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雅正
古文雅正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雅正卷五
禮部侍郎蔡世逺編
䇿丞相亮詔 蜀漢後主
朕聞天地之道福仁而禍淫善積者昌惡積者喪古今
常數也是以湯武脩徳而王桀紂極暴而亡曩者漢祚
中㣲網漏凶慝董卓造難震蕩京畿曹操階禍竊執天
衡殘剥海内懐無君之心子丕孤竪敢尋亂階盜據神
器更姓改物世濟其凶當此之時皇極幽昧天下無主
則我帝命隕越於下昭烈皇帝體明叡之徳光演文武
應乾坤之運出身平難經營四方人鬼同謀百姓與能
兆民欣戴奉順符䜟建位昜號丕承天緒補弊興衰存
復祖業膺誕皇綱不墜於地萬國未静早世遐殂朕以
㓜冲繼統鴻基未習保傅之訓而嬰祖宗之重六合壅
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載前緒未有攸濟
朕甚懼焉是以夙興夜寐不敢自逸每崇菲薄以益國
用勸分務穡以阜民財授方任能以參其聽斷私降意
以養將士欲奮劍長驅指討凶逆朱旗未舉而丕復隕
喪斯所謂不然我薪而自焚也殘類餘醜又支天禍恣
睢河洛阻兵未弭諸葛丞相𢎞毅忠壯忘身憂國先帝
託以天下以勗朕躬今授之以旄鉞之重付之以専命
之權統領步騎二十萬衆董督元戎龔行天伐除患寧
亂克復舊都在此行也昔項籍總一彊衆跨州兼土所
務者大然卒敗垓下死於東城宗族如焚為笑千載皆
不以義陵上虐下故也今賊傚尤天人所怨奉時宜速
庶憑炎精祖宗威靈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吳王孫權同
恤災患潛軍合謀犄角其後涼州諸國王各遣月支康
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餘人詣受節度大軍北出便
欲率將兵馬奮戈先驅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師貞勢并
必無敵矣夫王者之兵有征無戰尊而且義莫敢抗也
故鳴條之役軍不血刃牧野之師商人倒戈今旍麾首
路其所經至亦不欲窮兵極武有能棄邪從正簞食壺
漿以迎王師者國有常典封寵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
宗族支葉中外有能規利害審逆順之數來詣降者皆
原除之昔輔果絶親於智氏而䝉全宗之福微子去殷
項伯歸漢皆受茅土之慶此前世之明驗也若其迷沉
不反將助亂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廣宣恩
威貸其元帥弔其殘民它如詔書律令丞相其露布天
下使稱朕意焉
聲罪致討詞嚴義正當時魏吳非無檄文佳篇然不
可傳者國僭詞遁也然則世之以身許國屬筆為文
者亦有幸不幸焉是以君子慎所擇
隆中對 三國志
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于管仲樂
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
友善謂為信然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
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
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
駕顧之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
傾頹姦臣竊命主上䝉塵孤不度徳量力欲信大義於
天下而智術短淺遂用猖厥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
謂計將安出亮答曰自董卓以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
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衆寡然操遂能
克紹以弱為强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
萬之衆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争鋒孫權據有
江東已歴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
而不可圖也荆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㑹西通
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
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髙祖因
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
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于四
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渇若跨有荆益保其巖阻西和諸
戎南撫彛越外結好孫權内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
上將將荆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衆以出
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
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先主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
闗侯張飛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
水也願諸君勿復言二人乃止
孔明初與潁川石廣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俱游
學人莫窺其抱負一日謂三人曰卿三人可至刺史
郡守也或問其所至孔明笑而不言嗚呼規模宏逺
矣隆中之對年纔二十六嵗天下大勢了了如是厥
後先主不能盡用其言以失荆州絶孫權故也孔明
之不成天也○忠武侯與范文正公皆年少時便以
天下為已任者然一則讀書略觀大意不求甚解一
則衣不解帶者五年夜或昏怠以水沃面讀書人當
參觀之自然有得○孔明讀書雖略觀其大意然其
言曰夫學須静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静無
以成學是何等體㑹但不為口耳記誦之學耳粗浮
人安得藉口
説孫權 三國志
先主至於夏口亮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時
權擁軍在柴桑亮説權曰海内大亂將軍起兵據有江
東劉豫州亦收衆漢南與曹操並争天下今操芟夷大
難畧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無所用武故豫
州遁逃至此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衆與中
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絶若不能當何不案兵束甲北面
而事之今將軍外托服從之名而内懐猶豫之計事急
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茍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
之乎亮曰田横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况劉豫州王
室之胄英雄葢世衆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
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
之地十萬之衆受制于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以
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
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闗某水軍精甲萬人劉
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衆逺來疲弊聞追
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强弩之末勢
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
之人不習水戰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勢耳非心服
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
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荆吳之勢强鼎足之
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悦即遣周瑜程普魯
肅等水軍三萬隨亮詣先主并力拒曹公
時操兵情孔明陳其三則公瑾籌其四患然孔明實
備於公瑾何者超遂於時未即有異志操豈遂以此
為返顧之憂哉至馬無草兵多疾兩事則不習水戰
四字足以該之矣孔明䇿操之衆為疲衆荆之民為
貳卒以疲衆馭貳卒而試之素所不習之水戰故曰
破操必也公瑾文武籌略萬人之英然以視孔明其
智畧大小何如哉
與法正論治蜀 諸葛亮
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
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𢎞濟劉璋闇弱自焉以來有累
世之恩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徳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
人士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
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弊實由於此吾今威之
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
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而著
子産孔明皆千古大人物其忠誠奉國綜核名實亦
畧相類所處之地不同耳子産局于小國無可措手
處孔明當僭魏之時義聲昭著千載下更令人崇仰
此篇要當與子産與子太叔論政參看
正議(時魏臣華歆王朗等有書與亮陳天/命人事使舉國稱藩亮不報作正議)
諸葛亮
昔在項羽起不由徳雖處華夏秉帝者之勢卒就湯鑊
為後永戒魏不審鑒今次之矣免身為幸戒在子孫而
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齒承偽旨而進書有若崇竦稱莽
之功亦將逼於元禍茍免者邪昔世祖之創迹舊基奮
羸卒數千摧莾彊旅四十餘萬於昆陽之郊夫據道討
淫不在衆寡及至孟徳以其譎勝之力舉數十萬之師
救張郃於陽平勢窮慮悔僅能自脱辱其鋒鋭之衆遂
喪漢中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獲旋還未至感毒而死
子桓淫逸繼之以簒縱使二三子多逞蘇張詭靡之説
奉進驩兜滔天之辭欲以誣毁唐帝諷解禹稷所謂徒
喪文藻煩勞翰墨者矣夫大人君子之所不為也又軍
誡曰萬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軒轅氏整卒數萬制四方
定海内況以數十萬之衆據道而臨有罪可得而干擬
者哉
義炳日星辭嚴斧鉞却以羽扇風流出之諸葛君果
名士也
前出師表 諸葛亮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
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衞之臣不懈於内忠志之士
忘身於外者葢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
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徳恢𢎞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
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
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
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異
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
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宫中之事事無大
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禆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
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
是以衆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
使行陣和睦優劣得所親賢臣逺小人此先漢所以興
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頽也先帝在時每
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
史參軍此悉貞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
之隆可計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茍全性命
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
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
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
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
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
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
奬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姦凶興復漢室還
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
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託臣以
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若無
興徳之言則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
自謀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
恩感激今當逺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須看其引君于道用人當可處置件件周詳故曰謹
慎也殷深源輩無論矣張魏公當日忠肝義膽非不
炳烈曾有此處置得宜否○安溪先生嘗云觀南方
已定甲兵已足數語未免涉于骯辭故有街亭之挫
即舜當日亦自覺已徳無歉故有有苖之逆先生此
言非敢輕議聖賢葢書曰滿招損謙受益孔子曰懼
以終始其要無咎此言原徹上徹下也近代有評論
有苖一節云當耕歴山時但知已之有罪故雖頑嚚
亦可格當征有苖時但知有苖之可伐故不免有逆
命之事此言看得極細嗚呼聖賢且然下一等者惕
厲戒懼之功烏可一刻怠乎○案蜀志公本傳及向
朗傳營中之事下並無事無大小句陳承祚自據當
時所上之集文選正同今集有此似是後人増加本
傳損益文選從董允傳作規益若無興徳之言句公
傳亦無文選參用董傳今仍之
後出師表 諸葛亮
先帝慮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也以
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賊才弱敵强也然不伐
賊王業亦亡惟坐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
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
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顧王
業不可得偏全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
而議者謂為非計今賊適疲於西又務於東兵法乘勞
此進趨之時也謹陳其事如左髙帝明並日月謀臣淵
深然涉險被創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謀臣不如
良平而欲以長計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劉
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羣疑滿腹衆難
塞胸今嵗不戰明年不征使孫䇿坐大遂并江東此臣
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計殊絶于人其用兵也彷彿孫吳
然困於南陽險於烏巢危於祁連偪於黎陽幾敗北山
殆死潼闗然後偽定一時耳况臣才弱欲以不危而定
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
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委夏侯而夏侯敗亡先帝每
稱操為能猶有此失况臣駑下何能必勝此臣之未解
四也自臣到漢中中間期年耳然喪趙雲陽羣馬玉閻
芝丁立白壽劉郃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突將
無前賨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此皆數十年之内
所紏合四方之精鋭非一州之所有若復數年則損三
分之二也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窮兵疲
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今
圖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持乆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難
平者事也昔先帝敗軍於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
已定然後先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
首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然後吳更違盟闗某毁
敗秭歸蹉跌曹丕稱帝凡事如此難可逆見臣鞠躬盡
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
前表氣較雄有吞曹魏之心後表曉諭多端只是以
死濟之公于是時亦知費手做但不得不如此做耳
程子云出師表與伊訓說命相表裏讀其書堪與天
日並垂也○管葛並稱兩人之才亦不相下其治國
也或以為管涉功利葛庶幾禮樂此中亦若有辨但
所處之地各不同管當日不敢代周天子而君之迫
于大義想出伯諸侯已無别法卒為所欲為葛仗義
執言只一條鞭論事勢管順手而葛費手論情形管
周折而葛直㨗
諫絶孫權(孫權稱尊號其羣臣以並尊二帝來告/議者以為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絶其)
(盟好亮/疏云) 諸葛亮
權有僭逆之心乆矣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求犄角之
援也今若加顯絶讐我必深便當移兵東戍與之角力
須并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緝穆未可一朝
定也頓兵相持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算之上者昔
孝文卑辭匈奴先帝優與吳盟皆應權通變𢎞思逺益
非匹夫之為分者比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不能并
力且志望已滿無上進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
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
能渡漢非力有餘而利不取也若大軍致討彼上當分
裂其地以為後規下當略民廣境示武於内非端坐者
也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無東顧之憂河南
之衆不得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權僭之罪未宜明
也
確守隆中時東和吳㑹之言先主惟不能忍此故為
陸遜折辱耳
答李嚴書(李平初名嚴與亮書勸亮宜/受九賜進爵稱王亮答之)
諸葛亮
吾與足下相知乆矣可不復相解足下方誨以光國戒
之以勿拘之道是以未得黙已吾本東方下士誤用於
先帝位極人臣禄賜百億今討賊未效知已未答而方
寵齊晉坐自貴大非其義也若滅魏斬叡帝還故居與
諸子並升雖十命可受况於九邪
語本血誠兼可愧勵僚屬諸葛公短札千載下猶令
人心動况身受者乎
與李豐教 諸葛亮
吾與君父子戮力以奨漢室此神明所聞非但人知之
也表都䕶典漢中委君於東闗者不與人議也謂至心
感動終始可保何圖中乖乎昔楚卿屢絀亦乃克復思
道則福應自然之數也願寛慰都䕶勤追前闕今雖解
任形業失故奴婢賓客百數十人君以中郎參軍居府
方之氣類猶為上家若都䕶思負一意君與公琰推心
從事者否可復通逝可復還也詳思斯戒明吾丹心臨
書長歎涕泣而已
諸葛公語語刺人心骨宜乎既没之後李嚴傷痛不
已也讀至䇿後人不能故也一句有心人猶為流涕
與羣下教 諸葛亮
夫參署者集衆思廣忠益也若逺小嫌難相違覆曠闕
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
盡惟徐元直處兹不惑又董㓜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
至於十反來相啓告茍能慕元直之不惑㓜宰之殷勤
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
又
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啓誨前參軍於
㓜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雖姿性鄙暗
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
直言也
讀此知剛愎自用者非徒徳否亦係才短司馬公諸
賢苦口于介甫而不能用人之度量相越豈不逺哉
自表後主 諸葛亮
伏念臣賦性拙直遭時艱難興師北伐未獲全功何期
病在膏肓命垂旦夕伏願陛下清心寡慾約已愛民達
孝道于先君布仁心于寰宇提拔逸隱以進賢良屏黜
奸讒以厚風俗臣家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
弟衣食自有餘饒至於臣在外任無别調度隨身衣食
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
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及卒如其所言
以諸葛公之才至其自許也但曰謹慎其遺表自明
也但以亷耳以此知心粗氣浮人做不得些少事業
而利心未斷之人終為小人之歸耳○公當國既乆
耑制在外恐不免為庸主所疑且讒間易生故公言
及之使對昭烈必不發此言也○案本傳成都有桑
起無前一段集今有之
上諸葛亮文集表 陳 壽
臣壽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領中書監濟北侯臣荀
勗中書令闗内侯臣和嶠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諸葛亮
故事亮毗佐危國負阻不賓然猶存録其言恥善有遺
誠是大晉光明至徳澤被無疆自古以來未之有倫也
輙刪除複重隨類相從凡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
有逸羣之才英霸之器身長八尺容貌甚偉時人異焉
遭漢末擾亂隨叔父𤣥避難荆州躬耕於野不求聞達
時左將軍劉備以亮有殊量乃三顧亮於草廬之中亮
深謂備雄姿傑出遂解帶冩誠厚相結納及魏武帝南
征荆州劉琮舉州委質而備失勢衆寡無立錐之地亮
時年二十七乃建竒䇿身使孫權求援吳㑹權既宿服
仰備又覩亮竒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萬人以助備備
得用與武帝交戰大破其軍乘勝克㨗江南悉平後備
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為軍師將軍備稱尊號拜
亮為丞相録尚書事及備殂没嗣子㓜弱事無巨細亮
皆専之於是外連東吳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
工械技巧物究其極科教嚴明賞罸必信無惡不懲無
善不顯至於吏不容奸人懐自厲道不拾遺强不侵弱
風化肅然也當此之時亮之素志進欲龍驤虎視苞括
四海退欲跨陵邊疆震蕩宇内又自以為無身之日則
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國者是以用兵不戢屢耀其
武然亮才於治戎為長竒謀為短理民之幹優於將畧
而所與對敵或值人傑加衆寡不侔攻守異體故雖連
年動衆未能有克昔蕭何薦韓信管仲舉王子城父皆
忖已之長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蕭之
亞匹也而時之名將無城父韓信故使功業陵遲大義
不及耶葢天命有歸不可以智力争也青龍二年春亮
帥衆出武功分兵屯田為乆駐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
思以為口實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猶在耳雖甘
棠之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産無以逺譬也孟軻有云以
逸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人雖死不忿信矣論者
或怪亮文彩不艷而過于丁寧周至臣愚以為咎繇大
賢也周公聖人也考之尚書咎繇之謨略而雅周公之
誥煩而悉何則咎繇與舜禹共談周公與羣下矢誓故
也亮所與言盡衆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逺也然其
聲教遺言皆經事綜物公誠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
人之意理而有補于當世伏惟陛下邁縱古聖蕩然無
忌故雖敵國誹謗之言咸肆其辭而無所革諱所以明
大通之道也謹録冩上詣著作臣壽誠惶誠恐頓首頓
首死罪死罪
余雅愛慕公凡公之文以及序論公之文皆愛玩不
置況此篇極力表揚頓挫曲折尤為千古至文○案
陳承祚之於諸葛公反復嗟嘆崇闡不遺餘力矣乃
晉書傳中或以謂公將略非長無應敵之才議者以
此少之至唐裴晉公孫可之猶沿此論不知敵國史
臣體自應爾至并為推原出師未㨗之故此何異浣花
叟之淚滿襟玉溪生之恨有餘耶惟吕東平廟記謂
惜其才有餘而見未至不免蚍蜉之撼耳
代劉𢎞祭諸葛武侯文 李 興
天子命我於沔之陽聽鼓鼙而永思庶前哲之遺光登
隆山以逺望軾諸葛之故鄉葢神物應機大器無方通
人靡滯大徳不常故谷風發而騶虞嘯雲雷升而潛鱗
驤摰解褐於三聘尼得招而褰裳管豹變於受命貢感
激以回莊異徐生之摘寳釋臥龍於深藏偉劉氏之傾
葢嘉吾子之周行夫有知已之主則有竭命之良固所
以三分我漢鼎跨帶我邊荒抗衡我北面馳騁我魏彊
者也英哉吾子獨含天靈豈神之祗豈人之精何思之
深何徳之清異世通夢恨不同生推子八陣不在孫吳
木牛之竒則亦般模神弩之功一何微妙千井齊甃又
何秘要昔在顛夭有名無迹孰若吾儕良籌妙畫臧文
既没以言見稱又未若子言行並徴夷吾反坫樂毅不
終奚比於爾明哲守冲臨終受寄讓過許由負扆涖事
民言不流刑中於鄭教美於魯蜀民知恥河渭安堵匪
臯則伊寧比管晏豈徒聖宣慷慨屢嘆昔爾之隱卜惟
此宅仁智所處能無規廓日居月諸時隕其夕誰能不
没貴有遺格惟子之勲移風來世咏歌餘典懦夫將厲
遐哉邈矣厥規卓矣凡若吾子難可究已疇昔之乖萬
里殊途今我來思覿爾故墟漢高歸魂於豐沛太公五
世而反周想罔兩以彷彿冀影響之有餘魂而有靈豈
其識諸
時去諸葛公未乆便爾推尊明徳逺矣
駁諸將田地議 趙 雲
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
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
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
役調得其歡心
子龍身經百戰未嘗敗䘐讀此篇知其忠以奉上亷
以潔已純臣也
諫征孫權 趙 雲
國賊是曹操非孫權也且先滅魏則吳自服操身雖斃
子丕簒盜當因衆心早圖闗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凶逆
闗東義士必裹糧䇿馬以迎王師不應置魏先與吳戰
兵勢一交不得卒解也
此與孔明同一髙見蜀漢總坐此害事耳先主既没
之後悔之晚矣
管㓜安論 傅 𤣥
寧以衰亂之時世多妄變氏族者違聖人之制非禮命
姓之意故著氏姓論以原本世系文多不載每所居姻
親知舊鄰里有困窮者家儲雖不盈擔石必分以贍救
之與人子言教以孝與人弟言教以弟言及人臣誨以
忠貌甚恭言甚順觀其行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然
甚柔而温因其事而導之於善是以漸之者無不化焉
寧之亡天下知與不知聞之無不嗟嘆醇徳之所感若
此不亦至乎
㓜安事業不概見獨以潛徳高千古此論揚闡其意
理備于本傳矣其為氏姓論非不能他有論著逢時
之難黙足以容唐陸忠宣宋趙忠簡既遭廢斥乃以
醫方自娛氏姓不猶愈於醫方乎嗣是晉興雅重閥
閲又未必非兹論有以啓之也○不曰與人臣言而
曰言及人臣以見其未嘗與圭組者言特親知鄰舊
言偶及於臣道耳○東漢自嚴子陵抗節富春故處
士高志敦行者最多如黄叔度徐孺子郭有道管㓜
安其尤也晉有陶靖節唐士多競進故著名者少宋
則陳希夷徐仲車最佳邵康節名儒又高一格
求存問親戚疏 曹 植
臣聞天稱其高者以無不覆地稱其廣者以無不載日
月稱其明者以無不照江海稱其大者以無不容故孔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堯則之夫天徳之於
萬物可謂𢎞廣矣葢堯之為教先親後疏自近及逺其
傳曰克明峻徳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及周之
文王亦崇厥化其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
邦是以雍雍穆穆風人詠之昔周公弔管蔡之不咸廣
封懿親以藩屏王室傳曰周之宗盟異姓為後誠骨肉
之恩爽而不離親親之義實在敦固未有義而後其君
仁而遺其親者也㐲惟陛下資帝唐欽明之徳體文王
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羣后百寮番休遞上執
政不廢於公朝下情得展於私室親理之路通慶弔之
情展誠可謂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於臣者人道
絶緒禁錮明時臣竊自傷也不敢過望交氣類修人事
叙人倫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絶吉凶之問塞慶弔之
禮廢恩紀之違甚于路人隔閡之異殊於胡越今臣以
一切之制永無朝覲之望至於注心皇極結情紫闥神
明知之矣然天實為之謂之何哉退惟諸王常有戚戚
具爾之心願陛下沛然垂詔使諸國慶問四節得展以
叙骨肉之歡恩全怡怡之篤義妃妾之家膏沐之遺嵗
得冄通齊義於貴宗等惠於百司如此則古人之所嘆
風雅之所詠復存於聖世矣臣伏自惟省無錐刀之用
及觀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為異姓竊自料度不後於
朝士矣若得辭逺遊戴武弁解朱組佩青紱駙馬奉車
趣得一號安宅京室執鞭弭筆出從華葢入侍輦轂承
答聖問拾遺左右乃臣丹誠之至願不離於夢想者也
逺慕鹿鳴君臣之宴中詠常棣匪他之誡下思伐木友
生之義終懐蓼莪罔極之哀每四節之㑹塊然獨處左
右惟僕𨽻所對惟妻子高談無所與陳發義無所與展
未嘗不聞樂而拊心臨觴而嘆息也臣伏以為犬馬之
誠不能動人譬人之誠不能動天崩城隕霜臣初信之
以臣心况徒虚語耳若葵藿之傾葉太陽雖不為之迴
光然終向之者誠也臣竊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
三光之明者實在陛下臣聞文子曰不為福始不為禍
先今之否隔友于同憂而臣獨倡言者竊不願於聖世
使有不䝉施之物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慘毒之懐故柏
舟有天只之怨谷風有棄予之嘆故伊尹恥其君不為
堯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其君者不敬其君
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於欲使陛下崇光被時雍
之美宣緝熙章明之徳者是臣慺慺之誠竊所獨守實
懐鶴立企佇之心敢復陳聞者兾陛下儻發天聰而垂
神聽也
當與贈白馬王詩參看○文極沉鬱頓挫之致子長
報任安書栁子厚與許孟容書與此篇皆嘔心至文
也子長語多激子厚語多哀子建語多痛獨登此者
以其闗倫理之大耳
戒子琇從軍入蜀教 辛憲英
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則致孝於親出則致節於國在
職思其所司在義思其所立不遺父母憂患而已軍旅
之間可以濟者其惟仁恕乎汝其慎之
簡約無多情文備至仁恕二字無一刻而可忘無所
往而不利後羊琇竟免于鍾㑹之難此戒之力哉
誡子書 王 昶
夫人為子之道莫大於寳身全行以顯父母此三者人
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於滅亡之禍者何也由所祖
習非其道也夫孝敬仁義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
也孝敬則宗族安之仁義則鄉黨重之此行成於内名
著於外者矣人若不篤於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華
焉以成朋黨焉浮華則有虚偽之累朋黨則有彼此之
患皆由惑當時之譽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貴聲名人
情所樂而君子或得而不處何也惡不由其道耳知進
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語
曰如不知足則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覽往事之
成敗察將來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厭而能保
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已遵儒者之
教履道家之言故以元黙冲虚為名欲使汝曹顧名思
義不敢違越也古者盤盂有銘几杖有誡俯仰察焉用
無過行况在已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則疾亡晩就
則善終朝華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
大雅君子惡速成戒闕黨也若范匄對秦客至武子擊
之折其委笄惡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鮮不自伐有能者
寡不自矜伐則掩人矜則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
者人亦陵之故三卻為戮於晉王叔負罪於周不惟矜
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稱非以讓人惡其葢
人也夫毁譽愛惡之原而禍福之機也是以聖人慎之
孔子曰吾之於人誰毁誰譽如有所譽必有所試又曰
子貢方人賜也賢乎哉我則不暇以聖人之徳猶尚如
此況庸庸之徒而輕毁譽哉昔伏波將軍馬援戒其兄
子言聞人之惡當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而聞口不可
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已當退而求之於身若已
有可毁之行則彼言當矣若已無可毁之行則彼言妄
矣當則無怨於彼妄則無害於身又何反報焉諺曰救
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自修斯言信矣汝先人世有冠
冕惟仁義為名守慎為稱孝弟於閨門務學於師友吾
與時人從事雖出處不同然各有所取頴川郭伯益好
尚通達敏而有知其為人𢎞曠不足輕貴有餘得其人
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親之昵之不願兒子
為之北海徐偉長不治名髙不求茍得澹然自守惟道
是務其有所是非則託古人以見其意當時無所褒貶
吾敬之重之願兒子師之若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汝
其庶幾舉一隅耳及其用財先九族其施舍務周急其
出入存故老其論議貴無貶其進仕尚忠節其取人務
道實其處勢戒驕淫其貧賤慎無戚其進退念合宜其
行事如九思如此而已吾復何憂哉
反覆周至總不出慎厚二字慎則敬心常存厚則仁
心為質立身處世盡于是矣王氏之世昌也宜哉
拒操議 周 瑜
操雖託名漢相其實漢賊也將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
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業尚
當横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
耶請為將軍籌之今使北土已安操無内憂能曠日持
乆來争彊場又能與我較勝負於船楫可乎今北土既
未平安加馬超韓遂尚在闗西為操後患且舍鞍馬杖
舟楫與吳越争衡本非中國所長又今盛寒馬無稾草
驅中國士衆逺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
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將軍禽操冝在今日
瑜請得精兵三萬人進住夏口保為將軍破之
語皆了了雄快之極○公瑾破曹千古稱快陸遜破
昭烈吕蒙殺壯繆為吳謀非不忠然千載後皆不喜
于吕陸此公心也正程子所謂惻隱之心也
古文雅正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