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Quan Tang Wen

全唐文 Quan Tang Wen

KR4h0168_NKFB_0753-01a

 杜牧(六)

** 上宰相求湖州第一啟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66

:PERSID: QTWAUT1866

:END:

某啟。人有愛某者。言於某曰。吏部員外郎例不為郡。子不

可求。假使已求。慎勿堅懇。至於再三。答曰。某雖不學。按六

典令式及諸故事。多無此例。國史復無賢相名卿懸之以

為格言。此乃急於趨進之徒。自為其說。若以例言。貞元初

故相國盧公邁由吏部員外郎出為滁州。近者澶王傅李

凝為鹽鐵使江淮畱後。豈曰無例。人曰。盧事太遠。李為擢

用。此不足徵。某曰。不知今者視之古。事在書。取為今證。遠

KR4h0168_NKFB_0753-01b

自三代兩漢。近至隋氏。國初尚可援引。况前十五年名相

故事。反不足為例乎。况盧公邁止以骨肉寒餓。來守滁陽。

非如某以親弟廢痼。寒餓仍之。是盧公有一。某有二。與盧

公所切。復為不同。仲尼曰。雍也可使南面。今刺史古之南

面諸侯。行天子教化刑罰者。江淮鹽鐵畱後求利小臣。校

量重輕。與刺史相懸。求利小臣乃可吏部員外郎為之。十

萬戶州天下根本之地。曰吏部員外郎不可為其刺史。即

是本末重輕。顛倒乖戾。莫過於此。某弟顗。世冑子孫。二十

KR4h0168_NKFB_0753-02a

一舉進士及第。嘗為上裴相公書。遒壯溫潤。詞理傑逸。賈

生司馬遷能為之。非班固劉向輩亹亹之詞。流於後輩。人

皆藏之。朱崖李太尉迫以世舊。取為浙西團練使巡官。李

太尉貴驕多過。凡有毫髮。顗必疏而言之。後謫袁州。於倉

黃中言於親曹官居實曰。如杜巡官愛我之言。若門下人

盡能出之。吾無今日。李太尉在袁州。顗客居淮南。牛公欲

辟為吏。顗謝曰。荀爽為李膺御。以此顯名。今受命為幕府

下執事。御李膺矣。然李公困謫遠地。未願仕宦。牛公嘆美

之。聰明俊傑。非尋常人也。某自省事以來。未聞有後進名

KR4h0168_NKFB_0753-02b

士。喪明廢棄。窮居海上。如顗比者。今有一兄。仰以為命。復

不得一郡。以飽其衣食。盡其醫藥。非今日海內無也。言於

所傳聞。亦未有也。自古言喜莫若虢國太子。以其死而復

生。言懇莫若申包胥。求救於秦。七日七夜哭聲不絕。某今

懇如包胥。但未哭爾。若蒙恩憫。特遂血懇。其喜也不下虢

太子。詞語煩碎。頻干尊重。足及軒闥。神驚汗流。不勝憂恐

懇悃之至。謹啟。

** 第二啟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67

:PERSID: QTWAUT1866

:END:

某啟。某幼孤貧。安仁舊第置於開元末。某有屋三十間而

KR4h0168_NKFB_0753-03a

已。去元和末。酬償息錢。為他人有。因此移去。八年中凡十

徙其居。奴婢寒餓。衰老者死。少壯者當面逃去。不能呵制。

止有一豎。戀戀憫嘆。挈百卷書。隨而養之。奔走困苦無所

容。歸死於延福私廟。支拄欹壞而處之。長兄以一驢遊丐

於親舊。某與弟顗食野蒿藿。寒無夜燭。默念所記者凡三

周歲。遭遇知已。各及第得官。文宗皇帝改號初年。某為御

史。分察東都。顗為鎮海軍幕府吏。至二年間。顗病眼暗無

所覩。故殿中侍御史韋楚老曰。同州有眼醫石公集。劒南

少尹姜沔喪明。親見石生針之。不一刻而愈。其神醫也。某

KR4h0168_NKFB_0753-03b

迎石生至洛。告滿百日。與石生俱東下。見病弟於揚州禪

智寺。石曰。是狀也。腦積毒熱。脂融流下。葢塞瞳子。名曰內

障。法以針旁入白睛穴上。斜撥去之。如蠟塞管。蠟去管明。

然今未可也。後一周歲。脂當老硬如白玉色。始可攻之。某

世攻此疾。自祖及父某。所愈者不下二百人。此不足憂。其

年秋末。某載病弟與石生自揚州南渡入宣州幕。至三年

冬。某除補闕。石生自曰。明年春。眼可針矣。視瞳子中脂色

玉白。果符初言。堂兄慥守潯陽。泝流不遠。刺史之力也。復

可以飽石生所欲。令其盡心。此即家也。京中無一畝田。豈

KR4h0168_NKFB_0753-04a

可同歸。遂如潯陽。四月二日。某於潯陽北渡赴官。與弟顗

决手。哭曰。我家世德。汝復無罪。斯疾也。豈遂痼乎。然有石

生。慎無自撓。其年四月。石生施針。九月再施針。俱不效。五

年冬。某為膳部員外郎。乞假往潯陽。取顗西歸。顗固曰。歸

不可議。俟兄慥所之而隨之。會昌元年四月。兄慥自江守

蘄。某與顗同舟至蘄。某其年七月郤歸京師。明年七月出

守黃州。在京時詣今虢州庾使君。問庾眼狀。庾云。同州有

二眼醫。石公集是一也。復有周師達者。即石之姑子。所得

當同。周老石少。其術深妙。似石不及。某嘗病內障。愈于周

KR4h0168_NKFB_0753-04b

手。豈少老間工拙有異。某至黃州。以重幣卑辭致周至蘄。

周見弟眼曰。嗟乎。眼有赤脈。凡內障脂凝。有赤脈綴之者。

針撥不能去赤脈。赤脈不除。針不可施。除赤脈必有良藥。

某未知之。是石生業淺。不達此理。妄再施針。周不針而去。

時西川相國兄始鎮揚州。弟兄謀曰。揚州大郡。為天下通

衢。世稱異人術士。多遊其間。今去值有勢力。可為久安之

計。冀其所遇。其年秋。顗遂東下。因家揚州。與顗一相見。別

八年矣。坐一室中。不復有再生意。住三十日而西。臨歧與

决曰。此行也。必祈大郡東來。謀汝醫藥衣食。庶幾如志。近

KR4h0168_NKFB_0753-05a

聞九疑山南有隱士綦母宏者。人言異人。能愈異疾。忠州

酆都縣有仙都觀。後漢時仙人陰長生於此白日昇天。今

聞道士龔法義。年逾八十。精嚴其法。人之所謂有前世負

累。今世還以痼疾者。奏章於上帝。能為解之。刺史之力。二

人或可致。是以去歲閏十一月十四日。輒獻長啟。乞守錢

塘。蓋以私懇有素。非敢率然言。念病弟喪明坐廢。十五年

矣。但能識某聲音。不復知某髮巳半白。顏貌衰改。是某今

生可以見顗。而顗不能復見某矣。此天也。無可奈何。某能

見顗而不得去。此豈天乎。而懸在相公。若小人微懇終不

KR4h0168_NKFB_0753-05b

能上動相公。相公恩憫終不下及小人。是日月不照。兄弟

終無相見期。况去歲淮南小旱。衣食益困。目無所覩。復困

於衣食。即海內言窮苦人。無如顗者。今敢以情事再書懇

迫。上干尊重。伏料仁者必為憫惻。然某早衰多病。今春耳

聾積四十日。四月復落一牙。耳聾牙落。兼年如七八十人。

將謝之候也。今未五十。而有七八十人將謝之候。蓋人生

受氣。堅強脆弱。品第各異也。堅強者七八十而衰。脆弱者

四五十而衰。其不同也。如草木中蒲柳松柏同也。某今年

四十八矣。自今年來。非惟耳聾牙落。兼以意氣錯寞。在㣥

KR4h0168_NKFB_0753-06a

眾懽笑之中。常如登高四望。但見莽蒼大野。荒墟廢壠。悵

望寂默。不能自解。此無他也。氣衰而志散。真老人態也。自

省人事以來。見親舊交遊。年未五十。尚壯健而死者眾矣。

况某早衰。敢望六七十而後死乎。願未死前。一見病弟異

人術士。求其所未求。以甘其心。厚其衣食之地。某若先死。

使病弟無所不足。然死而有知。不恨死早湖州三歲。可遂

此心。伏惟仁憫。念病弟望某東來之心。察某欲見病弟之

志。一加哀憐。特遂血懇。披剔肝膽。重此告訴。當盛暑時。敢

以私事及政事堂。啟干丞相。治其罪可也。伏紙流涕。俯候

KR4h0168_NKFB_0753-06b

嚴命。不勝憂惶激切之至。謹啟。

** 第三啟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68

:PERSID: QTWAUT1866

:END:

某啟。某去歲閏十一月十四日。輒書微懇。列在長啟。干黷

尊重。乞守錢塘。以便家事。自嘆精誠不能上動相公。不遂

私便。伏以病弟孀妹。因緣事故。寓居淮南。京中無業。今者

不復西歸。遂為淮南客矣。病孤之家。假使旁有強近。救接

庇借。歲供衣。月給食。日問其所欠闕。尚猶戚戚多感。無樂

生意。况乎為客於大藩喧囂雜沓之中。無俸祿。乏氣勢。食

不繼月。用不給日。閉門於荒僻之地。取容於里胥遊徼之

KR4h0168_NKFB_0753-07a

輩。部曲臧獲。可以氣凌鼠侵。又不能制止。所可仰以為命

者。在三千里外一郎吏爾。復有衣食生生之所須。悉多欠

闕。欲其安活而無嘆吒悲恨。不可得也。去歲伏蒙恩念。出

於私曲。語今青州鄭常侍云。更與一官。必任東去。某承受

仁旨。不敢重以錢塘更塵視聽。今自勳曹擢為廢置。在某

更受一官。已榮遇矣。在相公必任東去之言。鏘然在耳。近

者累得來書。告以覊旅困乏。聞於他人。可為酸鼻。况於某

心。豈易排遣。今年七月。湖州月滿。敢輒重書血誠。再干尊

重。伏希憐憫。特賜比擬。某伏念骨肉。悉皆早衰多病。常不

KR4h0168_NKFB_0753-07b

敢以壽考自期。今更得錢二百萬。資弟妹衣食之地。假使

身死。死亦無恨。湖州三考。可遂此心。湖州名郡也。私誠難

遂也。不遇知己。豈得如志。瀝血披肝。伏紙迸淚。伏希殊造。

或賜濟活。下情無任懇悃惶懼之至。謹啟。

** 上宰相求杭州啟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69

:PERSID: QTWAUT1866

:END:

某啟。某於京中惟安仁舊第三十間支屋而已。長兄慥。罷

三原縣令。閒居京城。弟顗。一舉進士及第。有文章時名。不

幸得痼疾。坐廢十三年矣。今與李氏孀妹。寓居淮南。並仰

某微官以為糇命。某前任刺史七年。給弟妹衣食。有餘兼

KR4h0168_NKFB_0753-08a

及長兄。亦救不足。是某一身作刺史。一家骨肉。四處安活。

自去年八月。特蒙奬擢。授以名曹郎官。史氏重職。七年棄

逐。再復官榮。歸還故里。重見親戚。言於鄙微。已滿素志。自

去年十二月至京。以舊第無屋。與長兄異居。今秋已來。弟

妹頻以寒餒來告。某一院家累。亦四十口。狗為朱馬。縕作

由袍。其于妻兒。固宜窮餓。是作刺史。則一家骨肉。四處皆

泰。為京官。則一家骨肉。四處皆困。謀於知友曰。杭州大郡。

今月滿可求。欲干告吾相。以活家命。以為如何。皆曰。子七

年三郡。今始歸復。相國知子。必欲以次第叙用。子今復求

KR4h0168_NKFB_0753-08b

刺史。得不生相國疑怪乎。某答曰。是何言與。某唯恃吾相

之知。始敢干求。今天下以江淮為國命。杭州戶十萬。稅錢

五十萬。刺史之重。可以殺生。而有厚祿。朝廷多用名曹正

郎有名望而老於為政者而為之。某官為外郎。是官位未

至也。前三任刺史。無異政聞於吾相。是為政無所取也。今

若得遂所求。非唯超顯。兼活家私。某若不恃吾相之知而

求之。是狂躁妄庸人也。墜井者求出。執熱者願濯。古人以

此二者譬喻所切也。某今所切。是墜於絕壑。而衣掛於樹

杪。覆在鼎中。下有熱火。而水將沸。與古所喻。則復過之。輒

KR4h0168_NKFB_0753-09a

敢具疏血誠。上干尊重。冀垂恩憐。或賜援拯。慺慺丹懇。不

勝惶懼懇悃之至。謹啟。

** 為堂兄慥求澧州啟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0

:PERSID: QTWAUT1866

:END:

某啟。庫部家兄昨者特蒙奬拔。郤忝班行。實以聽聞稍難。

不敢更求榮進。今在郢州汨口草市。絕俸已是累年。孤外

甥及姪女堪嫁者三人。仰食待衣者不啻百口。脫粟蒿藿。

才及一飡。伏蒙仁恩。頻賜顧問。必許援拯。授以涔陽。活於

闔門。無不感涕。伏以相公上佐聖主。蔚為元勳。恩隨風翔。

德與氣游。唯一物之微。四海之大。鎔造所及。罔不得宜。伏

KR4h0168_NKFB_0753-09b

念庫部家兄承一顧之恩。二紀不替。伏恐機務繁重。不時

記憶。心迫情切。輒敢重干尊嚴。戰汗憂惶。伏地待罪。謹啟。

** 太常寺奉禮部李賀歌詩集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1

:PERSID: QTWAUT1866

:END:

太和五年十月中。半夜時。舍外有疾呼傳緘書者。某曰。必

有異。亟取火來。及發之。果集賢學士沈公子明書一通。曰

吾亡友李賀。元和中義愛甚厚。日夕相與起居飲食。賀且

死。嘗授我生平所著歌詩。雜為四編。凡若干首。數年來東

西南北。良為已失去。今夕醉解。不復得寐。即閱理篋帙。忽

得賀詩前所授我者。思理往事。凡與賀話言嬉遊。一處所。

KR4h0168_NKFB_0753-10a

一物候。一日夕。一觴一飯。顯顯焉無有忘棄者。不覺出涕。

賀復無家室子弟。得以給養䘏問。常恨想其人詠其言止

矣。子厚於我。與我為賀集序。盡道其所由來。亦少解我意。

某其夕不果以書道其不可。明日就公謝。且曰。世謂賀才

絕出於前。讓居數日。某深惟公曰公於詩為深妙奇博。且

復盡知賀之得失短長。今實敘賀不讓。必不能當公意。如

何。復就謝。極道所不敢敘賀。公曰。子固若是。是當慢我。某

因不敢復辭。勉為賀序。終甚慙。賀唐皇諸孫。字長吉。元和

KR4h0168_NKFB_0753-10b

中。韓吏部亦頗道其歌詩。雲烟綿聯。不足為其態也。水之

迢迢。不足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為其和也。秋之明潔。

不足為其格也。風檣陣馬。不足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

為其古也。時花美女。不足為其色也。荒國陊殿。梗莽邱壠。

不足為其恨怨悲愁也。鯨呿鼇擲。牛鬼蛇神。不足為其虛

荒誕幻也。蓋騷之苗裔。理雖不及。辭或過之。騷有感怨刺

懟。言及君臣理亂。時有以激發人意。乃賀所為。無得有是。

賀復能探尋前事。所以深嘆恨古今未嘗經道者。如金銅

仙人辭漢歌補梁庾肩吾宮體謠。求取情狀。離絕遠去。筆

墨畦逕間。亦殊不能知之。賀生二十七年死矣。世皆曰使

KR4h0168_NKFB_0753-11a

賀且未死。少加以理。奴僕命騷可也。賀死後凡十五年。京

兆杜某為其序。

** 注孫子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2

:PERSID: QTWAUT1866

:END:

兵者刑也。刑者政事也。為夫子之徒。實仲由冉有之事也。

今者據案聽訟。械繫罪人。笞死於市者。吏之所為也。驅兵

數萬。撅其城郭。係累其妻子。斬其罪人。亦吏之所為也。木

索兵刃。無異意也。笞之與斬。無異刑也。小而易制。用力少

者。木索笞也。大而難制。用力多者。兵刃斬也。俱期於除去

惡民。安活善人。為國家者。使教化通流。無敢輒有不由我

KR4h0168_NKFB_0753-11b

而自恣者。其取吏也。無他術也。無異道也。俱止於仁義忠

信智勇嚴明也。苟得其道一二者。可以使之為小吏。盡得

其道者。可以使之為大吏。故用力少者。其吏易得也。功易

見也。用力多者。其吏難得也。功難就也。止此而巳。無他術

也。無異道也。自三代巳降。皆由斯也。子貢頌夫子之德曰。

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遠者。不賢者識

其小者近者。季孫問冉有曰。子於戰。學之乎。性達之也。對

曰。學之。季孫曰。事孔子。惡乎學。冉有曰。即學之於孔子。夫

孔子者。大聖兼該。文武並用。適聞其戰法。猶未之詳也。復

KR4h0168_NKFB_0753-12a

不知自何代何人。分為二道。曰文曰武。離而俱行。因使搢

紳之士。不敢言兵。或恥言之。苟有言者。世以為麄暴異人。

人不比數。嗚呼。亡失根本。斯最為甚。周公相成王。制禮作

樂。尊大儒術。有淮夷叛。則出征之。夫子相魯公。會于夾谷。

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備。叱辱齊侯。伏不敢動。是二大聖人。

豈不知兵乎。周有齊太公。秦有王翦。兩漢有韓信趙充國

耿弇虞詡叚熲。魏有司馬懿。吳有周瑜。蜀有諸葛武侯。晉

有羊祜杜公元凱。梁有韋叡。元魏有崔浩。周有韋孝寬。隋

有楊素。國朝有李靖李勣裴行儉郭元振。如此人者。當此

KR4h0168_NKFB_0753-12b

一時。其所出計畫。皆考古校今。奇秘長遠。策先定於內。功

後成於外。彼壯健輕死善擊刺者。供其呼召指使耳。豈可

知其由來哉。某幼讀禮。至於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也。謂

其書真不虛說。年十六時。見盜起圜二三千里。係戮將相。

族誅刺史及其官屬。屍塞城郭。山東崩壞。殷殷焉聲振朝

廷。當其時。使將兵行誅者。則必壯健善擊刺者。卿大夫行

列進退。一如常時。笑歌嬉遊。輒不為辱。非當辱不辱。以為

山東亂事。非我輩所宜當知。某自此謂幼所讀禮。真妄人

之言。不足取信。不足為教。及年二十。始讀尚書毛詩左傳

KR4h0168_NKFB_0753-13a

國語十三代史書。見其樹立其國。滅亡其國。未始不由兵

也。主兵者聖賢才能多聞博識之士。則必樹立其國也。壯

健擊刺不學之徒。則必敗亡其國也。然後信知為國家者。

兵最為大。非賢卿大夫。不可堪任其事。苟有敗滅。真卿大

夫之辱。信不虛也。因求自古以兵著書。列於後世。可以教

於後生者。凡十數家。且百萬言。其孫武所著十三篇。自武

死後凡千歲。將兵者有成者。有敗者。勘其事跡。皆與武所

著書一一相抵當。猶印圈模刻。一不差跌。武之所論。大約

用仁義。使機權也。武所著書凡數十萬言。曹魏武帝削其

KR4h0168_NKFB_0753-13b

繁剩。筆其精切。凡十三篇。成為一編。曹自為序。因注解之

曰。吾讀兵書戰策多矣。孫武深矣。然其所為注解。十不釋

一。此者蓋非曹不能盡注解也。予尋魏志。見曹自作兵書

十餘萬言。諸將征伐。皆以新書從事。從令者克捷。違教者

負敗。意曹自於新書中馳驟其說。自成一家事業。不欲隨

孫武後盡解其書。不然者。曹豈不能耶。今新書已亡。不可

復知。予因取孫武書。備為其注。曹之所注。亦盡存之。分為

上中下三卷。後之人有讀武書予解者。因而學之。猶盤中

走丸。丸之走盤。橫斜圓直。計於臨時。不可盡知。其必可知

KR4h0168_NKFB_0753-14a

者。是知丸不能出於盤也。議於廊廟之上。兵形已成。然後

付之於將。漢祖言指蹤者人也。獲兔者犬也。此其是也。彼

為相者曰。兵非吾事。吾不當知。君子曰。叨居其位可也。

** 送薛處士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3

:PERSID: QTWAUT1866

:END:

處士之名何哉。潛山隱市。皆處士也。在山也。且非頑如木

石也。在市也。亦非愚如市人也。蓋有大知不得大用。故羞

恥不出。寧反與市人木石為伍也。國有大知之人。不能大

用。是國病也。故處士之名。自負也。謗國也。非大君子。其孰

能當之。薛君之處士。蓋自負也。果能窺測堯舜孔子之道。

KR4h0168_NKFB_0753-14b

使指制有方。弛張不窮。則上之命一日來子之廬。子之身

一日立上之朝。使我輩居則來問學。仕則來問政。千辯萬

索。滔滔而得。若如此則善。苟未至是而遽名曰處士。雖吾

子自負。其不為矯歟。某敢用此贈行。

** 送盧秀才赴舉序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4

:PERSID: QTWAUT1866

:END:

治心治身治友。三者治矣。有求名而名不隨者。未之聞也。

治心莫若和平。治身莫若兢謹。治友莫若誠信。友治矣。非

身治而不能得之。身治矣。非心治而不能致之。三者治矣。

推而廣之。可以治天下。惡其求成進士名者而不得也。况

KR4h0168_NKFB_0753-15a

有干人皆以聖人為師。眠而食一無其他。唯議論是司。三

人有私。十人公私半。百人無有不公者。况千人哉。古之聖

賢。業大事鉅。道行則不肖懼。道不行則不肖喜。故有不公。

今進士者。業微事細。如成其名。不肖未所喜懼。寧不公耶。

故取之甚易耳。盧生客居於饒。年十七八。即主一家骨肉

之饑寒。常與一僕東泛滄海。北至單于府。丐得百錢尺帛。

囊而聚之。使其僕負以歸。饒之士皆憐之。能辭明敏而知

所去就。年未三十。嘗三舉進士。以業丐資家。近中輟之。去

歲九月。余自池改睦。凡同舟三千里。復為余畱睦七十日。

KR4h0168_NKFB_0753-15b

今之去。余知其成名而不丐矣。

** 杭州新造南亭子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5

:PERSID: QTWAUT1866

:END:

佛著經曰。生人既死。陰府收其精神。校平生行事罪福之。

坐罪者刑。獄皆怪險。非人世所為。凡人平生一失舉止。皆

落其間。其尤怪者。獄廣大千百萬億里。積火燒之。一日凡

千萬生死。窮億萬世無有間斷。名為無間。夾殿宏廊。悉圖

其狀。人未熟見者。莫不毛立神駭。佛經曰。我國有阿闍世

王。殺父王篡其位。法當入所謂獄無間者。昔能求事佛。後

生為天人。况其他罪。事佛固無恙。梁武帝明智勇武。創為

KR4h0168_NKFB_0753-16a

梁國者。捨身為僧奴。至國滅餓死不聞悟。况下輩固惑之。

為工商者。雜良以苦。偽內而華外。納以大秤斛。以小出之。

欺奪邨閭戇民。銖積粒聚。以至于富。刑法錢穀小胥。出入

人性命。顛倒埋沒。使簿書條令。不可究知。得財買大第豪

奴。如公侯家。大吏有權力。能開庫取公錢。緣意恣為。人不

敢言是。此數者心自知其罪。皆捐己奉佛以求救。日月積

久。曰。我罪如是。富貴如所求。是佛能滅吾罪。復能以福與

吾也。有罪罪滅。無福福至。生人唯罪福耳。雖田婦稚子。知

所趨避。今權歸於佛。買福賣罪。如持左契。交手相付。至有

KR4h0168_NKFB_0753-16b

窮民啼一稚子。無以與哺。得百錢。必召一僧飯之。冀佛之

助。一日獲福。若如此。雖舉寰海內盡為寺與僧。不足怪也。

屋壁繡紋可矣。為金枝扶疎。擎千萬佛。僧為具味飯之可

矣。飯訖持錢與之。不大不壯不高不多不珍不奇[瓌]怪為

憂。無有人力可及而不為者。晉霸主也。一銅鞮宮至衰弱。

諸侯不肯來盟。今天下能如幾晉。凡幾千銅鞮。人得不困

哉。文宗皇帝嘗語宰相曰。古者三人共食一農人。今加兵

佛。一農人乃為五人所共食。其間吾民尤困於佛。帝念其

本牢根大。不能果去之。武宗皇帝始即位。獨奮怒曰。窮吾

KR4h0168_NKFB_0753-17a

天下。佛也。始去其山臺野邑四萬所。冠其徒幾至十萬人。

後至會昌五年。始命西京畱佛寺四。僧唯十人。東京二寺。

天下所謂節度觀察。同華汝三十四治所得畱一寺。僧准

西京數。其他剌史州不得有寺。出四御史縷行天下以督

之。御史乘驛未出關。天下寺至於屋基耕而刓之。凡除寺

四千六百。僧尼筓冠二十六萬五百。其奴婢十五萬。良人

枝附為使令者。倍筓冠之數。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口率與

百畝編入農籍。其餘賤取民直。歸於有司。寺材州縣得以

恣新其公署傳舍。今天子接位。詔曰。佛尚不殺而仁。且來

KR4h0168_NKFB_0753-17b

中國久。亦可助以為治。天下州率與二寺。用齒衰男女為

其徒。各止三十人。兩京數倍其四五焉。著為定令。以徇其

習。且使後世不得復加也。趙郡李子烈播。立朝名人也。自

尚書比部郎中出為錢塘。錢塘於江南。繁大雅亞吳郡。子

烈少遊其地。委曲知其俗。蠹人者剔削根節。斷其脉絡。不

數月。人隨化之。三牋干丞相云。濤壞人居不一。銲錮敗侵

不休。詔與錢二千萬。築長堤以為數十年計。人益安善。子

烈曰。吳越古今多文士。來吾郡遊。登樓倚軒。莫不飄然而

增思。吾郡之江山甲於天下。信然也。佛熾害中國六百歲。

KR4h0168_NKFB_0753-18a

生見聖人一揮而幾夷之。今不取其寺材。立亭勝地。以彰

聖人之功。使文士歌詩之。後必有指吾而罵者。乃作南亭。

在城東南隅。宏大煥顯。工施手目。髮勻肉均牙滑而無遺

巧矣。江平入天。越峯如髻。越樹如髮。孤帆白鳥。點盡上凝。

在半夜酒餘。倚老松。坐怪石。殷殷潮聲。起於月外。東閩兩

越。宦遊善地也。天下名士多往之。予知百數十年後。登南

亭者。念仁聖天子之神功。美子烈之旨跡。覩南亭千萬狀。

吟不辭已。四時千萬狀。吟不能去。作為歌詩。次之於後。不

KR4h0168_NKFB_0753-18b

知幾千百人矣。

** 池州重起蕭丞相樓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6

:PERSID: QTWAUT1866

:END:

蕭丞相為刺史時。樹樓於大廳西北隅。上藏九經書。下為

刺史便廳事。大歷十年乙卯建。會昌四年甲子摧。木悉朽

壞。無一可取者。刺史李方元具材。刺史杜牧命工。南北霤

相距五十六尺。東西四十五尺。十六柱。三百七十六椽。上

下凡十二間。上有其三焉。皆仍舊制。以會昌五年五月畢。

自初至再。凡七十一年。丞相諱復。實相德宗皇帝焉。京兆

杜某記。

** 同州澄城縣戶工倉尉廳壁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7

:PERSID: QTWAUT1866

:END:

KR4h0168_NKFB_0753-19a

縣之所重。其舉秀貢賢也。今之自外諸侯之儒者。曠不能

升一人。况尉乎。次乃戶稅而已。史記河渠書曰。自徵引洛

水至商顏下。鑿井深者四十餘丈。即此地也。徵者俗訛為

澄耳。其地西北山環之。縣境籠其趾。沙石相礡。歲雨如注。

他皆淫灔不測。徵之土適潤。苗則大穫。天或旬而不雨。民

則蒿然四望失矣。是以年多薄稔。復絕絲麻蔬果之饒。固

無豪族富室。大抵民戶高下相差埒。然歲入官賦。未嘗期

表鞭一人。因徵其來由。耆老咸曰。西四十里即畿郊也。至

KR4h0168_NKFB_0753-19b

如禁司東西軍禽坊龍廏彩工梓匠善聲巧手之徒。第番

上下戶。互來進取。挾公為首。緣以一括十。民之晨炊夜舂。

歲時不敢嘗。悉以仰奉。父伏子走。尚不能當其意。往往擊

辱而去。長吏固不敢援復。况其養秩安祿者耶。加以御女

官多盤宂其間。遞相占附。比急熱如手足。自丞相御史。咸

不能與之角逐。縣令固無有為也。非豪吏真工聯紐相姻

戚者率解去。是以縣賦益逋。徵民幸脫此苦者。蓋以西有

通澗巨壑。义牙交吞。小山峭徑。馳鞍馬張機罝者。不便於

此。是以絕跡不到。兼之土田枯鹵。樹植不茂。無秀潤氣象。

咸惡之而不家焉。民所以安活輸賦者殆由此。儻使徵亦

KR4h0168_NKFB_0753-20a

中其苦。則墟矣。尚安敢比之於他邑乎。嗟乎。國家設法禁。

百官持而行之。有尺寸害民者。率有尺寸之刑。今此咸墮

地不起。反使民以山之澗壑自為防限。可不悲哉。使民恃

險而不恃法。則劃土者宜乎牆山壍河而自守矣。燕趙之

盜。復何可多怪乎。書其西壁。俟得言者覽焉。

** 淮南監軍使院廳壁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8

:PERSID: QTWAUT1866

:END:

淮南軍西蔽蔡壁壽春。有團練使。北蔽齊壁山陽。有團練

使。節度使為軍三萬五千人。居中統制二處一千里三十

八城。護天下餉道。為諸道府軍事最重。然倚海壍江淮。深

KR4h0168_NKFB_0753-20b

津橫岡。備守堅險。自艱難已來。未嘗受兵。故命節度使皆

以道德儒學。來罷宰相。去登宰相。命監軍使皆以賢良勤

勞內外有功。來自禁軍中尉樞密使。去為禁軍中尉樞密

使。自貞元元和已來。大抵多如此。今上即位六年。命內侍

宋公出監淮南。諸開府將軍皆以內侍賢良有材。不宜使

居外。上以為內侍自元和已來。誅齊誅蔡。再伐趙。前年誅

滄。旁擊趙魏。且徵師。且撫師。且誥且諭。勤勞危險。終日馬

上。往監青州。新附。臥未嘗安。復監滑州。邊魏窮狹多事。今

監淮南。是且使之休息。亦不久之。故內侍至焉。監軍四年。

KR4h0168_NKFB_0753-21a

如始至日。簡約寬泰。明白清淨。恕惜軍吏。禮愛賓客。舉止

作動。無非典故。暇日唯召儒生講書道士治藥而巳。內侍

舊部將校。多禁兵子弟。京師少俠。出入閭里間。俛首唯唯。

受吏約束。故上至相國奇章公。下至于百姓。無不道說內

侍。稱為賢人。此不虛也。宜其侍衞六朝。聲光富貴。某謬為

相國奇章公幕府掌書記。奉內侍命為廳壁記。某再謝不

才不足記序。內侍曰。掌書記為監軍使廳壁記。宜也。某慙

惶而書。時太和八年十月二十一日記。

KR4h0168_NKFB_0753-21b

** 池州造刻漏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79

:PERSID: QTWAUT1866

:END:

百刻短長取於口。不取於數。天下多是也。某太和三年。佐

沈吏部江西府。暇日公與賓吏環城。見銅壺銀箭。律如古

法。曰建中時嗣曹王臯命處士王易簡為之。公曰。湖南府

亦曹王命處士所為也。後二年。公移鎮宣城。王處士尚存。

因命工就京師授其術。創置於城府。某為童時。王處士年

七十。常來某家。精大演數與雜機巧。識地有泉。鑿必湧起。

韓文公多與之遊。太和四年。某自宣城使于京師。處士年

餘九十。精神不衰。某拜於牀下。言及刻漏。因圖授之。會昌

五年歲次乙丑夏四月。始造于城南門樓。京兆杜某記。

KR4h0168_NKFB_0753-22a

** 宋州寧陵縣記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5180

:PERSID: QTWAUT1866

:END:

建中初年。李希烈自蔡陷汴。驅兵東下。將收江淮。寧陵守

將劉昌以兵二千拒之。希烈眾且十倍。攻之三月。韓晉公

以三千強弩涉水夜入寧陵。弩矢至希烈帳前。希烈曰。復

益吳弩。寧陵不可取也。解圍歸汴。後數月。希烈驍將翟輝

以銳兵大敗於淮陽城下。希烈且蹙。棄汴歸蔡。後司徒劉

公元佐見昌問曰。爾以孤城。用一當十。凡百日間。何以能

守。昌泣曰。以負心能守之耳。昌令陴者曰。內顧者斬。昌孤

KR4h0168_NKFB_0753-22b

甥張俊守西北隅。未嘗內顧。捽下斬之。軍士有死志。故能

堅守。因伏地流涕。司徒劉公亦泣。撫昌背曰。國家必以富

貴爾。無憂也。天寶末。淮陽太守薛愿睢陽太守許遠真源

縣令張巡等兵守二城。其於窮蹙。事相差埒。睢陽陷賊。淮

陽能守。故巡遠名懸。而愿事不傳。昌之守寧陵。近比之於

睢陽。故良臣之名不如忠臣。孫武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

功。斯是也。大中二年十一月十八日。將仕郎守尚書司勳

員外郎史館修撰杜某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