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詩話總龜
增修詩話總龜
欽定四庫全書
詩話總龜巻三十九 宋 阮 閱 撰
詼諧門(下/)
兵部李内相濤唐宗室子自河陽令一舉状登科小字
社翁毎於班中多自名焉其坦率如此翰林月給内
醖兵部甞因春社寄翰林一絶云社翁今日没心情
為乏治聾酒一瓶惱亂玉堂将欲遍依稀巡到第三
㕔
顔師古觧霍去病穿城蹋鞠云以皮為支實以毛蹴蹈
為戯也顔時鞠乃如此至後唐已不同歸氏子弟嘲
皮日休曰八片尖斜砌作毬火灰撏了水中揉一包
閑氣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
仁宗朝試山海天地之蔵賦長沙進士陳說同進士出
身謁郷人胥偃内翰因舉其賦胥曰賦頗佳但其間
貼故事少耳說歸作詩曰紫宸較藝集英聡作賦方
知尚欠功事内少他些子鉄殿前嬴得一堆銅黄紬
被下夫人煖青𤨏窓中學士空寄語交朋湏細認主
司頭惱太冬烘
盧延遜五舉方登第甞作詩云狐衝官道過犬刺客門
開租庸張相毎誦之又曰餓猫臨鼠穴饞犬䑛魚砧
成中令激賞之又曰栗爆燒氊破猫跳觸鼎翻王中
懿愛之盧甞謂人曰平生投謁公卿不意得猫兒狗
子力也
梅聖俞與謝氏世姻師直小字錦衣奴聖俞作詩戯之
曰古錦裁詩句班衣戯坐隅朩奴今正熟肯效陸郎
無師直方十嵗讀詩而悟
石曼卿登第有人訟科塲覆考落者數人曼卿在焉方
興國寺期集符至追所賜勅牒餘人皆泣而起獨曼
卿觧靴還使人露體戴幞頭笑語終席次日放黜者
例受三班借職曼卿作詩曰無才且作三班借請俸
争如録事參從此免稱郷貢進且湏走馬東西南(並/)
(同上/)
王梵志詩曰城外土饅頭餡草在城裏無人喫一箇莫
嫌没滋味且為餡草當使誰食之為易其後两句云
預先着酒澆圗教有滋味(東坡詩話/)
馮衮牧蘇州日多縱飲愽因大勝以所得均與座客吟
云八尺䑓盤照面新千金一擲鬬精神合是賭時湏
賭物不堪回首乞閑人(雅言雜載/)
李紳相鎮廣陵有少年甚踈簡來謁晤對問言曰尚書
先寄元相公詩云悶勸迃辛酒閑吟短李詩且曰辛
大性迃嗜酒邱度李二十短而能詩(紳/)少年即邱度
子也謂李公曰小李毎憶白共二丈詩曰悶勸平情
酒閑吟世上詩李曰辛大有此狂兒吾不存舊矣(雲/)
(溪友議/)崔涯張祜為一時狂友好嘲謔甞戯贈貧妓曰雖得蘇
方朩由貪玳瑁皮懐胎十箇月生下崑崙兒又曰布
袍披襖火燒氊紙補箜篌麻接絃更有一雙皮屐子
紇梯紇榻出門前又嘲李端端云黄昏不語不知行
鼻似烟牕耳似鐺猶把象牙梳揷鬂崑崙山上月初
生端端得此詩而困出遇二子於道再拜曰伏望哀
憐乃重為一絶云不見驊騮偹綉鞍善和坊裏取端
端揚州近日渾成著一朶能行白牡丹前嘲乃觧又
甞為雜嘲之曰二年不到宋家東阿母深居僻巷中
含淚向人羞不語琵琶絃㫁倚屏風日暮後來香閣
中百年心事一朝同寒雞鼓翼紗窓外已覺恩情逐
曉風又悼人詩云赤板橋西小竹籬揷花還似去年
時淡黄衫子都無了腸㫁丁香畫雀兒
曺州酒紏雲娘痩瘠而善歌李宣古嘲之曰何事實堪
悲雲娘只首竒痩拳抛令急長觜出歌遲只怕肩侵
鬂唯愁骨透皮不湏當户立頭上有鍾馗
復州陵岩夢桂州筵上贈胡子女詩云自道風流不可
扳那堪蹙額更頽顔眼睛湥似湘江水鼻孔髙於華
岳山舞態豈能安掌上歌聲應不遶梁間孟陽死後
今十載由有家人覔往還(並同上/)
楊叔寳強人也甞為荆門幕時虎傷人楊就虎穴磨巨
崖大刻誡虎文如韓文公遣鱷魚文其略曰嗚呼爾
彪出境潜㳺改官於欝州以書托知軍趙定打虎文
數本書言嶺俗庸獷欲以化之仍有詩曰日将先聖
詩書教暫作文翁守欎林守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
磨崖樹爾大虫咬殺打碑匠二人荆門止以耆状報
叔寶(湘山録/)
薛逢晚年厄於宦途䇿贏赴朝值新進士綴行而出時
進士團所由數十人見逢行李蕭然前道曰迴避新
郎君逢冁然即遣价語之曰報道莫貧相阿婆三五
少年時大㑹東塗西抹來(摭言/)
許孟容進士及第學究登科時人嘲之曰錦襖子上着
蓑衣
張處士憶柘枝詩曰鴛鴦鈿帶抛何處孔雀羅衫属阿 誰樂天呼為問頭詩祜矛盾之曰鄙薄問頭之誚所
不敢辭然明公亦有目連變長恨歌云上窮碧落下
黄泉两處茫茫都不見豈不是目連變耶(並同上/)
王中令既平蜀捕餘冦與伍隊相逺飢甚乃入一村寺
中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斬之僧應對不懾公竒而釋
之間求蔬食云有肉無蔬公益竒之餽以蒸豚頭食
之甚美公喜問僧正能飲酒食肉邪為有它伎邪僧
自言能詩公令賦蒸豚詩操筆立成詩云觜長毛短
淺含臕乆向山中食藥苖蒸處已将蕉葉裹熟時更
用杏漿澆紅鮮推稱金盤貯軟熱真堪玉筯挑若把
羶根來代並羶根只合喫藤條公因大喜與紫衣乃
蜀中詩僧(百斛明珠/)韓玉汝治秦州尚嚴去宫人語曰寧逢暴虎莫逢韓玉
汝孫臨滑稽尤善對或問曰莫逢韓玉汝當以何對
臨應聲曰可怕李金吾天下以為口實(同前/)
石介作三豪詩略云曼卿豪於詩永叔豪於文杜黙師
雄豪於歌永叔亦謂黙云贈之三豪而我濫一名黙
之歌少見於世初不知之後聞其篇云學講波中老
龍夫子門前大虫皆此等語甚矣介之無識也永叔
不為嘲誚之者此公惡争名且為介諱也吾觀杜黙
豪氣正是京東學究飲私酒瘴死牛肉醉飽後而發
之者也作詩之狂至於盧仝馬異極矣若更求竒便
作杜黙也
㓜時里人程建用楊咨家弟子由㑹草舎天雨聮句六 言程曰庭松偃盖如醉楊曰夏雨新凉似秋軾云有
客髙吟擁鼻子由云無人共吃饅頭皆絶倒已四十
餘年(同上/)
聶崇義建隆初為學官河洛之師儒也趙韓王當拜云
郭忠恕使酒詠其姓玩之曰近貴全為聵扳龍即是
聾雖然三箇耳其奈不成聡崇義應聲荅曰勿笑有
三耳全勝畜二心忠恕大慚(雲溪友議/)
趙成伯家宴造之無由輙欲效顰而酒已盡入夜不欲
煩擾戯作小詩求數酌而已詩曰道士令嚴難繼和
僧伽帽小却空廻隔籬不欲鄰公飲抱甕惟防吏部
來
趙成伯家有姝麗僕忝郷人不肯開樽徒吟春雪謹依
元韻以當一笑云繡簾朱户未曽開誰見楊花落鏡
䑓試問髙吟三十韻何如低唱两三杯莫嫌衰髩聊
相映湏得纎腰妙隔回知道文君隔青𤨏梁園賦客
敢言才俗云檢騐雪壓秀才衣帶上有雪詩三十韻
又世傳陶榖學士買得黨太尉家故妓過定陶取雪
水烹團茶謂妓曰黨太尉應不識此妓曰彼粗人安
有此景但能以銷金煖帳下淺斟低唱吃羊羔兒酒
爾榖愧其言荅來句罪過之義取質而已(玉局遺文/)
僕少好種松過泗上與杜子師出山中子師求予種松
法欲之都梁山中戯作二絶云露宿泥行草棘中千
年春雨養髯龍如今尺五城南杜欲向東坡學種松
君方掃雪收松子我已開榛得茯苓為問何如揷楊
栁明年飛絮落浮萍(同上/)
元豐中晁無咎詩極有聲無已以詩戯之曰聞道新文
能入様相州紅纈鄂州花盖是時方尚相州纈鄂州
花也晁堯民子損之云(王直方詩詁/)
劉諷參軍宿山馹月朙有女子數自屋後來命酌庭中
歌曰明月清風良霄㑹同星河易翻歡娱不終緑樽
翠杓為君斟酌今夕不飲何時歡樂此廣記所載詩
也山谷曰當是鬼中曹子建所作東坡亦以為然又
有一篇云玉户金缸願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絲簧
鄭女衛姬左右成行紈綺繽紛翠眉紅粧王歡轉眄
為王歌舞願得君歡長無灾苦蘇公以為邯郸宫中
金石絲簧此两句不唯人少能作而知之者亦極難
得耳皆醉中為余書此張文潜見坡谷論說鬼神忽
曰舊時 作人語如今人作鬼語二公大笑
髙愈主簿云東坡云世間事勿笑為易惟讀王祈大夫
詩不笑為難祈甞謂東坡云有竹詩两句最為得意
曰葉埀千口劔幹聳萬條鎗坡云好則極好則是十
條竹竿一箇葉兒也
以道云初見東坡詞云素面常嫌粉涴洗粧不退唇紅
便知此老湏過海余問何耶以道曰只為古今人不
曽道到此湏罰教逺去吴賀廸吉者撫州人一日載酒來余家并召劉夷季洪
龜父饒次守軰酒酣頗紛紛龜父先歸作一絶題于
余書室曰再為城南逰百花已狂飛更堪逢惡客騎
馬風中歸次守既醒作十七字和云當時為舉首滿
意望龍飛而今已報罷且歸盖龜父是年自洪州首
薦自今上初即位無廷試也
山谷為校書在館中時多食東華門椀脱蒸餅後徙黔
南王定國寄之以詩云北海未常樽有酒馮驩何止
食無魚黔州椀脱無蒸餅自合官稱削校書
張文潜在一時中人物最為魁偉故陳無已有詩云張
疾魁然腹如皷雷為飢聲酒為雨文云要痩君則肥 山谷云六月火雲蒸肉山又云雖肥如瓠壺而文潜
卧病秦少游又和其詩云平時帶十圍頗復减臂環
皆戯語也
劉季孫景文公頃年王安石使對念兹在兹釋兹在兹
名言兹在兹季孫對之以掲諦掲諦波羅掲諦波羅
僧掲諦安石大笑(並同上/)
往嵗江行阻風㳂岸野步望雲嶺而去忽有蘭若甚多
僧院覩客來皆扄門不納獨有一院大敞其戸見一
僧翹足而眠以手書空顧客不介意切思曰書空有
換鵞之能翹足類坦腹之事此必竒僧直入造之僧
雖强起全不樂客客不得已而問先逹有詩曰書空
翹足睡路險側身行和尚其庶幾乎僧曰貧道不知
許事適𦘕房門振題様客不辭而去(桂苑聚談/)
梁周翰在太宗朝為舘職真宗即位乃除知制誥栁開
贈詩曰九重城闕新天子萬巻詩書老舎人梁與朱
昂楊大年同在禁掖大年年未滿三十而两公皆老
數見慢侮不能堪即好謂大年曰公毋侮我此老亦
将留與公耳朱聞之背面揺手欲梁莫與之言大年
之沒不及五十也(閑居詩話/)
晋郝隆為蠻府參軍三月三日作詩曰娵隅躍清池桓
温問何物荅曰蠻名魚為娵隅桓曰何為作蠻語隆
曰千里投公始得一蠻府參軍𨙻得不作蠻語(世說/)盧家有子弟年暮而猶為校書郎晚娶崔氏女崔有詞
翰結䄜之後微有嫌色盧因請詩以述懷為戯崔立
成曰不怨檀郎年紀大不怨檀郎官職卑自恨妾身
生較晚不見盧郎年少時(南部新書/)
李建勲鎮臨川日九江帥周宗一書求曰近器用儀注
或闕欲輟臨川者李乘醉批一絶句云偶罷阿衡來
典郡固無閑物可應官憑官為報周公道莫作循州
刺史看(南唐近事/)
李巽字仲權累舉不第郷人侮曰李秀才應舉空去空
回不知甚時席㡌得離身巽亦不校登第後乃遺郷
人詩曰當年踪跡困&KR0378;塵不意乘時亦化鱗為報郷
閭親戚道如今席㡌已離身盖因國初猶襲唐士子
皆曵袍重戴出則席㡌自隨(青箱雜記/)
梅聖俞河豚詩曰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豚於此
時貴不數魚蝦劉厚甫戯曰鄭都官有鷓鴣詩謂之
鄭鷓鴣聖俞有河豚詩當呼為梅河豚也(古今詩話/)
雲臺集有鄭谷鷓鴣全篇云暖戯烟蕪錦翼齊品流應
得近山雞雨昏青草湖邉過花落黄陵廟裏啼㳺子
每聞征袖濕佳人纔唱翠眉低相呼相喚湘江濶苦
竹叢深春日西(同上/)
鄭毅夫榜明州人周師厚以名極低只壓得陳傳一名
自賦詩曰舉眼不堪觀鄭獬囬頭由喜得陳傳(朱定/) (國詩話/)
唐僧法軌形容短小開講於寺與李榮議論往來數畨
僧舊作一詩詠李榮於髙坐上誦之云姓李應湏禮
名榮又不榮李應聲曰身長三尺半頭毛猶禾生四
坐服其辯㨗(啓顔録/)
經生多不省文章甞一邑有两人同官其一或舉杜荀
鶴詩稱賛也應無處避征徭之句其一難之曰此詩
久矣野鷹何甞有征徭乎舉詩者觧曰古人有言豈
有失也必是當年科取翎毛耳(貢父詩話/)
潁州張龍圖甞見州牒押字多團下拽一畫有人云押
字如有蒸餅様張應聲曰為官恰似麫糊團有同人
自言近年云鬚鬂恰如&KR0865;馬色張曰文章依舊草驢
鳴(雍洛靈異記/)
包賀多為鄙俗之句至於枯竹笋抽青橛子石榴樹掛
小瓶兒又云霧是山巾子舡為水靸鞋又云掉揺舡
掠髩風動水搥胷雖好事者托以成之亦空穴來風
之意
王伸知永州為人耽於酒色其宴樂往往自早至暮為
句云鴛鴦未老頭先白嘲人素患六損憂制者應聲
曰螃蠏才生足便多時人以為名對
崔櫓酒後於䖍州陸郎中坐上甚狂以詩謝之曰醉時
顛蹶醒時羞麯蘖催人不自由尀耐一雙窮相眼不
堪花卉在前頭閩人黄通累舉不第後該恩厯官數任年六十猶欲鎻
㕔或嘲之曰剩員呈武藝老妓舞柘枝
李義甫甞作詩曰鏤月為歌扇裁雲作舞衣自憐廻雪
態好取洛川歸有棗強尉張懐慶好竊人文章有詩
曰生情&KR0866;月為歌扇出性裁雲作舞衣照鑑自憐廻
雪態來時好&KR0145;洛川歸時人謂之曰活剥張昌齡生
吞郭正一
宋莒公判館事督諸館職必至而刀景純數日不來莒
公使人邀之加之誚讓王原叔改杜少陵贈鄭廣文
詩云景純過官舎走馬不曽下驀地稱朝歸便遭官
長罵栁州栁太守種栁栁江邉栁館依然在千株栁拂天後
南中丞至黔南人嘲之曰黔南南太守南郡在雲南
閑向南亭畔南風變俗談(並同上/)
詩話總龜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