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玉屑
詩人玉屑
欽定四庫全書
詩人玉屑巻六 宋 魏慶之 撰
命意
摠説
凡為詩當使挹之而源不窮咀之而味愈長(隠居詩/)
詩當使一覽無遺語盡而意不窮(曽子固/)
以意為主
魏文帝曰文以意為主以氣為輔以詞為衛
先意義後文詞
詩以意義為主文詞次之意深義髙雖文詞平易自是
竒作世人見古人語句平易倣傚之而不得其意義便
入鄙野可笑(劉貢甫詩話/)
老杜劔閣詩云吾將罪真宰意欲剗疊嶂與太白搥碎
黄鶴樓剗却君山好語亦何異然劔閣詩意在削平僣
竊尊崇王室凛凛有義氣搥碎剗却之語但一味豪放
了故昔人論文字以意為主(䂬溪詩話/)
古詩之意
詩者不可言語求而得必將觀其意焉故其譏刺是人
也不言其所為之惡而言其爵位之尊車服之美而民
疾之以見其不堪也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赫赫師尹民
具爾瞻是也其頌美是人也不言其所為之善而言其
容貌之盛冠佩之華而民安之以見其無愧也緇衣之
宜兮敝予又改為兮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是也(東坡/)
詩之為言率皆樂而不滛憂而不困怨而不怒哀而不
愁如綠衣傷巳之詩也其言不過曰我思古人俾無訧
兮擊鼓怨上之詩也其言不過曰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至軍旅數起大夫久役止曰自詒伊阻行役無期度思
其危難以風焉不過曰茍無飢渇而巳至於言天下之
事羙盛徳之形容固不言而可知其與憂愁思慮之作
孰能優游不廹也孔子所以有取焉(謝顯道説/)
晦庵論詩有兩重
陳文蔚説詩先生曰謂公不曉文義則不得只是不見
那好處如昔人賦梅云踈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
黄昏這十四字誰人不曉得然而前輩直恁地稱嘆説
他形容得好是如何這箇便是難説湏要自得他言外
之意湏是看得他物事有精神方好若看得有精神自
是活動有意思跳擲呌喚自然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
之這个有兩重曉得文義是一重識得意思好處是一
重
有渾然意思
江西之詩自山谷一變至楊廷秀又再變遂至今日越
要巧越醜差楊大年輩文字雖要巧然巧中自有渾然
意思便巧也使得不覺歐公早漸漸要説出然歐公詩
自好所以喜梅聖俞詩盖枯淡之中自有意思歐公最
喜朝士送行兩句云曉日都門道㣲凉苑樹秋又深喜
常建兩句云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自言平生要學
不得今人都不識此意只是要鬬事使難字便謂之好
文字(晦庵/)
誠齋論句外之意
詩有句中無其辭而句外有其意者巷伯之詩蘇公刺
暴公之譛巳而曰二人同行誰為此禍杜云遣人向市
賖香杭喚婦出房親自饌上言其力貧故曰賖下言其
無使令故曰親又東歸貧路自覺難欲别上馬身無力
上有相干之意而不言下有戀别之意而不忍又朋酒
日歡㑹老夫今始知嘲其獨遺巳而不招也又夏日不
赴而云野雪興難乘此不言熱而反言之也唐人云葛
溪漫淬干將劔却是猿聲斷客膓又釣臺如今亦有垂
綸者自是江魚賣得錢唐人長門怨錯把黄金買詞賦
相如自是薄情人崔道融云如今却羨相如富獨有人
間四壁居
陵陽謂湏先命意
凡作詩湏命終篇之意切勿以先得一句一聮因而成
章如此則意不多屬然古人亦不免如此如述懐即事
之類皆先成詩而後命題者也(室中語/)
思而得之
古人為詩貴於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故言之者無罪
聞之者足以戒也近世詩人惟杜子美最得詩人之體如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别鳥驚心山河
在明無餘物矣草木深明無人矣花鳥平時可娯之物見
之而泣聞之而恐則時可知矣他皆類此不可徧舉(迂叟/)
不帶聲色
王維書事云輕隂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㸔蒼苔色欲
上人衣來舒王云若耶溪上踏莓苔興盡張帆載酒廻
汀草岸花渾不見青山無數逐人來兩詩皆含不盡之
意子由謂之不帶聲色
意在言外
聖俞嘗語余曰詩家雖率意造語亦難若意新語工得
前人所未道者斯為善也必能状難寫之景如在目前
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然後為至賈島云竹籠拾山果
瓦瓶擔石泉姚合云馬隨山鹿放人逐野禽棲等是山
邑荒僻官况蕭條不如縣古槐根出官清馬骨髙為工
余曰工者如是狀難寫之景含不盡之意何詩為然聖
俞曰作者得於心覽者㑹以意若嚴維栁塘春水漫花
塢夕陽遲則天容時態融和駘蕩豈不在目前乎又如
温庭筠鷄聲茅店月人迹板橋霜賈島怪禽啼曠野落
日恐行人則道路辛苦羈旅愁思豈不見於言外乎(金/)
(陵語錄/)
冷於陂水淡於秋逺陌初窮到渡頭頼是丹青不能畫
畫成應遣一生愁右行色詩故待制司馬公所作也公
諱池是生丞相温公梅聖俞嘗言詩之工者寫難狀之
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此詩有焉
有不盡之意
鮑當孤鴈云更無聲接續空有影相隨孤則孤矣豈若
子美孤鴈不飲啄飛鳴猶念羣誰憐一片影相失萬里
雲含不盡之意乎(老杜補遺/)
宫詞云監宫引出暫開門隨例雖朝不是恩銀鑰却收
金鎻合月明花落又黄昏斷句極佳意在言外而幽怨
之情自見不待明言之也詩貴乎如此若使一覽而意
盡亦何足道哉(漁隠/)
詩要有野意
人之為詩要有野意盖詩非文不腴非質不枯能始腴
而終枯無中邉之殊意味自長風人以來得野意者惟
淵明耳如太白之豪放樂天之淺陋至於郊寒島痩去
之益逺予嘗欲作野意亭以居一日題山石云山花有
空相江月多清暉野意寫不盡㣲吟浩忘歸人多與之
吾終恐其不似也(休齋詩話/)
狀索寞之意
淇川人楊萬畢字通一梧桐夜雨詩云千里暮雲山巳
黒一燈孤館酒初醒索寞之意盡於此(詩史/)
立意深逺
李義山錦瑟詩云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
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巳惘然
山谷道人讀此詩殊不曉其意後以問東坡東坡云此
出古今樂志云錦瑟之為器也其絃五十其柱如之其
聲也適怨清和案李詩莊生曉夢迷蝴蝶適也望帝春
心託杜鵑怨也滄海月明珠有淚清也藍田日暖玉生
煙和也一篇之中曲盡其意史稱其瑰邁竒古信然(細/)
(素雜記/)
用意精深
贈同遊詩喚起忩全曙催歸日未西無心花裏鳥更與
盡情啼山谷曰吾兒時每哦此詩而了不解其意自謫
峽川吾年五十八矣時春晚憶此詩方悟之喚起催歸
二鳥名若虛設故人不覺耳古人於小詩用意精深如
此况其大者乎催歸子規鳥也喚起聲如絡緯圓轉清
亮偏於春曉鳴亦謂之春喚(冷齋/)昇按此詩喚起催歸
固是二鳥名然題曰贈同遊者實有㣲意盖忩巳全曙
鳥方喚起何其遲也日猶未西鳥巳催歸何其蚤也豈
二鳥無心不知同遊者之意乎更與我盡情而啼早喚
起而遲催歸也
句中命意
詩有一篇命意有句中命意如老杜上韋見素詩布置
如此是一篇命意也至其道遲遲不忍去之意則曰尚
憐終南山回首清渭濵其道欲與見素别則曰常擬報
一飯况懐辭大臣此句中命意也盖如此然後頓挫髙
雅(詩眼/)
語新意妙
退之征蜀聮句云始去杏飛蜂及歸栁嘶&KR1578;語新意妙
詩曰昔我徃矣楊栁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記時也
苕溪漁隠曰山谷亦有去時魚上氷歸來燕哺兒之句
(雪浪齋日記/)
措意
陳克子髙作贈别詩云淚眼生憎好天色離腸偏觸病
心情雖韓偓温庭筠未嘗措意至此(許彦周詩話/)
含意
陳無巳云山谷最愛舒王扶輿度陽熖窈窕一川花謂
包含數箇意(王直方詩話/)
委曲
司空圖唐末竟能全節自守其詩有綠樹連村暗黄花
入麥稀誠可貴重又云四座賔朋兵亂後一川風月笛
聲中句法雖可及而意甚委曲(許彦周詩話/)
説愁意
予絶喜李頎詩云逺客坐長夜雨聲孤寺秋請量東海
水看取淺深愁盖作客渉逺適當窮秋暮投孤村古寺
中夜不能寐起坐悽惻而聞簷外雨聲其為一時襟抱
不言可知而此兩句十字中盡其意態海水喻愁非過
語也(隨筆/)
用意太過
東坡跋李端叔詩巻云蹔借好詩消永夜每逢佳處輒
叅禪盖端叔詩用意太過叅禪之語所以警之云
東坡工於命意
東坡和貧士詩云夷齊耻周粟髙歌誦虞軒祿産彼何
人能致綺與園古來避世士死灰或餘煙末路益可羞
朱墨手自研淵明初亦仕絃歌本誠言不樂乃徑歸視
世嗟獨賢此詩言夷齊自信其去雖武王周召不能挽
之使留若四皓自信其進雖禄産之聘亦為之出盖古
人無心於功名信道而進退舉天下萬世之是非不能
回奪伯夷之非武王綺園之從祿産自合為世所笑不
當有名偶然聖賢辨論之於後乃信於天下非其始望
故其名之傳如死灰之餘煙也後世君子既不能以道
進退又不能忘世俗之毁譽多作文以自明其出處如
答客難解嘲之類皆是也故曰朱墨手自研韓退之亦
云朱丹自磨研若淵明初亦仕絃歌本誠言盖無心於
名雖晉末亦仕合於綺園之出其去也亦不待以㣲罪
行不樂乃徑歸合於夷齊之去其事雖小其不為功名
累其進退盖相似使其易地未必不追蹤二子也東坡
作文工於命意必超然獨立於衆人之上非如昔人稱
淵明以退為髙耳故又發明如此(詩眼/)
意脉貫通
打起黄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此
唐人詩也人問詩法於韓公子蒼子蒼令叅此詩以為
法汴水日馳三百里扁舟東下更開帆旦辭杞國風㣲
北夜泊寜陵月正南老樹挾霜鳴窣窣寒花承露落毿
毿茫然不悟身何處水色天光共蔚藍此韓子蒼詩也
人問詩法於吕公居仁居仁令叅此詩以為法後之學
詩者熟讀此二篇思過半矣(小園解后錄/)
唐人嘗詠十日菊自縁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
世以為工盖不隨物而盡如酒盞此時湏在手菊花明
日便愁人自覺氣不長東坡亦云休休明日黄花蝶也
愁也然雖變其語終有此過豈在謫所遇時感慨不覺
發是語乎予寓吳江值重九有鬢縁心事隨時改依舊
在天涯多情惟有籬邉黄菊到處能華詩人讀之凄然
以為有含憤意(休齋/)
造語
誠齋論造語法
初學詩者湏用古人好語或兩字或三字如山谷猩猩
毛筆平生幾兩屐身後五車書平生二字出論語身後
二字晉張翰云使我有身後名幾兩屐阮孚語五車書
莊子言恵施此四句乃四處合來又春風春雨花經眼
江北江南水拍天春風春雨江北江南詩家常用杜云
且看欲盡花經眼退之云海氣昏昏水拍天此以四字
合三字入口便成詩句不至生硬要誦詩之多擇字之
精始乎摘用乆而自出肺腑縱横出沒用亦可不用亦
可
陵陽論荆公造語
劉威有詩云遥知楊栁是門處似隔芙蕖無路通意勝
而語不勝王介甫用其意而易其語曰漫漫芙蕖難覔
路蕭蕭楊栁獨知門(室中語/)
陵陽論用禪語
古人作詩多用方言今人作詩復用禪語盖是厭塵舊
而欲新好也(室中語/)
語要警䇿
陸士衡文賦云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䇿此要論
也文章無警䇿則不足以傳世盖不能竦動世人如老
杜及唐人諸詩無不如此但晉宋間人専致力於此故
失於綺靡而無髙古氣味老杜詩云語不驚人死不休
所謂驚人語即警䇿也(童䝉訓/)
忌用工太過
詩語大忌用工太過盖鍊句勝則意必不足語工而意
不足則格力必弱此自然之理也紅稻啄餘鸚鵡粒碧
梧棲老鳯凰枝可謂精切而在其集中本非佳處不若
暫止飛烏將數子頻來語燕定新巢為天然自在其用
事若宓子彈琴邑宰日終軍棄繻英妙時雖字字皆本
出處然比今日朝廷湏汲黯中原將帥憶亷頗雖無出
處一字而語意自到故知造語用事雖同出一人之手
而優劣自異信乎詩之難也(蔡寛夫詩話/)
語不可熟
韓子蒼言作詩不可太熟亦湏令生近人論文一味忌
語生徃徃不佳東坡作聚逺樓詩本合用青山綠水對
野草閒花此二字太熟故易以雲山煙水此深知詩病
者予然後知陳旡已所謂寜拙毋巧寜朴旡華寜粗旡
弱寜僻旡俗之語為可信(復齋漫錄/)
㸃石化金
王君玉謂人曰詩家不妨間用俗語尤見工夫雪止未
消者俗謂之待伴嘗有雪詩待伴不禁鴛瓦冷羞明常
怯玉鈎斜待伴羞明皆俗語而採拾入句了無㾗類此
㸃瓦礫為黄金手也余謂非特此為然東坡亦有之避
謗詩尋醫畏病酒入務又云風來震澤帆初飽雨入松
江水漸肥尋醫入務風飽水肥皆俗語也又南人以飲
酒為軟飽北人以晝寢為黒甜故東坡云三盃軟飽後
一枕黒甜餘此亦用俗語也(西清詩話/)
簡妙
唐人有詩云山僧不解數甲子一葉落知天下秋及觀
元亮詩云雖無紀歴志四時自成歳便覺唐人費力如
桃源記言尚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可見造語之簡妙盖
晉人工造語而元亮其尤也(唐子西語録/)
綺靡
温庭筠湖隂曲警句云呉波不動楚山碧花壓欄干春
晝長庭筠工於造語極為綺靡花間集可見矣更漏子
一詞尤佳其詞云玉鑪香紅蠟淚偏照畫堂秋思眉翠
薄鬢雲殘夜長衾枕寒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
一葉葉一聲聲空堦滴到明(漁隠/)
詠物詩造語
詠物詩不待分明説盡只髣髴形容便見妙處如魯直
酴醿詩云露濕何郎試湯餅日烘荀令炷爐香義山雨
詩云摵摵度𤓰園依依傍水軒此不待説雨自然知是
雨也後來陳旡巳諸人多用此體(吕氏童䝉訓/)
東坡詩云賦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此或一道也魯直
作詠物詩曲當其理如猩猩筆詩平生幾兩屐身後五
車書其必此詩哉(同上/)
作不經人道語
盛次仲孔平仲同在館中雪夜論詩平仲曰當作不經
人道語曰斜拖闕角龍千丈澹抹牆腰月半稜坐客皆
稱竒絶次仲曰此句甚佳惜其未大乃曰看來天地不
知夜飛入園林總是春平仲乃服其工
句中眼
唐詩有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别家時又曰舊國别多日
故人無少年而荆公東坡用其意作古今不經人道語
荆公詩曰木末北山煙苒苒草根南澗水泠泠繰成白
雪桑重綠割盡黄雲稻正青東坡曰春畦雨過羅紈膩
夏壠風來餅餌香如華嚴經舉果知因譬如蓮花方其
吐花而果具蘂中造語之工至於荆公山谷東坡盡古
今之變荆公江月轉空為白晝嶺雲分瞑作黄昏又曰
一水護田將綠遶兩山排闥送青來東坡海棠詩曰只
恐夜深花睡去髙燒銀燭照紅粧又曰我擕此石歸袖
中有東海山谷曰此詩謂之句中眼學者不知此妙韻
終不勝(冷齋夜詁/)
筆力髙妙
沙草則衆人所謂水邉林下之物所與遊處者牛羊鷗
鳥耳而荆公造而為語曰眠分黄犢草坐占白鷗沙其
筆力髙妙殆若天成凡貧賤則語言不為人所敬信歳
寒則無如松竹魯直造而為語曰語言少味無阿堵氷
雪相看有此君其語便韻(禁臠/)
務去陳言
有一士人携詩相示首篇第一句云十月寒者余曰君
亦讀老杜詩觀其用月字乎其曰二月巳風濤則記風
流之蚤也曰因驚四月雨聲寒五月江深草閣寒盖不
當寒五月風寒冷佛骨六月風日冷盖不當冷今朝臘
月春意動盖未當有春意雖不盡如此如三月桃花浪
八月秋髙風怒濤閏八月初吉十月江平穏之類皆不
繫月則不足以實錄一時之事若十月之寒境無所發
明又不足記錄退之謂惟陳言之務去者非必塵俗之
言止為無益之語耳然吾輩文字如十月寒者多矣方
當共以為戒也(詩眼/)
下字
誠齋論用字
詩有實字而善用之者以實為虛杜云弟子貧原憲諸
生老伏䖍老字盖用趙充國請行上老之
有用文語為詩句者尤工杜云侍臣雙宋玉戰䇿兩穰
苴盖用如六五帝四三王
陵陽論下字之法
僕嘗請益曰下字之法當如何公曰正如奕棊三百六
十路都有好着顧臨時如何耳僕復請曰有二字同意
而用此字則穏用彼字則不穏豈率於平仄聲律乎公
曰固有二字一意而聲且同可用此而不可用彼者選
詩云庭臯木葉下雲中辨烟樹還可作庭臯樹葉下雲
中辨烟木至此唯可黙曉未易言傳耳(室中語/)
陵陽論下字
因謁公公云巳同路公弼作詩送令伯叔器(名垍/)於案
間取以相示曰雒邑風流餘此老故家文獻有諸孫可
為紀實内有句云船擁清溪尚一樽僕曰船擁清溪擁
字有所自不公曰何故獨問擁字僕曰盖不曽見人用
耳公曰李白送陶將軍詩將軍出使擁樓船非一船也
響字
潘邠老云七言詩第五字要響如返照入江翻后壁歸
雲擁樹失山村翻字失字是響字也五言詩第三字要
響如圓荷浮小葉細麥落輕花浮字落字是響字也所
謂響者致力處也予竊以為字字當活活則字字自響
(吕氏童䝉訓/)
一字師
蕭楚才知漂陽縣張乖崖作牧一日召食見公几案有
一絶云獨恨太平無一事江南閒殺老尚書蕭改恨作
幸字公出視藁曰誰改吾詩左右以實對蕭曰與公全
身公功髙位重姦人側目之秋且天下一統公獨恨太
平何也公曰蕭弟一字之師也
又
鄭谷在袁州齊巳携詩詣之有早梅詩云前村深雪裏
昨夜數枝開谷曰數枝非早也未若一枝齊巳不覺下
拜自是士林以谷為一字師(陶岳五代補/)
改一字
璧門金闕倚天開五見宫花落古槐明日扁舟滄海去
却將雲氣望蓬萊此劉貢甫詩也自館中出知曹州時
作舊云雲裏荆公改作雲氣(王直方詩話/)
一字用意
錢内翰希白晝景詩云䨇蜂上簾額獨鵲裊庭柯裊一
字最其所用意處然韋蘓州聽鶯曲有時斷續聽不了
飛去花枝猶裊裊巳落第二矣(復齋漫錄/)
一字之工
詩句以一字為工自然頴異不凡如靈丹一粒㸃鐵成
金也浩然云㣲雲淡河漢踈雨滴梧桐上句之工在一
淡字下句之工在一滴字若非此兩字亦烏得為佳句
也哉如陳舎人從易偶得杜集舊本文多脱誤至送蔡
都尉云身輕一鳥其下脱一字陳公因與數客各用一
字補之或云疾或云落或云起或云下莫能定其後得
一善本乃是身輕一鳥過陳公歎服余謂陳公所補四
字不工而老杜一過字為工也如鍾山語錄云瞑色赴
春愁下得赴字最好若下起字便是小兒語也無人覺
來徃下得覺字大好足見吟詩要一兩字功夫觀此則
知余之所論非鑿空而言也(漁隠/)
妙在一字
李太白詩吳姬壓酒喚客嘗見新酒初熟江南風物之
美工在壓字老杜畫馬詩戯拈秃筆掃驊騮初無意於
畫偶然天成工在拈字栁詩汲井漱寒齒工在汲字工
部又有所喜用字如修竹不受暑野航恰受兩三人吹
靣受和風輕燕受風斜受字皆入妙老坡尤愛輕燕受
風斜以謂燕迎風低飛乍前乍却非受字不能形容也
至於能事不受相促廹莫受二毛侵雖不及前句警䇿
要自穏偃爾(詩眼/)
歐陽公下字
歐陽永叔詞云堤上遊人逐畫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綠
楊樓上出鞦韆此等語皆絶妙只一出字是後人着意
道不到處(侯鯖錄/)
東坡下字
東坡作病鶴詩嘗寫三尺長脛瘦&KR2399;闕其一字使任徳
翁輩下之凡數字東坡徐出其藁盖閣字也此字既出
儼然如見病鶴矣東坡詩叙事言簡而意盡恵州有潭
潭有潛蛟人未之信也虎飲水其上蛟尾而食之俄而
浮骨水上人方知之東坡以十字道盡云潛鱗有饑蛟
掉尾取渇虎言渇則知虎以飲水而召灾言飢則蛟食
其肉矣(唐子西語録/)
善用俗字
數物以个謂食為喫甚近鄙俗獨杜子美善用之云峽
口驚猿聞一个兩个黄鸝鳴翠栁却遶井桐添个个臨
岐意頗切對酒不能喫樓頭喫酒樓下卧梅熟許同朱
老喫葢篇中大槩竒特可以映帶之也
忌重疊字
白樂天寄劉夣得詩有嘆蚤白無兒之句劉贈詩曰莫
嗟華髪與無兒却是人間久逺期雪裏髙山頭白蚤海
中仙菓子生遲于公必有髙門慶謝守何煩曉鏡悲幸
免如斯分非淺祝君長詠夣熊詩注云髙山本髙於門
使之髙二字意殊古之詩流曉此唐人忌重疊用字者
甚多東坡一詩有兩耳字韻亦曰義不同(三山老人語/)
倒一字語乃徤
王仲至召試館中試罷作一絶題云古木森森白玉堂長
年來此試文章日斜奏罷長楊賦閒拂塵埃㸔畫牆荆公
見之甚歎愛為改作奏賦長楊罷且云詩家語如此乃健
下字人不能到
霄漢瞻佳士泥塗任此身只一任字即人不到處自衆
人必曰嘆曰愧獨無心任之所謂視如浮雲不易其介
者也繼云秋天正揺落回首大江濵大知並觀傲睨天
地汪汪萬頃奚足云哉
下雙字極難
詩下雙字極難須使七言五言之間除去五字三字外
精神興致全見於兩言方為工妙唐人記水田飛白鷺
夏木囀黄鸝為李嘉祐詩摩詰竊取之非也此兩句好
處正在添漠漠隂隂四字此乃摩詰為嘉祐㸃化以自
見其妙如李光弼将郭子儀軍一號令之精彩數倍不
然嘉祐本句但是詠景耳人皆可到要之當令如老杜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衮衮來與江天漠漠鳥雙
去風雨時時龍一吟等乃為超絶近世王荆公新霜浦
溆綿綿白薄晩林巒徃徃青與蘓子瞻浥浥爐香初泛
夜離離花影欲揺春此可以追配前作也(石林詩話/)
詩人玉屑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