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異記
錄異記
錄異記卷之二
(光祿大夫尚書戸部侍郎廣成先生上柱國蔡/國公臣杜光庭纂)
異人
李特字玄休廩君之後昔武落鍾離山崩有
石穴二所一赤如丹一黑如漆有人岀於赤
穴者名務相姓巴氏有岀於黑穴者凡四姓
皞氏樊氏栢氏鄭氏五姓皆岀皆爭爲長於
是務相約以劔刺穴能著者爲廩君四姓莫
著而務相之劎懸焉又以土爲船雕畫之而
浮水中曰若其船浮者爲廩君務相船又獨
浮於是遂稱廩君乗其土船將其徒卒當夷
水而下至于鹽陽鹽陽水神女子止廩君曰
此魚鹽所有地又廣大與君俱生可止無行
廩君曰我當爲君求廩地不能止也鹽神夜
從廩君宿旦輙去爲飛蟲諸神皆從其飛蔽
日廩君欲殺之不可别又不知天地東西如
此者十日廩君即以青縷遺鹽神曰嬰此即
宜之與汝俱生不宜將去汝鹽神受而嬰之
廩君至碭石上望膺有青縷者跪而射之中
鹽神鹽神死群神與俱飛者皆去天乃開玄
廩君復乗土船下及夷城夷城石岸曲泉水
亦曲望之如穴狀廩君歎曰我新從穴中出
今又入此奈何岸即爲崩廣三丈餘而階階
相承廩君登之岸上有平石長五尺方一丈
廩君休其上投策計筭皆著石焉因立城其
傍而居之其後種類遂繁秦并天下以爲黔
中郡薄賦歛之歳岀錢四十萬巴人呼賦爲
賨因謂之竇人焉
袁起者後漢時湘中人在郷忽酢三日始醒
起吐皆聞酒氣自云起與天神共飲後任漢
陽令逆說豐儉有驗白日判陽夜判隂忽乗
雲而上天不知所在
契眞先生李義範住北邙山玄元觀咸通末
已數年矣每入洛城徽安門内必改服歇轡
焉有李生者不知何許人年貌可五十餘與
先生叙宗從之禮揖詣其所居有學童十數
輩生有一妻一男其居甚貧窶日不暇給自
此先生徃來多止其學中異常款狎忽一夕
詣邙山與先生爲别擁爐夜話問其將何適
耶生曰某此别辭世矣非遠適也某受命於
宴曹主給一城内戸口逐日所用之水今月
限旣畢不可久住後三日死矣五日妻男葬
某於此山之下所闕者雇送終之人少一千
錢託道兄貸之故此相囑兼告別矣因曰人
世用水不過日用三五升過此極有減福折
算切宜慎之問其身後生計生曰某妻聘執
喪役夫姓王某小男後當爲僧然其師在江
南二年外方至名行成未至間且寄食觀中
也先生曰便令入道可乎生曰伊是僧材不
可爲道非人力所能遣此並隂隲品定言訖
及暁告去自是累阻寒雪不入洛城且五日
矣初霽李生之妻與數輩詣先生云李生謝
世今早葬於山下欠一千錢云嘗託先生助
之故來取耳仍將男寄先生院後江南僧行
成果至宿於先生之室因與李生之男委之
行成欣然𢹂去云旣有成約當教以事業度
之爲僧二歳餘行成復至已爲僧矣誦得法
華經甚精熟焉初先生以道經授之經年不
能記一紙人之定分信有之焉果僧材也
李業舉進士因下第遇陜虢山路值暴雷雨
投村舍避之隣里甚逺村家只有一小童看
舍業牽驢庇於簷下左軍李生與行官楊鎮
亦投舍中李有一馬相與入止舍内及稍霽
已暮矣小童曰阿翁昂欲歸不喜見賔客可
去矣業謂曰此去人家極遠日勢已晩固不
可前去也須臾老翁歸見客欣然異禮延接
留連止宿旣暁懇留欲備饌業塊謝再三因
言曰孫子云阿翁不愛賔客某又疑夜前去
不得甚憂怪及不意過禮周旋何以當此翁
曰某家貧無以佇賓慙於接客非不好客也
然三人皆節度使某何敢不祗奉耶業曰三
人之中一人行官耳言之過矣翁曰行官領
節鉞在兵馬使之前秀才節制在兵馬使之
後然秀才五節鉞勉自愛也旣數年不第業
從戎幕矣明年楊鎮爲仇士良開府擢用累
職至軍使除涇州節度使李與鎮同時爲軍
使領邠州節度業以討党項功除振武邠涇
凡五鎮旄銊一如老翁之言
景知果亦有道者也居竇圌山與虎豹同處
馴之如家犬焉鴉數隻集其肩臂之上鳴戲
爲常又有巨蛇時岀知果叱而遣之婉蜓而
去虎三数頭於庭中月夜交摶騰踏旣甚知
黑怒持白挺擊之遂散去知果於觀側薙草
兔臥草中不驚手移於他所如猫犬耳其狎
異類也如此一旦失所之
鳳州賔佐王部員外時在相國滿在相府幕
中籌畫賔佐最爲相善有客任三郎者在焉
府中僚屬咸與之相識而獨親於王居無何
忽謂王曰或有小失意抑吾子之福也又旬
月王忽失主公意因稱疾百餘日主公致於
度外音問杳絶任亦時來一日謂王曰此地
將受災官街大樹自枯亊將逼矣葉隕之時
事行也可速求尋醫以脫此禍王以主公之
怒未息深以爲不可任曰但三貢啓亊必有
指揮如其言數日内三貢啓乞於關隴已來
尋醫果使人傳㫖相勉遽以出院倒錢匹段
相遺倍厚於常王乃入謝留宴又遺綵纈錦
繡之物及其家不旬即促行北去滿相於郊
外宴餞臨岐之貺僅二百餘十五六日至吳
山縣僦居而止又十來日鳳州人言已軍變
矣滿公歸褒中同院皆死於難王獨免其禍
任公問其所舍再徃謁之失其所在矣
黃齊衙隊軍徧裨也常好道行隂功有歳年
矣於朝天嶺遇一老人髭鬢皎白顔色孾孺
肌膚如玉與之語曰子旣好道五年之後當
有大厄吾必相救勉思隂德無退前志其後
齊下峽舟船覆溺流至灘上如有人相拯得
及於岸視之乃前所遇老人也尋失所在自
是徃徃見之忽於什邡縣市中相見召齊過
其所居岀北郭外行樹林中可三二里即到
其家山川林木境趣幽勝留止一夕因言曰
蜀之山川是大福之地久合爲帝王之都多
是前代聖賢鎭壓崗源穿絶地脉致其遲晩
凡此去處吾皆知之又蜀字若去蟲著金正
應金德久逺王於西方四海可服汝當爲我
言之及明相送出門已在後城山内去縣七
十餘里旣歸亦話於人終無申逹之路數月
齊卒
䕫州道士王法玄舌大而長呼文字不甚典
切常以爲恨因發願讀道德經夢老君與翦
其舌覺而言詞輕利精誦五千言頗有徵驗
道士郗法遵居廬山簡寂觀道行精確獨力
檢校以壓數年全無徒弟忽夢玄中法師謂
之曰汝無人甚見勤勞今有二童子所恨年
小耳旣覺話之於衆出山過民王家有孩子
年纔一晬見法遵至來抱其足不肯捨去法
遵去後晝夜啼號累日不息法遵至則欣然
迎之其父母曰三五年後即捨爲童子又一
小兒姓劉眼有五色光父母疑其怪異因炙
眼尾其光遂絶已四五歳捨在觀中今稍長
成相次入道果符玄中夢授之語矣
湖南判官鄭郎中蕘庭今爲連州剌史頃於
岳下寄褐其兄魚監糺誕一男當生之時有
鶴七隻盤旋居處至七日七鶴又來至百二
十日二十七鶴俱來天地晴朗雲物稍異皆
經日而去所產之子性頗淳厚儀貌整肅即
以鶴爲名天復庚申年也四明山道士焦隱
黄立傳記其事矣
燉煌公李太尉徳裕一旦有老叟詣門引五
六輩舁巨木請謁焉閽者不能拒之公異而
見之叟曰某家藏此桑寳三世矣某已耄矣
感公之好竒搜異足以獻爾木中有竒寳若
能者斵之必有所得洛邑有匠計其年齒且
老或身已歿子孫亦當得其㫖訣非洛匠無
能斵之者也公如其言訪於洛下匠已殂矣
其子應召而來晲而視之曰此可徐而斵之
矣因解爲二琵琶槽自然有白鴿羽翼爪足
巨細畢備匠料之微失厚薄不中一鴿少其
翼公以形羽全者進之自留其一今猶在民
間水部貟外盧延讓見太尉之孫道其事
洪州北界大五埠胡氏子亡其名胡本家貧
有子五人其最小者氣狀殊偉此子旣生家
稍充給農桑營贍力漸豐足郷里咸異之其
家今此子以船載麥泝流詣州市未至間江
岸險絶牽路不通截江而渡船勢扺岸力不
能制沙摧岸崩穴中得錢数百萬棄麥載錢
而歸由是其家益冨市置僕馬營飾服裝成
言此子有福不欲久居村落因令來徃城市
稍親狎人事行及中道所乗之馬跑地不進
顧謂其僕曰船所扺處岸中得錢馬所跑處
亦恐有物因令左右斸之得金五百兩齎之
還家他日復詣城市因有商胡遇之知其頭
中有珠使人誘之以其狎熟飲之以酒取其
珠而去初額上有肉隱起如半毬子形失珠
之後其肉遂䧟旣還家親友眷屬咸共嗟訝
自是此子精神減耗成疾而卒其家生計亦
漸亡落焉
宣城節使趙鍠額上亦有肉隱起時人疑其
有珠旣爲淮南攻奪其縣郡鍠爲亂兵所害
有卒訪其首級剖額得珠而去貨與商胡胡
云此人珠旣死矣不可復用乃售與望晝之
人爲佛額珠而已
趙駌奴者合州石鏡人也居大雲寺地中初
其母孕數月產一虎棄於江中復孕數月產
一巨龞又棄之又孕數月產一夜叉長尺餘
棄之復孕数月而産鷰奴眉目耳鼻口一一
皆具其自項已下其身如斷瓠亦有肩夾兩
手各長數寸無肘臂腕掌於圓肉上各生六
指纔寸餘爪甲亦具其下有兩足各一二寸
亦皆六指旣産不忍棄之及長只長二尺餘
善入水能乗舟性甚狡慧詞啄辯給頗好殺
戮以捕魚宰豚爲業毎𨷖船驅儺及歌竹枝
詞較勝必爲首冠市肆交易必爲牙保常髠
髪緇衣民間呼爲趙師晩歳但禿頭白衫而
已或拜跪跳躍倒殕于地形必倮露人多笑
之或乗驢遠適只使人持之横臥鞍中若衣
囊焉有二妻一女衣食豐足或擊室家力不
可制乾徳初年僅六十腰腹數圍面目如常
人無異其女右手無名指長七八寸亦異於
人
符氏始王關中新平有長人見語百姓張靖
曰符氏應天受命今當太平外面者歸中而
安泰問姓名不答俄而不見新平令以聞符
健以爲袄下靖獄會大霖雨河渭蒲津監宼
登得一履於河長七尺三寸人跡稱之指長
尺餘文深一寸健歎曰覆載之間何所不有
張靖所見定非虚也赦之
吉州東山有觀焉隔瀬江去州六十里咸通
中有楊尊師居焉師有道術能飛符救人觀
側有三井一井岀鹽一井岀茶一井出豉每
有所闕師令取之皆得食之能療衆疾師得
道之後取之無復得矣
邵州城下大江南面潭中昔開元年天師申
元之藏道士之書三石函於潭底元之善三
五禁呪之法至今邵州猶多能此術者爲南
法焉
白鶴山屬岳州湘隂縣接潭澧二州界即晉
代陶眞君拔宅昇天之所有陶仙觀在焉山
不甚深而兵戈宼盜不可得至居者數百戸
晏然無虞處士胡恬卜居於此父爲晏州刺
史恬獨好道髙臥雲林善隂陽緯候星曆推
歩鑪火黃白之事彭素道易占術篆隸詞賦
皆曲盡其能調元鍊氣專以神仙爲務景福
年於安州遇上蔡人馬處謙賣卜於世憫其
瞽疾而致孝於二親學術未至㫖甘不足因
挈入山授其推課之訣歳餘業就送之岀山
時鄂州大旱相國杜洪與恬相遇話及祈禱
之事恬爲考召投丹符於江中俄而大霔合
境告足厚醻金帛不顧而去雖諸侯辟召皆
不能致屈至今猶在山中嘗誡處謙曰吾之
所學爲身也非以爲人以子純孝恭謹故以
相教欲豐終身之給黄白之術吾欲言之足
以速子之禍天子之命矣非所惜也勿以知
数而誇誕輕言以取患夫人資五氣而生有
升降隂陽有盛衰五星有逆順年命有吉凶
然積善者貽福積惡者貽殃視其所履災沴
可知耳苟善之不修非禳請所及也由是處
謙雖與人言休咎未甞行禳厭之亊是後仕
蜀爲少將作檢校僕射
録異記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