦頰縱自駑下無若先世羞何會有衞輝之命因得
解歸遂移疾上疏乞骸骨䝉准以新銜致仕居士年已
五十有四矣居士始欲歸有同官與居士厚者新建喻
公均髙安范公儁同安黄公文炳為居士謀曰若家素
貧今歸何以為十口計且以一老郡丞在家與部使臣
監司相與不無世態慮耶居士笑曰勞苦諸君愛我良
厚然人各有心吾終不能以此區區者而戚施於市兒
前也柴桑翁笑人齒冷矣况吾自上世以来田不滿二
頃屋廬僅除風雨吾曽祖守温卒于任同官視其篋中
僅縿青布袍一件鍍金帶一圍書數十巻其清如此吾
今幸藉先人遺澤得免負戴有田三百畆足以供朝夕
草堂一區歳時伏臘烹雞芻酒足以備祭祀此其家不
貧况山姿野性素無軒冕意閉門自適雖子平之累未
畢而公理之志可申諸君乃欲我東帶僕僕隨士大夫
後蹣跚墀戺之下然後為文生重耶巳乎休矣於是居
士歸旋葺其舊居顔其堂曰願賢寢曰語安築小樓一
楹曰心逺日坐其間讀書課子間吟小詩詩不甚工亦
不求其工自娯而巳居常自郡縣大夫外雖豪貴人長
者非素相知即不肯束帶出見亦不報禮雖似於簡傲
然不欲强顔應非情言笑與俗人相對蓋其素性爾也
而人亦有諒之者居士與上林公同胞少公十歳又嘗
鞠育于王碩人如子以故事王碩人如母而事上林公
若父及居士致事歸四年上林公亦致事歸呉中與居
士居相去僅百步朝夕相聚甚懽也初博士和州二府
君兄弟友愛白首無纎芥卻洎晚歳宦游南北阻絶臨
終皆以老年兄弟不得一執手為恨今居士與上林公
廼得以暮齡垂白怡怡于于徜徉于故山林壑為吳人
所艶羨也不亦幸哉居士雖生于貧素然性不喜作寒
窶態亦不肯干乞于人自少至老口不言貧衣服修潔
雖至親宻者故不知其貧生也垣屋居止處方廣不盈
丈必浄拭埽除性方整即屏榻裀几稍有傾仄不肯即
安然氣宇簡重凝定閒雅楚然自居而秉志髙亢與人
寡合不能容人過又不喜與富人往来居常見脂韋夸
毗誕妄不經與輕諾寡信輩及長者家兒恒白眼視之
如將凂焉故家居以来賓客益鮮門無剝啄日手一編
倦則徐步庭除間朗吟古詩三四首亦善睡每飯後髙
枕酣寢融然逺寄欣戚不繫謗譽無聞如是已耳世間
可欲之物若無足以動其心者然任懐得意旁若無人
其終身坎壈亦坐是焉間得一二相知結山間之社每
數日一會相與甚洽意足以終老弟未知諸君歳晏何
如耳居士原配彭孺人生三女無子繼室周孺人生一
子名從鼎今更震孟而周孺人媵陳氏生一子名從升
周孺人卒復聘史氏女為側室生一子名從泰今更震
亨後歳己丑陳氏再得一子與吾同物名之曰從同云
今更震纓鼎娶陸升聘徐泰聘王同聘潘三女長適陸
士仁次馮時康次姚汝輒悉名家子歳戊子居士年且
六十念諸子生俱晚未悉居士履歴暇日因稍錄其生
平大都并所著詩文雜稿藏于家以示之云清凉居士
曰夫惟聖人不凝滯于物而能與世推移自非聖人必
有所寄藉而後克展古人謂賤生于無用中流失船一
壺且千金矣雞靡豕零時為帝者也信然哉夫世有懐
瑾握瑜壊竒倜儻之士弗獲一試泯泯於當年者又何
可勝道也幸與不幸與乃孔子稱四十五十而無聞又
疾没世而名不稱焉士獨可薄世資乎哉居士結髮立
志自謂不後于常人顧當文明景運格于際會進不得
宣力樹勲效鉛刀一割之用退不能讚揚皇猷撰述一
家之言為爾寂寂幾為胡盧生所笑語云邦有道貧且
賤焉恥也豈非聖明在上而功業不建聞譽弗逺烈士
以為至羞乎雖然他日獲啓手足所以從先君于禰廟
者儻可藉口以復也則又幸矣膏以明自銷薫以香自
燒吾知免夫吾知免夫
明宗室泉亭先生墓誌銘(韓世能/)
太史氏曰昔先王兼制天下封建親戚作之藩屏何其
久而彌鞏哉故其詩曰文王孫子本支百世逮漢髙王
子弟謂犬牙相制磐石之宗吾以為在其徳足長世者
也蓋孔子之轍幾徧文昭武穆之國獨于眇然一公子
致意焉為題其墓曰嗚呼有呉延陵季子之墓其聲烈
千載何必席大路少帛重哉自余赴舉南都則聞宗室
泉亭公賢籍甚比来佐禮留曹其嗣君完玘苴衣冠泣
持余司業所為狀乞銘余既耳泉亭公久安得辭泉亭
公者髙皇帝六世孫也賜名可浧泉亭其别號云其始
祖槫以髙皇帝第七子封齊王永樂己丑謫居廬江嗣
子賢爀在襁褓歸京師養于西内景泰甲戌遷南都賜
第三山里仍勅有司歳給廪祿布帛及婚喪諸費賢爀
生能㙊能㙊生長鉜是為守静翁守静翁以昆弟子姓
日繁舊第隘不能容嘉靖癸已請于朝仍賜第聚寶門
之飲馬巷顔其堂曰思服昭寵令世為嫡長子居守静
翁娶羽林劉將軍女有二子嫡而長即泉亭公也公生
頴異垂髫日受書數百言輒了大義弱冠喪守静翁哀
毁弗勝既舉大事事母必在視滫瀡最善承意指厚存
二姊之已嫁者而歸其妹飭奩具甚多百凡務得母歡
心比疾籲天祈代卒含殮殯葬如喪守静翁禮蓋久而
忌辰伏臘必哀一時物未薦不敢嘗遇異母弟可潛極
恩洽其至性如此初守静翁簡澹寡營公以勤儉承之
機敏中綮數十年貲用大饒慨然慕梁孝陳思之烈闢
地一區疊石激流竒卉珍木充斥名其園曰同春一時
諸名勝結駟而游籍籍謂王孫乃愛敬客然自授簡而
外未嘗輒干以私也其治家嚴督諸子尤甚力居常朂
以忠孝故不喜誼呶聞猾黠遊博欲唾之而性實寛簡
嘗大書已所不欲勿施於人掲座右自警故其操履甚
髙稱其賢者擬諸河間東平云嗟乎奢麗同流久矣公
天潢貴胄自力起家食指千數最鉅盛而能癯然儒素
顧不得表求自試而能無戚戚具爾之心重飭忠孝以
勗後人既不能一究厥藴能令人頌義無窮若公者即
不必儼然臨官常民社乎豈不裨於帝宗者哉公年六
十卒訃聞勅有司贈金可謂髙朗令終也已銘曰偉其
隆準與常人殊髙帝子孫遡由賜履海岱建國大風斯
存穆陵無棣王者氣遷廬江歕吞卒集舊京穆穆皇皇
詵詵振振列聖重熙昭徳萬方涵濡世仁脤膰兄弟寶
玉伯叔時庸展親五世而昌周伋漢閎素封實均礪若
鍾山帶指秦淮不爵而尊巋然遺老明經有行宗範具
陳允出在兹厥㫖在恕八言書紳以方東平為善最樂
大言若新紀綱既樹標的兼猷追軌不逡鄴中清夜兔
園白雪嫓美同春蓬萊雙闕毗以王家増而嶙峋疇龍
其種疇麟其趾夙徳升聞不藉白茅而康朱邸國有顯
恩鳳凰城西五彩陸離鬱其楸原我銘厥幽大隧閟日
千秋出雲
明中憲大夫太僕寺少卿致仕都公墓誌銘(胡纘/宗)
呉有大雅君子博物洽聞砥節礪行淵澂玉潔蔚為醇
儒蓋都公其人也公諱穆字𤣥敬仕為禮部主客司郎
中年五十有四即上書乞骸骨歸許之加太僕寺少卿
致仕維時京師大夫士見公之歸無留資于囊無田廬
圃墅于鄉蕭然戒行視棄官爵如吐唾無毫髮顧藉心
争挽之不得莫不交歎以為公真賢逺於人歸而攻苦
食淡寢臥圖籍與相知婆娑嬉游屏車斥騶埽迹公府
以著書為業或放逐山水冥搜遐寄如是者十餘年嘉
靖壬午以撫臣薦進階中憲大夫又三年年六十有七
卒實嘉靖乙酉九月二十二日其子元翁等卜以卒之
年十二月六日葬公花園山纘宗屬守呉得與其凡役
事而又屬之以銘重以工部主事伍君疇中之狀乃不
獲辭而為之誌曰都氏之先為丹陽人有逺祖稱丹陽
先生者仕宋為尚書吏部郎中由丹陽徙蘇居呉縣南
濠里曽大父文信大父彦和父印封工部都水司主事
母朱氏贈安人公七歳能詩及長不習章句汎濫羣籍
杜門篤學者幾二十年屢空晏如絶意進取名聲大噪
呉下巡撫都御史何公某提學御史林公某忻其名强
之應舉公乃出以是秋乙卯領應天鄉薦己未第進士
甲子拜工部都水司主事階承徳郎未幾丁父憂服闋
復官工部公理器皿厰厰事故旁午多靡費公則鳩匠
會計大小贏縮惟其舊有不便輒弛去疋馬入廨自齎
米蔬厰人掘地得金貯之庫吏有私請者公斥之曰若
曹何敢汙我巳而巡視京城浚渠繕壘事咸集丙寅改
南京兵部武庫司廉幹如工部日辛未復官工部陞虞
衡司署員外郎壬申乃進禮部職主客諸番入貢使者
充館公柔逺有道國體以尊慶陽王妃應册封公副崇
信伯費公某往使之贐以腆幣拒弗受便道躡終南巔
尋過首陽登華嵩兩山抵少林濯温泉轉入王屋以及
三山砥柱龍門伊闕囊括其勝洩之歌詩徜徉而返公
性友愛養孀妹撫孤甥恤幼弟皇皇如不及文祖韓歐
詩宗陶孟尤長於纂述故郡人稱為南濠先生其行於
世者曰南濠文跋南濠詩話玉壺氷聴而紀談藏于家
者曰南濠詩畧文畧賓話史外類鈔周易考異金薤琳
瑯云距生為某年某月某日配徐氏封安人先卒子男
二元翁次翁俱府學生女二嫁太倉州學生陸之箕太
學生陸采孫一曰祖齡維公束髮好修奮師古人完徳
邃學星列海内受知兩朝贈貤有赫風流儀矩興懐後
賢老於食貧不可謂不遇也是宜銘銘曰羣鳥争撃鵷
雛廼鶱炳其五色羽儀翩翻覽徳而下終息丘樊矯矯
太僕光耀璵璠蟬蛻汙濁霞舉雲掀獵精吐靈綜古立
言飲水飯蔬清風灑然代有作者興愾文園
嵩渚李先生墓碑(陳柏/)
毅皇帝初年北地李獻吉汝南何仲黙以文章著學士
大夫皆曰何李未幾大梁李川父與譙國薛君采相繼
起又曰李薛由是四先生之名嶽嶽徧海内矣川父者
即李先生也先生名濂字川父其先為大梁人世業小
兒醫宋季有以醫顯者曽賜金鐘因稱曰金鐘李氏曽
祖得祥祖信皆傳其業父敬少業儒長精于醫其所存
活者數百人語曰活千人者後必昌今子孫果彬彬然
而李氏之族遂豪大梁矣敬生三子先生其季也為兒
時恚而啼以棗栗啖之愈啼示之書則止七歳就塾師
日可誦千言九歳能為詩其語多驚人稍長習舉子業
即攻古文詞非秦漢書不讀好稱先王則古昔嘗與郡
中豪雋載酒上吹臺出夷門馳昔人走馬地感憤為懐
古篇撃筑而和聞者壯之嘗作理情賦李獻吉自左舜
齊所見之輒歎曰其班馬之儔乎締為忘年交時遂庵
楊公自沛入關中一見稱為國士而郡守陳澍者愧其
未之識也召試郡閣其文一揮而就語甚藻麗督學使
者秦公大竒之於是汴中人士咸出李先生下而李先
生亦自謂其弗已若也年二十五其年癸酉舉河南第
一人明年舉進士髙等以王府姻不得侍宿衞乃與仲
黙君采結都亭社而海内才穎之士想望其風采乙亥
出守沔陽會丙子丁丑兩歳大祲獨加意撫字民頼以
無徙亡暇則開閣與諸生談藝遂令文體翕然丕變其
所造士甚多若太史童士疇其最著者不肖時以童子
獨受知焉辛巳擢貳寧波其治亦如沔尤留意興學癸
未擢山西按察司僉事顓督屯田凡積弊湔除殆盡後
攝學政三晉人士駸駸向風一時中丞及御史觀風者
交章薦之謂其徳器學問于是士類有所觀法云未幾
歸臥河山之陽慕延叔堅之為人乃闢景延堂朝則肆
力六籍手自箋註夕則詠詩南軒百家衆氏投間而作
請文者無虚日所著有嵩渚集祥符文獻志鄉賢傳汴
京遺跡志勼異記醫史諸傳及李氏族譜居室記凡若
干巻而河南通志多出其手先生才髙學博其治行赫
異使究其用將相之業豈多讓古人哉乃獨持風裁不
能與時俗低昻而忌先生者日衆故年三十餘而業己
懸車杜門養重其詩歌逼唐文則自成一家傳之百世
無疑也世有富貴而名磨滅者視先生何如哉先生娶
孫氏繼娶岳氏生子三人長莘叟鴻臚寺署丞娶田氏
次巖叟早卒次磻叟光祿寺監事娶傅氏俱孫氏出孫
男十六人長孺立次某某曽孫男八人某某先生生於
𢎞治戊申卒於嘉靖丙寅享年七十有九以隆慶戊辰
葬于蘇村督學李君從衆議祠於學葬二年其子磻叟
以授光祿至京師會予仲子文燭以某弟襄陽同知洛
所為狀寄之漢上余作李先生墓碑陳生曰往余過大
梁之墟登景延堂與李先生縱談向余東指曰此古夷
門也非曩者魏公子枉車騎及嬴抱關處耶何其壯也
相與抵掌賞之假令先生當其時必能喜士如公子雖
藏于博徒賣漿者必從之游然今海内士聞李先生名
皆願為之執鞭其誼寧復在無忌下耶
明文海卷四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