韻語陽秋

韻語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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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韻語陽秋巻九     宋 葛立方 撰

徐師川詩云楚漢紛争辨士憂東歸那復割鴻溝鄭君

 立義不名籍項伯胡顔肯姓劉謂項伯籍之近族乃

 附劉而背項鄭君已為漢臣乃違漢而思楚也余嘗

 論之曰方劉項之勢雌雄未决也其間豈無容容狡

 詐之士首䑕兩端以觀成敗而為身謀者乎項伯是

 也其意以謂項氏得天下則吾嘗以宗族從軍畫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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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計豈吾廢哉劉氏得天下則鴻門之㑹吾嘗舞劔

 以蔽沛公矣廣武之㑹吾嘗勸勿烹太公矣劉氏豈

 吾廢哉髙祖之封項伯殆以此也至鄭君則不然事

 籍籍死屬漢髙祖令諸故楚臣名籍鄭君獨不奉詔

 乃盡拜名籍者為大夫而逐鄭君觀此則鄭君與項

 伯賢佞可見髙祖或逐或封皆狥情之好惡則知戮

 丁公者一時矯激之為也王儉七志曰宋髙祖遊張

 良廟並命僚佐賦詩謝瞻所賦冠於一時今載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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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者是也其曰鴻門銷薄蝕陔下隕欃槍爵仇建蕭

 宰定都䕶儲皇肇允契幽叟飜飛指帝鄉則子房輔

 漢之䇿盡於此數語矣王荆公云素書一巻天與之

 糓城黄石非吾師固陵解鞍聊出口捕取項羽如嬰

 兒從來四皓招不得為我立棄商山芝亦用此數事

 而論議格調出瞻數等東坡論子房袖槌之事以謂

 良不為伊呂之謀而特出於荆軻聶政之計以余觀

 之此良少年之銳氣未足以咎良也圯上授書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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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見豈前此哉

左太冲陶淵明皆有荆軻之詠太冲則曰雖無壯士節

 與世亦殊倫淵明則曰惜哉劍術踈竒功遂不成是

 皆以成敗論人者也余謂荆軻功之不成不在荆軻

 而在秦舞陽不在秦舞陽而在燕太子舞陽之行軻

 固心疑其人不欲與之共事欲待它客與俱而太子

 督之不巳軻不得巳遂去故羽歌悲愴自知功之不

 成巳而果膏刃秦庭當時固巳惜之然槩之於義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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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秦王之首於燕亦未能保終吉也故揚子云荆軻

 為丹奉於期之首燕督亢之圖入不測之秦實刺客

 之亷也焉可謂之義也可謂善論軻者

盗殺武元衡也白樂天為京兆掾初非言責而請捕盗

 以必得為期時宰惡其出位坐賦新井篇逐之九江

 故因聞琵琶乃有天涯流落之感至於淚濕青衫之

 上何憊如此哉先文康公嘗有詩云平生趣操號安

 恬退亦怡然進不貪何事潯陽恨遷謫輕將清淚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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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衫又云及泉曽改莊公誓勝母終回曾子車素綆

 銀床堪淚墮更能賦詠獨何如

李義山詩云本為留侯慕赤松漢廷方識紫芝翁蕭何

 只解追韓信豈得虚當第一功是以蕭何功在張良

 下也王元之詩云紀信生降為沛公草荒孤壘想英

 風漢家青史縁何事却道蕭何第一功是以蕭何功

 在紀信下也余謂炎漢創業何為宗臣髙祖設指蹤

 之喻盡之矣它人豈容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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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蘇州睢陽感懷有詩曰宿將降賊庭儒生獨全義宿

 將謂許逺儒生謂張廵也盖當時物議以為廵死而

 逺就虜疑逺畏死辭服於賊故應物云爾韓愈嘗有

 言曰逺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

 與賊抗而不降乎斯言得矣廵死後賊將生致逺於

 偃師逺亦以不屈死則是逺亦終死賊也

三良以身殉秦繆之𦵏黄鳥之詩哀之序詩者謂國人

 刺繆公以人從死則咎在秦繆而不在三良矣王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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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云結髮事明君受恩良不訾臨没要之死焉得不

 相隨陶元亮云厚恩固難忘君命安可違是皆不以

 三良之死為非也至李徳裕則謂社稷死則死之不

 可許之死欲與梁丘據安陵君同譏則是罪三良之

 死非其所矣然君命之於前而衆駈之於後為三良

 者雖欲不死得乎唯栁子厚云疾病命固亂魏氏言

 有章從邪陷厥父吾欲討彼狂使康公能如魏顆不

 用亂命則豈至陷父於不義如此哉東坡和陶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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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命有治亂臣子得從違魏顆真孝愛三良安足希

 似與栁子之論合而過秦繆墓詩乃云繆公生不誅

 孟明豈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乃知三子狥公意亦

 如齊之二子從田横則又言三良之殉非繆公之意

 也

唐太和末閹尹恣横天子以擁虛器為恥而元和逆黨

 未討帝欲夷絶其類李訓謂在位操權者皆碌碌獨

 鄭注可共事遂同心以謀已而殺陳宏志於青泥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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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繼王守澄楊承和韋元素王踐言皆不保首領又

 斸崔潭峻之棺而鞭其尸剪除逆黨幾盡亦可謂壯

 矣意欲誅宦尹乃復河湟歸河朔諸鎮天子向之鄭

 注雖招權納賄然出節度隴右欲因王守澄之𦵏乘

 辟官臨送以鎮兵悉誅之謀亦未必不善㑹李訓先

 五日舉事遂成甘露之旤世以成敗論人物故訓注

 不得為忠至李徳裕謂不可與徒𨽻齒亦太甚矣按

 唐史李甘與李中敏皆嘗論鄭注不可為相故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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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州之謫而中敏有頴陽之歸牡牧之贈甘詩云太

 和八九年訓注極虓虎吾君不省覺二兇日威武喧

 喧皆傳言明辰相登注和鼎顧子云我死有處所明

 日詔書下謫斥南荒去又有贈中敏詩云元禮去歸

 緱氏學江充來見大臺宮曲突徙薪人不㑹海邊今

 作釣魚翁盖深痛二公之言不行而訓注得恣其謀

 也盖當是時仇士良竊國柄勢熖熏灼士大夫於議

 論之間不敢以訓注為是以賈殺身之旤故牧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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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如此嗚呼東漢之季柄在宦官陳蕃之徒以忠勇

 之資謀殪其黨而事亦不遂史載其名殆如日星而

 訓注以當時士夫畏懾士良輩遂加以姦兇之目而

 史亦以為亂人萬世之下無以自白其深可痛哉余

 家舊藏甘露野史二巻及乙夘記一巻二書之說時

 相矛楯甘露野史言上令訓等誅宦官事覺反為所

 擒而乙夘記乃謂訓等有逆謀盖甘露史出於朝廷

 公論而乙夘記附㑹士良之私情也乙夘記後有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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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䟦尾數百言以乙夘所記為非是其說與野史同

 余故表而出之

杜牧之集有李給事詩二首其中有紛紜白晝驚千古

 鐵鑕朱殷幾一空之句謂鄭注甘露之事也又有可

 憐劉校尉曾訟石中書之句牧之自注云給事曽忤

 仇士良人遂以為給事者李石也余嘗攷之李石雖

 嘗為給事然劾鄭注之事史所不載雖載語言忤仇

 士良然亦在石拜相之後石既拜相則牧之詩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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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以給事為稱其非李石明矣當時唯有李中敏與

 牧之厚善嘗因旱欲乞斬注以申宋申錫之寃帝不

 省遂以病告歸頴陽今牧之詩有元禮去歸緱氏學

 之句牧之自注云因論鄭注告歸頴陽又史云注誅

 遷給事其後仇士良以開府蔭其子中敏曰内謁者

 安得有子士良慙恚由是復棄官去由是論之則是

 中敏無疑矣

杜牧之作李和鼎詩云鵩鳥飛來庚子直謫去自彼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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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夘年由來枉死賢才士消長相持勢自然盖言鄭注

 事也方是時和鼎論注不可為相旋致貶責故牧之

 作詩痛之如此議者謂辛夘年在憲宗之時而憲宗

 未嘗謫李甘李甘在文宗之時而文宗時無辛夘也

 豈不誤乎余謂牧之所云非謂實庚子辛夘也鵩集

 於舍班固書庚子之日日有蝕之詩人有辛夘之詠

 借是事以明李甘之寃爾

唐穆宗時令狐楚為相為景陵使以傭錢獻羡餘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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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係路致有衡州之貶觀發潭州寄李寜常侍詩云君

 今待紫垣我巳墮青天委廢從茲日旋歸在幾年又

 有荅竇鞏中丞詩末句云何年相贈荅却得在中臺

 亦可見其去國慘傷之情矣孔子曰茍患失之無所

 不至其楚之謂乎觀甘露之事則可見矣當是時也

 王涯等被繫神䇿仇士良白涯與李訓謀逆將立鄭

 注楚時以舊相在闕下文宗召楚至帝對楚悲憤因

 付涯訊牒曰果涯書耶楚曰然涯誠有謀罪應死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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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觀望腐夫閹人而誣寘人於死地楚忍為是乎甘

 露野史乃言尚頼舊相令狐楚獨為辨明若以史為

 證則野史之言未必公也

安禄山反永王璘有窺江左之意子陽勸其取金陵史

 稱薛鏐李臺卿等為璘謀主而不及李白白傳止言

 永王璘辟為府僚璘起兵遂逃還彭澤審爾則白非

 深於璘者及觀白集有永王東廵歌十一首乃曰初

 從雲夢開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又云我王樓艦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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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漢却似天皇欲度遼若非賛其逆謀則必無是語

 矣白既流夜郎有書懷詩云半夜水軍來尋陽滿旌

 㫋空名適自悞迫脅上樓舩從則五百金棄之若浮

 煙辭官不受賞飜謫夜郎天宋中丞薦白啟云遇永

 王東廵脅行中道乃用白述懷意以拂拭其過爾孔

 巢父亦為永王所辟巢父察其必敗㓗身潜遁由是

 知名使白如巢父之計則安得有夜郎之謫哉老杜

 送巢父歸江東云巢父掉頭不肯住東將入海隨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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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其序云兼呈李白恐不能無微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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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韻語陽秋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