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西詩載
粵西詩載
欽定四庫全書
粤西叢載巻四
桂林府通判汪森編
岳和聲後驂鸞錄
龍水客以萬厯辛亥三月初七日奉出守慶逺之命
四月十七日還里九月十七日疏請致仕十九日奉
㫖下所司所司停覆復檄之任先是禮曹郎自嘉隆
來鮮以刺郡出者即間見以為佹得之矣余以客部
歴膳儀兩副郎先後十二改歲而有是命又僻在炎
徼&KR2829;狪犵狫之與處或謂不堪而心安之凡所為乞
休者非以官亦非以地也再命之至而猶抗前請將
官與地之以矣李君實以范至能驂鸞録來贐曰君
踰嶺而後驂鸞錄成應早寄我余曰弟實戔戔以奉
使則愧攬轡以移鎮則愧吳船而刺龍水之與帥靖
江寧敢多讓文穆以負知己君實頷之遂以是年壬
子正月趣裝而日記其程以為後驂鸞錄曰龍水客
者志地也
正月二十日停午偕門人周孝修登舟發西水嘉興陸
太和秀水吳儼五兩明府送之河干甫解維沈白生妹
倩以雀舫來期至學繡乃反語余曰無可贈行者飽喫
惠州飯細和淵明詩贈君止此矣余曰惠州不在天上
吾將束帶見督郵耳其幸而為坡公不幸而為黄文節
固安之若命無何許伯厚嚴圖南包彦平范長康以小
舠來余曰何以似我長康曰山如碧玊篸瘴來雲似墨
龍水距八桂五十舍距羅池又二十舍即舉似無隃昌
黎栁州者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余曰宜州昔人以為地
牢推此類言之又安知不為天堂邪相與胡盧一笑彦
平屬過武林從前太平守凌元孚問嶺右風氣徭俗及
諸飲食便宜狀且述元孚當日語曰彼土山川甲天下
使君情致自不惡獨二三臧獲鬱鬱不樂岑寂耳甫别
挾探奇行至者陸三孺也少與余讀書石佛梅花洲二
十六年往矣三孺才可凌雲一青衫不屑就輒高尚棄
去余婆娑人間為時局弋慕行役不休對之顔厚所强
為余解者以嶺右山水不負客耳遂訂游武林未作别
晩泊陡門以輕舠展先墓于桑園蘭干二橋與族人酒
别
二十一日至高橋及石門而雨郁伯承來且以季父新
寧州倅蕙相屬余曰龍水客直寄公耳何能為新寧宇
下乎次語兒靳明府來語其姻家汪中宇參戎方帥栁
慶故儒將也輕裘緩帶不廢嘯歌余曰我將過而問焉
發語兒而水部兄之初比部弟季有方舟至宿彭老橋
妹倩戴以介挾風雨至余襆被臥二鼓風甚黎明乃發
二十二日午泊塘棲步長橋晩且泊距關可十五里許
三十三日稍霽午入關問館于來青堂堂為同省吳儀
部别業面湖背郭從喧囂中不失閒冷
二十四日早謁先忠武王祠已展墓揖宗人于流芳亭循
桃溪出午與孟季小别同以介循九里松上飛來度三
竺禮大士于雙殿憩白雲舍作桑門饌舍舊為坡公所
顔迹之烏有矣申度麥嶺捫石間字云同游楊傑蘇軾
王翰故坡公所署茸棘中乃不為風雨蝕與以介盤桓
乆之憩法相歸從金沙買小刀由定香橋循六橋與米
君夢同作客湖舫中丙夜歸來青而閽者以客刺目來
廿五日早與以介别乃入城報謁次轅門遇耒陽曾金
簡小儀約醒言于來青歸而先與余孟季宴坐乆矣遂
具蔬供晤語夜分别去比部弟復呼酒醉床頭而水部
兄亦自外來把琖相向共證半生心事比部弟曰兄自
下帷攻苦及紆朝黻埀二十年無所不刻礪以有此行
蠻烟瘴雨幸善眠食欲根猶易剗名根未易除文字結
習政與名媾要之涉累猶然兒女情多耳余曰不然吾
年四十有四矣寧復能向少年場田百氏而掩雋乎第
以言吾所欲言與所能言而已言吾所欲言不欲不敢
出也言吾所能言不能不敢强也所慮欲根未易剗當
向元城先生越行後作學人水部兄曰實獲我心
二十六日辰與比部弟别及午而黄貞父施仲宣二小
儀以榼舫自湧金門至余欲放棹南屛過津公竹閣以
遲余兄故停棹中流已艤斷橋步錦塘上飛英滿地呼
平頭掇貯恬白琖中與主人隨手探得有刈瓣者即浮
白補之竣事以得全多者為算勝未半水部兄至而來
青吳郎用伎樂舫來二小儀踆踆以不速辭余强乃往
未半輒去余與水部兄復促坐兩人酒不能以桮量致
過一石劇醉乃散
二十七日孫司理偃虹過訪入城報謁迫暮赴柯都運
招于栁洲亭都運先守慶遠二年所代者以瘴鄉引疾
去而余適遇于兹以有兹亭之酌慶即踰栁州三百里
而遙肯令子厚遂作勝場語都運曰足下且以栁亭酒
為慶守脂轄其縱澆之都運輾然
二十八日早命倌昭慶戒公偕霖公智沙彌以芥蔔四
缶來贐余紆途别乃别循城隍由表忠觀過慶樂巷訪
虞勲部徳園勲部先期赴貞父招遲余于竹閣至則金
簡小儀陶君奭孝亷與高元𤣥津二開士在坐蔬供茗
飲閒房靚倩竹聲琅琅與人語相應非復曩時稠濃僧
舍矣西過宗鏡堂拾層級者三禮永明瘞塔下拜慧日
峰為宋篆雋古前此未覩也過問澄公八十臘無恙乃
上丁婆嶺望五雲最高處六和在眼三折綰帶矣晩飯
逆旅登江舟江流春漲浩淼澎湃岡巒極岸與烟霧相
迷離濤聲之所潄齕&KR0008;谹鏜鎝實難為懷推篷望西岸
則逺山層出若簇若馳與孝修嘯咏到江吳地盡隔岸
越山多之句數閲而寢
二十九日戒楫水部兄以札來余報之遲潮乃發及午
兄肩輿至余問何以戒慶守也曰弟于慶為八千里遷
人而非守也吾願弟為八千里守而不為遷人也吾嘗
語弟以情事理法四闗矣四者有方有圓有礙有無礙
一入而情二入而事三入而理四入而法情圓而礙事
方而礙理圓而方而無礙有礙盖至法而即方即圓即
圓即方即情即事即理而無有礙之者子輿氏曰規矩
方圓之至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吾所以語慶守
者具是余頓首曰謹受教及申而汐至兄自涯反呼余
曰當作江干送一詩寄我余與孝修曰諾凌潮渡三浙
霧雨且暮宿王家兜疾風驚浪寤宿而已
三十日雨發申至富陽前嘉興譚青湖眀府以臬幕署
事招游觀山山峙縣東偏因高為城桐江南來勢實&KR0914;
之而北有小沙逆當其衝以䕶萬家之縣孫仲謀父子
由此崛起良不偶然土人向未敢祠漢夀亭侯以孫氏
故有之自今始其麓是也磴轉十仞祠肖羊裘先生再
十仞許得鐘閣鐘治于元至正而欵似漢叩之清越江
聲月色良夜互發當是滲骨再十仞許而祠文昌貌故
尊偉余與青湖瞻揖之環望紫薇鎻石諸山蒼茫野色
絶不似江南景物細雨濕衣引酌而别挂帆長風即飛
濤怒立不致作惡四十里宿新店
二月初一日霽發已至桐廬縣縣故一横洲江水周之
前有筆架諸峰亘峙作朝未刻絶瀏江灘新漲總至洶
洶懼人晩上七里瀨有懷康樂孤客傷游湍徒旅苦㚏
峭之句再上為鸕鷀門風濤加壯暮泊釣臺下急攝袵
以登肅謁嚴先生像像左為方𤣥英右為謝臯羽余曰
兩人故堪為羊裘公耳孫遂上雙臺凡歴十五盤而得
東臺顔曰留鼎一絲西臺顔曰垂竿百尺中有平石可
三十肘而贏低囘者乆之返步而晩雲繚繞罡風襲人
磴左孤松偃蹇如虬如龍者七舟人指對岸鬱林中為
先生墓余曰水湍山峭壑藏於此寧獨生前鬱孤亦復
死後輕奇登舟亟索箧中所有望桐官詩與孝修快讀
之盖歲辛丑予以客部郎持節冊封淮藩歸艇夜發竟
阻登眺時語已十三年往矣
初二日早至西口已過烏岑闗闗似展旗而偃臥瀏濤
中予舟蕩焉灎澦如象何以踰此未泊嚴州望富春驛
百步許晩發州渡從渡口望郡城翼翼虹亘新安江碧
若拖藍越十里宿溪埠
初三日雨帆挂大羊午及三河而風鬭宿九都口為宋
十子九得雋處名范村其一為諸生以老則理學家所
稱范浚氏故有五箴膾炙人口者隔岸為仙桃山居人
云往往百年一結實左為長蛇趂蛤形家者謬以此佞
山靈耳其後為天子山相傳為漢長沙太守孫文臺墓
業被發為居民有
初四日早至女埠午泊蘭溪縣劉滄嶼明府出訪發二
十里宿湯溪之楊埠
初五日未刻抵龍游發里許泊亭步山北之横沙
初六日早發灘石齒齒其湍急洄砉不減七里瀨望三
衢可十五里許北岸土岡亘峙浮圖層出逓西則大石
阜圓徑數十畝為雞鳴山逓北為浮石山支分劈脈蜿
蜒稜裂晩泊西安縣
初七日發十里而蕭揖之參知以尺一來曰君于建禮
巋然靈光矣乃以一麾走萬里汲長孺不薄淮陽是其
所以為汲長孺者乎余答以仲詔書畫舫中語附候吏
去六十里泊紅橋埠則常山在望矣
初八日疾風挾雨午始至至則龔圓甫明府出訪余入
城報謁訂游西高山
初九日遂霽家僕來送者以是日反作鄉書數十函殊
苦稠濁迄晡乃竟圓甫邀遊西高寺寺為嘉泰中勅建
制故渾朴牟尼像亦復莊静散步登藏閣從閣磴轉者
三得積翠亭為同年唐長公所題而借腕于𤣥宰史氏
其西則西高峰在焉盖常山西南北三面環而為縣西
高最傑出縣廨于北山之腹而東面獨缺溪水當之隔
岸則江右諸峰層出雲際矣日旰不獲上西高從亭中
一眺呼燈踏山麓歸途距白龍洞不一里許從田塍中
行過之澗水淙淙繞足下數武而得初洞口可二仞許
泉瀑迸落望之黝然呼燈迹之有竇上出主者曰磴轉
百餘武為中洞洞口可三仞許横例劈裂二里許而竟
厥竇稱是余又呼燈迹之度不能至又磴轉三百武許
及嶺之十七而有穴下穿則向之泉竇上出者是己以
無他奇輟步旋尋故步入詹參知定齋山館館後有石
壑泉聲活如為引滿與圓甫别則雨絲紛如矣歸而簷
溜竟夜山城孤宿重衾為薄
初十日發常山四十里為草萍讀孫忠烈七言近體曰
身從許國頻加愛髪為憂時忽變蒼余壯其語為孝修
快讀數過步之者則王文成伯安擒寧濠南來詩也其
目云得大駕南征渡淮報于此盖伯安爾時有勇略震
主之疑焉晩抵玉山而寢
十一日早發十里為崙溪鋪又三十里為沙溪鋪壁間
諸咏多以雞肋二字作噱余亦行自笑也又二十里為
靈溪有橋屹如三分之中駕屋數楹翬如也又十里為
廣信鄭郡丞趙司理來訪
十二日發上饒五里為五馬嶺又五里為泠水山山有
洞穴稍進為天門門畔橋出云為九仙丹竈故處周以
泠水城若天構然至興安旅館申刻將命倌大雨驟注
輿人逸去令奴子顧興安二三游手舁籃輿踉蹌而抵
弋陽漏下一鼓矣
十三日發弋陽葛溪驛雨甚西為篠箬嶺又西為簪嶺
岡脊坡陀榛莽雜出輿夫踸踔而行滑滑作苦及申乃
霽抵貴溪之迎恩門為元儒陳静明先生故里晚宿行
館月色如晝散步通莊徘徊桂洲相公坊下感慨者乆
之
十四日早渡薌溪凡五里渡金沙未申間至安仁縣日
未晡發安仁之紫雲驛為孟家渡即薌溪不二里為李
浦渡水從上清來合于此流稍狹而駛過之昏時宿白
玕鋪鋪為東鄉供頓舍
十五日行三十里俱攲岡碎壠至湖墩得平田午抵東
鄉晴日始杲西行者多從進賢入省而余友臨川湯若
士念之情深遂決計走臨汝行二十里為遼唐岡岡凡
十五里又五里為坪塘鋪宿
十六日早發昏霧四塞行五里始辨色所在童山迤邐
溪水縈折凡兩渡薄臨汝則先一信走若士若士亦以
急足遲余汝湄汝水浩涆問渡為怯舟子曰跨汝有梁
凡十二門且垂成矣入館而臨川葉明生明府來為問
玉茗堂亡恙則若士已過余逆旅把臂欣然已同年蘇
刺史睂源來計契闊者十三改歳矣甫别而我郡伯呉
葵臺翁以南部賫賀歸里見枉已報謁郡伯留酌復飲
睂源所雷雨并至問所為五峰三市者頽然闤閈耳碧
澗紅泉蕪落乆矣漏下三鼓若士率季子寧叔觴予玉
茗堂歸雷雨竟夜
十七日發呉家渡為輿人所紿順流而放章家石颶風
大作一穉子弄小刀狂濤中蕩漾搖曳者踰晷未克濟
若士令僕人以雙槳來脱予于厄復登岸飲石上縱談
若士曰宜州逺在數千里外青草黄茅鐫人入骨兄至
第勉飲醇醪為自支耳冬初再把臂遂渡西岸若士拱
手目余汔濟遙揖而别三十里為樟源嶺嶺鑿自泰定
間路隘甚僅度一肩輿又二十里為駐節堂則豐城界
中矣時且薄暮而卧具前發二十里為文江橋乃復行
不五里顛風暴雨霾曀四合復數里而暝輿夫走泥淖
中冷淋漬骨且躓且起覓火村落中無應者搰搰田塍
間展胝側踁時與坎窞相遇或旁臨深池瞪視微白足
二分垂在外殊懷瞎馬夜半之懼行人有呼號淚下者
余時為解勞將抵文江五六里逺望隂岡得星星火光
知奴子以擎照來復為厲風所熄踉蹌趂風雨行二鼔
宿劉氏敗屋中寒霖徹明乃止
十八日行四十里雷家渡又四十里為姚灣嶺入豐城
訪家孟同籍徐匡嶽大參是夜匡嶽移榼行館
十九日且發奴子云輿夫未具日欲旰矣遂已復㑹講
于匡嶽堂中匡嶽以七言近體一章餞予予次韻以謝
之
二十日發豐城沿江大堤虹亘積雨淖濁凡四十五里
為泊濓館又十五里為樟鎮渡盖贑江下流也又三十
里為臨江郡同年顧含素以湖西憲使行部來訪太守
郭華中繼至已飲含素所歸而就宿
二十一日發臨江午頓太平館晚宿羅坊
二十二日發羅坊午抵羅溪驛望仰天岡千仞翠色在
襟袖間宿分宜
二十三日發分宜二十里得洪陽洞碑云有十三竇玲
瓏幽嵌石床蘿牖為仙真窟宅以雨不及入又十里度
秀江則嚴氏故居發脈昌山是也及申抵袁州程太守
來訪報謁畢獨上宜春臺臺為漢灌嬰宜春侯所築又
云有泉宜釀故名未知孰是
二十四日發宜春十里為沙陂橋有屋覆之若囘廊然
又三十里為宣風館館中所次王伯安七言近體㡬滿
屋壁余亦漫興和之乃發宿蘆溪
二十五日度蘆溪溪汛激客從楚廣來者順流而下抵
洪都不半旬余以陸行委頓念之色飛午抵萍鄉署篆
者袁司理王㢲吾為季有同籍故同郡莫逆挽飲縣廨
秉燭作鄉書就宿
二十六日發萍鄉從此入楚境矣廿里許遇慶逺高朱
兩生問脂車何期云以正月晦乃知前途尚遙征衫故
須著破又二十里湘東鎮延茂不減一小邑又數里黄
花渡為晦庵次宋伯和詩故處又五里有坊曰古醴東
治呉楚界别于此自江右至湘東途頗滑澀滛潦漬淖
更艱行役將抵醴陵淥水隔之淥水故漉水也以橋易
名橋袤四十二丈許覆以長廊度橋而行館面江以居
有柵樊之據形家云不宜築城居然山縣不廢臨流
二十七日早發去館數百武爲醴泉井凡三眼石甃鞏
整聞甘凉熨齒炎時幾浹全邑以行迫不及嘗四十里
午頓清安館雨甚十里許為白闗舖有亭翬如顔曰衡
淥環奇山水頗勝不半舍而平田中三石矻立離列位
置相傳為旗鑼鼓石亦小有致再度大小黄泥二嶺始
霽至荷塘館則湘中諸山參差層出矣
二十八日發荷塘雨如注度平岡數里為灰渡水僅方
舟耳乃兩涯山根墳起而積溜齕之者三十里至館子
墺行四十里為烟屯嶺嶺高可十仞而三起三伏者二
里許北望湘潭邑治了若擎盂旁帶一水判南北途渡
而北則取道于荆岳沿而南則衡永廣路矣晚抵縣隔
江而館越在北岸申刻同里包儀甫方領徭于此故家
季同籍好也渡江酌我館中適予同籍李宫諭四履枉
我己别六年所矣
二十九日早渡湘報謁儀甫儀甫以晩歸為妬風挾雨
所困遂不櫛沐晤衙齋中作無義味語而别過四履歸
而日且旰與孝修延望江上觀湘樓危峙其北帶以睥
睨南來岡阜綿亘百里俗呼為挂榜山故琵琶峰與祝
融峰相望為七十二峰之一也東則長沙郡城羅洋雲
母諸峰翠横天表平疇逺樹風土夷曠視臨江而西林
莽逼塞觸途生礙至此為中湘别是一番景界矣盖瀟
水源道州湘水源桂州合流于永故洞庭之南境總為
瀟湘及衡而㑹蒸于合江亭下歴湘隂界又合澬沅潭
漉諸水北迤而奔赴于洞庭故湘潭稱中湘云
三月初一日發湘館行二十里抵下涉渡即湘江也有
山翼然當湘之上流者金華峰也道傍民舍多以竹為
阿棟而茅覆之支戸乃以雜木或棕欄本皆目所未經
見又三十里午頓茶菌館館外即茶菌嶺名亦稚似又
四十里宿黄茅堡
初二日始霽發黄茅三十里逾白石嶺四山迴合高寒
在眼二十里為柘塘館距衡山縣將三十里夾路官松
大可十圍者繚繞山徑䕃映行轡上蔀白日下翳翠微
鼻端時拂拂有芬韻而間似嵐氣鬱盤之盛大江南北
所在罕覯
初三日發衡山出郭望巾紫峰不逺里許繞麓新松夾
路循江而行清駛可愛二十里為馬鞍嶺嶺頗逈而石
路新整為孝婦劉妙賢所甃又十里依田舖道傍曾植
齋宗伯墓坊在焉又二十里飯九渡舖十里為郴江口
乃蒸江經流也又二十里為衡州宿蒸水驛鄧𤣥度觀
察來訪
初四日早謁至聖先師像于石鼓書院讀禹碑副刻上
綠靜閣閣下故有昌黎緑静不可唾一詩為南軒先儒
所書石己泐後人重摹之筆亦挺秀新剏大觀樓于㑹
江堂即合江亭故處也舊址頗雄勝延望城中岡巒北
來將訖而突起一峰以居蒸湘二江之㑹窮其末有朱
陵洞僅石罅中一線耳當是贋題求所為李吉甫齊映
諸詩刻之西溪石上者不可得已謁諸葛武侯廟于書
院左方乃發則大雨傾注㡬不可步踉蹌行淖濁中望
回鴈峰已不辨烟樹且暝日潦呼炬村落間時復滅没
至馬公嶺咫尺為迷叢薄翳如怪石獰如飛湍洶如倘
時屬霽朗不妨遊目而淋涔昏黒觸眼成刺著足成躓
盖自文江橋之厄至此而再矣乙夜宿排山驛
初五日發排山四十里為烏符觀觀中故有無上宫主
詩及白仙玉蟾二篆蹟土人云先是以烏蛇時時啖人
作祟白仙飛劒斬之而無上宫主為純陽仙師别號篆
詩則與道士蔣暉者行十里為先忠武征曹成劄營處
建有大營寺像設甚嚴後寢則垂成且圮不蔽風雨讀
碑中所勒忠武手書恢復中原北迎二聖大指凜有生
色而舊石且泐嘉靖癸夘歳唐中丞應徳復識而新之
余感賦長律十五韻末有不因絶嶠分麾檄安得隂崖
覿斾旌之句盖龍水客為麾瘴之行蕭瑟旅中幸彷彿
此一番水木音容也又十五里上熊羆嶺盖自江楚歴
岡陟砠半屬坦衍至此而拾級屢上矣其路自北而南
復轉而西皆從山腰中著足約高五里許乃取徑隧中
以出道傍多蠟樹其葉類吾鄉女真而黒黝過之土人
多從春初放蠟蟲于其顚徧蝕葉且盡而窠其滋以為
膏燭之籍倘亦繭蜜之倫造化巧為生人利用者與又
三十里平田納納綴以山徑宵行二十里抵祁陽陂塘
山阜從燈影中彷彿晚憩别館館子談縣廨中多木魅
時時汨奚兒于水盎中以為劇甚奇
初六日發祁陽東關環市櫛比貲貨之盛倍于前途及
三吾驛問渡波流漾漭噴沫時作所謂浯溪也烟旭中
尋中興頌石崖天齊處舟子云尚隔一舍俛仰浯山唐
亭之勝及漫郎舊宅杳不可迹至漫郎頌中指次為魯
直所洗發以託于春秋之義者亦歴落畸人一段文心
也登陸上黄羆嶺趾高而行夷約三里下平岡其脈自
縣南龍山蜿蜒而來掉脚往往逆行界届嶺而止嶺之
南為平田綿延二十餘里為凍青館中頓少憩時值禁
烟節道中村民往往用團楮裹星火以行盖為雨露既
濡之感杯酒漬土資也栁色鄉心見之惻然有獵戸牽
趫狗逐鹿兎健決可喜左右山麓多青蒼奇石與晴色
相映自脂車來十九淋雨及此睂眼為開二十里為楊
梅嶺逵石新廣又二十里為黄婆山故平隴也有嫗緣
樹下上如猿猱亦自駴目宵行十里而及永郡零陵董
令為栁州太守雲泉猶子沿街以門燈相迓及館供頓
甚設乃西行所僅有予為愧之
初七日發永州廨西有瀟湘二江神祠憑軾以禮出瀟
湘門上浮橋橋横亘巨艦三十五貫以鐡索架白板其
上行甚夷不知其流之迅疾也水為冉溪栁子易名愚
溪者北入湘江盖瀟水發源九疑而合流于湘郡址南
當其分北當其合從瀟湘樓縱觀之若遊魚逆流而上
吞吐出没而崇墉蜿蜒烟樹蘢蔥帶以數十萬家以當
楚西鎖鑰張粤者毎以諸生省試去楚遙而入粤便欲
割之為桂林附庸而張楚者以賜履之舊䁥不任割亦
以山環水隈幅&KR0695;雄勝故也度芝山謁栁司馬祠殊湫
隘有小殿亦隂塞三十里為大石城山即子厚所記者
石層纍如睥睨青蒼映日其麓可十里許左右壁立而
中窪籃輿行谼中訖磨車館道始抵傍多櫧樹古茂隂
映而孝修以輿人取捷忽從小徑攀峻嶺逾懸崖絶澗
渡溪而至約十里始與余㑹于逵路又五里傍曰楚粤
分界循山徑而出則喬松千章行列道傍大可四十圍
小不下二十圍高可二十丈許其趺十餘丈而下絶無
旁枝其上乃始虬盤龍攫互相槎牙至有兩幹並上大
類連理竟難伯仲濤聲絃響雲日蔽虧其清古雄寒之
色沁入肌骨即籃輿己度而睠不忍回瞪者多為千年
以上物相傳為楚王殷分鼎時所植良不虚耳十里為
黃沙市乃逾湘而山角驛至則粤之東境全州界矣是
日北風壯土民相慶以為豐兆諺曰三月初七日南風
吹過北有田不得穀北風吹過南有米啖不完亦廣右
風俗志也
初八日發山角十里為黄沙舖四十里城南驛黄沙而
南山阜時有逼側至此則平田夷曠而逺峰迢逓綿亘
矣夾路古松接武獻奇如昨者殆無量數是日日稍烈
覺有鬱蒸意固其地氣使然劉全州守來迓入城而蒼
梧張觀察七澤公適以萬壽齎賀駐節全署余上謁語
余曰此中風氣夙稱惡劣飲食男女之際固當矜慎而
衣被寒煖更宜節而衷之晨起必量隂晴為定則燠無
大減溧無大増宜多為單衣半臂逓裒益之乃善余曰
禦瘴必以酒有諸曰風霧未闓稍引蕉勺為宜劇飲之
反為毛竅易張而為瘴毒所乘此最宜戒至榔實蒟葉
吾輩亦無庸也且云足下亦太守遷客耳何必乆為禦
瘴計余曰何敢以慶廨為傳舍遂謝而别午發城南驛
逵術延廣闤闠殷然人材物力之盛似當領袖八桂度
西闉而盤石當城西之灕江口光孝寺據其上游入寺
有無量壽佛塔塔中祖僧肉身䝉漆黝然華燈熾然土
人䖍禮甚盛索其闓山志觀之多言神通幻蹟凡數巻
寺當湘灕分流之界北為湘南為灕余遵灕而行兩岸
諸峰突兀插天矗矗迎人而右壁幽嵌層出欲覆籃輿
下瞰清流徹底怪石齒齒真令人應接不暇拾級登嶺
有亭曰江山一鎖進曰捲烟閣其窈處鑿石為大士閣
西行新甃石逵不五里為飛鸞橋長可百丈度平田五
里再循山徑古松夾路亦復獻奇而忽遘被燔者數章
或剝鱗或剗根慘不忍視千年靈物溘焉溝斷詢之輿
夫多為販狙與士獪相勾日侵月蝕託言野燒所燼而
以數銖官鏹賤售之為牟奇利計者即百厲禁不能禦
也念之慨然宵行二十里宿山棗驛
初九日發山棗古松猶昨借野燒牟奇利者亦復如昨
私念人情好惡相反故爾爾落落千丈猶正人之為國
棟也見金而不見松則此松之澹居于古道傍也于彼
何礙而不盡不快愛此松者不復愛此妬松者則彼之
以松盡也于我何礙而自不得不疾之若仇人情大都
如此矣十五里為華光館館背南而向北逓北為白面
山徭人窟穴其中者縱横五十餘里不領于公家之版
三十里為興安縣白雲驛距驛三里許堯舜兩山相拓
如畫趾各離立羣峰矗起如筍峰各自為尊從上瞰之
如萍㸃于波田塍相錯無遁影者二十二里為嚴關聞
從此少雪多瘴然險隘半就夷矣壁間大署嚴關及胡
鄰東還書宋政和乙未二月二十日數字時就晡平岡
中枯茅萎塞稚子為獞賊所驚乃秉炬行三十里及大
榕江乙夜問渡知為羅洞所自出往往多蠱毒即苦渇
不可飲渡訖宿大榕館
初十日發大榕龍蟠玉泉之勝寄彷彿間耳三十餘里
至靈川縣則靈嵓在望矣嬴秦將戍五嶺命史祿鑿渠
于此遂以靈渠名而馬援南征餉道亦此焉出延望峰
巒楚楚時若火燄若劒㦸者皆是徭人好鬭良以此故
二十里為甘山渡又五里為望城館崇岡大嶂耳目為
朗矣又五里為拱極樓入粤省北門門外巒岫十數浪
起都尖矗而小其壁立一似不可攀者城以萬雄横&KR0914;
之門以内朱門相比則靖江支藩也予僑居武定宗侯
樊圃中仰首而望獨秀山巋然削成如卓筆然周遭環
以朱檻其凹以館其凸以亭旋聯而上又如浮圖然誌
稱郡守嚴延之讀書於此而今為靖江邸中行樂地固
夭下諸藩所未有也東江陳驛尉以新遷杉青巡司來
謁輒附鄉信為報瘴游無恙
十一日謁蔡中丞及穆侍御遂有桂慶互調之議時桂
林守為同籍王震澤與余俱出于弱侯焦先生之門震
澤固醇謹長者吏事亦復井井徒以目眚為苦余固辭
兩臺固强之余曰某走五千里入嶺西所乞休不即報
可而甘受事宇下者以慶逺故也走五千里入嶺西未
受慶守一日之事而遂奪同門生十郡之長則始之乞
休焉者以慶逺故也即以慶逺易桂慶得矣奈桂失何
即桂失而瑕矣慶能獨得而完何調在慶守未入嶺西
之日未嘗不可調在慶守既入嶺西之日則無一可凡
所為期免此舉者匪徒為桂守亦為慶守也兩臺頷而
許之徧謁藩臬諸臺而臬長梅公二水為容臺舊好邀
坐廨中酒語曰西粤山川何當積千年之靈幸公一來
其以龍水為淮陽也余媿謝曰惟有顔甲漏下二鼓乃
别抵圃中則夜月朦朧藩邸鼓樂甚沸可亭中尉以可
酒相餉婆娑庭中側柏下呼餘杯自娛乃就宿
十二日晨起步圃東小園見牡丹一枝爛熳迎笑乃知
嶺表氣候較先吾鄉一月頗聞七星嵓之勝而詶應雜
㳫恐成逋客遂決計往出東江門道安仁寺江有浮橋
聯以四十巨艦約廣百仞有奇矣此為東渡岸有五侯
祠為頻年没溺者多而新之以祈免者巷多朱門散處
天潢經嘉熈橋袤可九十仞石甃甚固折而北則嵓麓
也從七星觀入中為寥陽殿左乃七星仙迹坊拾級而
上凡十二折仰睇之嵓似覆盖草木䝉蓯不見日影嵌
空處新竪一通明閣再上曲房一楹平軒三楹又轉為
𤣥關由左洞入廣可容百人又轉而嵓稍壓頫首以入
為右洞則爽塏如大㕔事中石柱二一臃腫肥重一圍
徑僅拱把上聨于石下拄于土有一石橫列屏于東隅
為游者置酒處中可容二百餘人其折旋處則亘而為
石檻穿而為石欞滴而為石乳再拾級以上則邃而為
石洞其他如蹲如踞目所遇者未能一一指數而黝深
難測目之所不至者非秉炬不可逹遂由山腹尋徑而
出復從故道向通明閣前縱觀之直徹桂城自獨秀山
而南尖巒簇簇燄光閃爍絶無寸草株木相翳而一峰
自插一位積數恰得三十峰盤礴林立誠大塊間一靈
瑰之區也昔人謂山川勝北州信然
十三日發桂林由永鎮三江樓出若武林鎮海樓然折
而西度城闉里許見窪田處奇石森列已而兩山對立
如堵北則峰巒坦迤南則纍纍疊疊如劒如槊如菖蒲
叢如蓮花瓣凡三十里延望皆然知為陽朔奇幻處也
憩山𤓰館而西峰皆堆土麓則石也似童似獨絶無往
來人迹麓多攲仄半高半下矗則登天墮則入淵杌□
不休凡三十五里為蘇橋驛又前五里許為竹峰渡瀰
漫屈曲前度一岡則不見後岡行迹又三十五里抵永
福縣宿公廨訖百里間眼中所見南來者三人爾
十四日發永福從襟帶三江亭登舟舟窄甚腥不可憩
順流而下中多隱石波紋沸起毎一放灘疾如縱矢兩
岸崇巒挺特相送其林水佳畏處青如螺結其石骨稜
嶒處浄如苔滑約三十里有一峻壁屹峙初睨之若無
路轉而南又為廣路島嶼縈迴卒不可究詰又三十里
為里定驛巨峰浸江中多峭拔宛嵌花木繁秀殆不可
數兩岸山坳皆獞所居有蓬髪者有躶體者有隱樹而
窺者有憑磯而跂者有汨而浴于江者有赤乳而哺兒
者皆結茅為窩採蒿而食未知其聊賴安出又二十里
而月生東嶺嶺插天孤懸空江清絶四山寥廓毎逗一
灘水聲&KR1565;&KR1565;瀑濺人衣舟子云此百里内土毛從未入
貢而二十里上下絶無烟火盖荒逺蕭瑟如是乗月行
二十里至橫塘驛大雷電雨如注冰雹戛戛與舷相鬭
夫嶺南稀雪乃雹從何來豈蛟螭故戲龍水客邪迄四
鼓颶風大作孤艇震蕩恍似富陽江夜泊時矣
十五日朝旭曈曈岸山漸平曠二十里東泉驛行三里
許有石磯蹲江中脈理麤确計以舟觸之無不焦者又
三十里為洛容縣登城僅一聚落耳前令此者為吾鄉
李孝亷名萬春固醇謹士也竟永訣於此而今為陶令
比屋茅茨一周遭而罄令坐堂皇則角巾黑甜而已聞
城外獞人不少搆鬭而為媒賽所持有相齕者僅以牛
酒相罰終不樂為漢法所拘是夜月色如晝
十六日五鼓從洛容西行月色蒼凉與岡阜相映望烟
雲出没宛若溟海落照時四十里渡洛青江兩岸山容
與赤日相閃狀如火雲二十里而渡右江右江南接瀧
水西接潯水而東則直逹于桂自洛容而東水皆西南
流自洛容而西水又皆東北流盖山脈墳起處從此岐
向爾渡後遶城不一里為栁郡東門董太守雲泉為海
寜世講好邀飲于立魚峰余曰固也當上謁黃參藩愷
衷公竣徧索仙奕駕鶴之勝而後促䣛作呉儂語耳上
謁畢遂問羅池過雷塘讀睂山所書昌黎氏茘子碑摩
娑折角之字處先是栁城屢隤屢築旋復隤畚鍤者從
隤土中得碑角一之字與故痕合而城始就築嗣後貯
折角栁庫中摹搨者必得請而後碑始全亦一奇也揖
栁司戸劉蕡墓感憤乆之乃就席于立魚腹中腹廣六
十餘仞與雲泉促膝語燭烟酒氣氤氲相娯從外望之
如吾鄉魚燈然而其尾騰躍而上若跳波而入者聞有
子厚鐫題處暗中摸索之不可得歸宿公廨雲泉復來
言龍水蕭瑟之狀余曰固習之矣
十七日發栁州郭外民居皆剪茅覆屋黃沙莽莽了無
端際風雨驟至趻踔而行二十里為墟市見猺人富者
戴紅藤㡌乘馬挾刀劒貧者片麻裹頭腰間都佩一□
緱亦其天性好鬭然也遙望松下搭歌成羣數十人一
聚其俗女歌與男歌相答男歌勝而女歌不勝則父母
以為恥又必使女先而男後其答而相當則男女相挽
而去遁走山隘中相合或信宿或浹旬而後各歸其家
責取牛酒財物滿志而後為之室不則寧需異時再行
搭歌耳從此山岡麤惡無不劎㦸交牙而道間磈礫齟
齬絶少坦迤茅塞蓁穢雜以泥淖所謂行路難者寧復
儷此凡度嶺十三綿亘二十餘里每從嶺腰俯視之輿
夫三分足垂在外足下臨大壑往往千百仞而轉折處
籃輿竟當其空經此計無不心悸者次栁城縣東江驛
晚閲栁河東文宣王廟碑而後就宿
十八日發栁城西門渡江江即龍水之西來者從此為
龍水客有矣江不甚廣且挽流而上際岸為遲行五里
為琴絃山山臨大江輿行其腰徑間亂石縱橫雜以茅
穢輿夫云往時亦纍石為級暴水時至仍復凌雜盖自
萬厯初年晉陵錢侍御起莘公按栁後隨及龍水時一
加闢迄今三十年直指使者檄官吏暨讞獄詣栁以當
按部至學使者都試行學迄未有過而問焉歳時惟有
一司李奉臺檄一行部耳坐此道路梗塞竟無甃底時
二十里為龍水舖三十里為永寧舖則宜山界矣宜山
令孫善長迓之大曹渡為離郡四十里渡口山石崎崟
流沙没脛烟霾茫茫訖渡而館大曹驛中四望山巒若
筍
十九日發大曹山行逾嶺者數數而平岡為多路徑蹇
澀如昨窪處流泉淙淙迄無導之成澗者其平曠處土
膏中時雜石磧宿莽與芊草相亂田塍中往往㹀㹀散
牧而蕪穢不治訖少耕耨者良以漢獞相雜以致曠土
瀰望如此道間每十里則守望兵士荷戈挾刃不下五
六人問其額糈歳不逾一金耳十里舖胥吏以更衣易
輿告予從之則狑人狪人犵人狫人&KR2829;人獠人駢肩側
足而睨者瀰滿山谷而獞婦之椎髻跣足身裹賨布上
鋭而下廣盤跚叢茅中者亦連袵成羣固生平所未經
見也日午入慶郡東門齋城隍廟
二十日寅刻謁城隍之神具文以告以辰刻進郡署銅
仁楊郡丞以被刺不出金谿江司理以攝篆授事而河
池曾州守宜山孫令君天河署事思恩蕭令君荔波葉
令君各以手版來謁所不至者則南丹東蘭那地三土
州忻城一土縣永定永順二長官司閲旬月而先後以
郵中手版來漢法之曠也乆矣鄉紳自郡守縣令學博
孝亷諸弟子員而下凡若干人來謁即訂次日一謁文
廟將㑹講于尊經閣郡墀榕樹大可十抱枝葉幾覆堂
東西榮且盡而兩廨瓦礫積與垣齊垣僅六尺許廨胥
三人史四人半為全州産半為東粤高要産絶無土著
者輿皁門快充數而已入衙齋一木榻二板几三四竹
椅略具逾短垣桃李數株將實徑蒿三尺餘有環翠亭
支柱無恙一鑑亭凡六角半為蟻所蝕枯池畝許蛙聲
如擊柝仰而聽鷓鴣四山磔格皆耳所未嘗蝮蛇時時
掛梁壁蜈蚣尺許赤蟻寸許皆目所未嘗延望天門山
隔江而枕于郡北而九龍諸峰及南山石龍洞蜿蜒拱
揖亦一郡之勝也獨風霧四塞即晴霽非及已不開則
自桂林而西比比然矣
二十一日謁文廟學博率諸生會講于尊經閣與㑹者
郡紳王太守泳一人府倅縣令四人學博五人孝亷七
人訖事而王太守賦鳯鳴歌以志其盛
二十二日謁黄文節魯直公祠讀廡下先為宜州守後
以仙蜕去張丹霞先生所撰祠志已而問南樓故址文
節飲憾九原處為之緬然流涕
二十三日視事堂皇胥吏抱故牘惟南丹州董界殺人
數案那地州佔徳謹四堡數案永定長官司兼攝清潭
南鄉則其猺人兩耳為江司理以謀反具申行勦旅拒
數案其他重大事情半係土官劫殺猺民搆鬭狀毎投
文胥吏輒報無有每及期放告胥吏亦輒報無有
二十六日太平李司理以隨巡行覈郡縣諸牘至余置
酒郭西香林院散步風林見澗水淙淙滙為方塘數畝
五六小峰玲瓏矗起迹其上有龍眼古樹六本蘢蔥可
愛而下為牛欄中半竹閣糞壤㡬不可近問其主曰倪
生璩生丘生余延問其契值若干積餐錢易之誅茅除
穢欲構講堂闢為書院及檢嶺西通志乃知為趙清獻
公從贑州謫判宜州羣諸生都講故處遂決意成之顔
曰香林書院而為之記已余報移贑州宜山孫令君曰
清獻公後身耶何以巧相會也且院中石梁虹亘十丈
許下空洞而上岞崿巋為郭西奇觀者夫豈偶然願易
名為石梁書院余固辭之
四月初二日南丹等州以腆金大幣來賀且曰循往例
也余即來牒斥責之仍大署其尾曰逋案如董界殺人
徳謹佔堡數事早為洗結恪乃位即是㳟上官不得稔
咎干紀以貽伊慼郡紳聞而是之作斥金歌
初四日柯恤部以讞獄檄慶入栁南丹土官揑誣夏驛
丞徐巡檢以土兵二命宜償積乆不結余察其借端抗
逆為漢人滕子高林華交結撥置而二流官因公課起
争為夷夏大防所闗難以凡謀鬭毆律論乃悉反沉案
以怵之積橫稍戢
二十五日穆侍御按栁檄慶余齎諸牘上謁侍御按兩
郡事至五月五日乃訖時為余初度董太守觴之郡齋
遂走賓州
五月初六日從遷江上林入賓時剷馬賊方橫道路戒
嚴余肩輿疾走及賓上謁聶觀察念慈公為言自栁入
賓文檄猶刻期可逹自賓至慶中為南丹衞羅目渡忻
城土縣道路都枳聲教㡬且不通君其奈何余曰此八
寨故處也昔賢善後肻&KR1094;實未有盡當過而問焉余肩
輿詣其地一一經畫之先以立堡具覆隨上八議中有
增流縣以鞏幅&KR0695;者是也具如别牘
十一日渡羅目及忻城縣土官莫至誠來謁其人喬檏
無所芬華余戒之謹疆守以無軼王略
十二日永定土司叛目韋萌發以其子來迓余慰遣而
呼其父初詐以病辭余曰此為真叛目也速來無及于
殃少頃萌發囚服躍馬而至余好語寬之取來版裂片
幅硃書其上曰韋萌發速擒賊首覃朝馬到日萌發免
死且論功牽其手于幰下襞而與之且誡曰即汝妻子
無漏萌發竊睨之報曰須官兵三百余曰此又叛目語
也朝馬為汝洞奴而以謾我其歸細思之抵郡越數日
復以牒來仍請官兵三百余笑而麾之曰我與此酋以
生地而彼趨之死所佯為不深討也者而胥吏已偵而
輸之矣先是蒞慶五日萌發以長子率土兵五十餘人
謁賀其子首飾金抺額身披繡甲從兵皆手長矛衣墨
竹甲以獞酒二甕黑羊二牽為儀余受而即犒其從兵
分啖之江司理從旁目語曰萌發負固六年所一旦以
愛子來趣囚之一彈指不勝萬數甲兵邪數數慫慂余
稔知其故笑語之曰彼以賀來擒之不武彼故父叛囚
子未協笑而遣之已而牛賈有言被劫賊逋萌發寨中
者胥吏曰須兵士數人趣縛之余曰無庸也以片符令
壯役蔣應元往勾之應元恇不任請益伴以防旅拒余
曰無庸也汝第去萌發當親飯汝仍勞汝汝食而受之
以歸已而果然從此萌發心動若有惻惻于余者及此
余經其鄉已而陽置其牒不與較而萌發遂束身以來
六月初一日季試郡邑諸生甫午垣外鈴聲珊珊然門
者曰調贑報至時方定課期訂講規于香林書院中而
忽將戒倌諸生為之黯然余曰馮當世挺出于此天門
拜相山英靈未歇第努力勉旃徴夢堂故須諸君再振
清響耳
初四日香林書院落成郡紳孝亷暨學博弟子員咸集
于會而備戎莊志傳亦願北面就弟子列余為拈王文
成公天泉橋上無善無惡一則為王汝中徐曰仁所相
質及邇來許敬庵周海門兩先生以九諦往復之旨掲
之屛間與座中互證維時各各有省而散因詢輿夫曰
張丹霞仙子遺蜕安在初誤指他墓迹之不得再窮一
山坳洞門僅二尺許志稱尸解之日其櫬從郡廨挾風
雨飛入度何能約縮至此傴進禮之見亂石縱横似有
遺骸零雜作殷紅色余偶携三金屬莊備戎買石甃之
大書丹霞遺蜕四字鐫洞門之額
初五日宜山令進謁曰晚來永定土官聞已入城余曰
百里侯何遂以此作咄咄怪事令曰萌發其父刼省藏
逆顔行者數十年無能正法沒身而當事者僅塗塞了
事以有萌發之襲替襲替三十餘年廣轄一百八十四
村復益以清潭南鄉二里置庄十所庄各一妾妾各一
子雄長于郡南十五里中僅咫尺耳往舉事一不審輕
挑之螘動狼顧迄五六年大中丞令旗招之不來憲使
督兵圍之不出郡縣千檄百符趣之不應今不煩尺挺
囚首自服此豈易言余曰固也何以處之將囚之必逸
將不囚之非法將抶之不承將不抶之非法彼持矛帶
甲環伺而探聲息為逆順計者徧城闉皆是也此豈可
草草措置者試為余籌之令猝無以應余曰余與君且
出㕔事君肅立階前余肅容而呼之以竢一時機遘若
何余遂前行立階上令立階下左方𨽻人大呼啓門命
土官進余語之曰韋萌發今日之事應受杖乎不受杖
乎萌發曰寧甘殺不任受杖余曰此又真叛目語也杖
則向不來而無以杖今來而反叛汝謂上官順逆無别
不杖則今之來可以無杖向之不來何以逃于杖汝試
謂天朝法守何在且杖則明告司道憲使曰萌發受杖
矣明告撫按兩臺曰萌發受杖矣從此可早結而免于
解杖不任受杖則府無杖而解道杖解司杖又解兩臺
杖杖且滋多而難以早結萌發始幡然解衣曰甘受杖
命𨽻人杖之及十二下萌發曰夙患疝胞大如甕過此
難承矣余呼止之曰病者不杖姑待愈而訖法立呼承
行胥曰取供單來胥曰干逮未齊余曰呼之門外即齊
耳以五六年負固土司一日而歸命案中千連無不潛
伏竊聽者第伺我之緩急寬猛以為應憎耳且緩則若
輩利而地方不利急則若輩不利而地方利夫此耽眈
者乆需何為也試呼之門外果人人響應至矣𨽻人呼
萌發畫招萌發瞪目而問曰犯人何罪余曰坐汝叛逆
實無反形難以論辟坐汝割獞人兩耳法宜遣戍然實
為汝洞仔而汝自刵之固難繩以漢法然恢恢王土何
藉汝一夫荷戈為也當罰備荒米五百石坐以雜犯減
徒而并徒汝獞幹二人以明示恩貰萌發痛哭曰生成
之恩世世無忘遂俛首入獄瀕入復呼語曰汝知我早
結案意乎稍留之則汝幹目多計而思夤緣以行求則
不能無多費稍留之則郡胥吏多計而思需索以骫法
亦不能無多費汝第安心就獄以聽早結則法竟而恩
見汝猶可以官子猶可以替萌發復汪然淚下而就繫
閲日輒具牘上黄觀察觀察杖之四十并杖其家僕各
四十具詳兩臺如擬歸而萌發帖然慶郡南一面寂無
咆哮聲逾年竟以病死而其子甫十七齡乃告替
十五日謁文廟諸生㑹講畢前請曰欞星門外頖池故
有文峰五座幻出蓮朶中前馮後黎文運迭起後以得
過郡守假他端怒而剗平之從此科第杳然吾師為補
鍊手計將何出余曰何難右江中奇峰林立第勞五丁
驅而續之將使後生母遜前賢遂屬宜山命之匠氏余
送七孝亷北上詩有曰天門舊有峰峰在蓮岳新添箇
箇成正以此
七月初十日束東歸裝將趨贑而郡士民以挽留奔告
兩臺兩臺曰仕路挽留計無不出本官意者而慶郡挽
留計無出本官意者且早趨贑即應覲耳不早趨贑而
留慶郡一日則郡一日有慶此兩臺劄中語也故檄藩
臬詳議之己須泗城州土官岑雲漢父子㑹勘一案乃
不旬日先奉直公訃至以奔跣行蔡大中丞復移劄曰
我欲留明公乃以贑奪我以為慶之人不敵贑也我卒
無能暫留明公乃以憂奪我今以為贑之人不敵慶也
余為之顔甲龍水客曰余從水西抵龍水歴省四郡十
七州五縣五十三涉大江者三十凡六十餘晷多春隂
所在苦澇惟度浯溪日開霽徹晝夜耳將無元次山有
靈軫我瘴游乎差快意者一撫衡麓松色再撫全州松
色望九疑讀岣嶁碑低佪堯山下穆然堯舜禹之思焉
覩湘山寺肉身張丹霞蜕骨近于怪渡汨羅問原道館
及愚溪羅池劉司戸墓黄文節南樓近于怨彷彿嶽頂
馬祖懶殘及長源有宋諸儒故址近于逋乃趙清獻都
講故處蕪没民間乆為牛馬塲以散步一睫得之遂為
慶地開千秋睂眼落講堂之日有文豹騰躍而來為莊
備戎驅材官格得以獻其徴也夫其徴也夫
粤西叢載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