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齋雅談
浩然齋雅談
欽定四庫全書
浩然齋雅談巻上
宋 周密 撰
井九二谷射鮒或以為蝦或以為蟇或以為蛙或以為
蝸攷之韻書鮒扶句切鰿魚也然鰿鯽&KR2087;三字並同子
亦切注云鮒也葢今鯽魚耳莊子涸鮒注亦以為鯽魚
然今世有魚如鱨四鬛巨口善食水蟲故人家井内多
畜之俗呼為鱏得非井卦所指者乎
詩先集維霰補注云霰稷雪也或謂之米雪謂其粒若
米然稷雪米雪字甚奇
碩人之詩曰巧笑倩兮注曰好口輔也大招述婦人之
美亦有靨輔奇牙之語可謂善於形容後人雖極言女
色之美無所不至乃獨不及於口輔何耶輔豈俗所謂
笑靨者乎
蹇修以為理朱元晦云謂為媒者以通詞理也下文理
弱而媒拙則云恐道理弱似與前說異按九章令薜荔
以為理兮憚舉趾而縁朩因芙蓉以為媒兮憚褰裳而
濡足亦以媒理對言左傳行理之命無月不至注行理
行使也復奚疑
真文忠初字景元樓攻媿語以明元無義遂易為希元
然俞清老甞名軒曰景陶山谷曰景陶名未佳詩云景
行景明也魏晉間人所謂景莊景儉等自有一人誤用
遂以相承謬耳按詩景行注云景明也其義以明行行
止謂有明行則行之初無企慕之義然孝經序亦用景
行先哲而近世洪文敏兄弟皆以景為字何耶顧第弗
深攷耳
前輩闢浮圖修崇之説甚衆獨南豐之說最為簡明彌
陀閣記有云無為之義晦而心法勝積善積惡之誡泯
而因縁作至於虞祔練祥春秋祭祀之儀不競則七日
三年地獄劫化之辯亦隨而進又答黄漢傑書云民之
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有所主其於異端何暇及哉後
之儒者無以導民之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無所主將
舍浮圖何適哉又云如使周禮尚行朝夕朔月半薦新
啓柩祖遣有奠虞卒哭祔小祥大祥禫有祭日月時歳
皆有禮以行之哀情有所洩則必不暇曰七日曰百日
曰周年曰三年齋也然歐公本論亦有此意云佛所以
為吾患者乗其廢闕之時而来此其受患之本也補其
闕修其廢使王政明而禮義充則雖有佛無所施於民
矣
昔人有言韓退之送李愿歸盤谷序所述官爵侍御賔
客之盛皆不過數語至於說聲色之奉則累數十言
或以譏之余謂豈特退之為然如宋玉招魂其言髙
堂䆳宇翠翹珠被畋獵飲食之類亦不過數語至於
蘭膏明燭華容備二八侍宿射遞代九侯淑女多迅
衆盛鬋不同制實滿宫容態好比順彌代弱顔固植
謇其有意姱容修態絙洞房蛾眉曼睩目騰光靡顔
膩理遺視矊又曰美人旣醉朱顔酡娭光眇視目曾
波被文服纖麗而不奇長髪曼鬋豔陸離二八齊容
起鄭舞以至呉歈蔡謳士女雜坐亂而不分又大招亦
云朱脣皓齒嫭以姱比徳好閒習以都豐肉微骨調以
娯嫮目宜笑蛾眉曼容則秀雅稺朱顔姱脩滂浩麗以
佳會頰倚耳曲眉規滂心綽態姣麗施小腰秀頸若鮮
卑昜中和心以動作粉白黛黒施芳澤青色直眉美目
媔靨輔奇牙宜笑嘕豐肉微骨體便娟皆長言摹寫極
女色燕昵之盛是知聲色之移人古今皆然戲書為退
之解嘲(案此條永樂大典原本曼睩之睩誤作録豔陸/下衍麗字今據楚辭校正其引招魂節去些字)
(引大招節去/只字悉仍之)
涪翁云章子厚甞言楚辭葢有所祖述初不謂然子厚
曰九歌葢取諸國風九章葢取諸二雅離騷葢取諸頌
攷之信然
日與月合則長明性與命合則長生又日在天曰明明
者日月之横合在世為易易者日月之從合在人為丹
丹者日月之中合此海瓊語也
孫景茂云太公八十遇文王今世皆以此藉口九辯乃
云太公九十乃顯榮兮而東方曼倩則云太公體行仁
義七十有二乃用於文武馬永卿甞疑焉然香山詩乃
云釣人不釣魚七十得文王不知又出何書也
蘇仲虎侍郎藏東坡所書富文忠神道碑真跡前後諸
名人題跋極多獨周文忠為之壓巻云富文忠之使遼
所謂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蘇文忠之翰墨所謂吉甫
作誦穆如清風也大雅烝民茲可無愧富公孫樞密蘇
公猶子侍郎皆題名巻末抑所謂臧孫有後於魯者
戴岷隠論蕭望之曰夫小人之害君子也必深明其情
而後用其術故攻其所惡犯其所忌中其所不欲而致
其所不樂其柔仁朴厚也或怵之其廉潔自喜也或汙
之其剛果卞急也或激之多方以誤之百計以困之逼
之辱之以致其必死之術有如君子一不能忍而決於
速死則小人之計中矣吕伯恭亦云君子必有堅忍不
拔之操然後小人不能犯吾之所忌嗚呼小人之害君
子何其多端也遇人之介者則必辱之遇人之亷者則
必汙之遇人之剛者則必折之遇人之直者則必誣之
葢介者不受辱亷者不受汙剛者不受折直者不受誣
凡此皆君子之所忌也小人知君子之所忌而直犯之
君子不知而墮其計大則死小則亡前後相望可不為
大哀乎二說真能盡小人之情狀有不期同而同者焉
孝宣於儒生無所用獨用蕭望之觀其始終方拙非能
自撓以求合者特以其于霍氏立同異故耳士君子之
經世非曰委蛇曲從為終始牢固之術然而變化詘伸
自當兼通義命望之當孝元初天下事在掌握旣不能
輔贊裁成同歸于道及其潰敗又不知推委興廢以禮
而止隄壊防決無所措躬卒就死地而陷孝元為不辨
菽麥之主班固乃哀其為便嬖宧豎所圖不知自古小
人何甞一日不欲勝君子豳詩歌周公固殆未之學也
王宣子在上庠日與程泰之善暇日因及代言之體要
當温純深厚如訓誥中語始為王言吾儕異時秉筆當
革近世磔裂之弊二十年後宣子帥潭泰之以少蓬攝
外制為詞云荆及衡陽自北而南十國為連連有帥地
大民衆疇咨俾乂厥惟艱哉以爾有猷有為有守率自
中寛而有制剛而無虐庸建爾於上游藩輔徃哉惟欽
惠困窮若保赤子明乃服命若網在綱有弗若於汝政
弗化於汝訓辟以止辟乃辟則予一人汝嘉且寓書於
宣子曰疇昔之約今其踐矣陳氏耳擇集所載以為芮
國器非也
韓平原南園旣成遂以記屬之陸務觀務觀辭不獲遂
以其歸耕退休二亭名以警其滿溢勇退之意甚婉韓
不能用其語遂致於敗務觀亦以此得罪遂落次對太
中大夫致仕外祖章文莊兼外制行詞云山林之興方
適已遂掛冠子孫之累未忘胡為改節雖文人不顧於
細行而賢者責備於春秋某官早著英猷寖躋膴仕功
名已老瀟然鑑曲之酒船文采不衰貴甚長安之紙價
豈謂宜休之晩節蔽於不義之浮雲深刻大書固可追
於前輩髙風勁節得無愧於古人時以是而深譏朕亦
為之嘅歎二疏旣逺汝其深知足之思大老来歸朕豈
忘善養之道勉圖終去服我寛恩此文已載於嘉林外
制集或以為蔡幼學或謂出於馮端方皆非也
劉原父云聖人之治天下能使百官萬物如耳目心口
手足之不可易亦不相徳濟之如一身而天下安有不
治哉東坡亦曰今夫人之一身有一心兩手而已疾痛
疴癢動於百體之中雖其甚微不足以為患兩手隨至
夫手之至豈其一一而聽之心哉心之所以素愛其身
者深而手之所以素聽於心者熟是故不待使令而卒
然以自至聖人之治天下亦如此而巳二說如出一轍
蘇明允辨姦甞見直齋陳先生言此雖為介甫發然間
亦似及二程所以後来朱晦菴極力回䕶云老蘇辨姦
初間只是私意後来荆公做不著遂中他說然荆公氣
習自是要遺形骸離世俗的規模要知此便是放心辨
姦以此為姦恐不然也又云每甞嫌事之不近人情者
鮮不為大姦慝之語過當而今見得亦有此等人其辭
甚費也
子厚有答人書云人生少得六七十者今巳三十七矣
長来覺日月益促歳歳更甚大都不過數十寒暑則無
此身矣是非榮辱又何足道又書云假令病盡已身復
壯悠悠人世亦不過為三十年客耳前過三十七年與
瞬息無異後所得者其不足把玩亦巳審矣此二書皆
在元和四年時子厚年三十七後十年當元和十四年
子厚卒年止四十有七耳所謂數十寒暑三十年客竟
不酬初志悲夫
昔有問王介甫佛家有日月燈光佛燈何以能並日月
介甫曰日煜乎晝月煜乎夜燈煜乎日月之所不及東
萊博議論史官亦云昧谷餞日之後晹谷賔日之前暮
夜晦冥羣慝並作茍無燭以代明則天之目瞽矣亦用
介甫意然皆本之莊子月固不勝火郭象注曰大而闇
不若小而明東坡曰陋哉斯言為更之曰明於大者必
晦於小月能燭天地而不能燭毫釐此其所以不勝於
火也然卒之火勝月月勝火耶
坡翁九成臺銘云使耳聞天籟則凡有聲有形者皆吾
羽旄干戚管磬匏弦又云望蒼梧之渺莽九疑之聨綿
覽觀江山之吐吞草朩之俯仰鳥獸之鳴號衆竅之呼
吸往来唱和非有度數而均節自成者非韶之大全乎
楊龜山乃謂子瞻此說以江山吐吞草朩俯仰衆竅呼
吸鳥獸鳴號為天籟此乃莊子所謂地籟也但其文精
妙故讀之者或未察耳予甞因其語以攷莊周之說云
南郭子綦曰汝聞人籟而未聞地籟汝聞地籟而未聞
天籟子游曰敢問其方子綦曰地籟則衆竅是已人籟
則比竹是巳敢問天籟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
已者咸其自取怒者其誰耶郭象注云夫天籟者豈復
别有一物哉即衆竅比竹之屬若如所注則所謂鳥獸
之鳴號衆竅之呼吸非天籟而何不知龜山又以何物
為天籟乎漫書以俟識者然東莱云東坡九成臺銘實
文耳而謂之銘以其中皆用韻而讀之久乃覺是其妙
也
坡翁䇿斷謂語有曰鼠不容穴銜窶藪也窶藪二字出
漢書楊惲傳云我不能自保真人所謂鼠不容穴銜窶
藪也注云窶藪戴器也以盆盛物戴於頭者則以窶藪
薦之盆下之物有飲食氣故鼠銜之所以不容穴坐銜
窶藪自妨故不得入穴窶音貧窶之窶藪音數物之數
上其羽切下山羽切(案此條多脫誤字今/據漢書傳注校正)
龍眠畫五馬圖空青老人會紆公巻跋之曰元祐庚午
歳以方開科應詔来京師見魯直九丈於酺池寺魯直
時為張仲達箋題李伯時畫天馬圖魯直謂余曰異哉
伯時貌天廐滿川花放筆而馬殂矣葢神駿精魄皆為
伯時筆端取之而去實古今異事當作數語記之後十
四年當崇寧癸未余以黨人貶零陵魯直除籍徙宜州
過余瀟湘江上因與徐端國朱彦明道伯時畫殺滿川
花事云此公巻之所親見余曰九丈當踐前言記之魯
直笑曰只少此一件罪過後二年魯直死貶所又二十
七年余將漕兩浙當紹興辛亥至嘉禾與梁仲謨呉徳
素張元覽汎舟訪劉延仲于真如寺延仲遽出是圖開
巻錯愕宛然疇昔撫掌念往逾四十年憂患餘生巋然
獨存彷徨弔影殆若異身也因詳叙本末不特使来者
知伯時一段異事亦魯直遺意云云按畫殺滿川花亦
當時一段異事而傳記所不載紀詠所不及何耶豈是
時方以獲罪為懼諱不敢言耶王逢原甞賦韓幹畫馬
云傳聞三馬同日死死魄到紙氣方就豈前世亦有此
事乎
李易安紹興癸亥在行都有親聨為内命婦者因端午
進帖子皇帝閤曰日月堯天大璿璣舜厯長側聞行殿
帳多集上書囊皇后閤云意帖初宜夏金駒已過蠶至
尊千萬夀行見百斯男夫人閤云三宫催解糉妝罷未
天明便面天題字歌頭御賜名時秦楚材在翰苑惡之
止賜金帛而罷意帖用上官昭容事
前輩公主制云瓊華在著已戒齊風之驕粉水疏園莫
如徐國之樂晏公類要亦用粉田事葢亦脂澤湯沐之
意也若駙馬則以何晏事稱粉郎粉侯文及甫稱韓忠
彦為粉昆以其為嘉彦之兄又指王師約之父克臣為
粉爹益可怪
劉潜夫王實之平昔論交最深且意氣不相下實之蹭
蹬凡六為别駕其為吉倅適潜夫宜春之麾與之相先
後潜夫開宴為餞且侑之樂語有云有謫仙人駿馬名
姬豪放之風無杜陵老殘盃冷炙悲辛之態又云擁通
徳而著書命便了而酤酒麗人歌陶秀實郵亭之典好
事繪韓熈載夜宴之圖賀客盈門勸展驥而為别駕長
官分席歎無蟹而有監州極摹寫之妙焉旣而實之報
席亦有侑語云七年三出使山岳漸見動搖十載六監
州風月不禁分破陌上歌採桑曲惱殺羅敷觀中賦種
桃詩壓倒夢得梅花入句如何遜之在揚州薏苡滿船
如伏波之歸交趾忌名下人棄沅芷湘蘭而不佩滿禁
中語覺階薇砌藥之無情皆能抓著癢處也
葉隆禮士則謫居袁州袁之士友醵酒以招之蜀士張
汴朝宗作樂語一聨云掃地焚香有蘇州之雅淡仰天
拊缶無楊氏之怨傷士則大稱之
水心翁以抉雲漢分天章之才未甞輕可一世乃於四
靈若自以為不及者何耶此即昌黎之於東野六一之
於宛陵也惟其富贍雄偉欲為清空而不可得一旦見
之若厭膏梁而甘藜藿故不覺有契於心耳昔呉中有
老糜丈多學博記每見呉仲孚小詩輒驚羨云老夫纔
落筆即為堯舜周孔漢髙祖唐太宗追逐不置君何為
能脫洒如此哉即水心取四靈之意也
臨江丁熺乙丑諒闇牓第四人為他恩例所壓抑居第
八授永州教章采代為作啓謝辨章云諸公衮衮皆自
下以升髙一介休休獨瞻前而忽後廖羣玉亟稱於賈
改隆興節推
晏殊甞進牡丹詩表云布在密清之囿密清二字人多
不曉葢用東京賦中語京室密清罔有不韙
王宣子守呉幕僚投啓有云仲舒裒然舉首豈久相於
江都望之雅意本朝姑暫居於馮翊宣子喜之舉以京
剡楊廷秀以大蓬漕江東其屬亦有啓云斯文之得喪
在天領袖素尊於海内賢者之出處以道旌旗已至於
江東公亦欣然剡上
史直翁丞相表語云侵尋歳月六十有三補報朝廷萬
分無一又李淇水謝户書云補報朝廷本末無萬分之
一因循歳月甲子已六十有奇
霅中有游士春時誤入趙孟&KR1330;之園者(案趙孟&KR1330;之&KR1330;/原本誤作蟻今)
(據宋史宗/室表改正)為其家幹僕所辱訟之於官郡守趙必槐徳
符治之士子以啓為謝云杜陵之厦千萬間意謂大庇
寒於天下齊王之囿四十里不知乃為穽於國中
劉自之被召試用虚齋趙以夫之薦也旣而為庸齋趙
汝騰所激於是以盧鉞威伸補其選盧以同里之嫌辭
之云楚亡弓楚得弓難泯同鄉之迹漢刻印漢銷印初
何反汗之嫌卒辭之又蕭振再知四川趙莊叔行詞云
刻印銷印如轉圜朕甞虚巳失馬得馬如反掌卿勿容
心
宣和間尚書新省成車駕臨幸時宰命一時朝士能文
者各擬謝表獨林子中者擅場其一聨云北辰居極外
環象斗之宫黄道初經旁及積星之位
嘉定間寳謨閣學士許奕病篤口占遺表云臣非衰病
偶染微疴當湯熨可去之時臣則以疾而為諱及鍼砭
已窮之後醫遂束手而莫圖靜思膏肓所致之由大抵
脈絡不通之故固知養患成禍豈惟理身則然茍能疏
壅預防以之醫國亦可葢指近事以為身喻也乾道間
胡周伯尚書亦云賈誼號通達國體大瘇&KR0979;盭類辟病
痱皆借一身喻之今日國體何病也能言病未必能處
方不能言病而輒處方誤人死矣今日之病名風虚虚
内也風外也外風忽中半身不遂靖康也幸其半存建
炎也咎已往半存之身常凜凛不自保也今欲併治不
遂者怵市道之說售甞試之方湯慰砭石雜然而進使
誼復生必慮中風至再至半存之身亦不能救矣所謂
可痛哭流涕者也葢本吕獻可乞致仕表云臣本無宿
疾偶值醫者用術乖方不知脈候有虚實隂陽有順逆
診察有標本治療有後先妄投湯劑率任情意差之指
下禍延四肢寖成風痺遂難行步非徒憚&KR0979;盭之苦又
將虞心腹之變勢已及此為之奈何雖然一身之微固
所未恤其如九族之託良以為憂是思逃禄以偷生不
俟引年而退政三公之論實祖誼云
開慶間馬華父制置江閫日甞於青溪建祠以祀先賢
㫁自呉泰伯以下凡四十一人皆甞仕若居若遊於此
者獲與焉葢華父之祖亦甞仕於昇故也祠成命馮可
遷賛之其賛馬公末語有爾祖其從與享之句或摘以
為譏華父遂去乃祖之祀焉或謂劉子澄清叔與華父
有宿憾授意於馮云
王似賀太常丞兼翰林權直一聨云白也無敵雅宜翰
林供奉之才赤爾何如暫習宗廟會同之事又賀司業
除翰苑云國子先生晨入太學翰林學士夜讀禁中
王珪行郝質殿巖制云曽無夜鼜之譁自得剛牙之重
周禮地官凡軍旅夜鼓鼜千歴切注云戒守鼓也
張孝曽之父少師與洪忠宣久陷金國其後獲歸而終
身為秦檜之所抑近世陳容公儲跋其墓碑云流離區
脫視死如飴君子有性焉不謂命也絶漠来歸忠不見
録君子有命焉不謂性也曁檜殞金亡忠宣少師二公
如生故曰知性與命則知天矣
建炎末柔福帝姬自北歸朝廷封為福國長公主下降
駙馬都尉髙世榮汪浮溪當制云趙城方急魯元甞用
於車馳江左復興益夀宜充於禁臠可謂善用事
楊大年云觀書百行須中程漢刑法志夜理文書自程
決事日懸石之一注云懸稱也省讀文書日以百二十
斤為程
唐僧齊已有白蓮集為風騷㫖格所與遊者呉融鄭谷
皆晩唐人也杜詩所稱已公茅屋下可以賦新詩決非
此已公明矣
劉平國戲題云選詩非選官論詩非論人故若耶女子
天竺牧童皆得預唐名公之列
詩文中有摘人姓名一字而言者如班固幽通賦巨滔
天而泯夏兮以王莽字巨君重醉行而自耦重乃重耳
李白扶風豪士歌云原甞春陵六國時葢四公子也杜
詩用揚馬則雄相如也卿雲淵雲則長卿子雲王褒也
東馬則方朔相如也如葛亮馬相如等甚多亦有礙理
者然論語吾友張也舜典伯汝作秩宗葢亦有所本也
赤壁賦謂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
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此葢用莊子句
法自其異者而眂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而眂之萬
物皆一也又用楞嚴經意佛告波斯匿王言汝今自傷
髪白面皺其面必定皺於童年則汝今時觀此恒河與
昔童時觀河之見有童耄不王言不也世尊佛言汝面
雖皺而此見精性未甞皺皺者為變不皺非變變者受
生滅不變者元無生滅
周子充作定光菴記佛以慧日照三千大千世界顧豈
滯於方然日出暘谷浴於咸池拂於扶桑躔度必有所
舍其明難與佛等乃全用東坡奉安神宗書閣祝文語
也
東坡赤壁賦多用史記語如杯盤狼藉歸而謀諸婦皆
滑稽傳正襟危坐日者傳舉網得魚龜筴傳開户視之
不見其處則如神女賦所謂以文為戲者
東坡云往時陳述古好論禪自以為至矣而鄙僕所言
為淺陋僕語述古公之所談譬之於食龍肉也而僕所
學豬肉也豬之與龍則有間矣然公終日說龍肉不知
僕之食豬肉實美而真飽也不知君所得者果何也
甫里有杞菊賦東坡有後杞菊賦張南軒有續賦夏樞
密亦有續賦亦各有意
薛夢桂字叔載號梯飆永嘉人父大圭紹熈間上書乞
立儲在趙忠定諸人先叔載擢髙科通京籍風度清逺
所居西湖五雲山曰隔凡闗曰林壑甕通命之曰方厓
小隠諸名士莫不納交焉儷語古文詞筆皆灑落不特
詩也
張建自號蘭泉其論詩云作詩不論長篇短韻須要詞
理具足不欠不餘如荷上灑水散為露珠大者如豆小
者如粟細者如塵一一看之無不圓成始為盡善
髙復古甞謂學者云胷中無千百家書乃欲為詩如賈
人無資終不能致奇貨也
宋之文治雖盛然諸老率崇性理卑藝文朱氏主程而
抑蘇吕氏文鑑去取多朱意故文字多遺落者極可惜
水心葉氏云洛學興而文字壊至哉言乎
石林詞誰採蘋花寄與又悵望蘭舟容與或以為重押
韻遂改為寄取殊無義理葢容與之與自音豫乃去聲
也揚子雲河東賦云靈輿安步風流容與注天子之容
服而安豫與讀為豫漢禮樂志練時日澹容與注閑舒
皆去聲
姜堯章鐃歌鼓吹曲乃步驟尹師魯皇雅越九歌乃規
模鮮于子駿九誦然言辭峻潔意度蕭逺似或過之
士大夫辭榮固是美事然有不當辭而辭者至於不肯
磨勘甚而批毁印厯而世以為髙而效之者皆非中道
也司馬公辭樞密副使章有云臣自幼時習賦論䇿就
試每三年一次乞磨勘豈不慕榮貴者乎葢天下自有
中道過猶不及也此為古今至論今所謂喋喋辭免者
安知非飾詐邀名哉徳祐末大臣則又有以辭榮而避
難者此尤不足道也
坡翁謂陳師仲曰足下所至詩但不擇古律以日月次
之異日觀之便是行記此說極佳故王筠以一官為一
集楊大年亦然所著有括蒼武夷潁隂韓城退居海陽
蓬山冠鼇辭之類簡齋所謂一官成一集盡付古沙頭
是也
史達祖邦卿開禧堂吏也當平原用事時盡握三省權
一時士大夫無亷恥者皆趨其門呼為梅溪先生韓敗
達祖亦貶死善詞章多有膾炙人口者李和父云其詩
亦間有佳者
李文饒退身論云天下善人少惡人多一旦去權禍機
不測操政柄以禦怨誹者如荷㦸以當猛獸閉闗以待
暴客若舍㦸開闗則寇難立至遲遲不去以延一日之
命庶免終身之禍是以懼禍而不㫁未必皆耽禄而已
嗚呼其言亦哀矣
宣律師甞夜夢神人燒香供養香氣與世間不同因問
曰此何香答云西天棘林中香(案夢天棘事蔡夢弼注/杜甫詩甞引之此條必)
(攷證甫詩而傳/寫佚其後半)
周益公甞戲作賀冬啓云數九九而哦詩自憐午瘦辦
多多而有酒驟覺冬肥
林子善家藏崔慤畫龜甚佳朱希真作賛曰骨為裘褐
氣為餼饘孰令汝夀惟蟲知天他日碧波蓮葉上不知
誰見小如錢
蔣重珍伯父能禪其亡也重珍祭之以文云不必輕生
前以為空不必重死後以為實此語極有味
周子充云文章有天分有人力而詩為甚才髙者語新
氣和者韻勝此天分也
世言李泰伯不喜孟子而所賦哀老婦詩云仁政先四
者著在孟軻書何耶
正則作吕君用誌形容其儉以起家之意云一扇十年
尚補緝之道遇墜炭數寸亦袖攜以歸亦近乎薄矣
天聖中呉咸為殿中丞呉中所居有紅梅閣葢呉有愛
姬者紅梅因以名閣又作折紅梅詞
菖蒲花難見面古語也(案玉臺新詠載西曲歌烏夜啼/曰菖蒲花可憐聞名不曾識南)
(史亦載張皇后見菖蒲事必宋人詩詞有用此/典者故密引古語證明出處而傳寫佚其後半)
浩然齋雅談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