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四百七十五 餘姚黄宗羲編
哀文三
祭甘泉先生文(何遷/)
道本無窮誰其尸之必生先知以覺後知乾坤不毁其
寄在兹慨自洙泗跡熄濓洛繼興千載邃㫖曠代可希
而再傳以徃復蹈支離無以究性命之㣲夫崇見聞遵
途轍依傍門户若足以閑尺度然黙而識之由仁義行
見天則而知化育則或辨以毫釐故夫道之不明也儒
者何遺論焉奚只竊奥義而助老佛者之為足嗤宋賢
既沒踰數百載而後先生出先生之學受自江門曰以
自然為宗實其淵源乃廓而著之闡密統以詔來世先
生固力任焉亦以明覺我者之能開先夫見聞途轍彼
所沿習者苐世守乎前言爾先生出而后知此學惟在
此心見聞途轍適足以益支離之糾纒先生之言體認
天理天理者天所為故曰自然怵惕孺子與物為體孰
安排之此我命根茍由前言反身而識之其識以天是
之謂黙此機生生仁義時出不離體認而宰萬化之原
斯於前言乃為蓄德而非以傷煩竊聞先生天質完粹
一見江門托以墜緒始也物感不交文義皆廢黙坐以
觀端倪在睇既而疑之放乎隨處請於江門曰學如是
忘助兩忘貞明如立與化周流一致百慮以此復乎自
然庶幾師傳不貳遂奉母命與時變遷委身行義敷教
作士必使一物不違六經親見斯足以明道而悟焚檄
以居者之非事天講筵陳善辟雍育賢機務即戎邦禮
明禋雖魁柄不持猶阻于名世之遇合而贊王明膺簡
任風動乎朝列亦已罄乎力之所得捐爰自立朝至老
而及乎天關無一時不講業無一夫不與善所過必有
館穀有訓語周覽于燕齊呉越閩楚之區及門而遊者
三千九百餘人而先生畜持不倦年踰耋耄猶走數千
里再倚杖於祝融之巔所謂不知老至今見其人彼駭
習見愕竒踪以謂只此可以稱仙是惡足以窺先生之
拳拳蓋先生清明如神萬縁不染獨聞帝則出入游衍
終日流通乎昊天明旦羣動隠顯之間扶圓景而昭河
漢摭英華于百氏析㣲辭于墳典抽毫湧泉衝口琬琰
於凡載籍以來格言大義揆方祛偽註脚悉驅亦以大
明乎先王之撰由是以觀雖其藏密皜皜不可度思乃
發自然於詣極通天地萬物而不遺此學復明將使世
之學者即心印古不為訓詁格式所沈錮明興以來自
先生始豈其㣲哉至是而後知先生鄉也嚴於静專者
立大本而出經綸而其刋落文義將以緝完經而翼徃
聖彼以枯寂擬者既失其精神以勲庸病者亦蔀於時
㑹而以泛愛立言為贅抑以知先生所存不徒在是執
是以求亦足以依形聲而卜底止僅得其似而巳遷方
弱冠沈酣傳註讀先生書未及終篇輒爭同異比卒業
於成均因摛文以待試先生呀然置先多士乃語周子
道通蔣子卿實相屬日集顧遷膠執舊聞疑信交臆已
而進覿德容退覩行事飲睟盎而氣平被儀刑而神醉
乃始喟然而起悟言説無闗乎性靈愧口耳靡端於學
力倘察見本心以騐合否信沿習之多左盭時引宗㫖
以㕘同遂忘言而若契於是俯仰今昔自謂得師摳衣
牀下昕夕指揮由靜基動合一為期有事無事長裕隨
之侍席半載稍歴階梯先生北上遷亦西歸再見京邸
指劈偲偲雖未能遽達乎語上之境然返支離而聞邃
者先生實開之亦坦然其有步趨竊闢䢵野同方共勵
輾轉歳時何云繼志遷乃深省指天自誓惟嚴顧諟翕
放在我雖緒論師説不留胸臆儼躍如於眉端欲罷之
而莫去日用糺紛我若無與然後證諸古訓若皆陳吾
所有而導吾所至故自居深山官二都毎列蠡測禀教
羅浮妄意宗㫖離否有無先生頷之毎報書曰不泥吾
説斯乃吾徒間與卿實班駁咨諏先生諭之㸃雪紅爐
遷益自信竭才可圗遷在豫章願聞訓語亭銘生生堂
記黙識提耳發䝉手澤可挹曰此吾無窮之托吾將再
入武夷見汝川裔遷拜稽首南望下泣馳使逢迎剖中
以俟蓋先生夢奠之前歳也詎意龍蛇之辰先生永棄
俄而踰春訃音乃及嗟乎悲哉造膝幾何吟弄是冀豈
道不可傳抑教難其繼緯繣一時摧煎五内誰歟廢興
為此乖戾嗟哉悲哉乗化全歸先生何心山頺木壊我
輩奚親念真詮之中格渺後死其疇任悵粤山交海以
隕涕遡心喪築室以含情緘哀一奠函丈如臨倘英爽
兮不昧將謂遷智足以知而學不足承亦或有慨於斯
文
㑹葬膳部陳伯符先生哀辭(孫𢎞祖/)
夫死生者造化之期窀穸者神靈之宅先生行矣庶其
宅矣顧先生勁氣頓于下位壯圗屈于短晷遐名痛于
無嗣浸而一棺戢身浸而曽泉閉骨悲感逖邇慟興戚
故况余因縁接事知巳之恩有情同喻馮棺而弔景響
難尋望墓而哀松楸堪斷猶庶幾束芻攬涕叙生平之
懐也其辭曰伊夫子之典型值末流之昌披禀百錬以
不化撫千丈而無枝固弱志而彊骨豈色厲而腹夷羌
翩翩其羽翮冶都士而貞儀披瑞錦以懐香擢水鏡于
洛漪既珪璋之文府亦桃李之芳蹊排金甌之闕紀泣
玉堦以申規苟擇利與近名何荃宰之莫比雖在官其
日短實大雅之在兹臨龍阪之峻邈載仙舸之渺瀰嗟
余躬之落拓被夫子之渥私晨奉履而絶倒夕前席而
相吹章世寳之髙價昭有道之絶期嘆常兒之作遇痛
國士之數竒(先生與余書足下素衷蔚藻望之知為世/寳與家世父書談文説理磊磊偉器若布)
(素儉質居然有道也與家尊書兄有佳兒雄文力學固/其餘事惟是識趨卓立服食清素願勿以常児目之)
雖牙生之非耦顧鍾子其曷差指絳帷而有請懸空隴
以何為(余嘗欲北面稱弟子而先生/卒捐館舍因從門人後治喪)怳青簡之尚映悲
宿草之浸夷羊叩扉於西路阮慟轍于窮岐殆白日而
欲寢將沒世不可期彼大造之不馮故人事之多詒嗟
松摧而鶴捐慜蘭湮而芝萎鮮百年之遐齡靡一旦其
孑遺弔樂安之壁立惜南陽之幕垂夫誰人而不死先
生死乎誰歸靈輀蜿其臨路靈裯襲而空遲反而真乎
潛肂畢天命乎塋斯閟寒泉兮不曉黯熒燎兮何時風
颯颯而低掃猿噭噭而傍洏埋彌天以朽壤冀綿神於
天逵固濛亡而粲夭亦式奔而楚思信國家之可惜轉
風流之相悲搴桃花于水上聊執蘭以招之茍盛靈之
孔降我税駕而同歸
哀乞者文(戴洵/)
嘉靖丁巳年四月作時家新被燬破屋一間風雨不
庇衣食蕩然得麥飯甚喜乃聞乞聲感而哀之云耳
伊大鈞之播氣維衆靈之流形均父母乎乾坤胡榮辱
之殊名逮形勢之反覆奮智力以相并故有貴而且富
兮又或賤而且貧彼安居而美食此行乞而零丁于是
色如槁灰形若枯枿瓠鉢懸腰鶉結蔽膝或手當其目
或杖代其足無地不到何門不入依酣歌而流涎聞犴
號而屏息其求之也悽悲其得之也秒忽葢贏餘之無
望而聊夤縁以度日嗚呼何為其然哉若乃祖積宗累
燕翼貽謀自少及長有喜無憂覩陳紅而燕溺朋曳白
以效尤口不離盞斚耳不離歌謳身不離樓館足不及
田疇一朝罄盡四顧悠悠任妻孥之離散背鄉井而藏
羞悵舊歡之己邈托生計于哀求及夫偷兒博徒官𨽻
私商玩法恣己習以為常陽施隂取自誇彊梁智窮數
盡置身圜牆資儲籍没配斥逺方縱心計其安施徒望
屋而徬徨至若遼右開邊閭左興役掩淚辭家誓心報
國奮一矢以加遺衣三屬而纒束方主客之紛挐警塵
沙之蔽目力創痛以潛逃脱鋒刃於交觸始畏死而求
生終功虧而名辱念故里之尚遥顧行囊之無粟茍道
路之得前何嗟來之弗足復有歌臺妙響舞榭纎腰流
蘓夜煖香霧晨嬌手不知織身不習勞忽顔色之消歇
嗟淪落其無聊縁庭除而顧盼維仰首而長號是知事
出萬端理惟一緒雖命運之不常總驕荒之所致口盈
寸而軀六尺兮何凍餒之莫措儻慎持乎初心兮豈顛
迷於末路豫子漆身於趙市兮至今有耿光非自罹之
故兮雖辱己其何傷何羞惡之盡喪兮甘嘑蹴於膏粱
君子寕守正以俟死兮豈偷活於草間嗚呼爾則不淑
兮尤不爾尤笑奴顔婢膝者之相悦兮反自以為良謀
曽富貴之幾何兮乃逐逐而不休寧取譬於墦間之齊
人兮又奚獨於爾而為羞我聞古昔兮稷契伊周一夫
不獲兮以為己憂四海同春兮民咸嬉以遊安得斯人
布列於朝廷兮庶無負吾之同胞
祭萬古齋文(唐順之/)
庚寅之歳余客陽羨公來顧余實始識面識面之初遂
以知心朱絃白雪相與賞音惟公老成行方志古余也
何人自知踈鹵豈足禆公辱公節取過則相規善則相
許一日過余奉幣以告余有二子煩君教詔佛廬仙洞
水曲山㘭攜壺擔盒與余相邀花木玲瓏禽鳥啾啁流
目傾耳永日逰遨或時閉門對坐一室竒文共賞疑義
與析清言不足或繼以奕晨食相逢忽焉日昳余有所
徃不告於僮僮來相尋知必在公公命家人為具客食
家人不問知余為客綢繆徃復踰四五年曽無一日曠
不周旋公訓桐廬余赴宫寮心豈不邇其地則遥逮公
解官余亦屏居握手一笑歡言如初通家之誼婚媾自
此公有女孫以字吾子朋友或言師生之拘公曰何妨
古有蔡朱尚期白首賴公劘礪公不我留忽焉厭世屬
纊以前神氣清皛顧謂二子事豈有了荆溪山水昔陪
公游余今復來愴公其休死生常理抑又何怪不敢負
公恃此心在與公二子敢忘切磋尊聞行知矢言勿磨
窀穸在兹舉我觴奠叙徃悵命公其我鑒
祭項甌東文(羅洪先/)
嗚呼嗚呼尚忍言乎徃憶同第君為壯夫十年以長比
屋而居余喜談學辨晰陸朱居黙熟視弗厭弗俞負疴
而南君司水符鑾江之上下榻維艫時疫甚熾僮僕告
痡豈無婣友過門而趨君為心惻時來𨽻胥薪水是給
分廪與蔬或朝就問或午或晡欵欵耳語撫床及膚衆
畏其染勸勿過迂君咈曰嗟胡是之拘人且效尤孰侍
孰扶孰汲孰爨病孰與蘓豪猾王紀干法以逋逮及弟
績既伏其辜彼瞷在阨斧喪槖虚數萬來賄介以名姝
日夕屏伺間露揶揄枕席㣲覺奮起索驅託君閑衛防
人苞苴縱忍貧死不為利汚君向鶴翁駭而長吁凢今
談學睢睢盱盱考其曲衷有氓弗如孰如羅君至今不
踰浮沈淟涊豈斯人徒從兹莫逆意氣益孚幸其獲瘳
酹酒歡娯十有五旬乃判征裾不賴仁者必委溝渠厚
德未報空此頭顱亦再離合情親亦踈遥聞宦轍南北
載徂巳酉之歳停橈見諏劇談晝夜𤣥潭為枯綜經錯
史鈎𤣥考圗守嘿為誚期必著書辛亥過嶺枉道山廬
信宿不舍更出緒餘尺書徃來時舉一隅毫髪未契輒
見責誅力辨性體知止之殊余亦不讓囊傾錙銖塗畛
違越期之桑榆炎風播虐傳聞不虞拒以福善天道豈
誣言者三至失聲驚呼身如可贖寕惜㣲軀孰為問疾
如君劬劬方俟櫬返長號路衢事左不偶莫致束芻君
之大節更僕莫敷父子授受兄弟友于視欲酖毒味道
醍醐古昔是鏡檢㸃為奴室無姬媵門絶祝巫知希者
貴戰勝弗癯載論出處偃蹇﨑嶇寕淹郎署不媚鈞樞
翔鵷嚇鼠老馬隨駒人皆化茅已獨守株麾移三郡剡
騰兩都庭謝刀筆野頌均輸昔病毒徭有梁可踰昔困
委積有懸使車迨登藩省益峻而孤貪夫在位封豕孽
狐亦有彊宗如虎如貙斷摶獰猘如揮湛盧氛消海市
日静郊墟楚歌來暮忭舞于途粤人飲食祝而後哺凡
兹巨細咸足範模使據要津定亂訏謨兼收衆美自可
枝梧豈無才智轉圜應枹豈無文采章煉句鏤背善邇
俗曽是弗愚必如君者始可謂儒柰何弗憗毁璧隕珠
古云難諶殆其信諸悠悠後死何益有無念出再造目
斷心瞿因悲弱質曷異栁蒲九京閴寂百年須臾尺寸
不立與速朽俱感此盟心君聞否歟嗚呼
瘞溺文(羅洪先/)
舟發采石阻石尤泊和尚港從而泊者以百數既三日
有五人駕艫揚颿行顧泊者若嗤其不遇意揚揚甚得
也是時江水怒號白浪屋起雨霰交下晦㝠慘烈逾港
口檣傾舟覆五人皆溺余乗髙望之或援舟舟水滑復
墜浮沈浪中有頃抵岸其三人少而彊奔入野舍弱者
僵于步而老者仆于涯三人莫顧也余與劉良溪王有
訓及弟邃夫各分薪米遣人掉艇子徃捄之奔者得食
僵者甦而仆者則己死矣問其鄉為江州姓與余同而
年且六十其身則四人者傭也悲夫悲夫人之為傭利
求直耳當其揚㠶以行也豈亦快其得直之速而不虞
其禍及乎抑身有所質分卑力㣲即有言莫之或聞矣
乎其既溺而奮起也亦思有以自脱乎抑尚急人之難
而不顧其身矣乎其倦憊而就仆也膂力衰乎抑饑餓
摧苦過勞積損而不勝其困矣乎其傭也備使令乎抑
以善游自名輕險阻効操作於櫂工篙師之間矣乎然
吾見傭者矣生也用其力死也棄其骨其賤薄等馬牛
然幸不食肉寢皮耳其何利之有今四人者雖以身免
欲不為傭不可得也其能為傭身計乎乃捐金市槥令
四人瘞之江滸復為之文曰物險者水矧江流兮浩浩
滉滉天日浮兮風伯不仁煽虐尤兮佐以豐隆用師仇
兮蛇虺黿鼉結蚴蟉兮天呉吐舌齒鋋矛兮挾威𤣥冥
腥血求兮汝何不智輕身投兮秉棹飾檣鼓枻游兮他
人顰蹙汝安休兮起忽溟渤若駕虯兮岸移地縮快逺
遊兮索朽木蠧孰知由兮墮槳偃颿喪計籌兮奮臂出
淵足蹻泅兮頭童髪種紛颼飀兮倒藉項踵從沬漚兮
上舞蛟涎下龍湫兮幸而毒吻不見收兮離淵就址凝
望眸兮志竭氣衰筋力柔兮懐沙枕流非意酬兮骨寒
體僵魂悠悠兮逝矣何知為余心憂兮聞汝有家宅江
州兮維南匡廬萬峯&KR0886;兮樵人朝暮多薪槱兮北連蘄
黄莽汀洲兮桑田閒閒有鳴牛兮耒耜勤止足膳羞兮
出入閭里呼匹儔兮博陸象奕樗蒱骰兮嵗時壽斚呉
歈謳兮胡不是樂為人謀兮將慕任俠誓在溝兮亦貧
所驅忿淹留兮問而莫對安咨諏兮擇術不慎孰相猶
兮乾坤逆旅彭殤侔兮速朽乗化鈞蜉蝣兮豈必易簀
正首丘兮衣薪為禮安一坏兮煦以春陽芳草幽兮淫
風怪雨無啾啾兮優兮游兮惠汝千秋兮
祭張子藎文(鄧以讚/)
嗚呼痛哉予子藎遽捨我耶予病居山中嘗兩月不通
問子藎輒督過之曰子能忘物寕我忘我然予實不忘
兄兄今乃能真捨我耶予初與子藎遇也蓋傳臚之日
闕門之東時在衆中兩相許矣嘗從兄出東門偶論管
鮑予曰此其難不在鮑而在管彼不遮飾其情而甘以
其身受人之知此為難也兄曰予有意焉予未答遂各
上馬去自是十有八年或合或離予不能為夷吾兄必
曲為鮑叔知我病則供奉之役常代其勞知我貧則節
春秋供其匱乏又以壽母為號使不得辭知我憂生不
在形骸也數以好言相慰不以我為不達己卯之㑹驟
謂予曰予近見一先生像其貌酷似子其年望八十無
慮也如我不為茍比則是非可否不求必同不以我為
執知我意有擇雖雜陳别家書細而讀之不以我為支
知我有老母即依依子舍至虛國恩不以我為固葢骨
肉之恩而道義之好悠悠百歳永矢弗諼柰何遽捨我
耶嗚呼兄雅意當時洞知大計常受事静悉辦斯亦足
明其能矣然人有片長其心好之又樂稱之常曰使國
有人焉何必我則所謂其為人也好善不切于此矣本
其意直欲平康斯世而弗究其施能無介然耶嗚呼痛
哉兄學先行誼以戒慎恐懼為門以出處辭受為則即
深談妙至而行不掩言無取焉且曰學之不講是吾憂
也群而聚之用相警戒故其要言曰斯言既出一念萬
年所謂以友輔仁莫專於此矣本其意直欲主張斯文
而未見其止又能無介然耶嗚呼痛哉兄使楚還常迂
而過予里徘徊三日忽動倚閭之思予遡逰從之有懐
如焚則又自解以為予與子藎皆未及艾後㑹且多何
必爾爾蓋癸未之春烏盆之滸也孰知此别竟成永訣
嗚呼痛哉丙戌之秋書來告我曰古人有云死歸生寄
予藉天之靈而賜之土矣自今日以徃無夕不可予之
適也抑又何求予讀之舌撟而不能下蓋喜兄之達而
過其早計也由今觀之機固有先動者耶予求靜乆矣
四月維夏意忽忽不樂則深自責志以為山中虚度如
是細而求之又無所倚蓋紛者未解而訃者忽聞由今
觀之神蓋先示之耶嗚呼痛哉兄殁之後兩有報音不
逮記室予請讀之其一為答重施其書曰兄不忘老親
之耄而重之以大貺如天之福為榮多矣又孱弱之軀
以為兄憂而貽之參杞之直其何誼髙焉山中無能謝
無亦斯征斯邁庶幾無有慆心逸志以忝所生所以報
也是二月之某日也其一為兄疑予之以論學為諱也
故詳道其所以其書曰聞兄以友輔仁千載之大業也
㣲兄之力不及此前予所謂慎重者抑謂今之學士多
浮慕耳人心之不同有如其面聚而相䝉為損滋多予
故願兄之朝于直諒而夕于多聞也不然聖逺言湮庸
諱講乎是三月之某日也當予作書時孜孜切切如對
兄語豈謂弗達嗚呼痛哉嗚呼己矣予嘗聞之古之至
人死生一條兄之殁辨而不亂亦既超斷續矣幽冥之
中其亦無忘前念而益圗圓神乎人之大患為有吾身
外身而為之其何患也所過者化所存者神此予所為
効其區區也嗚呼痛哉予自兄沒竟承内召傳除書而
讀之又承兄缺謂余能無痛乎不遂乞骸今復陳情况
昔在直幸佈腹心兄今已矣無可為屬謂予能無念嗚
呼嘻吁子藎子藎十有八年子藎在口今輒向人昔者
吾友夢寐之間再三握手談笑如生兄真來否五十非
殀百歳非乆得正而斃是謂不朽我來渡江白馬素車
百年肝膽一束生芻我腸欲斷我淚欲枯喋喋千言兄
知不知狀者窻友銘者胄師傳以傳之予亦何辭嗚呼
痛哉
祭李復齋文(盧柟/)
維嘉靖三十二年歳次癸丑十二月癸酉朔越二十日
同邑布衣盧柟謹以少牢庶品之儀敬奠于故河東督
轉運鹽使司副使前工部營繕司郎中李公之墓再拜
哭且告之曰嗚呼士有慷慨悲歌杯酒彈劍意氣相傾
者少罹旤患即為之决胸臆刳心膂痛哭流涕無己者
則其心為何如邪若迺掊鎖裂垣澤及枯骴權奪造化
之私惠洽茂育之徳公其視慷慨悲歌杯酒弹劍意氣
相傾者有間矣一旦天隕玉棺世喪游龍逝川莫返大
夜長扃琴軫雍門之調歌傷蒿里之音其罹禍患顧謂
之少邪即令僕不為之决胸臆刳心膂痛哭流涕無巳
者是不可得也已昔公首宰咸陽繼佐大郡導河治民
何若風采官曹擅兩部之英王命獲三錫之顯古稱良
吏若趙中大夫白公魏西門豹公豈遽出其下哉既而
權奸扇仵詔獄逮加公獨處之宴如謫判寕國人固以
此髙公矣讐者銜公誣以他事去公官公之來歸一無
愠色教子課農容心澹漠此豈愁慽嬰心汲汲於功利
要勢者所易及邪始僕被罔在獄公於當路曲為解原
當是時僕貫三木負明刑蓋不知公果能出僕公亦不
知僕之有今日也今僕既出乃公之墓木己拱把思為
公陳視形魄伸展曲衷極平生寃頸頓踣之苦者而今
不可得矣且公之葢棺幾時也長掩泉壙幾日也未亡
者尚不知公之亡矧公之既亡又安知巳亡者今復不
亡邪公邪我邪乃大變邪抑亦恍惚不可為辯邪或謂
禮喪者之墓有宿草則不哭公之葬己乆而子哭之或
失之緩審如是僕前所云云又何為邪夫哭之及時者
物理之情不可哭而哭之者吾道之窮公之靈馮日月
騎星辰御六氣之辯以浮游於兩間者其必有鑒于斯
他復何論哉
明文海巻四百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