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堂詩話
二老堂詩話
欽定四庫全書
二老堂詩話 宋 周必大 撰
陶淵明山海經詩
江州陶靖節集末載宣和六年臨溪曾紘謂靖節讀山
海經詩其一篇云形天無千嵗猛志固常在疑上下文
義不貫遂按山海經有云刑天獸名口銜干戚而舞以
此句為刑天舞干戚因筆畫相近五字皆訛岑穰晁詠
之撫掌稱善予謂紘說固善然靖節此題十三篇大槩
篇指一事如前篇終始記夸父則此篇恐専說精衛銜
木填海無千嵗之夀而猛志常在化去不悔若併指刑
天似不相續又況末句云徒設在昔心良晨詎可待何
預干戚之猛邪後見周紫芝竹坡詩話第一巻復襲紘
意以為已說皆誤矣
東坡立名
白樂天為忠州刺史有東坡種花二詩又有步東坡詩
云朝上東坡步夕上東坡步東坡何所愛愛此新成樹
本朝蘇文忠公不輕許可獨敬愛樂天屢形詩篇葢其
文章皆主辭達而忠厚好施剛直盡言與人有情於物
無著大略相似謫居黄州始號東坡其原必起於樂天
忠州之作也
王禹偁不知貢舉
小說多妄其來久矣玉壺清話云王禹偁自知制誥出
知黄州蘇易簡牓下放孫何等進士三百餘人奏曰禹
偁禁林宿儒累為遷客臣欲令牓下諸生郊送奏可禹
偁作詩謝之云綴行相送我何榮老鶴乗軒愧谷鶯三
入承明不知舉看人門下放諸生予年十六七時甞以
嵗月推之孫何牓乃淳化三年嵗在壬辰明年癸已易
簡遷參政是時禹偁謫外任未歸又明年甲午方再為
知制誥至道乙未遷内翰五月出知滁州非放進士時
三年丁酉復召知制誥咸平元年戊戌十二月罷知黄
州二年已亥放進士孫暨等七十一人非三百也且易
簡巳為執政而死其妄甚明然予頗自疑此詩或為他
日之䜟其後隆興癸未予為起居郎兼中書舍人值省
試本搟同知貢舉屬夀皇銳意幸金陵便欲進發留予
從駕不果差乾道壬辰為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適當
貢舉在朝闕出身從官而虞并甫為相雅不欲用予時
方遣泛使奏留予撰國書命翰林王&KR0008;知舉中書舍人
趙雄同知此外惟沈夏有出身以予侍兼臨安既不可
差乃趣召李衡為侍御史云試院無言事官不肅鎖院
終旬日趙雄丁母憂亦不復補差淳熙戊戌春予為翰
林學士上巳㸃定而趙温叔為相宻奏云殿試臨軒當
用天子私人主文今省試是禮部事乃就下差權禮部
尚書范成大雖一時各有意其實三入不知舉也
劉禹錫淮陰行
簇簇淮陰市竹樓縁岸上好日起檣竿烏飛驚五兩今
日轉船頭金烏在西北煙波與春草千里同一色船頭
大銅鐶摩挲光陣陣早晚便風來沙頭一眼認何物令
儂羨羨郎船尾燕銜尾趁檣竿宿食長相見隔浦望郎
船頭昂尾幰幰無奈脫萊時清淮春浪軟黄魯直云淮
陰行情調殊麗語氣尤穩切白樂天元微之為之皆不
入律也惟無奈脫萊時不可解當待博物洽聞者說也
予甞見古本作挑萊時東坡惠州新年詩水生挑萊渚
恐用此字
唐酒價
昔人應急謂唐之酒價每斗三百引杜詩速宜相就飲
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為證然白樂天為河南尹自勸
絶句云憶昔羇貧應舉年脫衣典酒曲江邊十千一斗
猶賖飲何况官供不著錢又古詩亦有金尊美酒斗十
千大抵詩人一時用事未必實價也
白樂天詩
白樂天集第十五巻宴散詩云小宴追涼散平橋步月
迴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殘暑蟬催盡新秋雁載來
將何迎睡興臨睡舉殘盃此詩殊未覩富貴氣象第二
聨偶經晏元獻公拈出乃逈然不同
杜荀鶴事
池陽集載杜牧之守郡時有妾懐姙而出之以嫁州人
杜筠後生子即荀鶴也此事人罕知予過池甞有詩云
千古風流杜牧之詩材猶及杜筠兒向來稍喜唐風集
(荀鶴詩集/名唐風)今悟樊川是父師
光武廟左衽
錢塘陳益字仲理進士入官淳熙間常為奉使金國屬
官過滹沱光武廟見塑像左衽有詩云早知為左祍悔
不聽臧宮意亦可取
康與之重九詞
慶元丙辰重九風雨中七兄約登髙於神岡西喜因記
康與之在髙宗時謔詞云重陽日四面雨垂垂戲馬臺
前泥拍肚龍山路上水平臍渰浸倒東籬茱茰胖黄菊
濕虀虀落㡌孟嘉尋蒻笠漉巾陶令買蓑衣都道不如
歸為之一笑與之自語人云末句或傳兩個一身泥非
也
杜詩元日至人日
杜詩云元日到人日未有不陰時葢此七日之間須有
三兩日陰不必皆晴疑子美紀實耳洪興祖引東方朔
占書謂嵗後八日一雞二犬三豕四羊五牛六馬七人
八穀其日晴則所主物育陰則災天寳之亂人物俱災
故子美云爾信如此說榖乃一嵗之本何略之也
木芙蓉詩
唐人裒劉禹錫嘉話云進士陳摽詩詠黄蜀葵詩云能
共牡丹爭㡬許得人憎處只縁多予甞語客花多固取
輕於人何憎嫌之有因論木芙蓉全似芍藥但患無兩
平字易牡丹字欲改此句作得人輕處只縁多衆以為
善且謂移芍藥二字在句首則可矣予以失全句為疑
或云本草芍藥一名餘容因綴一絶云花如人面映秋
波拒傲清霜色更和能共餘容爭㡬許得人輕處只縁
多白樂天和錢學士白牡丹詩云唐昌玉蘂花攀玩衆
所爭折來比顔色一樹如瑶瓊彼因稀見貴此以多為
輕固知輕字為勝
辨人生如寄出處
蘇文忠公詩文少重複者惟人生如寄耳十數處用雖
和陶詩亦及之葢有感於斯言此句本起魏文帝樂府
厥後髙僧傳王羲之與支道林書祖其語爾朱翌新仲
猗覺寮雜志乃引髙僧及髙齊劉善明似未記魏樂府
予為太和蕭人傑秀才作如寄齋說引文忠公詩甚詳
報班齊
歐公詩云玉勒爭門隨仗入牙牌當殿報班齊或疑其
不然今朝殿爭門者往往隨仗而入及在廷排立既定
駕將御殿閤門持牙牌刻班齊二字候班齊小黄門接
入上先坐後幄黄門復出揚聲云人齊未行門當頭者
應云人齊上即出方轉照壁衛士即鳴鞭然此乃是駕
出時常日則不同
朱希真出處
朱敦儒字希真洛陽人紹聖諫官勃之孫靖康亂離避
地自江西走二廣紹興二年詔廣西宣諭明槖訪求山
林不仕賢者槖薦希真深達治體有經世之才靜退無
競安於賤貧甞三召不起特補迪功郎後又賜出身厯
職郎官出為浙東提刑致仕居嘉禾詩詞獨步一世秦
丞相晚用其子某為刪定官欲令希真教秦伯陽作詩
遂落致仕除鴻臚寺少卿葢久廢之官也或作詩云少
室山人久挂冠不知何事到長安如今縱揷梅花醉未
必王侯著眼看葢希真舊甞有鷓鴣天云本是清都山
水郎天教懶慢帶疎狂曽批給露支風勑累奏留雲借
月章詩萬首醉千場㡬曽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
去且揷梅花住洛陽最膾炙人口故以此譏之淳熙間
沅州教授湯巖起刋詩海遺珠所書甚略而云蜀人武
横詩也未㡬秦丞相薨希真亦遭臺評髙宗曰此人朕
用槖薦以隠逸命官置在館閣豈有始恬退而晚奔競
邪其實希真老愛其子而畏避竄逐不敢不起識者憐
之
唐藩鎮官屬入局
杜子美為劒南㕘謀遣悶呈嚴鄭公詩云束縛酬知已
蹉跎効小忠又云曉入朱扉啓昏歸畫角終不成尋别
業未敢息微躬韓退之為武寧節度使推官上張僕射
書云使院故事晨入夜歸非有疾病事故輒不許出抑
而行之必發狂疾乃知唐制藩鎮之屬皆晨入昏歸亦
自少暇如牛僧孺待杜牧之固不以常禮也(後見洪邁/容齋續筆)
(第一巻所/引與此同)
論詩雅頌
楊子法言曰正考甫常晞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常晞正
考甫矣葢尹吉甫能作崧髙烝民等詩以美宣王故正
考甫晞之而作商頌是則楊子以閟宮之頌為奚斯所
作矣班孟堅王文考為賦序皆有奚斯頌魯僖之言葢
本諸楊子也學者謂閟宮但曰新廟奕奕奚斯作而無
作頌之文遂疑楊子為誤以予觀之奚斯既以公命作
廟又自陳詩歸美其君故八章之中上自姜嫄后稷下
逮魯公魯侯備極稱頌至末章始言作廟之功亦不為
過只如崧髙詩亦云其詩孔碩其風肆好是吉甫固常
自稱美何獨於奚斯而疑之楊子之言必有所據(後見/洪邁)
(容齋續筆第一巻亦/以為相承之誤非也)
顯仁皇后挽詩
湯岐公思退在相位作顯仁皇后挽詩云虞妃從梧野
啓母祔稽山無一字閑葢顯仁初以賢妃從徽宗北狩
其後祔徽宗葬㑹稽之永祐陵虞妃為徽宗也啓母為
髙宗也用事可謂的切髙宗山陵予進挽詩取法焉其
云生年同藝祖謂創業中興之主皆丁亥生也慶夀似
慈寧謂母子皆甞慶八十也然不若岐公之工
陸務觀說東坡三詩
陸游務觀云王性之謂蘇子瞻作王莽詩譏介甫云入
手功名事事新又詠董卓云功業平生勸用儒諸公何
事起相圖只言世上無徤者豈信車中有布乎葢譏介
甫爭市易事自相叛也車中有布借呂布以指惠卿姓
曽布名其親切如此又云曽吉甫侍郎藏子瞻和錢穆
文詩真本所謂大雅推君西漢手一言寘我二劉間者
其自注云穆文甞草某答詔以歆向見喻故有此句而
廣川董彦逺待制乃譏子瞻不當用髙光事過矣
山谷哭宗室公夀詩
與務觀同作劉信叔太尉挽詞予誦魯直哭宗室公夀
詩云昔在熙寧日葭莩接貴游題詩奉先寺横笛寳津
樓天網恢中夏賔筵禁列侯但聞劉子政頭白更清修
意深語到可見宗室前肆後拘氣象務觀云韓子蒼常
見魯直真跡第三聨改云屬舉左官律不通宗室侯以
此為勝而曽吉甫獨取前作
南北聲音
四方聲音不同形於詩歌往往多礙其來久矣如北方
以行以形故列子直以大行山為太形又如居姬與以
髙俄等音古今文士皆作協韻雖釋文亦然禮記何居
注云居音姬列子何姬却注云音居其他詩文與以呂
累之類尤多近世士大夫頗笑閩人作賦協韻云天道
如何仰之彌髙殊不知蘇子由蜀人也文集第一巻嚴
碑長韻磨訛髙豪何曹荷戈亦相間而用云
記夢
予少時甞夢至人家其書室為叢竹所蔽殊不開爽堂
下皆古栁鴉噪不止夢中作詩云竹多翻障月木老只
啼烏意謂竹本清虚延貯風月今反窒塞如此種木不
棲鸞鳳徒能集烏以聒耳似譏其主人也後數年為金
陵教官初入廨舍則㕔下及門外古栁參天鴉鳴竟日
㕔傍小書室叢竹蔽虧恍如所夢
皇甫湜詩
劉貢父詩話録云皇甫湜詩無聞韓退之有讀公逺詩
譏其猗摭糞壤間又韓集雖有次韻湜陸渾山火之篇
而湜詩俱不傳予甞得湜永州祁陽元次山唐亭詩碑
題云侍御史内供奉皇甫湜其詩云次山有文章可惋
只在碎然長於指叙約潔多餘態心語適相應出句多
分外於諸作者間拔㦸成一隊中行(蘇/預)雖富劇粹美君
可葢子昂感遇佳未若君雅裁退之全而神上與千年
對李杜才海翻髙下非可槩文於一氣間為物莫與大
先王路不荒豈不仰吾輩石屏立衙衙溪口啼素瀨我
思何人知徙倚如有賴(後見洪邁容齋隨筆亦載/此詩謂風格無可采非也)
老人十抝
朱新中鄞川志載郭功父老人十抝謂不記近事記得
逺事不能近視能逺視哭無淚笑有淚夜不睡日睡不
肯坐多好行不肯食軟要食硬兒子不惜惜孫子大事
不問碎事絮少飲酒多飲茶暖不出寒即出丁巳嵗予
年七十二目視昏花耳中無時作風雨聲而實雨却不
甚聞因補一聨云夜雨稀聞聞耳雨春花微見見空花
是亦兩抝也甞録寄朱元晦朱大以為然請予足成之
遂貼兩句云自矜□□盲宰相今復癡聾作富家
記趙夢得事
廣西有趙夢得處於海上東坡謫儋耳時為致中州家
問坡甞題其澄邁所居二亭曰清斯曰舞琴仍録陶淵
明杜子美詩及舊作數十紙與之夢得以綾絹求東坡
答云幣帛不為服章而以書字上帝所禁又有帖云舊
藏龍焙請來共甞葢飲非其人茶有語閉門獨啜心有
愧真佳句也後趙君子婦將産夢有題開國男來謁者
生子名之曰荆而字夢授紹興末登科豐厚夷雅所至
榜書室曰見坡乾道中以左奉議郎知吉州龍泉縣予
因得盡觀坡之翰墨荆去調欽倅未上而卒夢開國男
者殆縣宰邪
記東坡烏臺詩案
元豐己未東坡坐作詩謗訕追赴御史獄當時所供詩
案今巳印行所謂烏臺詩案是也靖康丁未嵗臺吏隨
駕挈真案至維揚張全真參政時為中丞南渡取而藏
之後張丞相徳逺為全真作墓誌諸子以其半遺徳逺
充潤筆其半猶存全真家予甞備觀皆坡親筆凡有塗
改即押字于下而用臺印蘇子容丞相元豐戊午嵗尹
開封治陳世儒獄言者誣以寛縱請求是秋亦自濠州
攝赴臺獄甞賦詩十四篇今在集中序云子瞻先巳被
繫予晝居三院東閣而子瞻在知雜南廡才隔一垣其
詩云遙憐北戸吳興守詬辱通宵不忍聞注謂所劾歌
詩有非所宜言頗聞&KR0008;詰之語
辯歐陽公用金帶事
杜工部詩屢及銀章歐陽文忠公詩數言金帶此亦常
事後來士大夫多以不仕為曠達又因前輩偶謂老覺
腰金重慵便枕玉涼為未是富貴小說遂云永叔這條
金帶㡬道著予謂近世邁往凌雲視官職如韁鎖誰如
東坡然送陳睦詩云君亦老嫌金帶重望湖海詞云不
堪金帶垂腰豈害其為達邪
李石霜月詩
唐李義山霜月絶句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裏鬭嬋
娟本朝石曼卿云素娥青女元無疋霜月亭亭各自愁
意相反而句皆工
陶杜酒詩
陶淵明詩酒能消百慮杜子美云一酌散千憂皆得趣
之句也
韓杜自比稷契
子美詩自比稷與契退之詩云事業窺稷契子美未免
儒者大言退之實欲踐之也
蘇頲九日侍宴應制詩
予編挍文苑英華如詩中數字異同固不足怪至蘇頲
九日侍宴應制得時字韻詩頲集與英華略同首句嘉
㑹宜長日而嵗時雜詠作并數登髙日第二句髙游順
動時雜詠作延齡命賞時第三句曉光雲半洗雜詠作
宸游天上轉第四句晴色雨餘滋雜詠作秋物雨來滋
第五句降鶴因韶徳雜詠作承仙馭第六句吹花入御
詞雜詠作睿詞後一聨云願陪陽數節億萬九秋期雜
詠作微臣復何幸長得奉恩私竊意雜詠乃傳書録當
時之本其後編集八句皆有改定文苑因從之耳杜甫
云新詩改罷自長吟信乎不厭雕琢也
東坡寒碧軒詩
蘇文忠公詩初若豪邁天成其實關鍵甚宻再來杭州
夀星院寒碧軒詩句句切題而未甞拘其云清風肅肅
搖牕扉牕裏修竹一尺圍紛紛蒼雪落夏簟冉冉緑霧
沾人衣寒碧各在其中第五句日髙山蟬抱葉響頗似
無意而杜詩云抱葉寒蟬靜併葉言之寒亦在中矣人
靜翠羽穿林飛固不待言末句却說破道人絶粒對寒
碧為問鶴骨何縁肥其妙如此
金鎖甲
周紫芝竹坡詩話第一段云杜少陵游何將軍山林詩
有雨抛金鎖甲苔卧緑沈鎗之句言甲抛於雨為金所
鎖鎗卧於苔為緑所沈有將軍不好武之意余讀薛氏
補遺乃以緑沈為精鐵謂隋文帝賜張奫以緑沈之甲
是也不知金鎖當是何物後又讀趙徳麟侯鯖録謂緑
沈為竹乃引陸氏龜䝉詩一架三百竿緑沈森杳㝠此
尤可笑已上皆紫芝之語予按苻堅使熊邈造金銀細
鎧金為綫以縲之蔡琰詩云金甲燿日光至今謂甲之
精細者為鎖子甲言其相御之宻也紫芝工詩而詩話
百篇疎失如此何邪緑沈為精鐵則不待辨矣
筍薺詩用斤賣事
紫芝云兩京作斤賣五溪無人採此髙力士詩也魯直
作食筍詩云尚想髙將軍五溪無人採是也張文潛作
薺羹詩乃云論斤上國何曽飽旅食江城日至前甞慕
藜羹最清好固應加糝愧吾縁則是髙將軍所作乃薺
詩耳非筍詩也二公同時而用事不同如此不知其故
予按二詩各因筍薺而借用作斤賣之句初非用事不
同紫芝何其拘也
綻葩二字
紫芝末篇又云今日挍譙國集適此兩巻皆公在宣城
時某為兒時先人以公真藁指示某是時巳能成誦今
日讀之如見數十年前故人終是面熟但句中時有與
昔時所見不同者必是痛遭俗人改易爾如病起一詩
云病來久不上層臺(謂宣城叠/嶂雙溪也)窗有蜘蛛徑有苔多少
山茶梅子樹未開齊待主人來此篇最為竒絶今乃改
云為報園花莫惆悵故教太守及春來非特意脈不倫
然亦是何等語又如櫻桃欲破紅改作綻紅梅粉初墜
素改作梅葩殊不知綻葩二字是世間第一等惡字豈
可令入詩來又喜雨晴詩云豐穰未可期疲瘵何日起
乃易疲瘵為痩饑若當時果用痩饑二字則此老大段
窘也予謂紫芝論俗子改易張文潛詩是也至引櫻桃
欲綻紅謂不應改破作綻梅粉不應作葩云是惡字豈
可入詩然則紅綻雨肥梅不應見杜子美詩正而葩不
應見韓退之進學解天葩無根常見日不應見歐陽永
叔長篇況古今詩人亦多有之豈可如此論詩邪
論縹緲二字
自唐文士詩詞多用縹𦕈二字本朝蘇文忠公亦數用
之其後蜀中大字本改作縹緲葢韻書未見𦕈字爾或
改作渺未知孰是予挍正文苑英華姑仍其舊而注此
說于下
米元章書無量老人詩句
余家有米元章書長夀庵三字後題兩句人是西方無
量佛壽如南極老人星不知古人詩句或元章自作也
程祁陳從古梅花詩
政和中廬陵太守程祁學有淵源尤工詩在郡六年郡
人段子沖字謙叔學問過人自號潛叟郡以遺逸八行
薦力辭與程唱酬梅花絶句展轉千首識者巳歎其博
近嵗有同年陳從古字希顔裒古今梅花詩八百篇一
一次韻其自序云在漢晉未之或聞自宋鮑照以下僅
得十七人共二十一首唐詩人最盛杜少陵才二首白
樂天四首元微之韓退之栁子厚劉夢得杜牧之各一
首自餘不過一二如李翰林韋蘇州孟東野皮日休諸
人則又寂無一篇至本朝方盛行而予日積月累酬和
千篇云
記舒州司空山李太白詩
司空山在舒州太湖縣界初經重報寺過馬玉河至金
輪院有僧本淨肉身㙮及不受葉蓮花池連理山茶自
㙮院乃上山至本淨坐禪岩精巧天成中途斷崖絶壑
傍臨萬仞號牛背石宗室善修者言石如劍脊中起側
足覆身而過危險之甚度此步步皆佳上有一寺及李
太白書堂一峰玉立有太白瀑布詩云斷巖如削𤓰嵐
光破崖緑天河從中來白雲漲川谷玉桉赤文字落落
不可讀攝衣凌青霄松風吹我足予兄子中守舒日得
此於宗室公霞今胡仔漁隠叢話載蔡絛西清詩話不
言此山但云太白仙去後人有見其詩略云斷崖如削
𤓰嵐光破崖緑天河從中來白雲漲川谷玉案勅文字
世眼不可讀攝身凌青霄松風吹我足又云舉袖霞脫
條招我飯胡麻既誤以斷巖為斷崖與第二句相重赤
文作勅文落落作世眼攝衣作攝身皆淺近與前句大
相逺當塗太白集本元無此詩因子中録寄郡守遂刻
于後然皆從蔡絛誤本子中爭之不從僅能改勅為赤
而已
辨杜詩閱殷闌韻
世言杜子美詩兩押閑字不避家諱故留夜宴詩臨懽
卜夜閑七言詩曽閃朱旗北斗閑雖俗傳孫覿杜詩押
韻亦用二字其實非也卞圜杜詩本云留懽上夜關葢
有投轄之意卜字似上字關字似閑字而不知者或改
作夜閑又不在韻卞氏本妙不可言北斗閑者葢漢書
有朱旗降天今杜詩既云曽閃朱旗則是因朱旗降天
斗色亦赤本是殷字於斤切盛也殷字於顔切紅也故
音雖不同而字則一體是時宣祖正諱殷字故改作閑
全無義理今既祧廟不諱所謂曽閃朱旗北斗殷又何
疑焉
戲舉詩對
乾道七年秋予為禮部侍郎一時長貳每㑹食多戲舉
詩對或云薔薇刺刺花奴手刺刺皆側聲人謂難對予
云鴻雁行行鳥跡書又云半夏禹餘粮借雨為禹涼為
粮也宜以何對予云長春佛見笑葢藥名及花名也吏
部張津子問侍郎因云此雅對耳更有通俗之句如往
年胡邦衡多髯初除吏部郎官或以胡銓髯吏部為戲
莫能對者是時姚憲令則以司農少卿兼權戸侍在坐
予謂令則君甞為浙憲豈復逺使欲借以趁對云姚憲
逺提刑葢借姚為遙也坐皆大笑淳熙六年吏部尚書
兼侍講程大昌泰之講筵退入部同官問今日講何經
泰之云尚書或又曰尚書講尚書亦詩句也屬予對之
予曰行者留行者坐中復大笑
紅綾白苧詩
唐薛能詩云莫欺闕落殘牙齒曽喫紅綾餅餤來記新
進士時事也王禹偁賀人及第詩云利市襕衫抛白紵
風流名紙寫紅牋子甞以二事為一聨云襕衫抛白苧
餅餤喫紅綾似是的對葉夢得石林避暑録話載紅綾
餅餤為盧延讓詩
一麾出守
顔延年詩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後人誤用一麾出
守事以為起於杜牧之自云獨把一麾江海去實用旌
麾之麾未必本之顔詩後人因此二字誤用顔詩耳
記法慧寺門詩
紹興十年六月一日甲辰左光禄大夫守尚書右僕射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宻使監修國史秦檜劄子奏
臣聞徳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于克一此伊尹
相湯咸有一徳之言也臣昨見金國達蘭有講和割地
之議故贊陛下取河南故疆既而烏珠戕其叔達蘭監
公佐之歸和議巳變故贊陛下定弔民伐罪之計今烏
珠變和議果矣臣請為陛下先至江上諭諸路帥同力
招討陛下相次勞軍如漢髙祖以馬上定天下不寧厥
居為社稷宗廟決䇿於今日臣言如不可行即乞罷免
以明孔聖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之義臣無任懇切之至
有㫖依奏右張嵲代作嵲元任司勲員外郎五月除起
居舍人八月除中書舍人當時朝士大書法慧寺門云
商湯為太甲孔聖作周任葢誤以伊尹告太甲為相湯
而論語載孔子道周任之言今直以為孔聖也
辨歐陽公釋奠詩
歐陽文忠公外集有早赴府學釋奠詩葢任留守推官
陪錢惟演行禮時也諸處本皆如此寫達云省題詩集
只云釋奠却注作國子監試題葢惟演止是使相詩中
不應云行祠漢丞相且俎豆兼三代及首善自西京語
皆有嫌専指漢事非惟演也當從省題予答云省題所
印如秋彌之類乃官中試題至於釋奠似太平易況諸
本元有早赴府學二字書坊傅㑹勦之耳其云昔齒公
卿日甞聞弦誦聲豈舉業當用乎所謂漢丞相乃詩句
偶然如唐卿周士之類何必拘泥且漢時釋奠豈預丞
相邪今公外集第二巻書懐感事寄梅聖俞云丞相忽
南遷送之伊水頭此惟演落平章事移鄧州時亦呼丞
相外集十四巻送河南戸曹楊子聰序云居一嵗相國
彭城公薦之彭城惟演所封郡是又呼為相國按唐白
樂天集第五十八巻論節度使王鍔除平章事云伏以
宰相者人臣極位天下具瞻非有清望大功不容輕授
諤非清望又無大功深為不可此是唐使相亦謂之宰
相故有繫銜大勑之後者兹乃丞相相國宰相三者在
使相皆可稱呼之明證達號博洽故著此以示後學
王十李三
紹興二十七年御筵進士四百二十六人温州王十朋
為之首其鄉人吳已正綴末特奏狀元則福州李三英
例賜出身附名正奏之後巳正有詩舉頭不忍看王十
回首猶欣見李三
鳩芹詩
蜀人縷鳩為膾配以芹菜或為詩云本欲將芹補那知
弄巧成
二老堂詩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