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隱叢話
漁隱叢話
欽定四庫全書
漁隱叢話後集卷十一
宋 胡仔 撰
柳子厚
苕溪漁隱曰子厚聞鶯詩云一聲夢斷楚江曲滿眼故
園春草綠其感物懐土不盡之意備見於兩句中不在
多也
藝苑雌黄云閩廣有木名榕子厚集有柳州二月榕葉
落盡詩云山城雨過百花盡榕葉滿庭鶯亂啼東坡詩
云疎雨蕭蕭作晩凉卧聞榕葉响長廊又云笑說南荒
底處所(一作/好)只今榕葉下庭皋即此本也其木大而多
陰可蔽百牛故字書有寛芘廣容之說集韻榕初生如
葛藟緣木後乃成樹枝下着地又復生根異於他木比
觀余襄公靖詩有語嫌雙燕無虞羡大槦注云横隂數畝
斤斧不加正說此木又用槦字按字書㮧槦木中箭笴
似非此榕豈襄公之誤歟按韻榕又祥容切即古文松
字與此榕木又不同
復齋漫錄云子厚寄劉夢得詩書成欲寄庾安西紙背
應勞手自題聞道近來諸子弟臨池尋已厭家雞葢其
家有右軍書每紙背庾翼題云王㑹稽六紙其詩謂此
也故夢得有酬家雞之贈乃荅前詩非子厚作也其中
有柳家新様元和脚人竟不曉髙子勉舉以問山谷山
谷云取其字製之新昔元豐中晁無咎作詩文極有聲
陳無已戲之曰聞道新詞能入様湘州紅纈鄂州花葢
湘州纈鄂州花也則柳家新様元和脚者其亦此類與
余頃見徐仙者效山谷書而無已以詩寄之曰蓬萊仙
子補天手筆妙詩清萬世功肯學黃家元祐脚信知人
厄匪天窮則知山谷之言無可疑最後見東坡柳氏求
筆迹詩君家自有元和手莫厭家雞更問人其理雖同
但手字為異
許彦周詩話云楊華既奔梁元魏胡武靈后作楊白華
歌令宫人連臂踏之聲甚悽斷子厚樂府云楊白華風
吹渡江水坐令宫樹無顔色揺蕩春光千萬里茫茫曉
日下長秋哀歌未斷城鵶起言婉而情深古今絶唱也
復齋漫錄云東坡論子厚詩盛時一失貴反賤桃笙葵
扇安可常不知桃笙為何物偶閱方言簟宋魏之間謂
之笙乃悟桃笙以桃竹為簟也余按唐萬年尉叚公路
北方錄云瓊州出紅籐簟方言謂之笙或曰蘧篨亦曰
行唐沈約奏彈歙令仲文秀恣横云令吏輸六尺笙四
十領何東坡㤀之邪苕溪漁隠曰劉夢得詩蕙風香麈
尾月露濡桃笙
司空圗云金之精清故其聲皆可辨也豈清於磬而渾
於鐘哉然則作者為文為詩才格亦可見豈當善於彼
而不善於此邪愚觀文人為詩詩人為文始皆係其所
尚所尚既專則搜研愈至故能炫其工於不朽亦猶力
巨而鬬者所持之器各異而皆能濟勝以爲勍敵也予
嘗覽韓吏部歌詩累百首其驅駕氣勢若掀雷决電撑
抉於天地之垠物狀其變不得鼔舞而徇其呼吸也其
次皇甫湜祠部云文集外所作以為遒逸非無意於深
密盖未或遑耳今於華下方得柳詩味其探搜之致亦
深逺矣俾其窮而克壽抗精極思則固非瑣瑣者可輕
擬議其優劣又嘗覩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
寺碑賛宏㧞清厲乃其歌詩也張曲江五言沉鬰亦其
文章也豈相傷哉噫後之學者褊淺片詞隻句未能自
辨已側目相詆訿矣痛哉因題柳集之末庶俾後之詮
評者㒺惑偏說以盖其全功苕溪漁隠曰詩眼云子厚
詩尤深逺難識前賢亦未推重予觀司空圗此語則知
詩眼之言為妄發矣
許彦周詩話云古人文章不可輕易須反復熟讀加意
思索庶幾其見之東坡送安惇詩舊書不厭百回讀熟
讀深思子自知僕嘗以此語銘座右而書諸紳也東坡
在海外方盛稱柳州詩後嘗有人得罪過海見黎子雲
秀才說海外絶無書適其家有柳文東坡日夕玩味嗟
乎雖東坡觀書亦須着意研窮方見用心處邪
東野浪仙
雪浪齋日記云東野秋懐詩奇妙棘枝風哭酸桐葉霜
顔槁䖝老乾鐵鳴獸驚孤玉咆全似聨句中造語
復齋漫錄云前輩使白水事例作一意丕可不辨魯僖
公二十四年傳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此以
色言漢廣郡有白水縣此以地言止是一意也故潘安
仁詩曰白水過庭激緑槐夾門植杜子美詩黄雲髙未
動白水已揚波又云捲簾惟白水隠几亦青山至許渾
孟郊則不然許贈王居士云雨中耕白水雲外斫青山
郊云種稻耕白水負郭斫青山青山則止謂山之青而
白水在魏田制曰白田收至千餘斛水田收數十斛於
此當作兩事既是兩意則非其對
許彦周詩話云退之詩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葢能
殺縳事實與意義合最難能知其難則可與論詩矣此
所以稱東野也
六一居士詩話云賈島哭柏岩禪師詩寫留行道影焚
却坐禪身時謂燒殺活和尚此可笑也若步隨青山影
坐學白塔骨又獨行潭底影數息樹邊身皆是島詩何
精粗頓异也苕溪漁隠曰余於此兩聨但各取一句而
已坐學白塔骨可見禪定之不動獨行潭底影可見形
影之清孤島嘗為衲子故有此枯寂氣味形之於詩句
也
許彦周詩話云東坡祭柳子玉文郊寒島瘦元輕白俗
此語具眼客見詰曰子盛稱白樂天孟東野詩又愛元微
之詩而取此語何也僕曰論道當嚴取人當恕此八字
東坡論道之語也
玉川子
藝苑雌黃云玉川子有謝孟諫議惠茶歌范希文亦有
鬬茶歌此二篇皆佳作也殆未可以優劣論然玉川歌
云至尊之餘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而希文云北苑
將期獻天子林下雄豪先闘美若論先後之序則玉川
之言差勝雖然如希文豈不知上下之分者哉亦各賦
一時之事耳
苕溪漁隠曰藝苑以盧范二篇茶歌皆佳作未可優劣
論今錄全篇余謂玉川之詩優於希文之歌玉川自出
胸臆造語穏貼得詩人句法希文排比故實巧欲形容
宛成有韵之文是果無優劣邪玉川走筆謝孟諫議惠
新茶云日髙丈五睡正濃將軍打門驚周公口云諫議
送書信白絹斜封三道印開緘宛見諫議面手閱月團
三百片聞道新年入山裏蟄蟲驚動春風起天子須嘗
陽羡茶百草不敢先開花仁風暗結珠琲瓃先春抽出
黃金芽摘鮮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餘
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柴門反闗無俗客紗㡌籠頭
自煎喫碧雲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椀面一椀喉吻
潤兩椀破孤悶三椀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四椀發
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椀肌骨清六椀通仙
靈七椀喫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蓬萊山在何
處玉川子乗此清風欲歸去山上羣仙司下土地位清
髙隔風雨安得知百萬億蒼生命墮在顛崖受辛苦便
為諫議問蒼生到頭合得蘇息否希文和章岷從事闘
茶歌云年年春自東南來建溪先暖氷微開溪邊奇茗
冠天下武夷仙人從古栽新雷昨夜發何處家家嬉笑
穿雲去露芽錯落一番榮綴玉含珠散嘉樹終朝采掇
未盈襜唯求精粹不敢貪研膏焙乳有雅製方中圭兮
圎中蟾北苑將期獻天子林下雄豪先鬪美鼎磨雲外
首山銅瓶擕江上中泠水黄金碾畔綠塵飛紫玉甌心
翠濤起鬪茶味兮輕醍醐鬪茶香兮薄蘭芷其間品第
胡能欺十目視而十手指勝若登仙不可攀輸同降將
無窮恥吁嗟天産石上英論功不愧堦前蓂衆人之濁
我可清千日之醉我可醒屈原試與招魂魄劉伶却得
聞雷霆盧仝敢不歌陸羽須作經森然萬象中焉知無
茶星商山丈人休茹芝首陽先生休採薇長安酒價減
千萬成都藥市無光輝不知仙山一啜好泠然便欲乗
風飛君莫羡花間女郎只鬪草贏得珠璣滿斗歸
苕溪漁隠曰唐茶惟湖州紫筍入貢每嵗以清明目貢
到先薦宗廟然後分賜近臣紫筍生顧渚在湖常二境
之間當採茶時兩郡守畢至最為盛集此蔡寛夫詩話
之言也蔡但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按陸羽茶經云浙西
以湖州上常州次湖州生長興縣顧渚山中常州生義
興縣君山懸脚嶺北峰下唐義興縣重修茶舍記云義
興貢茶非舊也前此故御史大夫李栖筠實典是邦山
僧有獻佳茗者㑹客嘗之野人陸羽以為芬香甘辣冠
于他境可薦於上栖筠從之始進萬兩此其濫觴也厥
後因之徵獻浸廣遂為任土之貢與常賦之邦侔矣故
玉川子詩云天子須嘗陽羡茶百草不敢先開花正謂
是也當時顧渚義興皆貢茶又隣壤相接白樂天守姑
蘇聞賈常州崔湖州茶山境㑹想羡歡宴因寄詩云遥
聞境㑹茶山夜珠翠歌鐘俱遶身盤下中分兩州界燈
前合作一家春青蛾逓舞應爭妙紫筍齊嘗各鬪新自
歎花時北䆫下蒲黄對酒病眠人唐袁髙為湖州刺史
因修貢顧渚茶山作詩云禹貢通逺俗始圗在安人後
王失其本職吏不敢陳亦有奸佞者因兹欲求伸動至
千金費日使萬姓貧我來顧渚源得與茶事親黎甿輟
耕農採掇實苦辛一夫旦當役盡室皆同臻捫葛上欹
壁蓬頭入荒榛終朝不盈掬手足皆鱗皴悲嗟遍空山
草木為不春陰嶺芽未吐使曹牒已頻心爭造化先走
挺麋鹿均選納無日夜𢷬聲昏係晨衆功何枯攎俯視
彌傷神皇帝尚巡狩東郊路多堙周迴繞天涯所獻唯
報勤況減兵革用兼兹困疲民未知供御餘誰合分此
珍顧省忝邦守有慚復因循茫茫滄海間丹憤何由申
此詩古雅得詩人諷諫之體誠可尚也
談苑云建州陸羽茶經尚未知之但言福建等十二州
未詳往往得之其味極佳江左近日方有䗶面之號李
氏别令取其乳作片或號曰京挺的乳及骨子等每嵗
不過五六萬觔迄今嵗出三十餘萬觔凡十品曰龍茶
鳳茶京挺的乳石乳頭金白乳䗶面頭骨次骨龍茶以
供乘輿及賜執政親王長主餘皇族學士將帥皆鳳茶
舍人近臣賜京挺的乳館閤賜白乳龍鳳石乳茶皆太
宗令造江左有研膏茶供御即龍茶之品也丁謂為北
苑茶錄三卷備載造茶之始末行於世
苕溪漁隠曰建安北苑茶始於太宗朝太平興國二年
遣使造之取像於龍鳳以别庶飲由此入貢至道間仍
添造石乳其後大小龍茶又起於丁謂而成於蔡君謨
謂之將漕閩中實董其事賦北苑焙新茶詩其序云天
下産茶者將七十郡半每嵗入貢皆以社前火前為名
悉無其實惟建州出茶有焙焙有三十六三十六中惟
北苑發早而味尤佳社前十五日即採其芽日數千工
聚而造之逼社即入貢工甚大造甚精皆載於所撰建
陽茶錄仍作詩以大其事云北苑龍茶者甘鮮的是珍
四方惟數此萬物更無新纔吐微茫綠初沾少許春散尋
索樹遍急採上山頻宿葉寒猶在芳芽冷未伸茅茨溪
口焙籃籠雨中民長疾勾萌併開齊分兩均帶煙蒸雀
舌和露叠龍鱗作貢勝諸道先嘗祗一人緘封瞻闕下
郵傳渡江濱特㫖留丹禁殊恩賜近臣啜為靈藥助用
與上罇親頭進英華盡初烹氣味醇細香勝却麝淺色
過于筠顧渚慚投木宜都愧積薪年年號供御天産壯
甌閩此詩叙貢茶頗為詳盡亦可見當時之事也又君
謨茶錄序云臣前因奏事伏蒙陛下諭臣光任福建轉
運使日所進上品龍茶最為精好臣退念草木之微首
辱陛下知鑒若處之得地則能盡其材昔陸羽茶經不
第建安之品丁謂茶圗獨論採造之本至於烹試曽未
有聞輒條數事簡而易明勒成二篇名曰茶錄至宣政
間鄭可簡以貢茶進用久領漕計創添續入其數浸廣
今猶因之細色茶五綱凡四十三品形製各異共七千
餘餅其間貢新試新龍團勝雪白茶御苑玉芽此五品
乃水揀為第一餘乃生揀次之又有粗色茶七綱凡五
品大小龍鳳餅揀芽悉入龍腦和膏為團餅茶共四萬
餘餅東坡題文公詩卷云上人問我留連意待賜頭綱
八餅茶即今麄色紅綾袋餅八者是也盖水揀茶即社
前者生揀茶即火前者粗色茶即雨前者閩中地暖雨
前茶已老而味加重矣山谷和陽王休㸃密雲龍詩云
小壁雲龍不入香元豐龍焙承詔作今細色茶中却無
此一品也又有石門乳吉香口三外焙亦𨽻于北苑皆
採摘茶芽送官焙添造每嵗縻金共二萬餘緡日役千
夫凡兩月方能迄事苐所造之茶不許過數入貢之後
市無貨者人所罕得惟壑源諸處私焙茶其絶品亦可
敵官焙自昔至今亦皆入貢其流販四方悉私焙茶耳
蘇黄皆有詩稱道壑源茶葢壑源與北苑為鄰山阜相
接纔二里餘其茶甘香特在諸私焙之上東坡和曹輔
寄壑源試焙新茶詩云仙山靈雨濕行雲洗遍香肌粉
未匀明月來投玉川子清風吹破武陵春要知玉雪心
腸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戲作小詩君一笑從來佳茗似
佳人山谷謝送碾識壑源揀芽詩云矞雲從龍小蒼璧
元豐至今人未識壑源包貢第一春緗奩碾香供玉食
睿思殿東金井欄甘露薦椀天開顔橋山事嚴庀百局
補衮諸公省中宿中人傳賜夜未央雨露恩光照宫燭
右丞似是李元禮好事風流有涇渭肯憐天祿校書郎
親勅家庭遣分似春風飽食大官羊不慣腐儒湯餅腸
搜攪十年燈火讀令我胸中書傳香已戒應門老馬走
客來問字莫載酒
文昌雜錄云庫部林郎中說建州上春採茶時茶園人
無數擊鼔聲聞數里然一園中才間壟茶品已相逺又
况山園之異邪苕溪漁隠曰歐陽永叔嘗茶詩云年窮
臈盡春欲動蟄雷未起驅龍蛇夜聞擊鼔滿山谷千人
助呌聲喊呀萬木寒凝睡不醒惟有此樹先萌芽余官
富沙凡三春備見北苑造茶但其地暖纔驚蟄茶芽已
長寸許初無擊鼓喊山之事永叔詩與文昌所紀皆非
也北苑茶山凡十四五里茶味惟均豈有間壟茶品已
相逺之說邪
文昌雜錄云倉部韓郎中言叔父魏國公喜飲酒至數
十大觴尤未醉不甚喜茶無精粗共置一籠每盡即取
碾亦不問新舊嘗暑日曝茶於庭見一小角上題襄字
蔡端明所寄也因取以歸真王家物日後見蔡說當時
祗有九銙又以葉園一餅充數十以獻魏公其難得者
如此
苕溪漁隠曰東坡汲江水煎茶詩云活水還須活火烹
自臨釣石取深清大瓢貯月歸春甕小杓分江入夜瓶
此詩奇甚道盡烹茶之要且茶非活水則不能發其鮮
馥東坡深知此理矣余頃在富沙常汲溪水烹茶色香
味俱成三絶又况其地産茶為天下第一宜其水異於
他處用以烹茶水功倍之至於浣衣尤更潔白則水之
輕清益可知矣近城山間有陸羽井水亦清甘實好事
者為名之羽著茶經言建州茶未詳則知羽不曽至富
沙也
六一居士云陸羽茶經其論水云山水上江水次井水
下又云山水乳泉石池漫流者上瀑湧湍潄勿食食久
令人有頸疾江水取去人逺者井取汲多者其說止於
此而未嘗品第天下之水味也至張又新煎茶水記始
云劉伯篘謂水之宜茶者有七等又載羽為李秀卿論
水次第有二十種余考二說與羽茶經皆不合謂山水
上乳泉石池又上江水次而井水下伯篘以揚子江南
零水為第一惠山石泉為第二虎丘石井第三丹陽寺
井第四揚州大明寺井第五而松江第六淮水第七與
羽說皆相反秀卿所說二十水廬山康王谷水第一無
錫惠山石泉水第二蘄州蘭溪石下水第三扇子峽蝦
蟇口水第四虎丘寺井水第五廬山招賢寺下方橋潭
水第六揚子江南零水第七洪州西山瀑布水第八桐
柏淮源第九廬山龍池山頂水第十丹陽寺井第十一
揚州大明寺井第十二漢江中零水第十三五虚洞香
溪水第十四武關西水第十五松江水第十六天台千
丈瀑布水第十七郴州圓泉第十八嚴陵灘水第十九
雪水第二十如蝦蟇口水&KR1214;山瀑布天台千丈瀑布皆
戒人勿食食之生疾其餘江水居山水上井水居江水
上皆與羽經相反疑羽不當二說以自異使誠羽說何
足信也得非又新妄附益之邪其述羽辨南零岸水特
怪誕妄甚也
苕溪漁隠曰張又新煎茶水記云代宗朝李秀卿刺湖
州至維揚逢陸處士鴻漸李素熟陸名有傾葢之懽因
之赴郡抵揚子驛將食李曰陸君善於茶葢天下聞名
矣况揚子南零水又殊絶今者二妙千載一遇可曠之
乎命軍士謹信者挈瓶操舟深詣南零陸執器以俟之
俄水至陸以杓揚其水曰江則江矣非南零者似臨岸
之水使曰某櫂舟深入見者累百敢虛紿乎陸不言既
而傾諸盆至半陸遽止之乃以杓揚之曰自此南零者
矣使蹶然大駭馳下曰某自南零賫至岸舟蕩覆半愧
其少挹㟁水増之處士之鑒神鑒也其敢隠焉李與賔
從數十人皆大駭愕又蘇長公惠通井記云禹貢濟水
入於河溢為滎河南曰滎陽河北曰滎驛沱潜本梁州
二水亦見於荆州水行地中出沒數千里外雖河海不
能絶也唐相李文饒好飲惠山泉置驛以取水有僧言
長安吴天觀井水與惠山泉通雜以他水十餘缶試之
僧獨指其二缶曰此惠山泉水也文饒為罷水驛二事
頗相類故併錄之
苕溪漁隠曰歐公和劉惇父揚州時㑹堂絶句云積雪
猶封䝉頂樹驚雷未發建溪春中州地暖萌芽早入貢
宜先百物新注云時㑹堂造茶所也余以陸羽茶經考
之不言揚州出茶惟毛文錫茶譜云揚州禪智寺隋之
故宫寺枕蜀岡其茶甘香味如䝉頂焉苐不知入貢之
因起於何時故不得而誌之也
歸田錄云臈茶出於建劍草茶盛於兩浙兩浙之品日
注為第一自景祐以後洪州雙井白芽漸盛近嵗製作
猶精囊以紅紗不過一二兩以常茶十數斤養之用避
暑濕之氣其品逺出日注上遂為草茶第一
苕溪漁隠曰醉翁又有雙井茶詩云兩江水清江石老
石上生茶如鳯爪窮臈不寒春氣早雙井芽生先百草
白毛囊以紅碧紗十觔茶養一觔芽長安富貴五侯家
一啜尤須三日誇蔡君謨好茗飲又精於藻鑑荅陳公
闢簡云向得雙井四兩其時人還未試叙謝不悉尋烹
治之色香味皆精好是為茗芽之冠非日注寶雲可並
也涪翁尤譽雙井葢鄉物也李公擇有詩嘲之戲作解
嘲云山芽落磑風迴雪曽與尚書破睡來勿以姬姜棄
憔悴逢時瓦釡亦鳴雷又荅黃冕仲索煎雙井並簡王
揚休詩云江夏無雙乃吾宗同舍頗似王安豐能澆茗
椀湔祓我風神欲挹浮丘公吾宗落筆賞幽事秋月下
照澄江空家山鷹爪是小草敢與好賜雲龍同不嫌水
厄幸來辱寒泉湯鼎聽松風
苕溪漁隠曰東坡詩春濃睡足午窻明想見新茶如撥
乳又云新火發茶乳此論皆得茶之正色矣至贈謙師
㸃茶則云忽驚午盞兎毫斑打作春甕䳘兒酒葢用老
杜詩䳘兒黄似酒對酒愛䳘兒若是則其色黄烏得為
佳茗矣今東坡前集不載此詩想自知其非故刪去
之
藝苑雌黃云月蝕詩唐史謂其譏刺元和逆黨按月蝕
在元和五年嵗次庚寅是時未有弑逆事不知其所譏
者何也其間有言嵗星主福徳官爵奉董秦忍使黔婁
生覆尸無衣巾東坡以為董秦似非無功而食祿者不
知玉川子何以云然予謂東坡之言非也秦始以勇力
奮在至德間雖屢有功名李園之屯力屈降賊既而冐
圍以歸乃召至京師賜姓李名忠臣葢因以朂之後吐
蕃犯順天子遣兵秦方在鞠塲使者至即整師就道諸
將白須良日秦怒曰君父在難乃擇日救患乎時召兵
無先秦至者代宗嘉之當是時不可謂不忠也惜乎守
節不終抑又戇不知書恣性婪沓為李希烈所逐逃奔
京師朱泚冦奉天受其偽署為賊居守卒之頸血汚刃
身首異處秦自取耳尚何功之足云玉川子月蝕詩譏
刺當時故言及此東坡乃謂非無功而食祿謬矣
苕溪漁隠曰盧仝山中絶句云陽坡草軟厚如織因與
鹿麛相伴眠王介甫止用五字道盡此兩句詩云眠分
黄犢草豈不簡而妙乎
許彦周詩話云玉川子送伯齡詩努力事干謁我心終
不平玉川子在王涯書院中㑹食不能自别枉䧟於禍
哀哉
漁隱叢話後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