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詩話
中山詩話
欽定四庫全書
中山詩話 宋 劉攽 撰
太宗好文每進士及第賜聞喜宴常作詩賜之累朝以
為故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賜詩尤多然不必盡上
所自作景祐初賜詩落句云寒儒逢景運報徳合如
何論者謂質厚宏壯真詔㫖也
劉子儀贈人詩云惠和官尚小師達禄須干取下惠聖
之和師也達而子張學干之事或有除去官字示人
曰此必番僧也其名達禄須干聞者大笑詩有詩病
俗忌當避之此偶自諧合無若輕薄子何非筆力過
也
景祐中宋宣獻上楊太妃挽詩云神歸梁小廟禮祔漢
餘陵文士稱其用事精當楊昌言詩曰先帝遺弓劒
排雲上紫清同時受顧託今日見升平雖不用事意
思宏深足為警語
景祐末元昊叛夏鄭公出鎮長安梅送詩曰亞夫金鼓
從天落韓信旌旗背水陳時獨刻公詩於石
僧惠崇詩云河分岡勢斷春入燒痕青然唐人舊句而
崇之弟子吟贈其師詩曰河分岡勢司空曙春入燒
痕劉長卿不是師偷古人句古人詩句似師兄杜工
部有峽束蒼江起巖排石樹圓頃蘇子美遂用峽束
蒼江起巖排石樹作七言句子美豈竊詩者大抵諷
古人詩多則往往為已得也
王元之謫黄州詩曰又為太守黄州去依舊郎官白髮
生在朝與執政不相能作江豚詩以譏之曰江雲漠
漠江雨來天意為霖不干汝(俗云豚出/則有風雨)又曰飡啗蝦
魚頗肥腯(譏其/肥大)
人多取佳句為句圖特小巧美麗可喜皆指詠風景影
似百物者爾不得見雄材逺思之人也梅聖俞愛嚴
維詩曰栁塘春水慢花塢夕陽遲固善矣細較之夕
陽遲則繫花春水慢何須栁也工部詩云深山催短
景喬朩易髙風此可無瑕纇又曰蕭條九州内人少
豺狼多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過饑有易子食獸猶
畏虞羅若此等句其含蓄深逺殆不可模傚
詩以意為主文詞次之或意深義髙雖文詞平易自是
竒作世效古人平易句而不得其意義翻成鄙野可
笑盧仝云不即溜鈍漢非其意義自可掩口寧可效
之邪韓吏部古詩髙卓至律詩雖稱善要有不工者
而好韓之人句句稱述未可謂然也韓云老公真箇
似童兒没井埋盆作小池直諧戲語耳歐陽永叔江
鄰㡬論韓雪詩以隨車翻縞帶逐馬散銀杯為不工
謂㘭中初葢底凸處遂成堆為勝未知真得韓意否
也永叔云知聖俞詩者莫如某然聖俞平生所自負
者皆某所不好聖俞所卑下者皆某所稱賞知心賞
音之難如是其評古人之詩得無似之乎
潘閬字逍遥詩有唐人風格有云久客見華髮孤棹桐
廬歸新月無朗照落日有餘輝漁浦風水急龍山煙
火微時聞沙上雁一一皆南飛(嵗暮自桐/廬歸錢塘)僕以為不
減劉長卿
太宗晚年燒煉丹藥潘閬甞獻方書及帝升遐懼誅匿
舒州潛山寺為行者題詩於鐘樓云遶寺千千萬萬
峰(忘第/二句)頑童趂暖貪春睡忘却登樓打曉鐘孫僅為
郡官見詩曰此潘逍遥也告寺僧呼行者潘已亡去
王益柔勝之為館職年少意頡頏張掞叔文亦新貼職
年長而官已髙每羣聚輒居上座王宻於屏風題云
四十餘年老健兒(此唐徐州節度王/智興自詠詩句)翌日㑹食王正
座詩下衆無不哂
李絢公素有詩贈同姓人曰吾宗天下著王勝之輒取
注之曰居甘泉者以謳著(京師名倡李氏/居甘泉坊善謳)賣藥者以
朩牛著(京師李家賣藥以木牛/自表人呼為李木牛)圍棊者以憨著(李乃/國手)
(而神思昏濁人/呼為李憨子)裁幞頭者以柪著(李家幞頭天下稱/善而必與人乖刺)
(嵗久自以/柪李呼)作詩者以豁達著(豁達老人喜為詩所至/輒自題寫詩句鄙下而)
(自稱豁達李老甞書人新素墻壁主人憾怒訴官杖/之拘執使市石灰更圩漫訖告官乃得縱舍聞者哂)
(之/)此數人因勝之有云遂自託不朽
梅昌言出鎮太原黄覺送詩曰五馬雍容出鎮時都人
爭看好風儀文章一代諠髙價忠直三朝受聖知帳
下軍容森劒㦸門前行色擁旌旗雲籠古戍黄榆暗
雪滿長郊白草衰出去暫開貔虎幕歸來須占鳳凰
池鬢間未有一莖白陶鑄蒼生固不遲梅雅自修飾
容狀偉如大喜之
黄覺仕宦不遂甞送客都門外不及寓邸舍㑹一道士
取所攜酒炙呼飲之既而道士舉杯摭水寫呂字覺
始悟其為洞賔也又曰明年江南見君覺果得江南
官及期見之出懐中大錢七其次十又小錢三曰數
不可益也予藥數寸許告覺曰一以酒磨服之可保
一嵗無疾覺如其言至七十餘藥亦垂盡作詩曰牀
頭厯日無多子屈指明年七十三果是嵗卒
李商隠有錦瑟詩人莫曉其意或謂是令狐楚家青衣
名也
祥符天禧中楊大年錢文僖晏元獻劉子儀以文章立
朝為詩皆宗尚李義山號西崑體後進多竊義山語
句賜宴優人有為義山者衣服敗敝告人曰吾為諸
館職撏撦至此聞者歡笑大年漢武詩曰力通青海
求龍種死諱文成食馬肝待詔先生齒編貝忍令索
米向長安義山不能過也元獻王文通詩曰甘泉栁
苑秋風急却為流螢下詔書子儀畫義山像寫其詩
句列左右貴重之如此
楊大年不喜杜工部詩謂為村夫子鄉人有强大年者
續杜句曰江漢思歸客楊亦屬對鄉人徐舉乾坤一
腐儒楊黙然若少屈歐公亦不甚喜杜詩謂韓吏部
絶倫吏部於唐世文章未甞屈下獨稱道李杜不巳
歐貴韓而不恱子美所不可曉然於李白而甚賞愛
將由李白超趠飛揚為感動也
孟東野詩李習之所稱食薺腸亦苦强歌聲不歡出門
如有礙誰謂天地寛可謂知音今世傳郊集五巻詩
百篇又有集號咸池者僅三百篇其間語句尤多寒
澁疑向五巻是名士所删取者東野與退之聨句語
詩宏壯博辯若不出一手王深父云退之容有潤色
也
張籍樂府詞清麗深婉五言律詩亦平澹可愛至七言
詩則質多文少材各有宜不可强衣飾文昌有謝裴
司空馬詩曰乍離華廏移蹄澁初到貧家舉眼驚此
馬却是一遲鈍多驚者詩詞微而顯亦少其比
白樂天詩云請錢不早朝請作平聲唐人語也今人不
用厮字唐人作斯音五代巳作入聲陶榖云尖簷帽
子卑凡厮是也白曰金屑琵琶槽雪擺胡騰衫琵琶
與今人同杜曰皂雕寒始急白曰千呼萬喚始出來
人皆為語病事之終始音上聲有所宿留今甫然者
音去聲二公詩自非語病
唐詩賡和有次韻(先後/無易)有依韻(同在/一韻)有用韻(用彼韻/不必次)吏
部和皇甫陸渾山火是也今人多不曉劉長卿餘干
旅舍云揺落莫天逈丹楓霜葉稀孤城向水閉獨鳥
背人飛渡口月初上隣家漁未歸鄉心正欲絶何處
搗征衣張籍宿江上館云楚驛南渡口夜深來客稀
月明見潮上江靜覺鷗飛旅宿今巳逺此行殊未歸
離家久無信又聽搗砧衣兩詩偶似次韻皆竒作也
管子曰事無終始無務多業此言學者貴能成就也唐
人為詩量力致功精思數十年然後名家杜工部詩
更覺良工用心苦然豈獨畫手心苦邪
真宗問近臣唐酒價㡬何莫能對丁晉公獨曰斗直三
百上問何以知之曰臣觀杜甫詩速須相就飲一斗
恰有三百青銅錢亦一時之善對
海陵人王綸女輒為神所馮自稱仙人字善數品形製
不相犯吟雪詩云何事月娥欺不在亂飄瑞葉落人
間(說云天上有瑞/木開花六出)他詩句詞意飄逸類非世俗可較
題金山云濤頭風捲雪山脚石蟠虬常謂綸為清非
孺子不曉其義亦有詩贈曰君為秋桐我為春風春
風㑹使秋桐變秋桐不識春風面居數嵗神舍女去
懵然無知嫁為廣陵呂氏妻
鞠皮為之實以毛蹙蹋而戲(見霍去病傳/注穿城蹋鞠)晚唐巳不同
矣歸氏子弟嘲皮日休云八片尖皮砌作毬火中燂
了水中揉一包閑氣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今栁
三復能之述曰背裝花屈膝(屈口/勿反)白打大亷斯進前
行兩步蹺後立多時栁欲見晉公無由㑹公蹴毬後
園偶迸出栁挾取之因懐所業戴毬以見公出書再
拜者三每拜毬起復於背膂幞頭間公乃笑而竒之
遂延於門下然弟子拜師常理也獨毬多賤人能之
每見勞於富貴子弟莫不拜謝而去此師拜弟子也
術不可不慎此亦可喻大云
洪州西山與滕王閣相對一僧盡覽詩板告郡守曰盡
不佳因朗吟曰洪州太白方積翠倚穹蒼萬古遮新
月半江無夕陽守異之遣出閩僧有朋多詩如虹收
千嶂雨潮展半江天又曰詩因試客分題僻棊為饒
人下著低亦巧思也
王丞相嗜諧謔一日論沙門道因曰投老欲依僧客遽
對曰急則抱佛脚王曰投老欲依僧是古詩一句客
亦曰急則抱佛脚是俗諺全語上去投下去脚豈不
的對也王大笑
孟蜀時花蘂夫人號能詩而世不傳王平父因治館中
廢書得一軸八九十首而存者纔三十餘篇大約似
王建句若厨船進食簇時新列坐無非侍從臣日午
殿頭宣索鱠隔花催喚打魚人月頭支給買花錢滿
殿宮娥近數千遇著唱名都不語含羞急過御床前
山東二經生同官因舉鄭谷詩云任是深山更深處也
應無計避王徭一生難之曰野鷹安得王徭一生解
之曰古人寧有失也是年必當索翎毛耳
刁景純有見無類必往復歸每至三鼓宋祈判館集僚
屬而刁或連日不赴因邀而譙讓之王原叔戲改杜
贈鄭廣文云景純過官舍走馬不曽下驀地趂朝歸
便遭官長罵李獻臣曰我為足之云多羅四十年偶
未識摩氊(時西戎唃氏/子名摩氊)近有王宣政時時與紙錢(刁/甞)
(為王宣政/作墓銘)以古文篆𨽻加褾軸宻挂刁聽事㑹一日
大雨不出周步㕔廡間始見此圖問之從者曰挂此
巳數日矣先造者往往能通念也
蘇子美魁偉與宋中道並立下眎之笑曰交不著(京師/市井)
(語/也)號為錐宋為其頴利而么麽云贈詩曰譬如利錐
末所到物巳破後倅洺州洺本趙地有毛遂塚聖俞
遂舉處囊事為送行詩戲之
司馬温公論九旗之名旗與旂相近詩曰言觀其旂左
傳龍尾伏辰取虢之旂然則比旂當為芹音周人語
轉亦如關中以中為蒸虫為塵丹青之青為萋也五
方語異閩以髙為歌荆楚以南為難荆為斤昔閩士
作清明象天破題云天道如何仰之罙髙㑹攷官同
里遂中選荆楚士題雪用先字後曰十二峰巒旋旋
添反讀添為天字也向敏中鎮長安土人不敢賣蒸
餅恐觸中字諱也
楊安國判監集學官飲必誦詩譜以侑酒舉盃屬客曰
詩之興也諒不於上皇之世且飲酒裴如晦亦舉盃
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不能飲矣一坐皆笑而
楊不悟
泗州塔人傳下藏真身後閣上碑道興國中塑僧伽像
事甚詳退之詩曰火燒水轉掃地空則真身焚矣塔
本喻都料造極工巧俗謂塔頂為天門蘇國老詩曰
上到天門最髙處不能容物只容身以譏在位者
古詩云袖中有短書欲寄雙飛燕以燕時物故寓言爾
蜀人自京以鴿寄不浹旬而達船船浮海亦以鴿通
信非虚言也史以陸機黄耳為犬能寄書恐不然自
洛至吳更厯江淮殆數千里安能諭人而從舟楫乎
或者為奴名不然當為神犬也
史著赫連勃勃之暴蒸土築城意謂釜甑熟之然不知
北方土工用春首聚土陽氣蒸發用築則堅牢特甚
故爾近有獻䇿築吳江為甕堤土人欲以巨甕實土
稍稍下之不思土實則甕重不可致虚致水中則泛
泛曷可止雖執政亦惑之然治河皆有甕堤形似甕
耳不用陶器也
汪白為平糶詩刺時病云穴垣補墻隙墻成垣巳隳斷
屨補穿履履成屨亦虧
晏元獻尤喜江南馮延已歌詞其所自作亦不減延巳
樂府朩蘭花皆七言詩有云重頭歌詠響&KR0008;琤入破
舞腰紅亂旋重頭入破皆絃管家語也歐陽文忠公
見張安陸迎謂曰好雲破月來花弄影韓吏部集有
李習之兩句云前之詎灼灼此去信悠悠若無可取
鄭州掘一石刻刺史李翺詩曰縣君愛塼渠遶水恣
行遊鄙性樂山野掘地便池溝兩岸植芳草中間漾
清流所向既不同塼鑿名自修從他後人見景趣誰
為幽王深父編次入習之集此别一李翺爾而習之
不能詩也吏部讀皇甫湜詩亦譏其掎摭糞壤梅聖
俞謂尹師魯以古文名而不能詩
陳亞以藥名詠白髮云若是道人頭不白老人當日合
烏頭貟外郎上官佖甞勸石少傅(中立/)慎緘石勃然
曰上官佖如下官口何
韓吏部贈玉川詩曰水北山人得聲名去年去作幕下
士水南山人又繼往鞍馬僕從塞閭里少室山人索
價髙兩以諫官徵不起又曰先生抱材須大用宰相
未許終不仕王向子直謂韓與處士作牙人商度物
價也古稱駔儈今謂牙非也劉道源云本稱𤣥郎主
𤣥市唐人書𤣥為牙因訛為牙理或信然今言萬為
万千為撇非訛也若隠語爾
陳文惠(堯佐/)以使相致仕年八十有詩云青雲岐路遊
將徧白髮光陰得最多搆亭號佚老後歸政者往往
多效之公喜堆墨書游長安佛寺題名從者誤側硯
汙鞋公性急遂窒筆於其鼻客笑失聲若皇甫湜怒
其子不暇取杖遂齕臂血流
今人呼秃尾狗為厥尾衣之短後者亦曰厥故歐公記
陶尚書詩語末厥兵則此兵正謂末賊爾世語虚偽
為何樓葢國初京師有何家樓其下賣物皆行濫者
非沽濫稱也世語優人為何市樂說者謂南都石駙
馬家樂甚盛詆誚南市中樂人非也葢唐元和時燕
吳行役記其中巳有河市字大抵不𨽻名軍籍而在
河市者散樂名也世謂事之陳久為瓚葢五代時有
馬瓚為府幕其人魯戇有所聞見他人巳厭熟而乃
甫為新竒道之故今多稱瓚為厭熟京師人貨香印
者皆擊鐵盤以示衆人父老云以國初香印字逼近
太祖諱故託物黙諭
梁周翰真宗即位始知誥贈栁開詩曰九重城闕新天
子萬巻詩書老舍人時楊大年朱昂同在禁掖楊未
及滿三十而二公皆老數見靳侮梁謂之曰公毋侮
我老此老亦將留與公爾朱昂聞之背面搖手掖下
謂梁曰莫與莫與大年死不及五十
余靖兩使契丹情益親習能北語作北語詩契丹主曰卿
能道我為卿飲靖舉曰夜宴設邏(厚盛/也)臣拜洗(受賜/)
兩朝厥荷(通好/)情感勤(厚重/)微臣雅魯(拜舞/)祝若統
(福祐/)聖壽鐵擺(嵩髙/)俱可忒(無極/)主大笑遂為釂觴
漢史有槃朩白狼詩譯出夷語殆不若靖真胡語也
劉沆亦奉使使凌壓之契丹館客曰有酒如澠繫行
人而不住沆應聲曰在北曰狄吹出塞以何妨仁宗
待北朝有禮不使纎微迕之二公俱謫官
古人多歌舞飲酒唐太宗每舞屬羣臣長沙王亦小舉
袖曰國小不足以回旋張燕公詩云醉後歡更好全
勝未醉時動容皆是舞出語總成詩李白云要須回
舞袖拂盡五松山醉後涼風起吹人舞袖環今時舞
者必欲曲盡竒妙又恥效樂工藝益不復如古人常
舞矣古人重歌詩自隋以前南北舊曲頗似古如公
莫舞丁督䕶亦自簡澹唐來是等曲又不復入聽矣
近世樂府為繁聲加重疊謂之纒聲促數尤甚固不
容一唱三歎也胡先生許太學諸生鼓琴吹簫及以
方響代編磬所奏唯采蘋鹿鳴數章而巳故稍曼延
傍邇鄭衛聲或問之曰無他直纒聲鹿鳴采蘋爾
梅聖俞幼戲謝師直詩曰古錦裁詩句斑衣戲坐隅木
奴今正熟肯效陸郎無師直小名錦衣奴至十嵗讀
此方悟之
石曼卿獨行京師一豪士揖之而語曰公幸過我家石
許之同入委巷抵大第藻飾宏麗錦繡珠翠殆非人
間所擬歌舞歡醉丐書為揮籌筆驛詩數篇以金帛
數百千贈之復使騶從送還恍然不知其誰翌日殆
無復省所居矣他日遇諸塗又遺以白金數兩謂曰
詩中意中流水逺愁外舊山青最為佳句
趙少師初在漣水守館不數年後以學士知漣水繼來
者名其堂豹隠曼卿有詩曰熊非清渭逢何莫龍卧
南陽去不還年少官游今郡守蔚然疑在立談間後
莫偕者
曹參甞為功曹而杜詩云功曹無復漢蕭何誤矣按光
武甞謂鄧禹何以不掾功曹陳子昂云吾聞中山相
乃屬放麑翁放麑本秦西巴孟孫氏之臣謂之中山
亦誤矣唐韓臯鼓廣陵散其說謂母邱儉諸葛誕刺
揚州舉兵討晉不成而散於廣陵爾劉道原謂瑾魏
時揚州刺史治夀春儉誕皆死夀春是時廣陵屬徐
州至隋唐始為揚州不可不察也
景祐中羌人叛詔遺士獻方略率皆得官有題關西驛
舍曰弧星熒熒照寒野漢馬蕭蕭五陵下廟堂不肯
用竒謀天子徒勞聘賢者萬里危機入燕薊八方殺
氣衝靈夏逢時還似不逢時巳矣吾生真茍且
宋次道次西都詩以野狐落對五鳳樓言野狐落唐人
名宮人所聚也
太宗時同年數輩取名似姓者為句云郭鄭鄭東東野
絳馬張張夏夏侯璘熙寧初有崔度崔公度王韶王
子韶又有章君陳陳君章如以西門豹對東方虬也
王丞相云馬子山騎山子馬(馬給事字子山穆王/八駿有山子馬之名)久
之人對曰錢衡水盜水衡錢(錢某為/衡水令)人謝之曰正欲
作對爾實非有盜也
永州何僊姑不飲食無漏泄世傳其神異岳州天慶觀
柱以震折有倒書謝仙火字僊姑云雷部夫婦二人
長濶各三尺銀色莫不駭信有熟於江湖間事者曰
南方賈人各以火自名一火猶一部也此賈名仙刻
朩記已物耳是亦不可知也甞有道人自言隋唐間
人譚黄巢事甚悉因曰黄六大晚節至此張安道尚
書云巢六兄弟而巢最小當第六由是推之則道人
之言信然
江州琵琶亭前臨江左枕湓浦地尤勝絶夏梅詩最佳
(英公/公儀)夏云年光過眼如車轂職事羈人似馬銜若遇
琵琶應大笑何須涕泣滿青衫梅云陶令歸來為逸
賦樂天謫宦起悲歌有絃應被無絃笑何況臨絃泣
更多又有葉氏女(名桂女/字月流)詩曰樂天當日最多情淚
滴青衫酒重傾明月滿船無處問不聞商女琵琶聲
詞人以也字作夜音杜云青袍也自公白公云也向慈
恩寺裏遊不可如字讀也
張湍為河南司録府當祭社買豬以呈尹而豬輒突入
湍家湍即捉殺之湍對尹云律云豬無故夜入人家
主人登時殺之勿論尹笑之為别市豬
張介以命術游公卿間寓居錢塘西湖上甞自京師南
歸士大夫率為詩贈之呂許公王沂公時方執政亦
皆有詩夏鄭公留守南京為詩寄二公曰上公詩筆
千金重逋客歸裝一舸輕莫到青山更招隠且留賢
哲為蒼生鄭公在朝數為御史糾劾疑時宰諷㫖作
青雀詩青雀孤飛毛羽單卑棲豈敢礙鵷鸞明珠自
有千金價莫為他人作彈丸
自唐以來試進士詩號省題近年能詩者亦時有佳句
蜀人楊諤宣室受釐落句云願前明主席一問洛陽
人滕甫西旅來王云寒日邊聲斷春風塞草長傳聞
漢都䕶歸奉萬年觴諤有詩名題驪山詩云行人問
宮殿耕者得珠璣最為警䇿
唐人飲酒以令為罰韓吏部詩云令徵前事為白傅詩
云醉翻襴衫抛小令今人以絲管歌謳為令者即白
傅所謂大都欲以酒勸故始言送而繼承者辭之搖
首挼舞之屬皆却之也至八遍而窮斯可受矣其舉
故事物色則韓詩所謂耳近嵗有以進士為舉首者
其黨人意侮之㑹其人出令以字偏傍為率曰金銀
釵釧鋪次一人曰絲綿紬絹綱至其黨人曰鬼魅魍
魎魁俗有謎語曰急打急圓慢打慢圓分為四段送
在窑前初以陶瓦乃為令耳
陳文惠善為四句詩在江湖有詩云平波渺渺煙蒼蒼
菰蒲纔熟楊栁黄扁舟繫岸不忍去秋風斜日鱸魚
鄉文惠年六十餘纔為知制誥其後遂至真宰使相
致仕文惠喜堆墨書深自矜負號前無古人後無來
者與石少傅同在政府石欲戲之政事堂有黑漆大
飯牀長五六尺許石取白堊横畫其中可尺餘而謂
陳曰吾頗學公堆墨字陳聞之歡甚石顧小吏二人
舁飯牀出曰吾巳能寫口字陳為悵然
江隣㡬善為詩清淡有古風蘇子美坐進奏院事謫官
後死吳中江作詩云郡邸獄寃誰與辨臯橋客死世
同悲用事甚精當甞有古詩云五十踐衰境加我在
明年論者謂莫不用事能令事如已出天然渾厚乃
可言詩江得之矣江天質淳雅喜飲酒鼓琴圍棊人
以酒召之未甞不往飲未甞不醉巳醉眠人强起飲
之亦不辭也或不能歸即留宿人家商度風韻陶靖
節之比江甞通判廬州有酒官善琴以坐局不得出
江且就之郡中沙門羽士及里氓能棊者數人呼與
同往郡人見之習熟因畫為圖前列騶導有一人騎
馬青葢其後沙門羽士褐衣數人葛巾芒履累累相
尋意思蕭散惜時無名手此畫不足傳後何必減嵇
阮也
道人張無夢在真宗朝以處士見除挍書郎無夢善攝
生梅昌言知蘇州無夢求見之先與詩壺中一粒長
生藥待與蘇州太守分好為大言處之不疑自比李
少君然無夢年九十死無夢語人少時絶欲屏居山
中十餘嵗自以為不動及出見婦人美色乃復歉然
又入山十餘年乃始寂定勸人飲食毋用鹽醋煮餅
淡食更自有天然味無夢老病耳聾其死亦無他異
蜀人李士寧好言鬼神詭異事為余言甞汎海值風廣
利王使存問已又甞一夜有人傳相公命已及往燕
設甚盛飲食醉飽既寤乃在梁門外疑所謂相公者
二相神也人皆言士寧能佗心通士寧過予予故黙
作念侮戲之竟日士寧不知惡在其通也士大夫多
遺其金帛錢物士寧以是財用常饒足人又以為有
術能歸錢與李少君類矣
中山詩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