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十書玉隆集
修真十書玉隆集
修眞十書玉隆集卷之三十一(三十二/同卷)柰四
海南白玉蟾著
玉隆宫會仙閣記
山圖海誌述符䜟多矣方言古語於推步有
焉昔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許君上昇之
日垂語有云後吾一千二百四十年間五陵
之内當有地仙八百人出世而師出豫章以
郡江龍沙生塞驗之今將如所謂矣浦雲吴
君適際其逢郡將聞有道以起之主席玉隆
爲黄冠者轄四方風巾雨帽如蟻斯集舊有
雲堂矣吴君俄然視其危將壓焉乃撤而新
之耳建閣其上以龍沙仙會扁之仙人好樓
居固其所也已而紫清白玉蟾道八桂航三
湘浮沔江歷盧阜人言玉隆爲天下第一眞
仙之居綿歷風雨微賢主人十綱九頽今有
人焉克振墜緒鼎然勃興帝后聞而賜之緡
錢侯伯見而爲之藩芘黄冠師咸敬慕之廉
頑立懦謂之吴浦雲者玉蟾曰浦雲君者吾
别已乆往伺謁者至則君爲倒屣茗餘導行
閣中諭以名閣之意且萃其徒而勉之曰此
西山神仙之會府江漢湖海之士不遠而來
既以飽烟霞飫風月矣弭杖於壁間卧屨於
户内相與婆娑偃仰游居於此致身高明寓
目閑曠可以詩蒼崖白雲皆句也可以酒紅
泉碧芝皆味也淡烟芳草可以入吾畫古藤
怪木可以入吾書幽禽晝啼琴自横膝寒烏
夜語笛自横欄人靜院深劍或鳴匣茶清香
冷棋或敲枰點易曉窗丹砂研露横經午案
寳磬傳風塵累不能擾其天眞是非不能汩
其聽瑩信起居爲適之安矣亦盍龍沙之識
乎逆其數但百數寒暑而近有能爭先快覩
勇悟漸修内以鍊三龍四虎之精華外以陶
七鳥九蟾之造化窮理盡性以至命積眞累
氣以成精則第神仙八百之選爲無難矣苟
尚有意當世用力斯民下嵩高上兵書講王
道待詔金馬門追蹤柱下史則固不得而留
者也若但以樓居自娱玩歲愒日非特爲修
仙學道者之憂抑亦爲主盟斯道者之羞諸
君盍簪宜相勉旃衆心納而首肯之噫余自
戊寅迄今已三過西山矣仙凡參肩不可測
識高憑此閣悠然興懷矧今因君之相期望
者如此又安知豫章之師不在兹乎併録其
勸進之語而爲之記
閤皂山崇眞宫昊天殿記
竊聞道包坱圠實在乎象帝之先氣運堪輿
最高者昊天之極宅妙有玄眞之國殿彌羅
無上之都豁落光明渺渺紫金雲梵之闕恢
宏湛寂濛濛碧漢玉清之宫位奠太微尊居
大有是爲上聖允號無宗亶玄範而總制十
方妙化機而統臨三界載攷南郊之典昔有
圜丘之壇其在道家尤當祀事莫謂無聲之
載盍存臨汝之誠閤皂山福地崇眞宫舊有
殿帝之所雖麗不華似簡而陋方謀撤而新
之清江湖山楊舜臣者崇道欽天之士慨然
捐鏹奇伍阡緡獨易其舊而更建焉梓人執
輿輪之役陶氏運埏甓之工始於□壬申之
冬訖工於乙亥之秋首尾四年經營萬力偉
哉亦難事也嘉定庚辰維時季暑予來閤皂
山適沖妙師朱季湘轄宫遂以前此六年新
昊天之殿爲吿俾予記之予自惟陶洪景爲
帝作記李賀爲帝作玉樓記顧無陶李清偉
之文亦切慕之且語沖妙曰夫上帝之居百
千萬重道氣千二百官君結空爲天凝梵爲
城混合三營以爲樓臺變化九霞以爲宫室
靄垣而霓壤霨樓而雷埏飛廉督琠桂瓊槐
之材靊霳熏璆蘭璐茨之事璪欀而璜橑琨
楝而球楹森輿衛於彤𩅀之墀萃干羽於紫
扉之陛環妃嬪如玉林之媚羅斑聯如瓊苑
之繁火鈴天丁侍其軒金精猛獸據其户上
有九旋麒麟之電鑰下有五琛獬豸之霞關
烹瑶鸞之膏以飼琅庭雪色玉精之蟾擘瓊
虎之腊以餵琳臺雲光金花之兔玉蛾鼓雲
瑟之夕瓊姬舞霓裳之晨八鸞嘯歌於扊扅
九虎飛鳴於閶闔入則閑羽轝鳳輦於琛館
出則飄霞衣鶴𧝟於瑶池燕遊玉京蠖怡金
闕物物自化事事無爲人享拾麻之年壽等
拂石之劫此特記其髣髴今舜臣所以爲帝
之離宫者實依稀之若夫寳殿淵深雲龕岌
嶪御容英粹玉座委蛇地皆砌以花磚壁皆
粉以銀液中邊供具左右羽儀下甃鳳墀上
陳鴛瓦千楹耀日萬栱凝烟高聳溟濛雄壓
崷崒丹光紫氛之麗朱扉黄閤之嚴羽士有
所歸心名山爲之增氣以世俗而言之獻豆
粥麥飯者天子嘉之納粟者爵之貢馬官之
雖玉帝高高在上其視甚微其聽甚卑則舜
臣蒙福之報宜何如也夫以上帝之德不可
明言開天執符長御延康之曆含眞體道默
膺混沌之圖且蚩蚩蠢蠢林然於天地之間
者豈知乎帝力哉嘗謂至高之天能降自求
之福繕能謁斗獺能祭天況人也乎沖妙曰
然是年七月朔瓊山白玉蟾敬於殿中書
湧翠亨記
騷翁逸人品藻山水平章風月皆曰江南山
水窟江西風月窩嘉定戊寅瓊山白玉蟾携
劍過玉隆訪富川道經武城雙鳧凌烟一龍
批月憩武城之西望大江之東撫劍而長呼
顧天而長嘯環武城皆山也蒼崖翠壑青松
白石寒猿叫樹古澗生風峭壁數層斷岸千
尺翼然如舞天之鶴婉然如罩烟之龍者柳
山也白蘋紅蓼紫竹蒼沙魚浮碧波鷗卧素
月瑠璃萬頃舳艫千梭窈然如霞姬之帔湛
然如湘娥之縠者脩江也山之下而江江之
上而亭亭曰湧翠蓋取東坡山爲翠浪湧之
句觀其風物披其景象如章貢之鬱孤臺如
潯陽之琵琶亭者湧翠亭也飛翬際天倒影
蘸水天光水色上下如鏡烟柳雲絲高低如
幕緑窗漏蟾朱簷咬雨華椽躍鳳鱗瓦鋪鴛
四榻無塵一間如畫玉欄截勝銀海凝清鷗
鷺不驚龜魚自樂適其酒量任其詩懷者亭
中人也若夫風開柳眼露浥桃腮黄鸝呼春
青鳥送雨海棠嫩紫芍藥嫣紅宜其春也碧
荷鑄錢緑柳繰絲龍孫脱殻鳩婦唤晴雨釀
黄梅日蒸緑李宜其夏也槐陰未斷鴈信初
來秋英無言曉露欲結蓐收避席青女辦裝
宜其秋也桂子風高蘆花月老漢毛碧瘦山
骨蒼寒千崖見梅一雪欲臘宜其冬也復何
所宜哉朝陽東杲萬山青紅夕鳥南飛羣木
紫翠桐花落盡栢子燒殘閑中日長靜裏天
大漁舟唱晚樵笛驚霞有時而琴胸中猿咽
指下泉悲有時而棋剥啄玉聲縱横星點有
時而書春蛇入草暮鴈歸蘆有時而畫漢山
改觀草木生春以此清興以此清幽收入酒
生涯擁歸詩世界蓋有得於斯亭而不知有
身世矣山光浩蕩江勢澎湃松聲如濤月華
如水螢火萬點俯仰浮光禽簧一聲前後應
和飛青舞碧凝紫流蒼於是而曰湧翠蘆灣
不盡鳧渚無窮挽回亭前酌以元酒招入酒
裏詠入新詩名公鉅儒鱗跼曡副騷板如櫛
峻韻如霜前者唱後者和長篇今短篇古亦
莫罄其趣也最是春雪浮空高下玉樹夜月
浸水表裏冰壺漁歌斷處碧芷浮天帆影落
時緑蕪漲岸菰蒲蕭琴舟楫往來其樂自無
窮也作亭者誰李亞夫也一日桐城譚元振
上清黄日新與余抱琴而憩其上風吹鶴袂
人訝水仙磐礴數篇醂醨百盞月影在地馬
僕候門援筆不思聊述山水風月之滋味耳
知此味者然後可以觴詠乎斯亭主人曰然
予亦酩酊明日追思世事如電沫人生如雲
萍蓬萊在何處黄鶴杳不來抱琴攫劍復起
舞于亭之上神霄散史書
心遠堂記
鶴爲靈禽也何以羣於鸛鶩哉而且與之巢
丘原飽稻梁其視泉禽等也翩然離烟霞絶
風埃賓青霞翶碧落則靈於鸛鶩遠矣蓮爲
華妙也何以族於菱芡哉且與之雜鼃蛭混
洳泥其視羣華並也嫣然拔沮洳濯清泠媚
銀狀艶玉井則妙於菱芡多矣若夫老聃官
於柱下莊周禄於漆園張魯侯於閬中許遜
宰於旌陽梅福尉於南昌當是時無以異於
世人也逮其精於内固密行外充隱化淪景
躡梵登晨駕麟龍笞鸞鶴乘雲御氣嘯風鞭
霆登崑崙參泬寥方且動心駭目驚而訝之
思而慕之朱買臣見棄於其妻蘇秦見侮於
其嫂無怪也始其和光混俗之時若甚側微
而耻其己不若人似或加狎而侮之至於驚
人可喜之事則羣驚若窗聚嘆如鼠殊不知
身羈樊籠志在霄漢吁鴻飛冥冥弋人何慕
焉籬下燕雀徒自啾啾耳然聖人初何嘗求
異於人亦未始自表見於世也魚欲異羣魚
捨水躍岸則死虎欲異羣虎捨山入市則擒
然雖與之融然相忘奉然俱化其所以詣入
者遠甚於彼矣陶淵明當劉氏代晋之季耻
爲斗米之所折腰去而歸柴桑終日娱心於
酒是欲忘世者也醉夢物我糠粃天地湛然
無營泊然不謀故其時文超邁羣俗閤皂黄
冠朱君季愈即清江之邑人父兄皆簪纓人
獨君遼然而老氏是祖志趣飄逸不可測識
兩轄宫事數携琴劍詣京華所至權貴皆倒
屣之上方紫其裾錫其沖妙之號今太極葛
仙翁四十代劍印符籙之壇屬以之凡於金
汞龍虎之書六壬八門三甲五雷之文尤所
精鍊能詩書禮樂且碧瞳紅頤端是風流表
物也即城陻之龍源重興善淵觀以徒黄花
鎰主之何巨源副焉觀之方丈采陶詩心遠
之句以扁云諉予記而文之夫心者澄之不
清撓之不濁近不可取遠不可舍寂然不動
感而遂通大包乾坤小入芥粟如玉蓮之不
水如雲之已天涣然如濯水之魚超然如跨
山之虎飄然如際雲之鴻貧賤不能移富貴
不能屈居山林雖則推靜處市井未常稍喧
所謂在俗元無俗居塵不染塵者也朱君悟
大隱居𢌅之說知心遠地自偏之句曲肱蘧
蘧箕坐習習有詩可鳴有卷可執初非蹈世
紛而嬰維縶也棐几不受塵松窗困白晝老
樹蒼藤之在閤平沙遠水之在壁若顛崖狠
谷迅瀨哀湍平蕪野葑虬根蛟幹風昏露曉
月夜星天不出户庭盡在圖籍心慵眼飽臉
酣耳熱款門無褦襶之客横軒有狻猊之鼎
解衣磐礴據枕沉酣是非不到心寵辱不到
耳韜形於橐簫融神於宇宙履大塊於黍米
望長河如建瓴眼纈已收心花爲寂天宇奉
定虚白發光對境無心對心無境已絶雲霄
矣於是朝朝暮暮師老莊友張許之與梅葛
而與陶淵明相領會於形影之外又何須猿
鶴之與居麋鹿之與鄰而後爲心遠哉世之
人或以蘇朱如上所說以爲如何者不足靜
中冷眼一笑耳世事淡如一杯水也嗟夫心
一也人自歧之所謂溺褻於利禄之途無得
而遠矣有如窮蹙飄零之士志在楓宸有如
孤迥峭拔之士志在烟霄是皆其心遠也然
不若四境紅塵萬竈青烟處此闤闠寂若林
泉己如隔驀蓬萊弱水之遠自非心了如君
者能之均一遠耳未可量也或問遠之義何
如曰空中之塵若霏雪而未嘗見牀下之蟻
若鬥牛而未嘗聞苟能悟言一室之高俯仰
宇宙之大有所見聞則其心愈雲泥矣君字
師韓敬爲之記
牧齋記
閤皂黄冠師劉貴伯以牧名齋屬予爲記予
聞知黄帝呼牧馬童子爲天師釋迦指牧牛
小兒爲菩薩乾馬坤牛何以牧之聖人故曰
謙以自牧牧之爲義牧羊則先去敗羣故無
觸藩之虞塞翁之於牧也初何容心於得失
哉天子置羣牧以牧民均義也貴伯詩甚騷
而以懶辭酒甚寬而以醉辭棊甚敏而辭以
不智琴甚清而辭以不古能鍊内丹能役五
雷皆以不知爲辭其謙謙如此是自牧也不
勞鞭繩蓋以馴熟矣僧家所謂人牛俱失道
家所謂翁馬兩忘孰爲牧之蓋自牧也貴伯
得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