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玉屑

欽定四庫全書

　詩人玉屑巻十七　　　　宋　魏慶之　撰

　　西崐體

　　　宗李義山

楊大年錢文僖晏元獻劉子儀為詩皆宗李義山號西

崑體後進效之多竊取義山詩句嘗内宴優人有為義

山者衣服敗裂告人曰吾為諸館職撏撦至此聞者大

噱然大年詠漢武詩云力通青海求龍種死諱文成食

馬肝待詔先生齒編貝忍令乞米向長安義山不能過

也(古今詩話/)

　　　佳句

楊億劉筠作詩務故實而語意輕淺一時慕之號西崑

體識者病之歐公云劉子儀詩句有雨勢宮城濶秋聲

禁樹多亦不可誣也(隠居詩話/)

　　　歐公矯崑體

歐公詩始矯崑體專以氣格為主故其詩多平易疎暢

律詩意所到處雖語有不倫亦復不問而學之者往往

遂失於快直傾囷倒廪無復餘地然公詩好處豈專在

此如崇徽公主手痕詩玉顔自昔為身累肉食何人與

國謀此是兩叚大議論抑揚曲折發見於七字之中婉

麗雄勝字字不失相對雖崑體之工者亦未易比言所

㑹處如是乃為至到(石林詩話/)

　　　荆公晚年喜稱義山

王荆公晚年亦喜稱義山詩以為唐人知學老杜而得

其藩籬惟義山一人而已毎誦其雪嶺未歸天外使松

州猶駐殿前軍永憶江湖歸白髪欲回天地入扁舟與

池光不受月暮氣欲沉山江海三年客乾坤百戰塲之

類雖老杜亡以過也義山詩合處信有過人若其用事

深僻語工而意不及自是其短世人反以為竒而效之

故崑體之弊適重其失義山本不至是云(蔡寛夫詩話/)

詩到義山謂之文章一厄以其用事僻澁時稱西崑體

然荆公晚年亦或喜之而字字有根蒂如試問火城將

䇿探何如雲屋聽牕知未愛京師傳谷口但知鄉里勝

壺頭其用事琢句前輩無相犯者(冷齋夜話/)

　　　温公稱其佳句

自西崑集出時人争效之詩體一變而先生老輩患其

多用故事語僻難曉殊不知自是學者之弊如楊大年

新蟬云風來玉宇烏先覺露下金莖鶴未知雖用故事

何害為佳句又如峭帆横渡官橋栁疊皷驚飛海岸鷗

其不用故事又豈不佳乎葢其雄文博學筆力有餘無

施不可非前世號詩人者區區於風雪草木之類為許

洞所困也(歸田録/)

　　六一居士

　　　六一之義

居士初謫滁山自號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將退休於頴

水之上則又更號六一居士客有問曰六一何謂也居

士曰吾家蔵書一萬巻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

巻有琴一張有碁一局而嘗置酒一壺客曰是為五一

爾柰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於此五物之間是豈不為

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乎而屢易其號此莊生所謂

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將見子疾走大喘渇死而名

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固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

逃也吾為此名聊以志吾之樂爾(六一居士傳/)

　　　歐公自負

石林詩話云歐公一日被酒語其子棐曰吾詩廬山髙

今人莫能為惟李太白能之明妃曲後篇太白不能為

惟杜子美能之至於前章則子美亦不能為惟吾能之

也近觀本朝名臣傳乃云歐陽某為詩謂人曰廬山髙

惟韓愈可及琵琶前引韓愈不可及杜甫可及後引李

白可及杜甫不可及其自負如此則與石林所紀全不

同琵琶引即明妃曲也此三詩並錄於此廬山髙贈同

年劉凝之歸南康其詩云廬山髙哉幾千仞兮根盤幾

百里嶻然屹立乎長江長江西來走其下是為揚瀾左

蠡兮洪濤巨浪日夕相舂撞雲消風止水鏡净泊舟發

岸而逺望兮上摩雲霄之晻靄下壓后土之鴻厖試往

造乎其間兮攀縁石磴窺空谾千巖萬壑響松檜懸崖

巨石飛流淙水聲聒聒亂人語六月飛雪灑石矼仙翁

釋子亦往往而逢兮吾嘗惡其學幻而言哤但見丹霞

翠壁逺近映樓閣晨鐘暮皷杳靄羅幡幢幽花野草不

知其名兮風吹露濕香澗谷時有白鶴飛來雙幽尋逺

去不可極便欲絶世遺紛痝羡君買田築室老其下揷

秧盈疇兮釀酒盈缸欲令浮嵐暖翠千萬狀坐卧常對

乎軒牕君懐磊砢有至寳世俗不辨珉與玒䇿名為吏

二十載青衫白首困一邦寵榮聲利不可以茍屈兮自

非青雲白石有深趣其氣兀硉何由降丈夫壯節似君

少嗟我欲說安得巨筆如長杠明妃曲和王介甫作其

一云胡人以鞍馬為家射獵為俗泉甘草美無常處鳥

驚獸駭争馳逐誰將漢女嫁胡兒風沙無情面如玉身

行不遇中國人馬上自作思歸曲推手為琵却手琶胡

人共聽亦咨嗟玉顔流落死天涯琵琶却傳來漢家漢

宮争按新聲譜遺恨已深聲更苦纎纎女手生洞房學

得琵琶不下堂不識黄雲出塞路豈知此聲能斷腸其

二云漢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識一朝隨漢使逺嫁單于

國絶色天下無一失難再得雖能殺畫工於事竟何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萬里安能制夷狄漢計誠已拙女色

難自誇明妃去時淚灑向枝上花狂風日暮起飄泊落

誰家紅顔勝人多薄命莫怨春風當自嗟余觀介甫明

妃曲二首辭格超逸誠不下永叔不可遺也因附益之

其一云明妃初出漢宫時淚濕春風鬢脚垂低回顧影

無顔色尚得君王不自持歸來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

未曽有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夀一去心知

更不歸可怜著盡漢宫衣寄聲欲問塞南事只有年年

鴻鴈飛家人萬里傳消息好在氈城莫相憶君不見咫

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其二云明妃出嫁與

胡兒氈車百兩皆胡姬含情欲語獨無處傳與琵琶心

自知黄金捍撥春風手彈看飛鴻勸胡酒漢宫侍女暗

垂淚沙上行人却回首漢恩自淺胡自深人生樂在相

知心可憐青塜已蕪漫尚有哀絃餘至今(漁隠/)

　　　只欲平易

或疑六一居士詩以為未盡妙以質於子和子和曰六

一詩只欲平易耳西風酒旗市細雨菊花天豈不佳晚

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豈不似少陵(雪浪齋日記/)

　　　佳句

歐公云身行南鴈不到處山與北人相對愁汪彦章云

路行歸鴈不到處家在長江欲盡頭彦章雖體歐公詩

然終不及歐之自在也(漁隠/)

　　　㑹趙公詩

文忠與趙康靖公槩同在政府相得歡甚康靖先告老

歸睢陽文忠相繼謝事歸汝隂康靖一日單車特往過

之時年幾八十矣留劇飲踰月日於汝隂縱遊而後返

前輩挂冠後能從容自適未有若此者文忠嘗賦詩云

古來交道愧難終此㑹今時豈易逢出處三朝俱白首

凋零萬木見青松公能不逺來千里我病猶堪釂一鍾

已勝山隂空興盡且留歸駕為從容因牓其游從之地

為㑹老堂明年文忠欲往睢陽報之未果行而薨兩公

名節固師表天下而風流襟義又如此誠可以激薄俗

也(蔡寛夫詩話/)

　　　才髙不見牽强之迹

歐公作詩葢欲自出胸臆不肯蹈襲前人亦其才髙故

不見牽强之迹耳如六月十四夜飛葢橋玩月云天形

積輕清水徳本虛静雲收風波止始見天水性澄光與

粹容上下相涵映乃於其兩間皎皎掛寒鏡餘輝所照

耀萬物皆鮮瑩矧夫人之靈豈不醒視聽而我於此時

翛然發孤詠紛昏忻洗滌俯仰恣涵泳人心曠而閒月

色髙逾逈惟恐清夜䦨時時瞻斗柄(漁隠/)

　　蘇子美

　　　以詩得名

蘇子美以詩得名書亦飄逸然其詩以奔放豪健為主

梅堯臣詩雖乏髙致而平淡有工世謂之蘇梅其實正

相反也子美嘗自歎曰平生作詩被人比梅堯臣寫字

比周越良可笑也周越書輕俗不近古無足取也(隠居/詩話)

　　　絶句

山谷愛子美絶句云春隂垂野草青青時有幽花一樹

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滿川風雨看潮生山谷累書此詩

或真草與大字(王直方詩話/)

　　　聖俞子美

聖俞子美齊名於一時而二家詩體特異子美筆力豪

俊以超邁横絶為竒聖俞覃思精微以深逺閒淡為意

各極其長雖善論者不能優劣余谷夜行詩略道其一

二云子美氣方雄萬竅號一噫有時肆顛狂醉墨灑滂

霈譬如千里馬已發不可殺盈前盡珠璣一一難㨂汰

梅公事清淺石齒潄寒瀨作詩三十年視猶我後輩文

詞愈清新心意雖老大有如妖饒女老自有餘態近詩

尤苦硬咀嚼苦難嘬又如食橄欖真味久愈在蘇豪以

氣轉舉世徒驚駭梅窮獨我知古貨今難賣語雖非工

謂粗得髣髴然不能優劣之(歐公詩話/)

　　梅都官

　　　工於平淡自成一家

聖俞詩工於平淡自成一家如東溪云野鳬眠岸有閒

意老樹著花無醜枝山行云人家在何處雲外一聲鷄

春隂云鳩鳴桑葉吐材暗杏花殘杜鵑云月樹啼方急

山房人未眠似此等句須細味之方見其用意也(漁隠/)

　　　句句精鍊

聖俞詩句句精鍊如焚香露蓮泣聞磬清鷗邁之類宜

乎為歐陽文忠公所稱其他古體如朱絃疏越一唱三

嘆讀者當以意求之(許彦周詩話/)

　　　寄馬遵詩

馬遵謫守宣州及其去也郡僚軍民争欲駐留至以鐵

鎖絶江遵於餞筵倚醉令官妓剥榧實而食眷眷若留

連狀又以所乗驄馬寄聖俞家郡人皆不疑其去也遵

夜使人絶鎻解舟以水沃㯭牙使之不鳴逮曉舟去逺

矣聖俞寄遵詩云三更醉下陵陽峯仙舟江上去無蹤

杈牙鐵鎻漫横絶㯭濕不驚潭底龍斷腸呉姬指如笋

欲剥玉榧將何從短翎水鴨飛不逺那經細雨山重重

却顧舊埒病驄馬塵沙歴盡空龍鍾(隠居詩話/)

　　　莫打鴨

吕士隆知宣州好以事笞官妓妓皆欲逃去而未得也

㑹杭州有一妓到宣其色藝可取士隆喜之留之使不

去一日郡妓復犯小過士隆又欲笞之妓泣訴曰某不

敢辭罪但恐杭妓不能安也士隆愍而捨之聖俞因作

莫打鴨一篇曰莫打鴨打鴨驚鴛鴦鴛鴦新向池北落

不比孤洲老秃鶬秃鶬尚欲逺飛去何况鴛鴦羽翼長

葢謂此也(隠居詩話/)

　　石曼卿

　　　晦庵論其詩

石曼卿詩極有好處如仁者雖無敵王師固有征無私

乃時雨不殺是天聲長篇舊見曼卿大書此詩氣象方

嚴遒勁極可寳愛真顔筋栁骨今人喜蘇子美字不及

此逺甚曼卿詩極雄豪而縝密方嚴如籌筆驛詩意中

流水逺愁外舊山青又樂意相闗禽對語生香不斷樹

交花之句極佳惜不見其全集

　　西湖處士

　　　疎影横斜

歐陽公極賞林和靖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

昏之句而和靖别有一聨云雪後園林纔半樹水邊籬

落忽横枝似勝前句不知歐陽何縁棄此賞彼苕溪漁

隠曰王直方又愛和靖池水倒窺疎影動屋簷斜入一

枝低以謂此句於前所稱真可處伯仲之間余觀此句

略無佳處直方何為喜之真所謂一解不如一解也(山/谷)

林和靖梅花詩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昏誠

為警絶然其下聫乃云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

斷魂則與上聫氣格全不相類若出兩人乃知詩全篇

佳者誠難得唐人多摘句為圖葢以此大抵和靖詩喜

於對意如伶倫近日無侯白奴僕當時有衛青破殿静

披虀臼古齋房閒試酪奴春之類雖假對亦不草草故

氣格不無少貶然五言如夕寒山翠重秋静鳥行疎長

句如橋横水木已秋色樹倚雲峯更晚晴烟含晚樹人

家逺雨濕春蒲燕子低等何害為工夫太過(蔡寛夫/詩話)

和靖言余頃得宛陵葛生所茹筆毎用之如麾百勝之

師横行於紙墨間所向無不如意惜其日久且弊作詩

以録其功云神鋒雖缺力終存架琢珊瑚欠策勳日暮

閒牕何所似㶚陵憔悴故將軍殊有憫勞念舊之意(漁/隠)

　　邵康節

　　　出處大略

邵堯夫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自云未嘗皺眉故詩云

平生不作皺眉事天下應無切齒人所居寢息處為安

樂窩自號為安樂先生其西為甕牖讀書燕居其下旦

則焚香獨坐晡時飲酒三四甌微醺便止不使至醉也

嘗有詩云斟有淺深存燮理飲無多少繫經綸莫道山

翁拙於用也能康濟自家身喜吟詩作大字書然遇興

則為之不牽强也大寒暑則不出毎出則乗小車為詩

以自詠曰花似錦時髙閣望草如茵處小車行温公贈

以詩曰林間髙閣望已久花外小車猶未來堯夫隨意

所之遇主人喜客則留三五日又之一家一如之或經

月忘返雖性髙潔而對賔客接人無賢不肖貴賤皆歡

然相親自言若至重疾自不能支其有小疾有客對話

不自覺疾之去體也學者從之問經義精深浩博應對

不窮思致幽逺妙極道數間有知之深者開口論天下

事雖久存心世務者不能及也朝廷嘗用大臣薦以官

起之不屈及其死以著作佐郎告賜其家邦人請易其

名於朝太常考行諡之曰康節(復齋謾録/)

康節之學其骨髓在皇極經世其花草便是詩文鑑編

詩天向一中分造化人於心上起經綸却不編入(晦庵/)

　　半山老人

　　　一唱三嘆

荆公暮年作小詩雅麗精絶脫去流俗毎諷味之便覺

沆瀣生牙頰間苕溪漁隠曰荆公小詩如南浦隨花去

回舟路已迷暗香無覔處日落畫橋西染雲為栁葉剪

水作梨花不是春風巧何縁見嵗華簷日隂隂轉床風

細細吹翛然殘午夢何許一黄鸝蒲葉清淺水杏花和

暖風地偏縁底緑人老為誰紅愛此江邊好留連至日

斜眠分黄犢草坐占白鷗沙日净山如染風暄草欲薫

梅殘數㸃雪麥漲一川雲觀此數詩真可使人一唱而

三嘆也(山谷/)

　　　得子美句法

荆公詩得子美句法其詩云地蟠三楚大天入五湖低

(唐子西語錄/)

　　　託意

半山老人題雙忠詩云北風吹樹急西日照牕凉細詳

味之其託意深逺非止詠廟中景物而已葢巡逺守睢

陽當是時安慶緒遣突厥勁騎攻之日以危困所謂北

風吹樹急也是時肅宗在靈武號令不行於江淮諸將

觀望莫肯救之所謂西日照牕凉也此深得老杜句法

如老杜題蜀相廟詩云映堦碧草自春色隔葉黄鸝空

好音亦自别託意在其中矣(漁隠/)

　　　少作

荆公少以意氣自許故詩語惟其所向不復更為涵蓄

如天下蒼生待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又濃緑萬枝紅

一㸃動人春色不須多又平治險穢非無力潤澤焦枯

是有才之類皆直道其胷中事後為羣牧判官從宋次

道盡假唐人詩集博觀而約取晚年始盡深婉不廹之

趣乃知文字雖工拙有定限然必視其㓜壯雖公方其

未至亦不能力强而遽至也(石林詩話/)

荆公題金陵此君亭詩云誰憐直節生來瘦自許髙才

老更剛賔客毎對公稱頌此句公輒顰蹙不樂晚年與

平甫坐亭上視詩牌曰少時作此題榜一傳不可追改

大抵少年題詩可以為戒平甫曰此楊子雲所以悔其

少作也(髙齋詩話/)

　　　晚年詩

荆公晚年詩律尤精嚴造語用字間不容髪然意與言

㑹言隨意遣渾然天成殆不見有牽率排比處如含風

鴨緑鱗鱗起弄日鵞黄裊裊垂讀之初不覺有對偶至

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但見舒閒容與之

態耳而字字細考之皆經櫽括權衡者其用意亦深刻

矣嘗與葉致逺諸人和頭字韻詩往返數四其末篇云

名譽子真居谷口事功新息困壺頭以谷口對壺頭其

精切如此後數月取本追改云豈愛京師傳谷口但傳

鄉里勝壺頭今集中兩本並存(石林詩話/)

　　　精深華妙

荆公定林後詩精深華妙非少作之比嘗作嵗晚詩云

月映林塘静風涵笑語凉俯窺憐净緑小立佇幽香携

㓜尋新的扶衰上野航延縁久未已嵗晚惜流光自以

比謝靈運議者亦以為然(漫叟詩話/)

　　　格髙體下

魯直謂荆公之詩莫年方妙然格髙而體下如云似聞

青秧底復作龜兆坼乃前人所未道又云扶輿度陽熖

窈窕一川花謂包含數箇意雖前人亦未易道然學三

謝失於巧耳(後山詩話/)

　　　用意髙妙

蔡天啓言荆公毎稱老杜鈎簾宿鷺起丸藥流鶯囀之

句以為用意髙妙五字之模楷他日公作詩得青山捫

風坐黄鳥挾書眠自謂不減杜詩以為得意然不能舉

全篇余頃嘗以語薛肇明肇明時被㫖編公集徧求之

終莫之得或云公但得此一聨未嘗成章也(石林詩話/)

　　　力去陳言

荆公詩云力去陳言誇末俗可憐無補費精神而公平

生文體數變莫年詩益工用意益苦故言不可不謹也

(後山詩話/)

　　　善下字

予與鄉人翁行可同舟泝汴因談及詩行可云介甫善

下字如荒埭暗鷄催月曉空場老雉挾春嬌下得挾字

最好如孟子挾貴挾長之挾予謂介甫又有紫莧凌風

怯蒼苔挾雨驕陳無已有寒氣挾霜侵敗絮賔鴻將子

度微明其用挾字亦與前一聫同(藝苑雌黄/)

　　　用事精切

苕溪漁隠曰上元戯劉貢甫詩云不知太一遊何處定

把青藜獨照公此詩用事亦精切劉向校書天禄閣夜

有老人著黄衣植青藜杖叩閣而進向請問姓名我是

太一之精天帝聞卯金之子有博學者下而觀焉乃出

懐中竹牒授之見王子年拾遺此事既與貢甫同姓又

貢甫時在舘閣也(王直方詩話/)

　　　清景

山谷嘗言天下清景初不擇貴賤賢愚而與之然吾特

疑端為我輩設荆公在鍾山官牀與客夜坐作詩云殘

生傷性老耽書年少東來復起予各據槁梧同不寐偶

然聞雨落階除東坡宿餘杭山寺詩云暮皷朝鐘自擊

撞閉門欹枕對殘釭白灰旋撥通紅火卧對蕭蕭雪打

牕人以山谷之言為確論(冷齋夜話/)

　　　霜筠雪竹

熈寧庚戍冬王荆公安石自叅知政事拜相是日官僚

造門奔賀者相屬於路公以未謝皆不見之獨與余坐

於西廡之小閣荆公語次忽顰蹙久之取筆書牕曰霜

筠雪竹鍾山寺投老歸歟寄此生放筆揖余而入元豐

癸亥公已謝事為㑹靈觀使居金陵白下門外余謁公

公欣然邀余同遊鍾山憩法雲寺偶坐於僧房是日正

當霜雪而虛牕松竹皆如詩中之景余因述昔日題牕

并誦此詩公憮然曰有是乎領略微笑而已(隠居詩話/)

　　　自然

舒州三祖山金牛洞山水聞於天下荆公嘗題詩云水

泠泠而北去山靡靡以旁圍欲窮源而不得竟悵望以

空歸後人鑿山刋木寢失山水之勝非公題詩時比也

魯直效公題六言云司命無心播物祖師有記傳衣白

雲横而不度髙鳥倦而猶飛識者云語雖竒亦不及荆

公之自然也(髙齋詩話/)

　　　紀實

烏石崗距臨川三十里荆公外家呉氏居其間故詩云

不知烏石崗邊路到老相尋得幾回鹽歩門在荆公舊

居之前故詩云曲池丘墓心空折鹽歩庭闈眼欲穿(復/齋)

　　　落星寺詩

荆公集中有落星寺詩其末云勝槩惟詩可收拾不才

羞作等閒來落星寺在彭蠡湖中劉咸臨嘗親見寺僧

言㓜時目覩閩中章傆道作此詩其前六句皆同其末

云勝槩詩人盡收拾可憐蘇石不曽來蘇石謂子美曼

卿也後人愛其詩者改末句作荆公詩傳之遂使一篇

之意不完其體與荆公所作詩亦不類苕溪漁隠曰直

方所言非也余細觀此詩句語體格真是荆公作餘人

豈能道此今具載全篇識者必能辨之詩云窣雲一殿

起崔嵬萬里長江酒一杯坐見山川吞日月杳無車馬

送塵埃鴈飛雲路聲低過客近天門夢易回勝概惟詩

可收拾不才羞作等閒來(王直方詩話/)

　　　西山寺詩

唐人題西山寺詩云終古礙新月半江無夕陽人謂冠

絶古今以其盡得西山之景趣也金山寺留題者亦多

而絶少佳句惟寺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又天多剩得

月地少不生塵為人傳誦要亦未為至工若用之於落

星寺有何不可乎熈寧中荆公有句云天末海門横北

固烟中沙岸似西興尤為中的(遯齋閑覽/)

　　　梅花詩

凡詠梅多詠白而荆公詩獨云鬚撚黄金危欲墮蒂團

紅蠟巧能粧不惟造語巧麗可謂能道人不到處矣又

東坡詠梅一句云竹外一枝斜更好語雖平易然頗得

梅之幽獨閒静之趣凡詩人詠物雖平淡巧麗不同要

能以隨意造語為工公後復有詩云遥知不是雪為有

暗香來葢取蘇子卿詩只言花似雪不悟有香來之意

公在金陵又有和徐仲文顰字韻詠梅詩二首東坡在

嶺南有暾字韻梅詩三首皆韻險而語工非大手筆不

能到也(遯齋閒覽/)

　　　碁詩

荆公碁品殊下毎與人對局未嘗致思隨手疾應覺其

勢將敗便歛之謂人曰本圖適性忘慮反苦思勞神不

如且已與葉致逺敵手嘗贈致逺詩云垂成忽破壊中

斷俄連接是知公碁不甚髙又云諱輸寧斷頭悔悞仍

摶頰是又未能忘情於一時之得喪也苕溪漁隠曰介

甫有絶句云莫將戯事擾真情且可隨縁道我嬴戰罷

兩奩收黒白一枰何處有虧成觀此詩則圖適性忘慮

之語信有證矣若魯直於碁則不然如心似蛛絲遊碧

落身如蜩甲化枯枝則苦思忘形較勝負於一著與介

甫措意異矣(遯齋閒覽/)

　　　虎圖

荆公嘗在歐公坐上賦虎圖衆客未落筆而荆公章已

就歐公亟取讀之為之擊節稱嘆坐客閣筆不敢作苕

溪漁隠曰西清詩話中亦載此事云此乃體杜甫畫鶻

行以紓急解紛耳吾今具載二詩讀者當有以辨之荆

公虎圖詩云壯哉非羆亦非貙目光夾鏡當坐隅横行

妥尾不畏逐顧盻欲去仍躊躇卒然我見心欲動熟視

稍稍摩其鬚固知畫者巧為此此物安肯來庭除想當

槃礴欲畫時睥睨衆史如庸奴神閒意定始一埽功與

造化論錙銖悲風䬃䬃吹黄蘆上有寒雀驚相呼槎牙

死樹鳴老烏向之俛噣如哺雛山牆野壁黄昏後馮婦

遙看亦下車杜甫畫鶻行云髙堂見老鶻颯爽動秋骨

初驚無拘攣何得立突兀乃知畫師妙功刮造化窟寫

此神俊姿充君眼中物烏鵲滿樛枝軒然恐其出側腦

看青霄寧為衆禽沒長翮如刀劒人寰可超越乾坤空

峥嶸粉墨且蕭瑟緬思雲沙際自有烟霞質吾今意何

傷顧歩獨紆欝(漫叟詩話/)

　　　集句

荆公莫年喜為集句唐人號為四體黄魯直謂正堪一

笑耳司馬温公與武定從事同幕私幸營妓而於公諱

之常㑹僧廬公往廹之使妓踰垣而去度不可隠乃具

道公戯之曰年去年來來去忙暫偷閒卧老僧床驚回

一覺游仙夢又逐流鶯過短墻杭之舉子中老榜第其

子以緋裹之客賀之曰應是窮通自有時人生七十古

來稀如今始覺為儒貴不著荷衣更著緋夀之醫者老

娶少婦或嘲之曰倚他門户傍他牆年去年來來去忙

採得百花成蜜後為他人作嫁衣裳真可笑也(後山詩/話)

　　　猿鶴不知

王介字中甫衢州人博學善譏謔嘗舉制科不中與荆

公遊甚欵然未嘗降意少相下熈寧初荆公以翰林學

士被召前此屢召不起至是始受命介以詩寄云草廬

三顧動春蟄蕙帳一空生曉寒葢有所諷荆公得之大

笑他日作詩有丈夫出處非無意猿鶴從來自不知之

句葢為介發也(石林詩話/)

　　　詩病

今州縣之間隨其大小皆有富民此理勢之所必至所

謂物之不齊物之情也然州縣賴之以為强國家恃之

以為固非所當憂亦非所當去也能使富民安其富而

不横貧民安其貧而不匱貧富相恃以為長久而天下

定矣介甫不忍貧民而深疾富民志欲破富民以惠貧

民不知其不可也方其未得志也為兼并之詩其詩曰

三代子百姓公私無異財人主擅操柄如天持斗魁賦

予皆自我兼并乃奸回奸回法有誅勢亦無自來後世

始倒持黔首遂難裁秦王不知此更築懐清臺禮義日

以媮聖經久堙埃法尚有存者欲言時所咍俗吏不知

方掊克乃為才俗儒不知變兼并可無摧利孔至百出

小人私闔開有司與之争民愈可憐哉及其得志專以

此為事設青苖法以奪富民之利民無貧富兩稅之外

皆重出息十二吏縁為奸至倍息公私皆病矣吕惠卿

繼之以手實之法私家一毫以上皆籍於官民知有奪

取之心至於賣田殺牛以避其禍朝廷覺其不可中止

不行僅免於亂然其徒世守其學刻下媚上謂之享上

有一不享上皆廢不用至於今日民遂大病原其禍出

於此詩葢昔之詩病未有若此酷者也(蘇子由/)

　　　秋菊落英

歐公嘉祐中見王荆公詩黄昏風雨暝園林殘菊飄零

滿地金笑曰百花盡落獨菊枝上枯耳因戱曰秋英不

比春花落為報詩人子細看荆公聞之曰是豈不知楚

詞夕餐秋菊之落英歐陽九不學之故也(西清詩話/)

荆公此詩子瞻䟦云秋英不比春英落說與詩人子細

看葢為菊無落英故也荆公云蘇子瞻讀楚詞不熟耳

予以謂屈平餐秋菊之落英大槩言花衰謝之意若飄

零滿地金則過矣東坡既以落英為非則屈原豈亦謬

誤乎坡在海南謝人寄酒詩有云謾遶東籬嗅落英又

何也苕溪漁隠曰秋英不比春花落為報詩人子細看

此是兩句詩余於六一居士全集及東坡前後集徧尋

並無之不知西清髙齋何從得此二句詩互有譏議亦

疑其不審也(髙齋詩話/)

　(余按楚詞夕餐秋菊之落英落之為義始也初也如/禮記所謂落成之落也葢菊已花雖枯不落惟初英)

　(乃可餐荆公賦黄菊飄零滿地金固失之不知菊矣/直有以來秋英不比春花落為報詩人子細看之譏)

　(西清以為歐公髙齋以為蘇公未詳孰是而所記半/山借秋菊落英之說一則曰歐九不知楚詞一則曰)

　(子瞻不熟楚詞歐蘇二公非不知不熟楚詞者特知/屈原之心不以落英為飄落之落耳雖然半山豈真)

　(不知不熟楚詞者歟亦不過執拗以遂非而已西澗/葉公毎誦先君菊莊翁菊似交情看嵗晚枝柎相伴)

　(到離披之句謂其真知菊/者故併及之梅墅續評)

　　雪堂

　　　如天花變現

東坡作文如天花變現初無根葉不可揣測如作葢公

堂記共六百餘字僅三百餘字說醫碎石道士詩共二

十八句却二十六句作假說惟用兩句收拾作鶴嘆則

替鶴分明(室中語/)

　　　長於譬喻

子瞻作詩長於譬喻如和子由詩云人生到處知何似

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守嵗詩云欲知垂盡嵗有似赴壑蛇脩鱗半已沒去意

誰能遮况欲繫其尾雖勤知奈何畫水官詩云髙人豈

學畫用筆乃其天譬如善遊人一一能操船龍眼詩云

龍眼與荔枝異出同祖父端如柑與橘未易相可不皆

累數句也如一聨即少年辛苦真食參老境清閒如啖

蔗如一句即雪裏波菱如鐵甲之類不可勝紀(陵陽室/)

(中語/)

　　　海棠詩

東坡作此詩詞格超逸不復蹈襲前人其詩有嫣然一

笑竹籬間桃李漫山總麄俗自然富貴出天姿不待金

盤薦華屋朱唇得酒暈生臉翠袖巻紗紅映肉林深霧

暗曉光遲日暖風輕春睡足雨中有淚亦凄愴月下無

人更清淑元豐間東坡謫黄州寓居定惠院院之東小

山上有海棠一株特繁茂毎嵗盛開時必為携客置酒

已五醉其下矣故作此長篇平生喜為人寫葢人間刋

石者自有五六本云軾平生得意詩也

　　　梅詩

東坡暾字韻三首皆擺落陳言古今人未嘗經道者三

首並妙絶第二首尤竒詩云羅浮山下梅花村玉雪為

骨氷為魂紛紛初疑月挂樹耿耿獨與參横昏先生索

居江海上悄如病鶴棲荒園天香國艶肯相顧知我酒

熟詩清温蓬萊宫中花鳥使綠衣倒挂扶桑暾抱叢窺

我方醉卧故遣啄木先敲門麻姑過君急灑掃鳥能歌

舞花能言酒醒人散山寂寂惟有落朶粘空樽注云嶺

南珍禽有倒挂子緑毛紅喙如鸚鵡而小自東海來非

塵埃間物也

　　　芙蓉城詩

游芙蓉城元豐元年三月余始識子髙問之信然乃作

此詩云芙蓉城中花㝠㝠誰其主者石與丁珠簾玉案

翡翠屏雲舒霞巻千娉婷中有一人長眉青炯如微雲

澹疎星往來三世空鍊形竟坐誤讀黄庭經天門夜開

飛爽靈無復白日乗雲軿俗縁千劫磨不盡翠被冷落

凄餘馨因過緱山朝帝廷夜聞笙簫弭節聽飄然而來

誰使令皎如明月入牕櫺忽然而去不可尋寒衾虛幌

風泠泠仙宫洞房本不扃夢中同躡鳳凰翎徑渡萬里

如奔霆玉樓浮宫聳亭亭天書雲篆誰所銘遶樓飛歩

髙竛竮仙風鏘然韻流鈴蘧蘧形開如酒醒芳卿寄謝

空丁寧一朝覆水不反瓶羅巾别淚空熒熒春風花開

秋葉零世間羅綺紛膻腥此生流浪隨滄溟偶然相值

兩浮萍願君收視觀三庭勿與嘉穀生蝗螟從渠一念

三千齡下作人間尹與邢東坡此詩最為流麗故秦太

虛與東坡簡云素紙一軸敢兾醉後揮掃近文并芙蓉

城詩時得把玩以慰馳情

詩人寫人物態度至不可移易元微之李娃行云髻鬟

峩峩髙一尺門前立地看春風此定是娼婦退之華山

女詩云洗粧拭面著冠帔白咽紅頰長眉青此定是女

道士東坡作芙蓉城詩亦用長眉青三字云中有一人

長眉青炯如微雲淡疎星便有神仙風度(許彦周詩話/)

　　　三良詩

秦繆公以三良殉𦵏詩人刺之則繆公信有罪矣雖然

臣之事君猶子之事父也以陳尊已魏顆之事觀之則

三良亦不容無譏焉昔之詠三良者有王仲宣曹子建

陶淵明栁子厚或曰心亦有所施或曰殺身誠獨難或

曰君命安可違或曰死沒寧分張曽無一語辨其非是

者惟東坡和陶云殺身故有道大節要不虧君為社稷

死我則同其歸顧命有治亂臣子得從違魏顆真孝愛

三良安足希審如是言則三良不能無罪東坡一篇獨

冠絶於古今苕溪漁隠云余觀東坡秦穆公墓詩意全

與和三良詩意相反葢是少年時議論如此至其晚年

所見益髙超人意表此揚雄所以悔少作也詩云昔公

生不誅孟明豈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乃知三子狥公

意亦如齊之二子從田横(藝苑雌黄/)

　　　與王慶源詩

與王慶源詩云青衫半作霜葉枯遇民如兒吏如奴吏

民莫作官長看我是識字耕田夫妻啼兒號刺史怒時

有野人來挽鬚拂衣自注下下考芋魁豆飯吾豈無山

谷云庭堅最愛此數韻(王直方詩話/)

　　　語意髙妙

題碧落洞詩云小語輙響答空山白雲驚此語全類李

太白後自嶺外歸次韻江晦叔詩云浮雲時事改孤月

此心明語意髙妙如叅禪悟道之人吐露胷襟無一毫

窒礙也(漁隠/)

　　　詩意佳絶

東坡云世謂樂天有鬻駱馬放楊栁枝詞嘉其主老病

不忍去也然夢得有詩云春盡絮飛留不得隨風好去

落誰家樂天亦云病與樂天相伴住春隨樊子一時歸

則是樊素竟去也予家有數妾四五年相繼辭去獨朝

雲者隨予南遷因讀樂天集戲作此詩朝雲姓王氏錢

塘人嘗有子曰幹兒未朞而天云不似楊枝别樂天恰

如通徳伴伶𤣥阿奴絡秀不同老天女維摩總解禪經

巻藥爐新活計舞衫歌扇舊因縁丹成逐我三山去不

作巫陽雲雨仙苕溪漁隠曰詩意佳絶善於為戲略去

洞房之氣味翻為道人之家風非若樂天所云櫻桃樊

素口楊栁小蠻腰但自詫其佳麗塵俗哉

　　　詠物詩首四句便能寫盡

李太白潯陽紫極宫感秋云何處聞秋聲翛翛北牕竹

回薄萬古心攬之不盈掬東坡和韻云寄卧虛寂堂月

明浸疎竹冷然洗我心欲飲不可掬予謂東坡此語清

㧞優於太白大率東坡毎題詠景物於長篇中只篇首

四句便能寫盡語仍快健如廬山開先潄玉亭首句云

髙巖下赤日深谷來悲風擘開青玉峽飛出兩白龍谷

林堂首句云深谷下窈窕髙林合扶疎美哉斯堂成及

此秋風初行瓊儋間首句云四州環一島百洞蟠其中

我行西北隅如渡月半弓藤州江下夜起對月首句云

江月照我心江水洗我肝端如徑寸珠墮此白玉盤此

聊舉四詩其他甚衆又棲賢三峽橋詩有清寒入山骨

草木盡堅痩之句此語尤精絶他人道不到也(漁隠/)

　　　一洗萬古

余作南征賦或者稱之然僅與曹大家争衡耳惟東坡

赤壁二賦一洗萬古欲髣髴其一語畢世不可得也(唐/)

(子西語録/)

　　　南遷以後精深華妙

吕丞相䟦杜子美年譜云考其辭力少而銳壯而肆老

而嚴非妙於文章不足以至此余觀東坡自南遷以後

詩全類子美夔州以後詩正所謂老而嚴者也子由云

東坡謫居儋耳獨善為詩精深華妙不見老人衰憊之

氣魯直亦云東坡嶺外文字讀之使人耳目聰明如清

風自外來也觀二公之言如此則余非過論矣(詩話/)

　　　文過有理

東坡曰吾有詩云日日出東門歩尋東城遊城門抱闗

卒怪我此何求我亦無所求駕言寫我憂章子厚謂參

寥曰前歩而後駕何其上下紛紛也僕聞之曰吾以尻

為輪以神為馬何曽上下乎參寥曰子瞻文過有理似

孫子荆子荆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

　　　波瀾浩𣺌

東坡長句波瀾浩大變化不測如作雜劇打猛顐入却

打猛顐出也三馬賛振鬛長鳴萬馬皆瘖此記不傳之

妙學文者能涵泳此等語自然有入處(吕氏童䝉訓/)

　　　簟紋如水帳如烟

邢惇夫言掃地焚香閉閤眠簟紋如水帳浮烟客來夢

覺知何處挂起西牕浪接天此東坡詩也嘗題於余扇

山谷初讀以為是劉夢得所作(王直方詩話/)

　　　失於粗

蘇詩始學劉禹錫故多怨刺學不可不謹也晚學太白

至其得意則似之矣然失於粗以其得之易也(後山詩/話)

　　　蘇過詩

東坡云兒子邁嘗作林檎詩云熟顆無風時自落半腮

迎日鬬鮮紅於等輩中亦號有思致者今已老無他技

但亦時出新句也嘗作酸棗尉有詩云葉隨流水歸何

處牛載寒鴉過别村此句亦可喜也苕溪漁隠曰蘇

叔黨過賦䑕鬚筆云太倉失陳紅狡穴得餘腐既興丞

相歎又發廷尉怒磔肉餧餓猫紛髯雜霜兎揷架刀槊

健落紙龍蛇騖物理未易詰時來即所遇穿墉何卑微

託此得佳譽其歩驟氣格殊有父風也

　詩人玉屑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