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Quan Tang Wen
全唐文 Quan Tang Wen
* 舒元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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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輿。婺州東陽人。元和八年進士。大和時累官御史中丞
兼刑部侍郎。以本官同平章事。與李訓謀誅宦官事敗。為
內兵所擒。族誅。
** 牡丹賦(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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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言花者。牡丹未嘗與焉。葢遁於深山。自幽而芳。不為
貴者所知。花則何遇焉。天后之鄉西河也。有眾香精舍。下
有牡丹。其花特異。天后歎上苑之有闕。因命移植焉。由此
京國牡丹。日月寢盛。今則自禁闥洎官署。外延士庶之家。
濔漫如四瀆之流。不知其止息之地。每暮春之月。遨遊之
士如狂焉。亦上國繁華之一事也。近代文士。為歌詩以詠
其形容。未有能賦之者。余獨賦之。以極其美。或曰。子常以
丈夫功業自許。今則肆情於一花。無乃猶有兒女之心乎。
余應之曰。吾子獨不見張荊州之為人乎。斯人信丈夫也。
然吾觀其文集之首。有荔枝賦焉。荔枝信美矣。然亦不出
一果耳。與牡丹何異哉。但問其所賦之旨何如。吾賦牡丹
何傷焉。或者不能對而退。余遂賦以示之。
圓元瑞精。有星而景。有雲而卿。其光下垂。遇物流形。草木
得之。發為紅英。英之甚紅。鍾乎牡丹。拔類邁倫。國香欺蘭。
我研物情。次第而觀。暮春氣極。綠苞如珠。清露宵偃。韶光
曉驅。動盪支節。如解凝結。百脈融暢。氣不可遏。兀然盛怒。
如將憤洩。淑色披開。照曜酷烈。美膚膩體。萬狀皆絕。赤者
如日。白者如月。淡者如赭。殷者如血。向者如迎。背者如訣。
坼者如語。含者如咽。俯者如愁。仰者如悅。褭者如舞。側者
如跌。亞者如醉。曲者如折。密者如織。疎者如缺。鮮者如濯。
慘者如別。初朧朧而上下。次鮮鮮而重疊。錦衾相覆。繡帳
連接。晴籠晝薰。宿露宵裛。或灼灼騰秀。或亭亭露奇。或颭
然如招。或儼然如思。或帶風如吟。或泣露如悲。或垂然如
縋。或爛然如披。或迎日擁砌。或照影臨池。或山雞已馴。或
威鳳將飛。其態萬萬。胡可立辨。不窺夭府。孰得而見。乍疑
孫武。來此教戰。其戰謂何。搖搖纎柯。玉欄風滿。流霞成波。
歷階重臺。萬朵千窠。西子南威。洛神湘娥。或倚或扶。朱顏
己酡。角衒紅釭。爭顰翠娥。灼灼夭夭。逶逶迤迤。漢宮三千。
豔列星河。我見其少。孰云其多。弄彩呈妍。壓景駢肩。席發
銀燭。爐昇綘煙。洞府真人。會於㣥仙。晶熒往來。金釭列錢。
凝睇相看。曾不晤言。未及行雨。先驚旱蓮。公室侯家。列之
如麻。咳唾萬金。買此繁華。遑恤終日。一言相誇。列幄庭中。
步障開霞。曲廡重梁。松篁交加。如貯深閨。似隔窗紗。髣髴
息媯。依稀館娃。我來覩之。如乘仙槎。脈脈不語。遲遲日斜。
九衢遊人。駿馬香車。有酒如澠。萬坐笙歌。一醉是競。孰知
其他。我案花品。此花第一。脫落㣥類。獨占春日。其大盈尺。
其香滿室。葉如翠羽。擁抱比櫛。蕊如金屑。妝飾淑質。玫瑰
羞死。芍藥自失。夭桃歛迹。穠李慚出。躑躅宵潰。木蘭潛逸。
朱槿灰心。紫薇屈膝。皆讓其先。敢懷憤嫉。煥乎美乎。后土
之產物也。使其花之如此而偉乎。何前代寂寞而不聞。今
則昌然而大來。曷草木之命。亦有時而塞。亦有時而開。吾
欲問汝。曷為而生哉。汝且不言。徒留翫以徘徊。
** 祭九宮祝版不稱臣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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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七月十八日。祀九宮貴神。臣次合監前件祭職。當檢察禮
物。伏見祝版九片。臣伏讀既竟。竊見陛下親署御名。及稱
臣於九宮之神。臣伏以天子之尊。除祭天地宗廟之外。無
合稱臣者。王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而貴神以九宮為目。
是宜分方而守其位。臣數其名號。太一天一招搖軒轅咸
池青龍太陰天符攝提。此九神於天地猶子男也。於日月
猶侯伯也。陛下尊為天子。豈可反臣於天子之子男耶。臣
竊以為過。縱陰陽者流言其合祀。則陛下當合稱皇帝遣
某官致祭于九宮之神。不宜稱臣與名。臣實愚瞽。不知其
可。伏緣行事在明日雞初鳴時。成命已行。臣不敢滯。伏乞
聖慈異日降明詔。命禮官詳議。冀明萬乘之尊。無所虧降。
悠久誤典。因此可正。
** 獻文闕下不得報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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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周張嘉貞代人作奏。起逆旅卒為名臣。今臣備於朝。自
陳文章。凡五晦朔不一報。竊自謂才不後周嘉貞。而無因
入。又不露所蘊。是終無振發時也。漢主父偃徐樂嚴安以
布衣上書。朝奏暮召。而臣所上八萬言。其文鍛鍊精粹。出
入今古數千百年。披剔剖抉。有可以輔教化者未始遺。拔
犀之角。擢象之齒。豈主父等可比哉。盛時難逢。竊自愛惜。
** 上論貢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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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茅臣某昧死奏書皇帝陛下。聖德修三代之教盡善矣。
唯貢士一門。闕然不修。臣竊以為有司過矣。臣為童子時
學讀書。見禮經有鄉舉里選。必得其人而貢於上。上然後
以弓旌朿帛招之。臣年十五既通經。無何。心中有文竅開。
則又學之。徧觀㣥籍。見古人有片善可稱。必聞於天子有
司。天子有司亦脩禮待之不苟。臣既學文於古聖人。言皆
信之。謂肖質待問上國。必見上國禮。無幾前年。臣年二十
三。學文成立。為州縣察臣。臣得備下土貢士之數。到闕下
月餘。待命有司。始見貢院懸板樣。立朿縳檢約之目。勘磨
狀書。劇責與吏胥等倫。臣幸狀書備。不被駮放。得引到尚
書試。試之日。見八百人盡手攜脂燭水炭。洎朝晡餐器。或
荷於肩。或提於席。為吏胥縱慢聲大呼其名氏。試者突入。
棘圍重重。乃分坐廡下。寒餘雪飛。單席在地。嗚呼。唐虞闢
門。三代貢士。未有此慢易者也。臣見今之天下貢士既如
此。有司待之又如此。乃益大不信古聖人言。及覩今之甲
賦律詩。皆是偷折經誥。侮聖人之言者。乃知非聖人之徒
也。臣伏見國朝開進士一門。苟有登升者。皆資之為宰相
公侯卿大夫。則此門固不輕矣。凡將為公侯卿相者。非賢
人君子不可。有司坐舉子於寒廡冷地。是比僕隸已下。非
所以見徵賢之意也。施棘圍以截遮。是疑之以賊姦徒黨。
非所以示忠直之節也。試甲賦律詩。是待之以雕蟲微藝。
非所以觀人文化成之道也。有司之不知其為弊若此。臣
恐賢人君子遠去。不肖汚辱。為陛下用。且指近陳之。今四
方貢珠玉金銀。有司則以篋篚皮幣承之。貢賢才俊乂。有
司以單席冷地承之。是彰陛下輕賢才而重金玉也。賢才
恥之。臣亦恥之。臣又見每歲禮部格下天下。未有不言察
訪行實無頗邪。然後上貢。苟不如格。抵罪舉主。臣初見之。
竊獨心賀。謂三代之風。必作於今日矣。及格既下。而法不
下。是以歲有無藝朋黨。譁然扇突不可絕。此又惡用格為。
徒亂人耳。又於格中程之人數。每歲多者固不出三十。少
或不滿二十。此又非天子納士之心也。何以言之。今日月
出沒。皆為陛下。內地自漸海流沙朔南。周環綿億萬千里。
其間異氣所鍾。生英豪俊彥固不少矣。若陛下明詔必以
禮舉之。忽一歲之內。有百數元凱楊馬之才德者來之。則
有司必曰。吾格取二十。而黜八十。是為求賢邪。遺賢邪。若
有司以僕隸待之。忽一歲之內。負才德來者無十數輩。則
有司必曰。吾拔二十。是繆收其半。徒足滿人數。是為取才
邪。取合格邪。其不可先定人數。亦昭昭矣。向之數事。臣久
為陛下疾。有司不供職。使聖朝取士首科委就地矣。臣寒
微若此。出言不足以定貢士之得失。然百慮之中。或幾一
得之。臣竊欲陛下詔有司。按三代故事。明修格文。使天下
入貢者。皆茂行實。不拘人數。其不茂行實。法與之隨。此為
澄源。源既澄。則來者皆向方矣。俾有司加嚴禮待之。舉六
義試之。試之時。免自擔荷。廊廡之下。特設茵榻。陳爐火脂
燭。設朝晡飯饌。則前日之病。庶幾其有瘳矣。人人知天子
重賢獎士之道。勝氣坌漫。如此。士之立身。無不由正以成
之者。為士身正。則公卿正。公卿正。未有天下不治者。天下
治。而陛下求不垂拱以高揖羲軒。不可得也。苟不如此。則
士之求名。無不由邪以成者。為士名邪。未有公卿不邪者。
公卿邪。未有天下而治者。天下不治。而陛下欲不役聖慮
而憂黔首。不可得也。臣雖至愚。以此觀之。知貢士之道。所
繫尤重。是以願輸寫血誠。以正此門。陛下無以臣迹在貢
士中。疑臣自謂。臣雖不敏。竊窺太常一第。不為難得。何以
明之。若使臣為今日貢士之體。事便僻巧佞。馳鶩關鍵。固
非臣之所不能也。恥不為也。故互以頑才干有司。得之固
無忝。不得則納履而去。縱跡巢由。以樂陛下熙熙之化。何
往而無泉石之快哉。伏惟陛下留神獨聽。天下之幸也。於
臣何幸。死罪死罪。
** 貽諸弟砥石命(幷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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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歲吾行吳江上。得亭長所貽劍。心知其不莽鹵。匣藏愛
重。未曾褻視。今年秋在秦。無何發開。見慘翳積蝕。僅成死
鐵。意慙身將利器。而使其不光明之若此。常緘求淬磨之
心於胷中。數月後。因過岐山下。得片石如綠水色。長不滿
尺。濶厚半之。試以手磨。理甚膩。文甚密。吾意其異石。遂攜
入城。問於切磋工。工以為可為砥。吾遂取劍發之。初數日。
浮埃薄落。未見快意。意工者相紿。復就問之。工曰。此石至
細。故不能速利堅鐵。但積漸發之。未一月。當見真貌。歸如
其言。果覩變化。蒼慘剝落。若青蛇退鱗。光勁一水。泳涵星
斗。持之切金錢三十枚。皆無聲而斷。愈始得之利數十百
倍。吾因歎以為金剛首五材。及為工人鑄為器。復得首出
利物。以剛質鋩利。苟蹔不砥礪。尚與鐵無以異。况質柔鋩
鈍。而又不能砥礪。當化為糞土耳。又安得與死鐵倫齒耶。
以此益知人之生於代。苟不病盲聾瘖啞。則五常之性全。
性全則豺狼鷰雀亦云異矣。而或公然忘棄礪名砥行之
道。反用狂言放情為事。蒙蒙外埃。積成垢惡。日不覺寤。以
至於戕正性。賊天理。生前為造化剩物。歿復與灰土俱委。
此豈不為辜負日月之光景耶。吾常覩汝輩趨向。爾誠全
得天性者。况夙能承順嚴訓。皆解甘心服食古聖人道。知
其必非彫缺道義。自埋於偷薄之倫者。然吾自千名在京
城。兔魄已十九晦矣。知爾輩懼旨甘不繼。困於薪粟。日丐
於他人之門。吾聞此。益悲此身使爾輩承順供養至此。亦
益憂爾輩為窮窶而斯須忘其節。為苟得眩惑而容易徇
於人。為投刺牽役而造次惰其業。日夜憶念。心力全耗。且
欲書此為戒。又慮爾輩年未甚長成。不深諭解。今會鄂騎
歸去。遂窴石於書函中。乃筆用砥之功。以寓往意。欲爾輩
定持剛質。晝夜淬礪。使塵埃不得間髮而入。為吾守固窮
之節。慎臨財之苟。積習肄之業。上不貽庭闈憂。次不貽手
足病。下不貽心意媿。欲三者不貽。秪在爾砥之而已。不關
他人。若砥之不已。則嚮之所謂切金涵星之用。又甚瑣屑。
安足以諭之。然吾固欲爾輩常置砥於左右。造次顛沛。必
於是思之。亦古人韋絃銘座之義也。因書為砥石命。以勖
爾輩。兼刻辭於其側曰。
劍之鍔。砥之而光。人之名。砥之而揚。砥乎砥乎。為吾之師
乎。仲兮季兮。無墜吾命乎。
** 長安雪下望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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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子月月望。長安重雪終日。玉花攪空。舞下散地。予與
友生喜之。因自所居南行。百許步登崇岡。上青龍寺門。門
高出絕寰埃。宜寫目放抱。今之日盡得雪境。惟長安多高。
我不與並。日既夕。為寺僧道深所留。遂引入堂中。初夜有
皓影入室。室中人咸謂雪光射來。復開門偶立。見沍雲駮
盡。太虛真氣。如帳碧玉。有月一輪。其大如盤。色如銀。凝照
東方。輾碧玉上征。不見轍迹。至乙夜。帖懸天心。予喜方雪
而望舒復至。乃與友生出大門恣視。直前終南。開千謺屏
風。張其一方。東原接去。與藍岩驪巒。㣥瓊含光。北朝天宮。
宮中有崇闕洪觀。如甃珪謺璐。出空橫虛。此時定身周目。
謂六合八極。作我虛室。峩峩帝城。白玉之京。覺我五藏出
濯清光中。俗埃落地。塗然寒膠。瑩然鮮著。徹入骨肉。眾骸
躍舉。若生羽翎。與神仙人遊雲天汗漫之上。冲然而不知
其足猶蹋寺地。身猶求世名。二三子相視。亦不知嚮之從
何而來。今之從何而遁。不諱言。不譆聲。復根還始。認得真
性。非天借靜象。安能輔吾浩然之氣若是邪。且冬之時凝
沍有之矣。若求其上月下雪。中零清霜。如今夕或寡。某以
其寡不易會。而三者俱白。故序之耳。
** 御史臺新造中書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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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執生殺之柄造天下。使百度順而已矣。其或不順與
順而不得其度者。皆屬於御史府。府之動靜。為朝廷紀綱
之職。與百司絕類。葢百司坐其署。但專局而已矣。入於朝
與啟事於丞相府。亦不出乎其位。是以朝罷而各復其司。
以無事於朝堂與中書也。若御史臺每朝會。其長總領屬
官。謁於天子。道路誰何之聲。達於禁扉。至含元殿西廡。使
朱衣從官傳呼。促百官就班。遲曉。文武臣僚列於兩觀之
下。使監察御史二人。立於東西朝堂甎道以監之。鷄人報
點。監者押百官由通乾觀象入宣政門。及班於殿廷前。則
左右巡使二人分押於鐘鼓樓下。若兩班就食於廊下。則
又分殿中侍御史一人為之使以莅之。內謁者承旨喚仗
入東西閤門。峩冠曳組者皆趨而進。分監察御史一人。立
於紫宸屏下。以監其出入。爐煙起。天子負斧扆聽政。自螭
首龍墀南屬於文武班。則侍御史一人。盡得專彈舉不如
法者。由是吾府之屬。得入殿內。其職益繁。其風益峻。故大
臣由公相而下。皆屏氣竊息。注萬目於吾曹。吾曹坐南臺
則綜覈天下之法。立內朝則糾繩千官之失。百官有滯疑
之事。皆就我而質。故乘輿所在。下馬成府。釐朝廷之綱目。
與坐臺之判决者相半。是以御史府故事。於中書之南。常
有理所。先時惟中丞得專寓於南舍一院。若雜事與左右
巡使。則寓於西省小胥之廡下。遇大朝會時。吾屬皆來。則
分憇於雜事巡使之地。既寓於小胥。則我實客也。每亡事
而去。則主人必坌而入。諠譁狼籍。其態萬變。向之霜稜。盡
為涕涶矣。豈吾君以天下綱紀屬之於我意耶。上元二年。
侍御史劉儒之作直廳記。初拜儀云。謝宰相訖。向南入直
省院候端長。又入中書儀云。到直省院。入門。揖端公訖。各
就房。嗚呼。以御史之貴重。而前時作者之記。恬然以直省
院為記。君子未嘗有非之者。神羊之神。何其翳而不光耶。
聖唐大和三年己酉歲。天子擢尚書吏部郎中河南宇文
公為御史中丞。詔下之日。不仁者相弔。御史府新例。知雜
事一人。中丞得以選於廷臣。河南公既拜之日。上言請尚
書司勳郎中瑯琊王君以自輔。識者曰。河南瑯琊。同心異
質之人也。心苟同。雖堅金可斷。於御史乎何有。他日。雜事
果以寓直省院為歎。迺議於中丞。中丞深樂之。即時啟於
中丞曰。此前日之闕也。中丞能革之。豈直柏署之光乎。實
羽衛吾府之多也。皆佐其意。事得聞於上。上曰。良有是乎。
俞其請如響應。即詔度支。出錢百萬以資焉。迺以政事堂
直阡之南選地以作之。中書之南。實天下會計之地。不容
咫尺之隟。非雄重清切之司。於此豈容足乎。我是以得規
制為之焉。舊中丞院在西。與西院相絕。遂以其地易大京
兆院。合三院為一。東西四十六步。南北四十步。由東為首。
其一為中丞。其二為雜事。其三為左右巡使。若中丞升為
大夫。改官不改院。若三院畢朝集。臺院附於雜事。殿察附
於巡使。其名總號為御史臺中書南院。院門北闢。以取其
嚮朝廷也。其製自中書南廊。架南北為軒。入院門分東西
廂。為拜揖折旋之地。內外皆有廡。蟠回詰曲。矚之盈盈然。
梁棟甚宏。柱石甚偉。椽欒楶稅。麗而不華。門窗戶牖。華而
不侈。名木脩篁。新姿如舊。若升綠雲。若編青簫。以至於几
案筆硯。簾幌茵榻。果籩茗器。皆新作也。從官胥士。役夫馬
走。勾稽案牘。飲食休息之地。皆得其所。若百官之請事。㣥
吏之來謁。入吾門。將祗伺於屏者。見吾軒堂階闥之嚴。固
不俟戒而自肅焉。為此者何。尊天子也。吾府為天子耳目。
宸居堂陛。未有耳目聰明堂陛峻整而天子不尊也。天子
尊。未有姦臣賊子而不滅也。姦臣賊子盡滅矣。可以自朝
廷至於海隅。蕩蕩然何所不理哉。吾之作。豈是志小者近
者之心耶。謹案高宗天皇大帝作大明宮。將二百年矣。當
時有司經度。曾不自思將以待我而作。我之所以作。葢前
補二百年之遺事。後貽千萬年之不朽。縉紳觀者命為御
史北臺。聞者謂之知言。君子曰。移中丞雜事今之心於大
柄。天下豈有遺事哉。某備於寮屬。得聞君子之論。且承公
命其記。於是乎書。仍題中丞雜事洎三院至主簿官封名
氏於其後。以為一時之盛事。大和四年歲次庚戌八月十
六日丁巳記。
** 問國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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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4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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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建太學法。以教國冑子。欲敺人歸義府也。故設官區
掌。嚴大其事。明公侯卿大夫必由是而出。元輿既求售藝
於闕下。謂今之太學。猶古之太學。將欲觀焉。以自為下士
小儒。未嘗覩天子庠序。欲往時。先三日齋沐而後行。行及
門下。脫葢下車。循墻而趨。請於謁者曰。吾欲觀禮於太學。
將每事問之於子可乎。謁者許諾。遂前導之。初過於朱門。
門闔沉沉。問曰。此魯聖人之宮也。遂拜之。次至於西。有高
門。門中有厦屋。問之。曰。此論堂也。予愧非鴻學。方論。不敢
入。導者曰。此無人。乃虛堂爾。予惑之。遂入。見庭廣數畝。盡
墾為圃矣。心益惑。復問導者曰。此老圃所宅。子安得欺我
耶。導者曰。此積年無儒論。故庭化為廢地。久為官於此者
圃之。非圃所宅也。循廊升堂。堂中無机榻。有苔草沒地。予
立其上。悽慘滿眼。大不稱嚮之意。復為導者引。又至一門。
問之。曰。此國子館也。入其門。其庭其堂。如入論堂。俄又歷
至三館門。問之。曰。廣文也。大學也。四門也。入其門。其庭其
堂如國子。其生徒去聖人之奧。如堂館之蕪。嗟乎。詩書禮
樂。國之洪源也。濬其源。天下可以光潤。窒其源。天下為之
顦顇。故唐堯知其如此。亦先命廷臣典三禮。教冑子。誕敷
文德於天下。天下之屋皆可封。及夏殷時。其孟也則必能
濬之。其季也則皆自窒之。自窒之時。則天下之屋皆可誅。
至周室有文武周公。勃焉而作。復唐虞之道。行五六百年
而付仲尼。仲尼承之。孜孜日夜。席不暇暖。祖述之。憲章之。
發揮於鄒魯。恢張於洙泗。上磨躪三光。下垂之無窮。其徒
有入室者。升堂者。及門者。散滿天下。雖丁周季。而天下姦
臣賊子猶解。曰周孔之教。不敢妄動。以此則文之教。豈可
須臾弛耶。至嬴政犯之。窒其源。源未絕而已自絕於天下
矣。漢初纔息干戈。復濬其源。而伏生公孫宏倪寬卜式之
徒。並出維持戰爭之。漢二百年間。無所失墜。皆周公仲尼
之力也。國家用干戈取天下。其道正於漢氏。及闢儒宮。立
素王祠。設學官。命生徒。崇盛館宇。固亦不下漢氏。然自寇
生幽陵。軍旅之事。始勝俎豆。故太學之道。不得不衰凉。今
皇帝傳大寶七祀。生獻吳濞蜀禪於邸廟。梟夏逆首。殛潞
姦帥。拔魏世家。比用兩階之舞。可謂至矣。今溟澥無揚波。
兵器可以蒙之虎皮矣。乃大修周公仲尼之道之時也。而
太學且猶衰凉之若此。豈非有司之不供職耶。㣥公卿士
之不留意耶。不然。何使巍巍國庠。寂寞不聞回也賜也說
繹道義之聲。雖館宇雲合。鞠為荒圃。可謂大國設虛以自
欺也。愚甚不取。且懼周公仲尼之道。沒墜於泉。遂記其所
荒之大畧。以諭有司。
** 鄂政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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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公以今皇帝三年春出鎮鄂。實澤國。地連大別雲夢
洞庭穆陵。控扼勝勢。號為東南巨鎮。與江陵會府不侔。來
臨者苟能惠百姓。軍旅必咨怨。苟能富軍旅。百姓不堪命。
二德既不易備。朝廷亦難其材。自高平公為政。顓以誠信
惠和撫下。軍旅受其撫。勇知方。百姓受其撫。恥且格。繇春
到秋。政與稼且成。至明年。公知民心安。軍心雄。乃次視閭
井。城隍有陋狹不快人心者皆開張。治本鄂城。置在島渚
間。土勢大凹凸。凸者頗險。凹者瀦浸。不可久宅息。不可議
制度。公命削凸堙凹。廓恢閭巷。修通衢。種嘉樹。南北繩直。
拔瀦浸者升高明。湖澤瘴癘。勿藥有愈。郡城舊制。陋屋駢
聯。自十二㦸南直。土地隘塞。若人胸次不開。將佐序宇。次
第甚牢落。州佐掾署亦牢落。公正立㦸間。指吏徒拆去陋
屋。南抵城墉下。南面北嚮立射侯軍容佐。西翼東嚮立牙
門料將院。東翼西嚮立州佐六掾院。長廊聯軒。萬門呀呀。
中央廣除得以講校戎律。班布等列。霜㦸洞啟。公堂耽耽。
每至朔望日。軍吏畢謁。威容大脩。有以見堂堂儀觀。不可
觸犯也。然後知皇唐諸侯王之為貴耶。鄂之軍實三萬。先
時營宇皆曲陋低下。歲有墊溺。師徒患之。公心亦患之。引
車出郡壘東門之外。良地伏在莽下。公自得心識。手開畫
之。創新營凡一十五所。合三千間。瓦鱗鱗。檐盈盈。軒門對
開。欱呀風雷。若有神物借助其功。觀人駭目。目不前見。居
人廬舍先不如法者。皆自我如法。肯與瑣瑣胸臆。經營細
碎。不副大君委重柄之意者齊肩乎。則知公之為政。不專
於鄂。枝郡亦猶鄂。復明年。巡封略。問遐邇。一若門門有公。
猶(疑)將校僚吏。卒伍元元。咸不勝公惠。熙熙相賀。自謂長
庇公德宇下。道路合聲。王人中貴聞。政聲到闕下。天子聞。
至五年冬十二月。下詔徵公尹河南。河洛人賀聲動河洛。
江漢人唁聲動江漢。天子又聞二地人賀唁聲。愈知公仁
深。不三月。復遷公福上黨。上黨父老喜躍。攜壺漿簟食。逾
太行迎。太行素險巇。鄂人聞上黨父老迎我公過太行去。
若火入腸臟。相與自相尤曰。我曹皆公庇蔭貽惠。父母生
我。公實活我。今公去郡。恨無史氏記。不書我公德。不光照
本邦。是我曹負公也。非公負我曹也。胡不率大宣聲音。詠
思我遺愛。使隘衢陋巷。幾採教化者聞。必寓於風雅。立(疑)
則天子史官得詳載史策。遺愛遺惠。豈謝古人耶。是心愈
見公德如卿雲景星。所出必為國瑞。所至必為人福。不顓
在一方而已。某聲名陋小。未縻人爵。不敢擅斷石。懼累公
德。但直錄鄂人詠思之言。將上告天子史官。厭塞鄂人望。
若河南遺愛。洛多君子。因以為民(疑)詳矣。上黨新政方大。
未可測酌。非陋文裦述也。
** 錄桃源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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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山道士葉沈。囊出古畫。畫有桃源圖。圖上有谿。谿名
武陵之源。按仙記。分靈洞三十六之一支。其水趣流。勢與
江河同。有深而綠。淺而白。白者激石。綠者落鏡。溪南北有
山。山如屏形。接連而去。峯竪不險。翠穠不浮。其夾岸有樹
木千萬本。列立如揖。丹色鮮如霞。擢舉欲動。燦若舒顏。山
鋪水底。草散茵毯。有鸞青其衿。有鶴丹其頂。有鷄玉其羽。
有狗金其色。毛傞傞亭亭間而立者十有八九。岸而北有
曲深嵓門。細露室宇。霞檻繚轉。雲磴五色。雪冰肌顏。服身
衣裳皆負星月文章。岸而南有五人。服貌肖虹玉。左右有
書童玉女。角髮而侍立者十二。視其意况。皆逍遙飛動。若
雲十許片。油焉而生。忽焉而往。其高處有壇。層級沓玉冰。
壇面俄起燼竈。竈口含火。上有雲氣。具備五色。中有溪艇
泛上。一人雪華鬢眉。身著秦時衣服。手皷短枻。意狀深遠。
合而視之。大略山勢高。水容深。人貌魁奇。鶴情閑暇。煙嵐
草木。如帶香氣。熟得詳翫。自覺骨戛清玉。如身入鏡中。不
似在人寰間。然有高謝之志從中來。坐少選。道士卷畫而
藏之。若身形却落塵土中。視嚮所張壁上。又疑有頑石化
出。塞斷道路。某見畫物不甚寡。如此圖未嘗到眼。是知工
之精而有如是者邪。葉君且自珍重。無路得請。遂染筆錄
其名數。將所以備異日寫畫之不謬也。
** 悲剡溪古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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剡淡上綿四五百里。多古藤。株枿逼土。雖春入土脈。他植
發活。獨古藤氣候不覺。絕盡生意。予以為本乎地者。春到
必動。此藤亦本於地。方春且有死色。遂問溪上人。有道者
言。溪中多紙工。刀斧斬伐無時。擘剝皮肌。以給其業。噫。藤
雖植物者。溫而榮。寒而枯。養而生。殘而死。亦將似有命於
天地間。今為紙工斬伐。不得發生。是天地氣力。為人中傷。
致一物疵癘之若此。異日過數十百郡。洎東雒西雍。歷見
言書文者。皆以剡紙相夸。乃寤曩見剡藤之死。職正由此。
此過固不在紙工。且今九牧士人。自專言能見文章戶牖
者。其數與麻竹相多。聽其語。其自重皆不啻掘驪龍珠。雖
苟有曉寤者。其論甚寡。不勝眾者亦皆斂手無語。勝眾者
果自謂天下之文章歸我。遂輕傲聖人道。使周南召南風
骨折入於折揚皇荂中。言偃卜子夏文學陷入於淫靡放
蕩中。比肩握管。動盈數千百人。數千百人下筆動數千萬
言。不知其為謬誤。日日以縱。自然殘籐命易甚桑葉。波浪
頹沓。未見其止。如此則綺文妄言輩。誰非書剡紙者耶。紙
工嗜利。曉夜斬籐以鬻之。雖舉天下為剡溪。猶不足以給。
况一剡溪者耶。以此恐後之日不復有籐生於剡矣。大抵
人間費用。苟得著其理。則不枉之。道在則暴耗之過。莫由
橫及於物。物之資人。亦有其時。時其斬伐。不為夭閼。予謂
今之錯為文者。皆夭閼剡溪籐之流也。籐生有涯而。錯為
文者無涯。無涯之損物。不直於剡籐而已。予所以取剡籐
以寄其悲。
** 養狸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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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禽獸可馴養而有裨於人者。吾得之於狸。狸之性憎鼠
而喜愛。其體趫。其文斑。予愛其能息鼠竊。近乎正且勇。嘗
觀虞人有生致者。因得請歸。致新昌里客舍。舍之初未為
某居時。曾為富家廩。墉堵地面。甚足鼠竅。穴之口光滑。日
有鼠絡繹然。某既居。果遭其暴耗。常白日為㣥。雖敲拍叱
嚇。略不畏忌。或蹔黽侻跧縮。須臾復來。日數十度。其穿巾
孔箱之患。繼晷而有。晝或出遊。及歸。其什器服物。悉已破
碎。若夜時。長留缸續晨。與役夫更吻驅呵。甚擾神抱。有時
或缸死睫交。黑暗中又遭其緣榻過面。泊泊上下。則不可
奈何。或知之。借櫝以收拾衣服。未頃則櫝又孔矣。予心深
悶。當其意欲掘地誅翦。始二三十日間未果。頗患之。若抱
癢疾。自獲此狸。嘗闔關實竇。縱於室中。潛伺之。見軒首引
鼻。似得鼠氣。則凝蹲不動。斯須。果有鼠數十輩接尾而出。
狸忽躍起。監瞳迸金。文毛磔班。張爪呀牙。劃洩怒聲。鼠黨
帖伏不敢竄。狸遂搏擊。或目抉牙截。尾捎首擺。瞬視間㣥
鼠肝腦塗地。迨夜。始背缸潛窺。室內洒然。予以是益寶狸
矣。常自馴飼之。到今僅半年矣。狸不復殺鼠。鼠不復出穴。
穴口有土蟲絲封閉欲合。嚮之韞櫝服物。皆縱橫拋擲。無
所損壞。噫。微狸。鼠不獨耗吾物。亦將咬嚙吾身矣。是以知
吾得高枕坦臥。絕瘡痏之憂。皆斯狸之功異乎。鼠本統乎
陰。蟲其用。合晝伏夕動。常怯怕人者也。向之暴耗。非有大
膽壯力。能凌侮於人。以其人無禦之之術。故得恣橫若此。
今人之家。苟無狸之用。則紅墉皓壁。固為鼠室宅矣。甘醲
鮮肥。又資鼠口腹矣。雖乏人智。其奈之何。嗚呼。覆幬之間。
首圓足方。竊盜聖人之教。甚於鼠者有之矣。若時不容端
人。則白日之下。故得騁於陰私。故桀朝鼠多而關龍逢斬。
紂朝鼠多而王子比干剖。魯國鼠多而仲尼去。楚國鼠多
而屈原沈。以此推之。明小人道長。而不知用君子以正之。
猶嚮之鼠竊。而不知用狸而止遏。縱其暴橫。則五行七躍。
亦必反常於天矣。豈直流患於人間耶。某因養狸而得其
道。故備錄始末。貯諸篋內。異日持諭於在位之端正君子。
** 斲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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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間有至音注梧桐中。越客沈虬子。耳長木音。常斧樹
之良孫。斲而琴之。予客越。見其方風釿取樸成。輒叫索清
濁。應刃濁授。授成輪圓。濁沛雪落。清聲酬答。若寒玉透水。
噴出瓏。及察投意之始。放心虛無間。猶掌握無毛倫。他人
見樸在刃下。而沈氏成琴入眼中。不知釿之數到邪。琴之
形化邪。兩肩聳張。若對古人。雙池呀開。若挹澄渟。絕刃四
顧。得色上面。旁眎或懵其所以為。沈生乃絃素絲七條其
上。備指一弄。五聲叢鳴。鳴中有靈峰橫空。鳴泉出雲。鳳龍
騰凌。鶴哀烏啼。松吟風悲。予聆之。初聞聲入耳。覺毛骨
聳擢。中見鏡在眼。覺精爽沖動。終然睹化源寥寥。貫到心
靈。則百骸七竅。仙仙而忘。覺神立寥廓上。洞見天地初氣。
駕肩太古。濶視區外。乃知不知音聲者。終身為朧朦。嘻。木
纔滿數尺。絲不盈十條。古聖人欲其中含天音。天之如此。
直乃叩之以觀化本。且絲木俱無情物也。固不能自鳴。是
使歷代知其必鳴之稀。以至爨入鼎下。枯折空山。而不聞
者非一也。今人明明以聲耳。耳且惑。况槁木無朕。而責其
必無惑邪。予於此見沈氏子之審音也。之運釿也。俱與神
遇。懼異日斯琴流於人間。為他者亂類。則沈氏之道為委
土矣。故志之。
** 玉筯篆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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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丞相斯變蒼頡籀文為玉筯篆。體尚太古。謂古若無人。
當時議書者皆輸伏之。故拔乎能成一家法式。歷兩漢三
國至隋氏。更八姓。無有出其右者。嗚呼。天意謂篆之道不
可以終絕。故受之以趙郡李氏子陽冰。陽冰生皇唐開元
天子時。不聞外獎。躬入篆室。獨能隔一千年而與秦斯相
見。可謂能不孤天意矣。當時得議書者亦皆輸伏之。且謂
之其格峻。其力猛。其功備。光大於秦斯有倍矣。此直見上
天以字寶瑞吾唐矣。不然。何綿更姓氏而寂寞無人。某道
不工篆而識其點畫。常有意求秦丞相真跡。會秦丞相去
久。聞其有八字刻在荊玉。有洪碑樹嶧山嶺。今荊璧為璽。
飛上天矣。固不可得而見也。洪碑留在人間。往往有好事
者躋巔得見。某亦常問得去嶧山道路。異日將裹足觀之。
未去間行長安。會同里客有得陽冰真跡遺在六幅素上
者。遂請歸客堂張之。見蟲蝕鳥步痕跡。若屈鐵石陷入屋
壁。霜晝照著。疑龍蛇駭解。鱗甲活動。皆欲飛去。齊目眎之。
分明覩文字之根。植吾堂中。然後知向之議者謂冰愈於
斯。吾雖未登嶧山。觀此可以信其為深於篆者之言也。試
以手拂拭其煙顏塵容。侵暴日久。攝芻坼裂。玉筯欲折。予
以褻慢讓其主。主曰。此易致耳。豈當其如是愛邪。予曰。今
世人所以重秦斯之跡。非能盡辨別之。以其秦古矣。斯邈
矣。向使秦斯與子比肩。子能貴之乎。曩吾尚欲苦辛登嶧
山之巔。縮在子掌握中。今且猶不為子貴。子不過生於唐。
而得與冰同為唐人。吾知冰歿二三十年。其蹤跡流於人
間固不甚少。得為子目數見。故易之。若此使冰生於秦時。
予又安得使造次而見遺塵邪。是子賤目也。世人皆然。嗟
吁。冰既即世。是字寶入地矣。後人思孜孜求之。今且遭不
知者忽易。想生筆下日有新跡。固為門戶見覩之物矣。冰
雖欲求沽售。不獨棄為糞土。必遭其詬怒也。主聞之。其媿
色見於顏眉間。欲卷而退。知其退也。必因循而不信。彊止
留之。引筆書其志行下。以保明其為字寶也不謬。詞曰。斯
去千年。冰生唐時。冰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誰能
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主人。為吾寶之。
** 唐鄂州永興縣重巖寺碑銘(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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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寺有九。而鴻臚其一。取其實而往來也。臚者傳也。傳異
方之賓禮儀與其言語也。寺也者。府署之別號也。古者開
其府。署其官。將以禮待異域賓客之地。竺乾之教。葢西土
絕徼者也。自漢氏夢有人如金色之降。其流來東。吾之鴻
臚待西賓一支。特異於三方。厥後斯來委於吾土。吾人仰
之如神明焉。伏之如風草焉。至有思覿厥貌。若盼然如見
者。則取其書。按其云云之文。鎔金琢玉。刻木扶土。運毫合
色。而彊擬其形容。構厦而貯之。猶波之委於瀆。瀆之注於
溟。晝夜何曾知停息之時。其如是非官寺之一而能容焉。
故釋寺之作由官也。其非九而能拘也。其制度非臺門旅
樹而能節也。故十族之鄉。百家之閭。必有浮圖。為其粉黛。
國朝㳂近古而有加焉。亦容雜夷而來者。有摩尼焉。大秦
焉。祆神焉。合天下三夷寺。不足當吾釋寺一小邑之數也。
其所以知西人之教。能蹴踏中土。而內視諸夷也。及其繁
也。學徒如林。金貝如山。故文昌宮祠擘局而司之。東西都
命貴人分衢而使之。商其略。猶天文隸於河漢。而莫之極
也。非名無以別之。乃隨事而出焉。有見天地符祥而稱之
者。有取山川秀絕而號之者。語其額而名可知也。重嵓之
作。葢山川秀絕之地。統江夏之永興。寶應元年秋七月。自
天有命。而升於文昌宮之春官。藉考其地。有重嵓峽焉。故
命寺乞此名。以大歷十三年。遷縣於長慶鄉。寺亦與遷。貞
元八年。縣又遷之長樂深口。寺亦隨動。今之地。直縣之坎
三百六十步。有邑人葉望者。心存於金色人。不待布金而
出其地以奉之。輪廣二百畝。右肘於熊耳。左腋於覆盆。連
岡伏其背。深湖朝其嚮。擁抱之勝。盡在其土。有僧曰謙曰
諷。手開榛蕪。亶而立困。章遺其恨於後焉。長慶三年春三
月。上座僧良鑒。沙門器有公識。為其徒所推。乃執柄結搆。
主廢興為己任。寺以利堅沙門與都維那道援志力是俱。
物無橫議。邑俗之倫。以貨來資者。如官司驅焉。至明年春
三月。星一周而新功成。樹宇之為殿者其間五。扶土而為
像者其形七。帳之飾寶者如殿間焉。乃鑿門而三。張翼而
廊。殿陰有北方挂金革天神之官。東北有禪氏七代祖。沙
門棲心之室也。凡二十四。曲突而能庖。築堂而會食。拓庭
而寬。植木而陰。河山參差。金碧相錯。捨舟車而極其心相
者。宜化成焉。嗚呼。域外之教而入於域中。如此而大邪。人
謂沙門之無才。吾不信也。良鑒既以力之辛勤而就。亦欲
其事流之於異時。乃買武昌石。琢磨為碑。自永興錄其狀
訴授於余。因摭其狀而書之。復紀以銘。銘曰。
重嵓重嵓。無峽無友。釋官斯闡。上矗星斗。虹霓梁棟。日月
戶牖。金相凝凝。煙水奔走。雷飇箭雨。溟濛不朽。磔然之石。
附地之厚。刻其成功。垂耀於後。
** 陶母墳版文(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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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常母之道。恩勝威。威不勝。而常子之性偏以驕。出由此也。
偏氣襲正。正氣敗績。故往往恩過驕過。而閨門間有觸命
觝教。磨去法用者相半。古孟氏母警戒若此。乃首以兼教
軻。三變而至於道。去千年而陶之母亦以兼教侃。侃還至
於道。慈容嚴嚴。離立相望。中央寂寥。希吾或稀。太歲在卯。
予帆彭蠡。見謝靈運詩石壁。壁東南行百步許。有高墳嵯
峨。墳前有碑。書跡照湖。小子蹶起。疾眩視之。則陶母之字
存。及落帆上陸。修式恪禮。以為父母教子大倫。不逃義方。
然父之教主於兼之。言恩威不偏勝偏失者。或骨髓間有
秦吳之謬。故州吁石厚變為賊敵。非父子邪。且母之教偏
在慈。夫以兼教猶有嚮者之謬。以偏教而無嚮者之謬或
鮮矣。英英哲母。煦然化成。成之中而能敺其子。歸其有極。
是以陶家肥而晉家亦肥。鴻聲芬馥。撲染他類。肯使專司
晨索家之疵到吾聽乎。嗚呼。賢母之風。可以卓往赫來。為
千萬年光。墳版不書。豈斯意邪。徘徊聳慕。龔成斯文。詞曰。
彭蠡之濱。峨峨高墳。有晉陶君。哲太夫人。前瞻千年。卜孟
為隣。後千萬年。卜誰為隣。西江悠悠。東湖滔滔。彭蠡有竭。
斯墳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