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詞話

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詞話巻一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山隂吕弦績作品花詞取題之有花名者譜之如早梅

芳詠梅蕙蘭芳引詠蕙蘭月照梨花詠梨小桃紅詠桃

杏花天詠杏碧牡丹詠牡丹海棠春詠海棠新荷葉詠

荷𤓰茉莉詠茉莉桂枝香詠桂金菊對芙蓉詠菊詠芙

蓉朩蘭花慢詠朩蘭碧桃春詠碧桃類亦一新體然唐

詞用本題作賦原是此意至後始題事兩不合耳

宋孫眀復鬢白李文定請以弟之女妻之孫曰相女不

以嫁公侯乃以嫁山谷衰老古無有之其曰相女者相

門之女正以李復古曽為相故也西廂末劇有自古相

女配夫世多不觧烏知實本諸此

崇禎甲寅京師梨園有南遷者自訴能絃舊詞試其技

促彈而曼吟極類搊筝家法然調不類筝坐客授蔣竹

山長調令絃輙辭曰口俚礙吟嘆何也時徐仲山貽九

日倡和詞至誦而授之歌裁數過指爪融暢詢其故云

吾所傳者無調而有詞無宮徴而有音聲詞雅則音諧

音諧則絃調由是推之世之傚辛蔣者可返巳菊莊者

吴江徐子電發也

建平吴博士送予之江寜有念奴嬌詞嘗藏之䄂間暨

十年後重過其廬出詞讀之則字已漫滅不可認矣其

詞曰五更初起装成未把酒送君燈下揮手出門正月

落滿屋光流如瀉此去江南他時江北囘首無多話驅

車行矣可憐獨歩歸舍試看遶地荆榛君今卜何處能

超罟擭元節望門去路逺天下朱家皆假田舎粗安壺

漿堪掩意氣長相藉天涯何限一時去此秋夜其詞甚

悲愴有梗概博士真愛我予向在蔡州席上誦此詞爭

傳寫去息縣夏少府有雪中送予念奴嬌詞亦用此韻

王師徇下滇南時有李安西孫安南二人皆憲賊假子

孫㝡跋扈順治辛卯師將逾嶺李急守髙凉孫獨不行

遣人要封爵始發兵時巳議加二字大怒對使罵曰既

為王何吝一字謂吾不能自加耶使者徃復甚恐凡四

易命必欲得秦王為請衆皆相視惟主政者嚴君起恒

流涕爭曰誠欲自加則吾不敢聞若猶不然則祖制不

可更主國不可挾名器不可紊獨吾項可斷耳于是中

沮後君視師南梧泊舟大黄江忽傳安南鎮至君迎之

入舟安南統纒頭兵數千列幟兩岸語訖起坐君送之

至馬門將登岸安南握君手笑曰吾不斷君項但潄君

腹何如揮健兒撲君墮水兩岸列者譁而前移時乃定

然巳莫敢誰何距浹旬梁家渡口見虎來踰水而出負

一冠帯尸登岸徐行居民見者譟隨之虎不少動但從

容相髙阜卸所負四顧周遭既定復繞之兩匝號而去

居民逺近競來觀迨暮有伍君定者後至驚認之曰此

相國嚴君也君右目不瞑顙前網裂數寸而顙不少損

于是居民爭易衣殮之瘞虎負所名曰虎冢計大黄江

至此逆流而上巳百二十里矣時伍君定製一詞名法

駕導引使居民歌之詞曰梁家渡梁家渡野虎負來人

海畔一隅誰是主天南萬里未招魂此處且安身後安

南竟封秦王歸命而安西戰死起恒字秋野由進士起

家山隂人

西廂乆為人更竄予求其原本正之逐字覈實其書頗

行苐中尚有不能詳處如苐四折内有和尚們回施些

幽期密約句予向所釋但曰施僧曰布施反乞僧施曰

囘施以為本文巳眀不必更有引釋耳後友人有論及

者堅謂囘作曲觧是委曲周旋意襍引回曲二字作証

曽記北史北齊李庶無鬚人謂天閹崔諶嘗戲庶曰教

弟種鬚法取錐刺靣為竅而挿以馬尾當效是時崔族

多惡疾庶因答曰請先以方回施貴族藝眉有效然後

種鬚蓋惡疾是癩疾以癩者無眉故云也然則囘施

反施矣蔡子伯曰施音賜今俗稱囘賜者即囘施之謂

尤較直㨗但釋古須有㨿耳

馬州當壚者馮二名絃夜聞予歌倩予同行者導意予辭之

曰吾不幸遭厄吹篪渡江彼傭不知音豈誤以我為少年逰耶次

日遂行後十年見名媛詞緯中有馮氏江城子二闋是讀予

新詞所作其詞曰綠隂何處曉啼鶯弄新聲最關情一夜

寒花吹落滿江城讀得斷碑黄絹字人已渡暮潮横又曰

蘭陵江上晚花飛冷烟㣲著人衣無數新詞最恨是桃

枝待得蘭陵新酒熟桃葉好送君遲誦之亦殊自悽惋

聞其詞倩桐鄉鍾王子代作者然又有武陵春春晚虞

美人賦得落紅滿地二詞亦甚佳想皆不出其手然其

意則有不可巳者前人所傳子夜莫愁諸詞想皆似此

也

邑某聘某氏女將就婚有彊委禽者明府姚公斷還之

令交拜于訟庭其斷詞駢麗傳誦人口既而訟者爭不

徹觀察下府讞府使君何公復斷還之一時傳為盛事

時予在何使君坐使君命予製鵲橋仙詞詞云東床先

訂西家願宿何事穿墉穿瓦縱敎彊委後來禽却不道

子南夫也明府風流使君瀟灑兩斷可妻公冶莫言河

漢鵲橋乖看合浦在訟庭之下

詞本無韻故宋人不製韻任意取押雖與詩韻相通不

逺然要是無限度者予友沈子去矜創為詞韻而家稚

黄取刻之雖有功于詞甚眀然反失古意假如三十韻

中惟尤是獨用若東冬江陽魚虞皆灰支㣲齊寒刪先

蕭肴豪覃鹽咸則皆是通用此雖不知詞者亦曉之何

也獨用之外無嫌韻通韻之外更無犯韻則雖不分為

獨為通而其為獨為通者自了也然嘗記舊詞尚有無

名氏魚游春水一詞秦樓東風裏輕拂黄金縷通紙于

語張仲宗之漁家傲短夢今宵逺到否荒村四望知何

處通語于有者若以平上去三聲通轉例之則支通于

魚魚通于尤必以支紙一韻魚語一韻限之未為無漏

也至若真文元之相通而不通于庚青蒸庚青蒸之相

通而不通于侵此在詩韻則然若詞則無不通者他不

具論祗據阮郎歸一調有洪叔嶼王山樵二作中云晴

光開五雲扶春來遠林相呼試看燈何曽一字真今朝

第幾程則已該真文元庚青蒸侵有之其在上去則祗

據朱希真詞人情薄似秋雲不須計較苦勞心萬事元來

有命更逢一朶花新片時歡笑且相親眀日隂晴未定

其無不通轉可知而謂真軫一韻庚梗一韻侵寢一韻

是各自為説也其他歌之與麻未必不通寒之與鹽未

必不轉但為發端尚俟踵事至如入韻則信口揣合方

音俚響皆許入押而限以屋沃一韻覺藥一韻質陌錫

職緝一韻物月曷黠屑葉一韻合洽一韻凡五韻則試

以舊詞考之張安國滿江紅詞有髙丘喬朩望京華迷

南北句則通屋于職晏叔原春情有飛絮遶香閣意淺

愁難答韻險還慵押月在庭花舊園角則又通覺與藥

與合與洽孫光憲謁金門有云留不得留得也應無益

揚州初去日又云却羡彩鴛三十六孤鸞只一隻則又

通質陌錫職于屋若蘇長公赤壁懐古是念奴嬌調其

云千古風流人物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捲作千堆雪

雄姿俊發一樽還酹江月鮮于伯機亦有是調云雙劍

千年初合放出羣龍頭角極目春潮濶年年多病如削

張于湖是調有云更無一點風色着我扁舟一葉妙處

難與君説穏泛滄浪空濶萬象為賔客不知今夕何夕

則是既通物月與屑與錫又通覺藥與曷與合而又合

通陌職與曷與屑與葉與緝是一入聲而一十七韻展

轉雜通無有定紀至于髙賔王霜天曉角之通陌鍚職

緝詹天游霓裳中序第一之通月曷職葉王昭儀滿江

紅之通月屑鍚職皆屬尋常可無論巳且夫否之音俯

向僅見之陳琳賦中凡廣韻切韻集韻諸書俱無此音

若北之音卜則不特從來韻書無是讀押即從來字書

亦並無是轉切此吴越間鄉音誤呼而竟以入韻此何

謂也且昔有稱閩人林外題垂虹橋詞不知誰氏後流

傳入宫禁孝宗讀之笑曰鎖與老押則鎖當讀掃此閩

音也及訪之果然向使宋有定韻則此詞不宜流傳人

間而孝宗以同文之主韻例不遵亦安得反為曲釋且

未聞韻書無此押字書無此音自上古迄今偶一見之

鄉音之林外而公然讀押嬗為故事則是詞韻之了無

依據而不足推求亦可騐已况詞盛於宋盛時不作則

毋論今不必作萬一作之而與古未同則揣度之胸多

所兀臬從之者不安而刺之者有間亦何必然至若北

曲有韻南曲無韻皆以意出入而近亦遂以北曲之例

限之至好為臆撰如西樓記者公然以中原音韻明註

曲下且引曲至尾皆限一韻而附和之徒反以古曲之

出入為謬而引曲過曲前腔尾聲之换韻反謂非體何

今人之好自用而不好按古一至是也

白樂天花非花詩唐人醉公子詞長孫無忌新曲楊太

真阿那曲自是詞格他若囘鶻石州阿嚲廻廻波樂烏鹽

角鷃濫堆水調歌頭諸名俱是樂府然其語有近詞者

則亦可以詞名之如隋帝望江南徐陵長相思初亦何

嘗是詞而句調可填即為填詞由是推之則梁武江南

弄諸樂以及鮑照梅花落陶𢎞景寒夜怨徐勉迎客送

客王筠楚妃吟梁簡文春情隋煬夜飲朝眠曲皆謂之

古詞何不可哉

崑山顧宗伯(錫/疇)有江神子詞此宗伯死後降乩作也宗

伯不得死所相傳在温州時尚思賣犢與永嘉令郷人

吴君夜飲江心寺酒後慷慨既别其同行筦兵者賀均

堯以宿憾縛沈之江人不知也踰年公忽降乩於華亭

令張調鼎許乃作此詞中略道大意後以人累問竟詳

言之始析其事或云公已先見夢居民得掩其骸於某

港傍矣今詞句所傳有互異處不敢妄正

予四十以前目力尚强獨瞑後稍晦若雞眚然嘗隨老

母遊天竺歸夜次湖寺寺壁書和韓蘄王詞母令誦聴

予略視間誤以為蘄王詞也信口誦所記蘄王本詞一

過實於壁間字豪芒不見葢不敢自居老眼故然耳次

日母視壁大怒曰本和蘄王詞而故誦本詞以謾我不

亦異乎

王師下浙時錢唐王繼朋奉母避兵露宿於鳯凰山南

忽纓槍絡馬擁十許婦至詢之則方馬軍相失者是時

潰軍南竄東渡者半而半不得渡倉皇間恐追及侻短

後束槍投磵中殺馬而食少頃望城中火起各相向哭

繼朋乃為詞和王昭儀滿江紅調哀歌之次早散去軍

主急推一病婢與繼朋曰昨聞君歌哀似非恒人吾欲

以孱婢累君之行言訖遽别後繼朋居富春婢病愈呼

曰紅得以其從滿江紅一詞得之故也既而婢復病嘔

血而死母哭之繼朋曰紅得之而紅失之(謂嘔/血)何哭之

有

慈溪葉天樂於秋節過常熟偕友倡和名三秋詩又為

詞分三名一銀河詞用桞耆卿二郎神七夕韻一酹月

詞用東坡念奴嬌赤壁懐古韻一采菊詞用辛稼軒賀

新郎三山雨中韻各有所取也予舊在真州度七夕頗

有邂逅得詞十六首亦名銀河詞其稿失於章江捉船

之兵後在汝寜七夕復為詞憶之曰記得年前小礬山

下乾鵲夜來時然巳不可再矣天樂名吟其大父四明

先生尊人此君先生俱有集行世苐厯世清節食亷吏

貧天樂詞賦多為友人所刻此三詩三詞皆巳刻者共

六巻

乙巳夏予欲登岱及濟寜而病客有挾少君之術於旅

亭者能召美人帷中臨鏡易衣予喜而賂其術甚弇鄙

可笑然亦有小異者能擲果題詩如葉天樂銀河詞中

有讌周中翰宅觀方士召美人隔帷賦詩是也苐其詩

皆現成通行每每重見惟沈比部肻齋云曽於王司農

宅觀此獨得贈詞末云吟成未許續金巵怕是沈郎病

起瘦人時此是新作且詞亦甚佳頗屬怪事

予少不撿曾以度曲知名凡坊曲伎人爭相請教且嘗

以已詞令唱故雲間徐西崖贈詞有云最消魂一曲新

詞雪児爭唱神仙句禾中譚開子詞云想王孫歸路正

生芳草舊人歌曲爭换梅花龍眠何令逺詞云酒肆歌

鬟千秋樂府皆是實賦獨令逺寄詞又有云記芳洲公

讌酒酣聽度曲别奏清商寫出雲樓雪榭景倍瀟湘又

楊桞腰肢雪兒分韻櫻桃口頰樊素生香則以予乙已

冬杪曽於吉安白鷺洲公讌酒酣度曲且戲作芳洲公

讌圖故又有雲樓句至其云楊桞櫻桃則似指予所攜

者今則都無此興矣計乙已冬杪至今寄詞時適遇丁

已恰一十二年令遠為詞能不忘舊事如此

詞名多取詩句之佳者如夏雲峰則取夏雲多奇峰句

黄鶯兒則取打起黄鶯兒句是也獨酹江月大江東去

則因東坡念奴嬌詞内有大江東去一樽還酹江月二

句遂易是名夫以詞中句而反易詞名則詞亦偉矣今

人不知詞動訿大江東去彼亦知其詞如是偉耶

李于鱗以填詞法作樂府謂樂府有聲調倘語句稍異

則於聲調便不合爾不知填詞原有語句平仄正同而

聲調反異者如玉樓春與朩蘭花同而以大石調歌之

則為朩蘭花類然則聲調何嘗在語句耶樂有調同而

字句異者清調平調殊於楚歌有調異而字句同者豳

雅豳風只一七月于鱗坐不觧耳其説頗詳予詩札巻

臨安阿迷州土官普眀昇在崇禎中屢叛不伏廣西府

太守張繼孟初到任盛稱眀昇有才略可屬大事本不

宜摧抑太甚以致激變遂布檄逺近為之表暴舊凡檄

過阿迷者眀昇必邀窺之及窺是檄喜甚時新太守謁

兵備臨安必道阿迷繼孟又聲言道阿迷時當過普公

則益喜及臨過眀昇方遣人伺候而繼孟故醉輿中不

醒及醒詢之則巳踰界矣繼孟大怒立榜輿人訖乃徬

徨曰不期有大事必不能待而普公又不可不見急鞴

快馬從二人立還投刺眀昇聞其至且聞其責輿從状

大喜過望遂踉蹌出見交拜畢即起辭去彊挽以茶繼

孟一手接甌一手以匙摝果云人言公善毒人信否眀

昇大驚曰如眀公者臣方欲剖心與食寜食以毒遂引

手易甌立盡曰人言不足信有如此甌因大笑慰勞告

别繼孟一别即狂奔臨安凡三易馬明昇隨追之不及

矣是日眀昇暴死以繼孟摝匙時反入藥在内故也後

眀昇妻萬氏復統部衆思報仇然不可得㑹萬氏素與

安南司土官沙源之子沙定洲年少相慕至是謀贅定

洲而沙源不觧其意欲遣長子定海就婚萬氏乃為䰗

䰗得定洲遂贅焉時有南歌子詞曰貝帶邀紅定蠻絲

結綵樓花裏暗藏䰗鴛鴦何處宿在沙洲後甲申之變

萬氏與定洲并吞諸酋滅黔國(即沐天/波也)將盡有雲南地

至巳丑突為李定國戰敗執之夫婦並肆市中

張采為儀部歸嫉其鄉太倉州豪猾肆横民多受害白

州守錢肅樂窮治之乙酉元旦夢鼓吹送乾坤正氣四

大字到家詢其故曰以君方正能除惡也醒而不悦以

為吾不能殉國而徒博區區以名正氣何以自問暨五

月十三日南都驟破羣豪乗釁悉集小教塲漢關侯祠

聲言報怨捉采蜂撃之血胾狼藉巳而氣絶乃下祠門

乾坤正氣板額舁還其家時采見神助且㣲聞關侯屢

叱救之竟得不死次年羣豪皆受誅又次年五月十三

日采過謁祠仰見乾坤正氣額歸而抑鬰因書紙曰在

昔死無名此復生何益不道乾坤正氣人猶是偷生日

越數日竟死

姑蘇周五郎巷貨郎貨紙團扇者晨起有道士乞食過

門貨郎匄書扇道士書數扇去其一菩薩蠻詞是集唐

者詞曰玉樓眀月長相憶(温庭/筠)侍兒扶起嬌無力(白樂/天)

不語欲魂銷(李/珣)雲鬟裊翠翹(魏承/班)抱琴時弄月(李/白)皓腕

凝雙雪(韋/荘)何處最相知(牛/嶠)爇香私語時(毛熈/震)觀者異之

但不得道士所在或疑道士為女冠賦此觀詞中玉樓

翠翹抱琴爇香俱類女冠可見或曰此非道士詞考花

間集爇香本作竊香㣲不合後有人從吳淞歸云此詞

係海上張也倩作也倩號梅禪道人有刻集其未刻集

中載此詞未知是否

雲間諸進士(嗣/郢)董孝亷(俞/)諸君曾於重陽後作神山之

㑹即彭仙人棲神處也時婁東吴學士(偉/業)在座連遣覓

女郎倩扶必不得夜分滬上張𢎞軒刺史(鍚/懌)來赴投刺

後學士命以已車迎入使者傳覆需兩車人頗訝之及

至則挾一衣冠少年光豔暗射若薄雲籠月人各却歩

且不敢詢姓氏及移燭燭之則倩扶也一座譁然蓋是

時倩扶巳與𢎞軒定情乆矣𢎞軒有意難忘初晤殢人

嬌惜别鳯棲梧寄憶再晤諸詞流傳人間其序曰時維

秋月節届登髙思逸事於龍山遇佳人於鶴浦銜杯浹

日判袂經旬兎簡頻濡鴻箋數寄堪笑粘泥之絮翻憐

逐水之萍品其髙韻人更澹於黄花感此㣲詞意毋傷

於緑葉後倩扶有寄𢎞軒主人詩其落句云不道離愁

深似許輕教分手盼重過予和詩云但遇龍山髙㑹後

尚疑青雀夜來過正暗刺前事也

端州有時製雕漆屏風功作精巧貴重一時然其概不

過兩邊綵飾多鏤刻名人詩畫而已吴制府獨創作三

摺屏每開一摺則兩摺隠於其中一摺垂簾觀劇一摺

山水人物其左開一摺凡筆墨楮研書畫棋爐以及提

壺酒琖陸博摴蒱之屬無不畢具如應用某物即開某

格子探取而出外俱以隔扇掩之其欵式悉仿博古圖

製一望燦然時予郡諸名士如吕絃績宋岸舫吴伯憩

金雪岫輩皆朝夕聚其處有一客新至怨公希見且未

經治具作水調歌頭以謿之其詞曰與客每隔座不過

一幃褰何用連環九叠八面費雕鐫不是湘山十二中

有洞天福地一醉幾千年銀船并螺盌總貯石屏間公

得詞大慙遽加禮謝過公諱興祚字伯成即當世稱留

村先生者也

　西河詞話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