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Quan Tang Wen

全唐文 Quan Tang Wen

KR4h0168_NKFB_0727-01a

* 舒元輿

:PROPERTIES:

:PERSID: QTWAUT1755

:END:

元輿。婺州東陽人。元和八年進士。大和時累官御史中丞

兼刑部侍郎。以本官同平章事。與李訓謀誅宦官事敗。為

內兵所擒。族誅。

** 牡丹賦(有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37

:PERSID: QTWAUT1755

:END:

古人言花者。牡丹未嘗與焉。葢遁於深山。自幽而芳。不為

貴者所知。花則何遇焉。天后之鄉西河也。有眾香精舍。下

KR4h0168_NKFB_0727-01b

有牡丹。其花特異。天后歎上苑之有闕。因命移植焉。由此

京國牡丹。日月寢盛。今則自禁闥洎官署。外延士庶之家。

濔漫如四瀆之流。不知其止息之地。每暮春之月。遨遊之

士如狂焉。亦上國繁華之一事也。近代文士。為歌詩以詠

其形容。未有能賦之者。余獨賦之。以極其美。或曰。子常以

丈夫功業自許。今則肆情於一花。無乃猶有兒女之心乎。

余應之曰。吾子獨不見張荊州之為人乎。斯人信丈夫也。

然吾觀其文集之首。有荔枝賦焉。荔枝信美矣。然亦不出

一果耳。與牡丹何異哉。但問其所賦之旨何如。吾賦牡丹

何傷焉。或者不能對而退。余遂賦以示之。

KR4h0168_NKFB_0727-02a

圓元瑞精。有星而景。有雲而卿。其光下垂。遇物流形。草木

得之。發為紅英。英之甚紅。鍾乎牡丹。拔類邁倫。國香欺蘭。

我研物情。次第而觀。暮春氣極。綠苞如珠。清露宵偃。韶光

曉驅。動盪支節。如解凝結。百脈融暢。氣不可遏。兀然盛怒。

如將憤洩。淑色披開。照曜酷烈。美膚膩體。萬狀皆絕。赤者

如日。白者如月。淡者如赭。殷者如血。向者如迎。背者如訣。

坼者如語。含者如咽。俯者如愁。仰者如悅。褭者如舞。側者

如跌。亞者如醉。曲者如折。密者如織。疎者如缺。鮮者如濯。

KR4h0168_NKFB_0727-02b

慘者如別。初朧朧而上下。次鮮鮮而重疊。錦衾相覆。繡帳

連接。晴籠晝薰。宿露宵裛。或灼灼騰秀。或亭亭露奇。或颭

然如招。或儼然如思。或帶風如吟。或泣露如悲。或垂然如

縋。或爛然如披。或迎日擁砌。或照影臨池。或山雞已馴。或

威鳳將飛。其態萬萬。胡可立辨。不窺夭府。孰得而見。乍疑

孫武。來此教戰。其戰謂何。搖搖纎柯。玉欄風滿。流霞成波。

歷階重臺。萬朵千窠。西子南威。洛神湘娥。或倚或扶。朱顏

己酡。角衒紅釭。爭顰翠娥。灼灼夭夭。逶逶迤迤。漢宮三千。

豔列星河。我見其少。孰云其多。弄彩呈妍。壓景駢肩。席發

銀燭。爐昇綘煙。洞府真人。會於㣥仙。晶熒往來。金釭列錢。

KR4h0168_NKFB_0727-03a

凝睇相看。曾不晤言。未及行雨。先驚旱蓮。公室侯家。列之

如麻。咳唾萬金。買此繁華。遑恤終日。一言相誇。列幄庭中。

步障開霞。曲廡重梁。松篁交加。如貯深閨。似隔窗紗。髣髴

息媯。依稀館娃。我來覩之。如乘仙槎。脈脈不語。遲遲日斜。

九衢遊人。駿馬香車。有酒如澠。萬坐笙歌。一醉是競。孰知

其他。我案花品。此花第一。脫落㣥類。獨占春日。其大盈尺。

其香滿室。葉如翠羽。擁抱比櫛。蕊如金屑。妝飾淑質。玫瑰

羞死。芍藥自失。夭桃歛迹。穠李慚出。躑躅宵潰。木蘭潛逸。

KR4h0168_NKFB_0727-03b

朱槿灰心。紫薇屈膝。皆讓其先。敢懷憤嫉。煥乎美乎。后土

之產物也。使其花之如此而偉乎。何前代寂寞而不聞。今

則昌然而大來。曷草木之命。亦有時而塞。亦有時而開。吾

欲問汝。曷為而生哉。汝且不言。徒留翫以徘徊。

** 祭九宮祝版不稱臣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38

:PERSID: QTWAUT1755

:END:

七月十八日。祀九宮貴神。臣次合監前件祭職。當檢察禮

物。伏見祝版九片。臣伏讀既竟。竊見陛下親署御名。及稱

臣於九宮之神。臣伏以天子之尊。除祭天地宗廟之外。無

合稱臣者。王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而貴神以九宮為目。

是宜分方而守其位。臣數其名號。太一天一招搖軒轅咸

KR4h0168_NKFB_0727-04a

池青龍太陰天符攝提。此九神於天地猶子男也。於日月

猶侯伯也。陛下尊為天子。豈可反臣於天子之子男耶。臣

竊以為過。縱陰陽者流言其合祀。則陛下當合稱皇帝遣

某官致祭于九宮之神。不宜稱臣與名。臣實愚瞽。不知其

可。伏緣行事在明日雞初鳴時。成命已行。臣不敢滯。伏乞

聖慈異日降明詔。命禮官詳議。冀明萬乘之尊。無所虧降。

悠久誤典。因此可正。

** 獻文闕下不得報上書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39

:PERSID: QTWAUT1755

:END:

馬周張嘉貞代人作奏。起逆旅卒為名臣。今臣備於朝。自

KR4h0168_NKFB_0727-04b

陳文章。凡五晦朔不一報。竊自謂才不後周嘉貞。而無因

入。又不露所蘊。是終無振發時也。漢主父偃徐樂嚴安以

布衣上書。朝奏暮召。而臣所上八萬言。其文鍛鍊精粹。出

入今古數千百年。披剔剖抉。有可以輔教化者未始遺。拔

犀之角。擢象之齒。豈主父等可比哉。盛時難逢。竊自愛惜。

** 上論貢士書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0

:PERSID: QTWAUT1755

:END:

草茅臣某昧死奏書皇帝陛下。聖德修三代之教盡善矣。

唯貢士一門。闕然不修。臣竊以為有司過矣。臣為童子時

學讀書。見禮經有鄉舉里選。必得其人而貢於上。上然後

KR4h0168_NKFB_0727-05a

以弓旌朿帛招之。臣年十五既通經。無何。心中有文竅開。

則又學之。徧觀㣥籍。見古人有片善可稱。必聞於天子有

司。天子有司亦脩禮待之不苟。臣既學文於古聖人。言皆

信之。謂肖質待問上國。必見上國禮。無幾前年。臣年二十

三。學文成立。為州縣察臣。臣得備下土貢士之數。到闕下

月餘。待命有司。始見貢院懸板樣。立朿縳檢約之目。勘磨

狀書。劇責與吏胥等倫。臣幸狀書備。不被駮放。得引到尚

書試。試之日。見八百人盡手攜脂燭水炭。洎朝晡餐器。或

荷於肩。或提於席。為吏胥縱慢聲大呼其名氏。試者突入。

KR4h0168_NKFB_0727-05b

棘圍重重。乃分坐廡下。寒餘雪飛。單席在地。嗚呼。唐虞闢

門。三代貢士。未有此慢易者也。臣見今之天下貢士既如

此。有司待之又如此。乃益大不信古聖人言。及覩今之甲

賦律詩。皆是偷折經誥。侮聖人之言者。乃知非聖人之徒

也。臣伏見國朝開進士一門。苟有登升者。皆資之為宰相

公侯卿大夫。則此門固不輕矣。凡將為公侯卿相者。非賢

人君子不可。有司坐舉子於寒廡冷地。是比僕隸已下。非

所以見徵賢之意也。施棘圍以截遮。是疑之以賊姦徒黨。

非所以示忠直之節也。試甲賦律詩。是待之以雕蟲微藝。

KR4h0168_NKFB_0727-06a

非所以觀人文化成之道也。有司之不知其為弊若此。臣

恐賢人君子遠去。不肖汚辱。為陛下用。且指近陳之。今四

方貢珠玉金銀。有司則以篋篚皮幣承之。貢賢才俊乂。有

司以單席冷地承之。是彰陛下輕賢才而重金玉也。賢才

恥之。臣亦恥之。臣又見每歲禮部格下天下。未有不言察

訪行實無頗邪。然後上貢。苟不如格。抵罪舉主。臣初見之。

竊獨心賀。謂三代之風。必作於今日矣。及格既下。而法不

下。是以歲有無藝朋黨。譁然扇突不可絕。此又惡用格為。

KR4h0168_NKFB_0727-06b

徒亂人耳。又於格中程之人數。每歲多者固不出三十。少

或不滿二十。此又非天子納士之心也。何以言之。今日月

出沒。皆為陛下。內地自漸海流沙朔南。周環綿億萬千里。

其間異氣所鍾。生英豪俊彥固不少矣。若陛下明詔必以

禮舉之。忽一歲之內。有百數元凱楊馬之才德者來之。則

有司必曰。吾格取二十。而黜八十。是為求賢邪。遺賢邪。若

有司以僕隸待之。忽一歲之內。負才德來者無十數輩。則

有司必曰。吾拔二十。是繆收其半。徒足滿人數。是為取才

邪。取合格邪。其不可先定人數。亦昭昭矣。向之數事。臣久

為陛下疾。有司不供職。使聖朝取士首科委就地矣。臣寒

KR4h0168_NKFB_0727-07a

微若此。出言不足以定貢士之得失。然百慮之中。或幾一

得之。臣竊欲陛下詔有司。按三代故事。明修格文。使天下

入貢者。皆茂行實。不拘人數。其不茂行實。法與之隨。此為

澄源。源既澄。則來者皆向方矣。俾有司加嚴禮待之。舉六

義試之。試之時。免自擔荷。廊廡之下。特設茵榻。陳爐火脂

燭。設朝晡飯饌。則前日之病。庶幾其有瘳矣。人人知天子

重賢獎士之道。勝氣坌漫。如此。士之立身。無不由正以成

之者。為士身正。則公卿正。公卿正。未有天下不治者。天下

治。而陛下求不垂拱以高揖羲軒。不可得也。苟不如此。則

KR4h0168_NKFB_0727-07b

士之求名。無不由邪以成者。為士名邪。未有公卿不邪者。

公卿邪。未有天下而治者。天下不治。而陛下欲不役聖慮

而憂黔首。不可得也。臣雖至愚。以此觀之。知貢士之道。所

繫尤重。是以願輸寫血誠。以正此門。陛下無以臣迹在貢

士中。疑臣自謂。臣雖不敏。竊窺太常一第。不為難得。何以

明之。若使臣為今日貢士之體。事便僻巧佞。馳鶩關鍵。固

非臣之所不能也。恥不為也。故互以頑才干有司。得之固

無忝。不得則納履而去。縱跡巢由。以樂陛下熙熙之化。何

往而無泉石之快哉。伏惟陛下留神獨聽。天下之幸也。於

KR4h0168_NKFB_0727-08a

臣何幸。死罪死罪。

** 貽諸弟砥石命(幷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1

:PERSID: QTWAUT1755

:END:

昔歲吾行吳江上。得亭長所貽劍。心知其不莽鹵。匣藏愛

重。未曾褻視。今年秋在秦。無何發開。見慘翳積蝕。僅成死

鐵。意慙身將利器。而使其不光明之若此。常緘求淬磨之

心於胷中。數月後。因過岐山下。得片石如綠水色。長不滿

尺。濶厚半之。試以手磨。理甚膩。文甚密。吾意其異石。遂攜

入城。問於切磋工。工以為可為砥。吾遂取劍發之。初數日。

KR4h0168_NKFB_0727-08b

浮埃薄落。未見快意。意工者相紿。復就問之。工曰。此石至

細。故不能速利堅鐵。但積漸發之。未一月。當見真貌。歸如

其言。果覩變化。蒼慘剝落。若青蛇退鱗。光勁一水。泳涵星

斗。持之切金錢三十枚。皆無聲而斷。愈始得之利數十百

倍。吾因歎以為金剛首五材。及為工人鑄為器。復得首出

利物。以剛質鋩利。苟蹔不砥礪。尚與鐵無以異。况質柔鋩

鈍。而又不能砥礪。當化為糞土耳。又安得與死鐵倫齒耶。

以此益知人之生於代。苟不病盲聾瘖啞。則五常之性全。

性全則豺狼鷰雀亦云異矣。而或公然忘棄礪名砥行之

道。反用狂言放情為事。蒙蒙外埃。積成垢惡。日不覺寤。以

KR4h0168_NKFB_0727-09a

至於戕正性。賊天理。生前為造化剩物。歿復與灰土俱委。

此豈不為辜負日月之光景耶。吾常覩汝輩趨向。爾誠全

得天性者。况夙能承順嚴訓。皆解甘心服食古聖人道。知

其必非彫缺道義。自埋於偷薄之倫者。然吾自千名在京

城。兔魄已十九晦矣。知爾輩懼旨甘不繼。困於薪粟。日丐

於他人之門。吾聞此。益悲此身使爾輩承順供養至此。亦

益憂爾輩為窮窶而斯須忘其節。為苟得眩惑而容易徇

於人。為投刺牽役而造次惰其業。日夜憶念。心力全耗。且

欲書此為戒。又慮爾輩年未甚長成。不深諭解。今會鄂騎

KR4h0168_NKFB_0727-09b

歸去。遂窴石於書函中。乃筆用砥之功。以寓往意。欲爾輩

定持剛質。晝夜淬礪。使塵埃不得間髮而入。為吾守固窮

之節。慎臨財之苟。積習肄之業。上不貽庭闈憂。次不貽手

足病。下不貽心意媿。欲三者不貽。秪在爾砥之而已。不關

他人。若砥之不已。則嚮之所謂切金涵星之用。又甚瑣屑。

安足以諭之。然吾固欲爾輩常置砥於左右。造次顛沛。必

於是思之。亦古人韋絃銘座之義也。因書為砥石命。以勖

爾輩。兼刻辭於其側曰。

劍之鍔。砥之而光。人之名。砥之而揚。砥乎砥乎。為吾之師

KR4h0168_NKFB_0727-10a

乎。仲兮季兮。無墜吾命乎。

** 長安雪下望月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2

:PERSID: QTWAUT1755

:END:

今年子月月望。長安重雪終日。玉花攪空。舞下散地。予與

友生喜之。因自所居南行。百許步登崇岡。上青龍寺門。門

高出絕寰埃。宜寫目放抱。今之日盡得雪境。惟長安多高。

我不與並。日既夕。為寺僧道深所留。遂引入堂中。初夜有

皓影入室。室中人咸謂雪光射來。復開門偶立。見沍雲駮

盡。太虛真氣。如帳碧玉。有月一輪。其大如盤。色如銀。凝照

東方。輾碧玉上征。不見轍迹。至乙夜。帖懸天心。予喜方雪

KR4h0168_NKFB_0727-10b

而望舒復至。乃與友生出大門恣視。直前終南。開千謺屏

風。張其一方。東原接去。與藍岩驪巒。㣥瓊含光。北朝天宮。

宮中有崇闕洪觀。如甃珪謺璐。出空橫虛。此時定身周目。

謂六合八極。作我虛室。峩峩帝城。白玉之京。覺我五藏出

濯清光中。俗埃落地。塗然寒膠。瑩然鮮著。徹入骨肉。眾骸

躍舉。若生羽翎。與神仙人遊雲天汗漫之上。冲然而不知

其足猶蹋寺地。身猶求世名。二三子相視。亦不知嚮之從

何而來。今之從何而遁。不諱言。不譆聲。復根還始。認得真

性。非天借靜象。安能輔吾浩然之氣若是邪。且冬之時凝

KR4h0168_NKFB_0727-11a

沍有之矣。若求其上月下雪。中零清霜。如今夕或寡。某以

其寡不易會。而三者俱白。故序之耳。

** 御史臺新造中書院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3

:PERSID: QTWAUT1755

:END:

王者執生殺之柄造天下。使百度順而已矣。其或不順與

順而不得其度者。皆屬於御史府。府之動靜。為朝廷紀綱

之職。與百司絕類。葢百司坐其署。但專局而已矣。入於朝

與啟事於丞相府。亦不出乎其位。是以朝罷而各復其司。

以無事於朝堂與中書也。若御史臺每朝會。其長總領屬

官。謁於天子。道路誰何之聲。達於禁扉。至含元殿西廡。使

KR4h0168_NKFB_0727-11b

朱衣從官傳呼。促百官就班。遲曉。文武臣僚列於兩觀之

下。使監察御史二人。立於東西朝堂甎道以監之。鷄人報

點。監者押百官由通乾觀象入宣政門。及班於殿廷前。則

左右巡使二人分押於鐘鼓樓下。若兩班就食於廊下。則

又分殿中侍御史一人為之使以莅之。內謁者承旨喚仗

入東西閤門。峩冠曳組者皆趨而進。分監察御史一人。立

於紫宸屏下。以監其出入。爐煙起。天子負斧扆聽政。自螭

首龍墀南屬於文武班。則侍御史一人。盡得專彈舉不如

法者。由是吾府之屬。得入殿內。其職益繁。其風益峻。故大

KR4h0168_NKFB_0727-12a

臣由公相而下。皆屏氣竊息。注萬目於吾曹。吾曹坐南臺

則綜覈天下之法。立內朝則糾繩千官之失。百官有滯疑

之事。皆就我而質。故乘輿所在。下馬成府。釐朝廷之綱目。

與坐臺之判决者相半。是以御史府故事。於中書之南。常

有理所。先時惟中丞得專寓於南舍一院。若雜事與左右

巡使。則寓於西省小胥之廡下。遇大朝會時。吾屬皆來。則

分憇於雜事巡使之地。既寓於小胥。則我實客也。每亡事

而去。則主人必坌而入。諠譁狼籍。其態萬變。向之霜稜。盡

為涕涶矣。豈吾君以天下綱紀屬之於我意耶。上元二年。

KR4h0168_NKFB_0727-12b

侍御史劉儒之作直廳記。初拜儀云。謝宰相訖。向南入直

省院候端長。又入中書儀云。到直省院。入門。揖端公訖。各

就房。嗚呼。以御史之貴重。而前時作者之記。恬然以直省

院為記。君子未嘗有非之者。神羊之神。何其翳而不光耶。

聖唐大和三年己酉歲。天子擢尚書吏部郎中河南宇文

公為御史中丞。詔下之日。不仁者相弔。御史府新例。知雜

事一人。中丞得以選於廷臣。河南公既拜之日。上言請尚

書司勳郎中瑯琊王君以自輔。識者曰。河南瑯琊。同心異

質之人也。心苟同。雖堅金可斷。於御史乎何有。他日。雜事

KR4h0168_NKFB_0727-13a

果以寓直省院為歎。迺議於中丞。中丞深樂之。即時啟於

中丞曰。此前日之闕也。中丞能革之。豈直柏署之光乎。實

羽衛吾府之多也。皆佐其意。事得聞於上。上曰。良有是乎。

俞其請如響應。即詔度支。出錢百萬以資焉。迺以政事堂

直阡之南選地以作之。中書之南。實天下會計之地。不容

咫尺之隟。非雄重清切之司。於此豈容足乎。我是以得規

制為之焉。舊中丞院在西。與西院相絕。遂以其地易大京

兆院。合三院為一。東西四十六步。南北四十步。由東為首。

其一為中丞。其二為雜事。其三為左右巡使。若中丞升為

KR4h0168_NKFB_0727-13b

大夫。改官不改院。若三院畢朝集。臺院附於雜事。殿察附

於巡使。其名總號為御史臺中書南院。院門北闢。以取其

嚮朝廷也。其製自中書南廊。架南北為軒。入院門分東西

廂。為拜揖折旋之地。內外皆有廡。蟠回詰曲。矚之盈盈然。

梁棟甚宏。柱石甚偉。椽欒楶稅。麗而不華。門窗戶牖。華而

不侈。名木脩篁。新姿如舊。若升綠雲。若編青簫。以至於几

案筆硯。簾幌茵榻。果籩茗器。皆新作也。從官胥士。役夫馬

走。勾稽案牘。飲食休息之地。皆得其所。若百官之請事。㣥

吏之來謁。入吾門。將祗伺於屏者。見吾軒堂階闥之嚴。固

KR4h0168_NKFB_0727-14a

不俟戒而自肅焉。為此者何。尊天子也。吾府為天子耳目。

宸居堂陛。未有耳目聰明堂陛峻整而天子不尊也。天子

尊。未有姦臣賊子而不滅也。姦臣賊子盡滅矣。可以自朝

廷至於海隅。蕩蕩然何所不理哉。吾之作。豈是志小者近

者之心耶。謹案高宗天皇大帝作大明宮。將二百年矣。當

時有司經度。曾不自思將以待我而作。我之所以作。葢前

補二百年之遺事。後貽千萬年之不朽。縉紳觀者命為御

史北臺。聞者謂之知言。君子曰。移中丞雜事今之心於大

柄。天下豈有遺事哉。某備於寮屬。得聞君子之論。且承公

KR4h0168_NKFB_0727-14b

命其記。於是乎書。仍題中丞雜事洎三院至主簿官封名

氏於其後。以為一時之盛事。大和四年歲次庚戌八月十

六日丁巳記。

** 問國學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4

:PERSID: QTWAUT1755

:END:

先王建太學法。以教國冑子。欲敺人歸義府也。故設官區

掌。嚴大其事。明公侯卿大夫必由是而出。元輿既求售藝

於闕下。謂今之太學。猶古之太學。將欲觀焉。以自為下士

小儒。未嘗覩天子庠序。欲往時。先三日齋沐而後行。行及

門下。脫葢下車。循墻而趨。請於謁者曰。吾欲觀禮於太學。

KR4h0168_NKFB_0727-15a

將每事問之於子可乎。謁者許諾。遂前導之。初過於朱門。

門闔沉沉。問曰。此魯聖人之宮也。遂拜之。次至於西。有高

門。門中有厦屋。問之。曰。此論堂也。予愧非鴻學。方論。不敢

入。導者曰。此無人。乃虛堂爾。予惑之。遂入。見庭廣數畝。盡

墾為圃矣。心益惑。復問導者曰。此老圃所宅。子安得欺我

耶。導者曰。此積年無儒論。故庭化為廢地。久為官於此者

圃之。非圃所宅也。循廊升堂。堂中無机榻。有苔草沒地。予

立其上。悽慘滿眼。大不稱嚮之意。復為導者引。又至一門。

KR4h0168_NKFB_0727-15b

問之。曰。此國子館也。入其門。其庭其堂。如入論堂。俄又歷

至三館門。問之。曰。廣文也。大學也。四門也。入其門。其庭其

堂如國子。其生徒去聖人之奧。如堂館之蕪。嗟乎。詩書禮

樂。國之洪源也。濬其源。天下可以光潤。窒其源。天下為之

顦顇。故唐堯知其如此。亦先命廷臣典三禮。教冑子。誕敷

文德於天下。天下之屋皆可封。及夏殷時。其孟也則必能

濬之。其季也則皆自窒之。自窒之時。則天下之屋皆可誅。

至周室有文武周公。勃焉而作。復唐虞之道。行五六百年

而付仲尼。仲尼承之。孜孜日夜。席不暇暖。祖述之。憲章之。

發揮於鄒魯。恢張於洙泗。上磨躪三光。下垂之無窮。其徒

KR4h0168_NKFB_0727-16a

有入室者。升堂者。及門者。散滿天下。雖丁周季。而天下姦

臣賊子猶解。曰周孔之教。不敢妄動。以此則文之教。豈可

須臾弛耶。至嬴政犯之。窒其源。源未絕而已自絕於天下

矣。漢初纔息干戈。復濬其源。而伏生公孫宏倪寬卜式之

徒。並出維持戰爭之。漢二百年間。無所失墜。皆周公仲尼

之力也。國家用干戈取天下。其道正於漢氏。及闢儒宮。立

素王祠。設學官。命生徒。崇盛館宇。固亦不下漢氏。然自寇

生幽陵。軍旅之事。始勝俎豆。故太學之道。不得不衰凉。今

皇帝傳大寶七祀。生獻吳濞蜀禪於邸廟。梟夏逆首。殛潞

KR4h0168_NKFB_0727-16b

姦帥。拔魏世家。比用兩階之舞。可謂至矣。今溟澥無揚波。

兵器可以蒙之虎皮矣。乃大修周公仲尼之道之時也。而

太學且猶衰凉之若此。豈非有司之不供職耶。㣥公卿士

之不留意耶。不然。何使巍巍國庠。寂寞不聞回也賜也說

繹道義之聲。雖館宇雲合。鞠為荒圃。可謂大國設虛以自

欺也。愚甚不取。且懼周公仲尼之道。沒墜於泉。遂記其所

荒之大畧。以諭有司。

** 鄂政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5

:PERSID: QTWAUT1755

:END:

高平公以今皇帝三年春出鎮鄂。實澤國。地連大別雲夢

KR4h0168_NKFB_0727-17a

洞庭穆陵。控扼勝勢。號為東南巨鎮。與江陵會府不侔。來

臨者苟能惠百姓。軍旅必咨怨。苟能富軍旅。百姓不堪命。

二德既不易備。朝廷亦難其材。自高平公為政。顓以誠信

惠和撫下。軍旅受其撫。勇知方。百姓受其撫。恥且格。繇春

到秋。政與稼且成。至明年。公知民心安。軍心雄。乃次視閭

井。城隍有陋狹不快人心者皆開張。治本鄂城。置在島渚

間。土勢大凹凸。凸者頗險。凹者瀦浸。不可久宅息。不可議

制度。公命削凸堙凹。廓恢閭巷。修通衢。種嘉樹。南北繩直。

拔瀦浸者升高明。湖澤瘴癘。勿藥有愈。郡城舊制。陋屋駢

KR4h0168_NKFB_0727-17b

聯。自十二㦸南直。土地隘塞。若人胸次不開。將佐序宇。次

第甚牢落。州佐掾署亦牢落。公正立㦸間。指吏徒拆去陋

屋。南抵城墉下。南面北嚮立射侯軍容佐。西翼東嚮立牙

門料將院。東翼西嚮立州佐六掾院。長廊聯軒。萬門呀呀。

中央廣除得以講校戎律。班布等列。霜㦸洞啟。公堂耽耽。

每至朔望日。軍吏畢謁。威容大脩。有以見堂堂儀觀。不可

觸犯也。然後知皇唐諸侯王之為貴耶。鄂之軍實三萬。先

時營宇皆曲陋低下。歲有墊溺。師徒患之。公心亦患之。引

車出郡壘東門之外。良地伏在莽下。公自得心識。手開畫

KR4h0168_NKFB_0727-18a

之。創新營凡一十五所。合三千間。瓦鱗鱗。檐盈盈。軒門對

開。欱呀風雷。若有神物借助其功。觀人駭目。目不前見。居

人廬舍先不如法者。皆自我如法。肯與瑣瑣胸臆。經營細

碎。不副大君委重柄之意者齊肩乎。則知公之為政。不專

於鄂。枝郡亦猶鄂。復明年。巡封略。問遐邇。一若門門有公。

猶(疑)將校僚吏。卒伍元元。咸不勝公惠。熙熙相賀。自謂長

庇公德宇下。道路合聲。王人中貴聞。政聲到闕下。天子聞。

至五年冬十二月。下詔徵公尹河南。河洛人賀聲動河洛。

江漢人唁聲動江漢。天子又聞二地人賀唁聲。愈知公仁

KR4h0168_NKFB_0727-18b

深。不三月。復遷公福上黨。上黨父老喜躍。攜壺漿簟食。逾

太行迎。太行素險巇。鄂人聞上黨父老迎我公過太行去。

若火入腸臟。相與自相尤曰。我曹皆公庇蔭貽惠。父母生

我。公實活我。今公去郡。恨無史氏記。不書我公德。不光照

本邦。是我曹負公也。非公負我曹也。胡不率大宣聲音。詠

思我遺愛。使隘衢陋巷。幾採教化者聞。必寓於風雅。立(疑)

則天子史官得詳載史策。遺愛遺惠。豈謝古人耶。是心愈

見公德如卿雲景星。所出必為國瑞。所至必為人福。不顓

在一方而已。某聲名陋小。未縻人爵。不敢擅斷石。懼累公

KR4h0168_NKFB_0727-19a

德。但直錄鄂人詠思之言。將上告天子史官。厭塞鄂人望。

若河南遺愛。洛多君子。因以為民(疑)詳矣。上黨新政方大。

未可測酌。非陋文裦述也。

** 錄桃源畫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6

:PERSID: QTWAUT1755

:END:

四明山道士葉沈。囊出古畫。畫有桃源圖。圖上有谿。谿名

武陵之源。按仙記。分靈洞三十六之一支。其水趣流。勢與

江河同。有深而綠。淺而白。白者激石。綠者落鏡。溪南北有

山。山如屏形。接連而去。峯竪不險。翠穠不浮。其夾岸有樹

木千萬本。列立如揖。丹色鮮如霞。擢舉欲動。燦若舒顏。山

KR4h0168_NKFB_0727-19b

鋪水底。草散茵毯。有鸞青其衿。有鶴丹其頂。有鷄玉其羽。

有狗金其色。毛傞傞亭亭間而立者十有八九。岸而北有

曲深嵓門。細露室宇。霞檻繚轉。雲磴五色。雪冰肌顏。服身

衣裳皆負星月文章。岸而南有五人。服貌肖虹玉。左右有

書童玉女。角髮而侍立者十二。視其意况。皆逍遙飛動。若

雲十許片。油焉而生。忽焉而往。其高處有壇。層級沓玉冰。

壇面俄起燼竈。竈口含火。上有雲氣。具備五色。中有溪艇

泛上。一人雪華鬢眉。身著秦時衣服。手皷短枻。意狀深遠。

合而視之。大略山勢高。水容深。人貌魁奇。鶴情閑暇。煙嵐

KR4h0168_NKFB_0727-20a

草木。如帶香氣。熟得詳翫。自覺骨戛清玉。如身入鏡中。不

似在人寰間。然有高謝之志從中來。坐少選。道士卷畫而

藏之。若身形却落塵土中。視嚮所張壁上。又疑有頑石化

出。塞斷道路。某見畫物不甚寡。如此圖未嘗到眼。是知工

之精而有如是者邪。葉君且自珍重。無路得請。遂染筆錄

其名數。將所以備異日寫畫之不謬也。

** 悲剡溪古藤文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7

:PERSID: QTWAUT1755

:END:

剡淡上綿四五百里。多古藤。株枿逼土。雖春入土脈。他植

發活。獨古藤氣候不覺。絕盡生意。予以為本乎地者。春到

KR4h0168_NKFB_0727-20b

必動。此藤亦本於地。方春且有死色。遂問溪上人。有道者

言。溪中多紙工。刀斧斬伐無時。擘剝皮肌。以給其業。噫。藤

雖植物者。溫而榮。寒而枯。養而生。殘而死。亦將似有命於

天地間。今為紙工斬伐。不得發生。是天地氣力。為人中傷。

致一物疵癘之若此。異日過數十百郡。洎東雒西雍。歷見

言書文者。皆以剡紙相夸。乃寤曩見剡藤之死。職正由此。

此過固不在紙工。且今九牧士人。自專言能見文章戶牖

者。其數與麻竹相多。聽其語。其自重皆不啻掘驪龍珠。雖

苟有曉寤者。其論甚寡。不勝眾者亦皆斂手無語。勝眾者

KR4h0168_NKFB_0727-21a

果自謂天下之文章歸我。遂輕傲聖人道。使周南召南風

骨折入於折揚皇荂中。言偃卜子夏文學陷入於淫靡放

蕩中。比肩握管。動盈數千百人。數千百人下筆動數千萬

言。不知其為謬誤。日日以縱。自然殘籐命易甚桑葉。波浪

頹沓。未見其止。如此則綺文妄言輩。誰非書剡紙者耶。紙

工嗜利。曉夜斬籐以鬻之。雖舉天下為剡溪。猶不足以給。

况一剡溪者耶。以此恐後之日不復有籐生於剡矣。大抵

人間費用。苟得著其理。則不枉之。道在則暴耗之過。莫由

橫及於物。物之資人。亦有其時。時其斬伐。不為夭閼。予謂

KR4h0168_NKFB_0727-21b

今之錯為文者。皆夭閼剡溪籐之流也。籐生有涯而。錯為

文者無涯。無涯之損物。不直於剡籐而已。予所以取剡籐

以寄其悲。

** 養狸述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8

:PERSID: QTWAUT1755

:END:

野禽獸可馴養而有裨於人者。吾得之於狸。狸之性憎鼠

而喜愛。其體趫。其文斑。予愛其能息鼠竊。近乎正且勇。嘗

觀虞人有生致者。因得請歸。致新昌里客舍。舍之初未為

某居時。曾為富家廩。墉堵地面。甚足鼠竅。穴之口光滑。日

有鼠絡繹然。某既居。果遭其暴耗。常白日為㣥。雖敲拍叱

KR4h0168_NKFB_0727-22a

嚇。略不畏忌。或蹔黽侻跧縮。須臾復來。日數十度。其穿巾

孔箱之患。繼晷而有。晝或出遊。及歸。其什器服物。悉已破

碎。若夜時。長留缸續晨。與役夫更吻驅呵。甚擾神抱。有時

或缸死睫交。黑暗中又遭其緣榻過面。泊泊上下。則不可

奈何。或知之。借櫝以收拾衣服。未頃則櫝又孔矣。予心深

悶。當其意欲掘地誅翦。始二三十日間未果。頗患之。若抱

癢疾。自獲此狸。嘗闔關實竇。縱於室中。潛伺之。見軒首引

鼻。似得鼠氣。則凝蹲不動。斯須。果有鼠數十輩接尾而出。

狸忽躍起。監瞳迸金。文毛磔班。張爪呀牙。劃洩怒聲。鼠黨

KR4h0168_NKFB_0727-22b

帖伏不敢竄。狸遂搏擊。或目抉牙截。尾捎首擺。瞬視間㣥

鼠肝腦塗地。迨夜。始背缸潛窺。室內洒然。予以是益寶狸

矣。常自馴飼之。到今僅半年矣。狸不復殺鼠。鼠不復出穴。

穴口有土蟲絲封閉欲合。嚮之韞櫝服物。皆縱橫拋擲。無

所損壞。噫。微狸。鼠不獨耗吾物。亦將咬嚙吾身矣。是以知

吾得高枕坦臥。絕瘡痏之憂。皆斯狸之功異乎。鼠本統乎

陰。蟲其用。合晝伏夕動。常怯怕人者也。向之暴耗。非有大

膽壯力。能凌侮於人。以其人無禦之之術。故得恣橫若此。

今人之家。苟無狸之用。則紅墉皓壁。固為鼠室宅矣。甘醲

KR4h0168_NKFB_0727-23a

鮮肥。又資鼠口腹矣。雖乏人智。其奈之何。嗚呼。覆幬之間。

首圓足方。竊盜聖人之教。甚於鼠者有之矣。若時不容端

人。則白日之下。故得騁於陰私。故桀朝鼠多而關龍逢斬。

紂朝鼠多而王子比干剖。魯國鼠多而仲尼去。楚國鼠多

而屈原沈。以此推之。明小人道長。而不知用君子以正之。

猶嚮之鼠竊。而不知用狸而止遏。縱其暴橫。則五行七躍。

亦必反常於天矣。豈直流患於人間耶。某因養狸而得其

道。故備錄始末。貯諸篋內。異日持諭於在位之端正君子。

** 斲琴志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49

:PERSID: QTWAUT1755

:END:

KR4h0168_NKFB_0727-23b

寂寞間有至音注梧桐中。越客沈虬子。耳長木音。常斧樹

之良孫。斲而琴之。予客越。見其方風釿取樸成。輒叫索清

濁。應刃濁授。授成輪圓。濁沛雪落。清聲酬答。若寒玉透水。

噴出瓏。及察投意之始。放心虛無間。猶掌握無毛倫。他人

見樸在刃下。而沈氏成琴入眼中。不知釿之數到邪。琴之

形化邪。兩肩聳張。若對古人。雙池呀開。若挹澄渟。絕刃四

顧。得色上面。旁眎或懵其所以為。沈生乃絃素絲七條其

上。備指一弄。五聲叢鳴。鳴中有靈峰橫空。鳴泉出雲。鳳龍

騰凌。鶴哀烏啼。松吟風悲。予聆之。初聞聲入耳。覺毛骨

KR4h0168_NKFB_0727-24a

聳擢。中見鏡在眼。覺精爽沖動。終然睹化源寥寥。貫到心

靈。則百骸七竅。仙仙而忘。覺神立寥廓上。洞見天地初氣。

駕肩太古。濶視區外。乃知不知音聲者。終身為朧朦。嘻。木

纔滿數尺。絲不盈十條。古聖人欲其中含天音。天之如此。

直乃叩之以觀化本。且絲木俱無情物也。固不能自鳴。是

使歷代知其必鳴之稀。以至爨入鼎下。枯折空山。而不聞

者非一也。今人明明以聲耳。耳且惑。况槁木無朕。而責其

必無惑邪。予於此見沈氏子之審音也。之運釿也。俱與神

遇。懼異日斯琴流於人間。為他者亂類。則沈氏之道為委

KR4h0168_NKFB_0727-24b

土矣。故志之。

** 玉筯篆志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50

:PERSID: QTWAUT1755

:END:

秦丞相斯變蒼頡籀文為玉筯篆。體尚太古。謂古若無人。

當時議書者皆輸伏之。故拔乎能成一家法式。歷兩漢三

國至隋氏。更八姓。無有出其右者。嗚呼。天意謂篆之道不

可以終絕。故受之以趙郡李氏子陽冰。陽冰生皇唐開元

天子時。不聞外獎。躬入篆室。獨能隔一千年而與秦斯相

見。可謂能不孤天意矣。當時得議書者亦皆輸伏之。且謂

之其格峻。其力猛。其功備。光大於秦斯有倍矣。此直見上

KR4h0168_NKFB_0727-25a

天以字寶瑞吾唐矣。不然。何綿更姓氏而寂寞無人。某道

不工篆而識其點畫。常有意求秦丞相真跡。會秦丞相去

久。聞其有八字刻在荊玉。有洪碑樹嶧山嶺。今荊璧為璽。

飛上天矣。固不可得而見也。洪碑留在人間。往往有好事

者躋巔得見。某亦常問得去嶧山道路。異日將裹足觀之。

未去間行長安。會同里客有得陽冰真跡遺在六幅素上

者。遂請歸客堂張之。見蟲蝕鳥步痕跡。若屈鐵石陷入屋

壁。霜晝照著。疑龍蛇駭解。鱗甲活動。皆欲飛去。齊目眎之。

分明覩文字之根。植吾堂中。然後知向之議者謂冰愈於

KR4h0168_NKFB_0727-25b

斯。吾雖未登嶧山。觀此可以信其為深於篆者之言也。試

以手拂拭其煙顏塵容。侵暴日久。攝芻坼裂。玉筯欲折。予

以褻慢讓其主。主曰。此易致耳。豈當其如是愛邪。予曰。今

世人所以重秦斯之跡。非能盡辨別之。以其秦古矣。斯邈

矣。向使秦斯與子比肩。子能貴之乎。曩吾尚欲苦辛登嶧

山之巔。縮在子掌握中。今且猶不為子貴。子不過生於唐。

而得與冰同為唐人。吾知冰歿二三十年。其蹤跡流於人

間固不甚少。得為子目數見。故易之。若此使冰生於秦時。

予又安得使造次而見遺塵邪。是子賤目也。世人皆然。嗟

KR4h0168_NKFB_0727-26a

吁。冰既即世。是字寶入地矣。後人思孜孜求之。今且遭不

知者忽易。想生筆下日有新跡。固為門戶見覩之物矣。冰

雖欲求沽售。不獨棄為糞土。必遭其詬怒也。主聞之。其媿

色見於顏眉間。欲卷而退。知其退也。必因循而不信。彊止

留之。引筆書其志行下。以保明其為字寶也不謬。詞曰。斯

去千年。冰生唐時。冰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誰能

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主人。為吾寶之。

** 唐鄂州永興縣重巖寺碑銘(幷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51

:PERSID: QTWAUT1755

:END:

KR4h0168_NKFB_0727-26b

官寺有九。而鴻臚其一。取其實而往來也。臚者傳也。傳異

方之賓禮儀與其言語也。寺也者。府署之別號也。古者開

其府。署其官。將以禮待異域賓客之地。竺乾之教。葢西土

絕徼者也。自漢氏夢有人如金色之降。其流來東。吾之鴻

臚待西賓一支。特異於三方。厥後斯來委於吾土。吾人仰

之如神明焉。伏之如風草焉。至有思覿厥貌。若盼然如見

者。則取其書。按其云云之文。鎔金琢玉。刻木扶土。運毫合

色。而彊擬其形容。構厦而貯之。猶波之委於瀆。瀆之注於

溟。晝夜何曾知停息之時。其如是非官寺之一而能容焉。

故釋寺之作由官也。其非九而能拘也。其制度非臺門旅

KR4h0168_NKFB_0727-27a

樹而能節也。故十族之鄉。百家之閭。必有浮圖。為其粉黛。

國朝㳂近古而有加焉。亦容雜夷而來者。有摩尼焉。大秦

焉。祆神焉。合天下三夷寺。不足當吾釋寺一小邑之數也。

其所以知西人之教。能蹴踏中土。而內視諸夷也。及其繁

也。學徒如林。金貝如山。故文昌宮祠擘局而司之。東西都

命貴人分衢而使之。商其略。猶天文隸於河漢。而莫之極

也。非名無以別之。乃隨事而出焉。有見天地符祥而稱之

者。有取山川秀絕而號之者。語其額而名可知也。重嵓之

作。葢山川秀絕之地。統江夏之永興。寶應元年秋七月。自

KR4h0168_NKFB_0727-27b

天有命。而升於文昌宮之春官。藉考其地。有重嵓峽焉。故

命寺乞此名。以大歷十三年。遷縣於長慶鄉。寺亦與遷。貞

元八年。縣又遷之長樂深口。寺亦隨動。今之地。直縣之坎

三百六十步。有邑人葉望者。心存於金色人。不待布金而

出其地以奉之。輪廣二百畝。右肘於熊耳。左腋於覆盆。連

岡伏其背。深湖朝其嚮。擁抱之勝。盡在其土。有僧曰謙曰

諷。手開榛蕪。亶而立困。章遺其恨於後焉。長慶三年春三

月。上座僧良鑒。沙門器有公識。為其徒所推。乃執柄結搆。

主廢興為己任。寺以利堅沙門與都維那道援志力是俱。

KR4h0168_NKFB_0727-28a

物無橫議。邑俗之倫。以貨來資者。如官司驅焉。至明年春

三月。星一周而新功成。樹宇之為殿者其間五。扶土而為

像者其形七。帳之飾寶者如殿間焉。乃鑿門而三。張翼而

廊。殿陰有北方挂金革天神之官。東北有禪氏七代祖。沙

門棲心之室也。凡二十四。曲突而能庖。築堂而會食。拓庭

而寬。植木而陰。河山參差。金碧相錯。捨舟車而極其心相

者。宜化成焉。嗚呼。域外之教而入於域中。如此而大邪。人

謂沙門之無才。吾不信也。良鑒既以力之辛勤而就。亦欲

KR4h0168_NKFB_0727-28b

其事流之於異時。乃買武昌石。琢磨為碑。自永興錄其狀

訴授於余。因摭其狀而書之。復紀以銘。銘曰。

重嵓重嵓。無峽無友。釋官斯闡。上矗星斗。虹霓梁棟。日月

戶牖。金相凝凝。煙水奔走。雷飇箭雨。溟濛不朽。磔然之石。

附地之厚。刻其成功。垂耀於後。

** 陶母墳版文(幷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652

:PERSID: QTWAUT1755

:END:

常母之道。恩勝威。威不勝。而常子之性偏以驕。出由此也。

偏氣襲正。正氣敗績。故往往恩過驕過。而閨門間有觸命

觝教。磨去法用者相半。古孟氏母警戒若此。乃首以兼教

軻。三變而至於道。去千年而陶之母亦以兼教侃。侃還至

KR4h0168_NKFB_0727-29a

於道。慈容嚴嚴。離立相望。中央寂寥。希吾或稀。太歲在卯。

予帆彭蠡。見謝靈運詩石壁。壁東南行百步許。有高墳嵯

峨。墳前有碑。書跡照湖。小子蹶起。疾眩視之。則陶母之字

存。及落帆上陸。修式恪禮。以為父母教子大倫。不逃義方。

然父之教主於兼之。言恩威不偏勝偏失者。或骨髓間有

秦吳之謬。故州吁石厚變為賊敵。非父子邪。且母之教偏

在慈。夫以兼教猶有嚮者之謬。以偏教而無嚮者之謬或

鮮矣。英英哲母。煦然化成。成之中而能敺其子。歸其有極。

是以陶家肥而晉家亦肥。鴻聲芬馥。撲染他類。肯使專司

KR4h0168_NKFB_0727-29b

晨索家之疵到吾聽乎。嗚呼。賢母之風。可以卓往赫來。為

千萬年光。墳版不書。豈斯意邪。徘徊聳慕。龔成斯文。詞曰。

彭蠡之濱。峨峨高墳。有晉陶君。哲太夫人。前瞻千年。卜孟

為隣。後千萬年。卜誰為隣。西江悠悠。東湖滔滔。彭蠡有竭。

斯墳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