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仙傳

疑仙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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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仙傳卷下

    隱 夫 玉 簡 撰

姜澄者不知何鄉人也常策一杖杖頭唯有

一卷書客長安近一年每與輕薄之流遊處

自稱得道人葉靜先生知之訪而責曰君何

自稱得道人既不潔其身滌其神而又塵雜

其遊處焉何哉澄曰我身無穢又奚潔也我

神無撓又奚滌也不得道稱之即非得道稱

之又何非也葉靜曰何謂身無穢何謂神無

撓何謂得道邪澄曰夫荆玉温潤自然也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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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衆石同處故不穢又何異我身也濟水澄

清本異也雖與濁河共流亦不撓又何異我

神也大道也固無欺詐我既得道言之即達

大道也葉靜又曰何謂達大道澄曰可道之

道非常道也常道即大道也我若以貴者爲

貴以富者爲富以賤者爲賤以貧者爲貧即

非道也我知天地間人自區别殊不識道之

本也道之本而生一氣一氣而生天地人及

萬物今三才備萬物睹其由道也我達之是

以狎富貴不以爲尊處塵雜不以爲卑但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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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混同而在人間此豈不謂達也葉靜笑曰

我以爲君乆在人間不復能論道矣君其出

塵寰塵寰不出墮君之迹澄曰我出塵寰非

待君之言我已出之三百年也葉靜曰君既

出塵寰何在塵寰也澄曰我暫來塵寰非不

出也葉靜揖而退澄牽其衣而謂曰君與今

天子友也而友爲人主君不教人主之道而

反以仙家之事誘之必欲使不治人而好仙

也君之非故不得以我之爲非也葉靜復笑

曰休飾狂詞澄曰君休信狂迹我當休飾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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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焉言罷俱笑而分手後數日不知所在人

有見之乘鶴度關而去者

沈敬浙右人也自幼學道後遊鍾山遇一老

姥謂之曰爾骨秀神清心復正後十年當得

道但修鍊之仍與一塊白石教之曰但以山

泉煮此石不停火待軟如藥劑即食之若未

軟不得停火言訖而不見老姥敬奇之因於

山中結茅而居汲泉以煮此石不停火十載

此石不軟敬乃不煮忽一夜此老姥復來謂

敬曰始教爾以山泉煮此石今何不煮之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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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我自奉教十載煮此石而不可食老姥曰

此石非常石不可得也君既得之何不虔誠

息慮以煮即不待十載而可食若信之與疑

交生於心雖煮之十載亦不可食也敬曰此

石何石也如非人間之石自然有異可食既

有異又何必煮之然後可食也老姥曰此石

是瓊樹之實也不知誰得遺於此山被人間

深毒之風吹之故堅硬若以山泉虔誠煮之

即復軟軟而食即得道矣敬乃拜謝之遽又

不見其老姥敬遂齋戒汲山泉以煮之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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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其石忽軟仍香馥滿山敬沐浴而盡食之

頓變童顔髭髪如漆仍心清體輕山中人皆

怪焉後數日不見所之

蕭寅吴人也儀貌環偉常遊天下之名山自

幼食松栢仍餌生术不交世人性復孤孑忽

因遊終南山山中有一少女來問之曰我亦

學道之人也今欲少問道中之事君其爲我

一剖析焉寅曰奚問邪少女曰我聞之自古

修道之輩皆言去聲色而獨彭祖述陰陽交

接之事何是何非邪寅曰我平生未嘗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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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言論何逢女子此間也少女曰昔彭祖

得道之人猶容婇女之問今君何不容我一

問邪寅乃曰昔黄帝令婇女以問彭祖陰陽

交會之道彭祖之對亦不非也蓋知黄帝未

能去聲色故因而對之亦實非彭祖有九妻

也自古學道者未有不云上士别床中士别

被服藥百裏不如獨卧也如此則豈獨彭祖

之一言可信也夫神聖尚待至一而感況神

仙之道未捨世慾而欲求也少女曰古之有

全家昇青天者有與妻俱之仙者又豈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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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也寅曰此即是神仙之家降於世而復歸

神仙也非是百世修之而昇天之仙也少女

曰知其然也我一女子可修習而得道乎寅

曰可爾之身禀陰之氣而生託陰之氣而活

如自守陰之道而不犯陽自然得其道也少

女謝而去之寅遽出終南山以入蜀山山中

人見其儀貌有異多來問之寅又惡之而出

以遠遊終不知所在

韓業者常遊天下性好流水每止於流水邊

秦淮内有一魚約長三尺其鱗五采每浮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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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上見人即復没業既來水邊人有謂之曰

此水中有一異魚君識之邪業笑而謂曰非

魚也須臾之間此魚浮出於波上五色燦爛

其人復問曰此既非魚何物也業曰此即是

琴高之所乘白龍也琴高以此龍來命友也

人又謂曰琴高何人也業曰琴高者神仙也

昔曾暫出於人世或乘此龍於水中琴高恐

世人見龍懼故變此龍爲魚由是世人以爲

琴高控魚也我今見此識之人又曰知琴高

命友者何也業曰琴高好流水又遊於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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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出此龍於波上足知命友也業乃入水於

波中抱得此魚便於岸上結草以覆之至其

夜人復來觀之業與魚俱不見焉

吹笙女者常遊漢水邊容貌美麗年約十七

八著碧衣手常捧一笙或凌晨薄暮即自吹

之聲調感人但維一小艇於漢水人或就之

即遽入小艇而去在漢水邊數年或去之經

歲而返或月餘而復來水邊人呼爲吹笙女

天寳初王懿者放蕩之子也自長安聞專往

訪焉及至水邊數日不睹乃悵恨而歎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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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長安中聞有神仙之女吹笙於此水故遠

來欲一覿玉容少聽鳳笙不期水邊寂寂杳

無人迹何今日不出蓬島而暫來此邪方欲

盡興而回俄見此女獨乘小艇吹笙自遠而

至俄又出小艇遊於水邊懿乃漸前進而言

曰神仙女數年此遊何待也吹笙女回顧懿

微笑而言曰待君也懿因謂之曰我常多憂

患不喜人間欲遊物外又不知爾數年待我

也吹笙女曰人間何足戀少年樂未極已老

矣老又有終爭如他仙家僻在蓬萊處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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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闕之内駕鶴乘鸞以自嬉遊息芝田會瑶

池而又本不老亦無終何憂患之能關慮也

懿因戲之曰爾能容我爲一携笙之奴乎吹

笙女笑曰君猶未省爲老奴已多年也吹笙

女即命懿同入小艇去之後經數日吹笙女

與懿復同來此水邊遊水邊人有見之者懿

謂人曰寄語長安中少年我今被吹笙女携

挈而遠遊不復遊長安也言訖與吹笙女復

共入小艇吹笙而去自後不復來故不知所

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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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仲者鄭人也幼好道但遊諸山以採藥服

之未嘗寧處後過陜州欲西訪藥焉陜州有

一老父問之曰君何遊也仲曰我平生好服

餌神仙之藥常遊名山以採藥今亦欲西訪

藥也老父曰君不知神仙之藥在十洲也非

人間之山内有之也奚訪之仲曰老父自不

知古昔有餌术餌黄精而得道者术與黄精

豈自十洲採得也夫人間諸山之内神仙之

藥無限但人自不識復又不能一其志而服

之且十洲之地爭如中華也中華在天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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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天地中正之氣故萬物華而人不蠻夷

中華之人得道世世有之且不聞蠻夷世世

有得道之人也足以知十洲之事是漢武之

時人妄說也又何信哉我誓於中華諸山内

採藥餌之耳遂西行訪藥後二十年復東過

陜州仲已鬢髪斑白未獲靈藥又有一老父

問之仲曰我前西行過此一老父問我採藥

之事今復有老父欲問我邪老父曰前老父

問爾之藥今老父欲問爾鬢髮斑白又何怪

仲曰我自幼好道爲天地間人四十九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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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山尋藥力倦心疲未能出人間故鬢髪斑

白老父又奚問邪乃不顧而東行入秦山餌

茯苓十餘年不出一夜忽鬢髮俱黑又體輕

殊常因出山西行不覺一曰至陜州乃復訪

二老父尋皆偶之二老父俱笑曰訪藥老人

已復少也仲方欲言遽不見二老父仲亦遠

遊不知所之也

何寧者西蜀富人之子也少好道棄家遠訪

天台山學道十餘年復來家人問曰學得道

邪何復來邪寧曰我自入天台山方悟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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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學而得之家人曰道可悟邪寧曰道不可

學我今知之道止在悟我今亦知之矣道本

在人之性也人之性有道即終得道人之性

無道即終不得道我性有道固得之也既復

在家唯食鮮果飲酒焉其後每至木葉落塞

鴈來風悲日慘即歎曰人間須有此時以傷

悽人也乃策杖而去及其春至景和紅花緑

葉堆林積叢即又復來後因鄰人有死者聞

哭之哀以問家人家人白之寧遽超於杖頭

取一藥囊出一丸丹急使家人令納在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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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鄰人死者得藥尋復蘇寧乃辭家人曰

我今復遊天台不來矣爾各當自愛又出囊

中藥普與家人謂之曰且可百歲既去人有

郊野見之乘一虎去者果不復還得藥者後

   皆及百歲焉

姚基者魏人也性奢逸不拘少好道因遊洞

庭逢一道人謂之曰爾奢逸不自檢束又好

神仙之道何也基拜而言曰我好奢逸者身

好道者心我終求奢逸之事以樂我身亦求

神仙之道以副我心道人曰我今俱授之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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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爾當俱勿授人基再拜之道人因袖中取

一小玉匣内有書一卷以授基曰讀此盡得

之也基因跪受以讀見九轉神丹之法復有

燒金之術基問道人曰神丹服之得道信有

之變銅鐵爲金有之邪道人曰銅鐵皆可爲

金者亦猶人之賢與不肖皆可爲仙況銅鐵

純一之物也君但鍊藥服餌以燒金焉基因

復魏以居鍊藥燒金數年間家大富仍却老

而少每至花時月夜即以㫖酒佳殽命賔侶

狂歌醉舞或選幽景以出遊即乘駿駟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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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絃管後隨盡興而方返至於家人亦被輕

暖厭百味矣後忽因出遊復遇昔洞庭之道

人基遽拜而問之曰吾師何乆不來邪道人

曰爾之奢逸未息固不來適過此偶覿君之

面基曰我奢逸不見吾師來固未息道人曰

今當息之基笑而與道人俱至家廣陳錦繡

出珍寳命酒有絲竹盡其懽醉明日道人與

基皆不知所在家人無以求尋焉

疑仙傳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