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異人錄

江淮異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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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異人録惟三

   司馬郊

司馬郊一名凝正一名守中遊於江表常被

冠褐躡屐而行日可千百里衣褐不改作而

常新所爲麤暴人無敢近之者能詐死以至

青腫臭腐俄而復活嘗止於宣州開元觀自

宣之歙時道士紹修黙亦往歙州至城門遇

之與同行修黙避之先往至一鎮戍方息於

逆旅郊續至修默隱身潜窺之見郊入别店

中召主人與飮因而淩辱之主人初亦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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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不爲已而更擊之旣而互相搏擊郊忽踣

於地視之已死體冷色變一市皆聚觀乃召

集鄉里縳其主人撿屍責詞將送於州時已

向夕欲明旦乃行至中夜復聞店中喧然曰

已失司馬尊師矣而人方悟郊詐死釋其主

人修黙明日侵曉乃行至前百里許問人曰

司馬尊師何時過此曰今早已過矣明日復

行百里問之曰昨日已早過矣及到歙州問

之亦然毎往來上江諸州至一旅舍安泊久

之將去告其主曰我所有竹器不能將行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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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焚之主人曰方風髙且竹屋低隘不可舉

火郊不已衆人共拜勸之郊怒不聽乃發火

於室中持一大杖立於門側敢至者擊之郊

有力人無敢近之者俄而火盛熖出於竹瓦

之隙人皆惶駭旣而火滅郊所有器什皆盡

所卧牀皆重灼而薦席無有焦者有朱翺者

爲池州法禒郊過詣之謂朱曰君色甚惡當

病我即去君病中能念我或呼我姓名當有

所應翱不之信後十餘日果病熱疾數日甚

劇忽憶郊之言意甚神之因稽首思念求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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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朱已病惡見人在己前有小吏陳某者常

指使如意令入室侍疾亦叱去之家人守之

戸外無得入者至是朱恍惚見陳某持一甌

藥進之朱飮之便覺意爽體佳呼家人曰適

陳某所持來藥甚効當令更進一服家人驚

曰比不令人入室陳安得至此朱乃悟郊之

垂祐也自是朱疾漸平郊嘗居歙州某觀病

痢困劇觀主欲申白官司先以意聞郊郊怒

曰吾疾方愈何勞若此旣漸困篤觀主不得

已乃口白縣令姚藴藴使人候問之郊曰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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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何故知吾病也來者以告郊怒忽起結

束徑入某山中其行如飛後十餘日持一大

杖求觀主將捶之觀中道士共禮拜求救乃

免嘗至洪州市中探鮓食之市中小兒呼曰

道士喫鮓郊怒以物擊小兒中流血巡人執

郊送於虞候素知其名方善勸説之郊乃極

口罵怒虞候不勝其忿杖之至十郊謂人曰

彼杖我十五可得十五日活杖我十十日死

矣旣而果然後入廬山居簡寂觀因醉卧數

日而卒臨終令置一杖於棺中及葬覺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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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之唯杖在焉

   錢處士

錢處士天祐末遊於江淮嘗止於金陵楊某

家初吳朝以金陵爲州築城西抛江東至潮

溝錢指城西里餘荒穢之地勸楊賈之楊從

其言及建爲都邑而楊氏所買地正在繁㑹

之處乃搆層樓爲酒肆焉嘗宿於楊家中夜

忽起謂人曰地下兵馬喧闐云接令公聒我

不得眠人皆莫之測也明日義祖自京口至

金陵時人無有預知者嘗見一人謂之曰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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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罰將及可急告謝自責人曰我未省有過

錢曰爾深思之人良久乃曰昨日飲食不如

意因怒其下棄食於溝中錢曰正是此爾可

急取所棄食之乃取之將以水汰去其穢俄

而雷電大震錢曰急取穢食之如言而雷電

果息嘗有人圖錢之狀錢見之曰吾反不若

此常對聖人也人不之悟後有僧取其圖置

於誌公塔中人以爲應後烈祖復取之入宫

陳於内寢焉又毎爲䜟語説方來事言李氏

之祚曰髣髴之間一倍楊初吳氏有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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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四十六年而李氏三十九年或謂楊氏自

稱尊至禪代二十年故髣髴倍之耳

   聶師道

聶師道歛人少好道唐末于濤爲歙州刺史

其兄方外爲道士居於郡南山中師道往事

之濤時往詣方外至於郡政咸以諮之乃名

其山爲問政山吳朝以師道嘗居是山因號

爲問政先生焉初方外在山中郡人少信奉

者及師道至𧵥信日至而富實師道嘗與友

人同行至一逆旅友病熱疾村中無復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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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教病者曰能食少不潔可以解及病危因

復勸之人有難色師道諭之曰事急矣何難

於此吾爲汝先嘗之乃取㗖之人感其意乃

食而病果愈後給事中裴樞爲歙州當唐祚

之季詔令不通宣州田頵池州陶雅舉兵圍

之累月歙人頻破之後食盡援絶議以城降

而城中殺外軍已多無敢將命出者師道乃

自請行樞曰君乃道士豈可遊兵革中耶請

易服以往師道曰吾已受道法科教不容易

服乃縋之岀城二將初亦甚怪及與之語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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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曰眞道人也誓約已定復遣還城中及

期樞適有未盡復欲延期更令師道出諭之

人謂其二三咸爲危之師道亦無難色及復

見二將皆曰無不可唯給事命時城中人獲

全師道之力也吳太祖聞其名召至廣陵建

紫極宫以居之一夜有羣盜入其所止至於

什器皆盡取之師道謂之曰汝爲盜取吾財

以救飢寒也持此將安用之乃引於曲室盡

取金帛與之仍謂之曰爾當從其處出無廵

人可以無患盜如所教竟以不敗後吳朝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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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道至龍虎山設醮道遇羣盜劫之將加害

其中一人熟視師道謂同黨曰勿犯先生令

盡以所得還之羣盜亦皆從其言因謂師道

曰某即昔年揚洲紫極宫中爲盜者感先生

至仁之心今以奉報後卒于廣陵時方遣使

於湖湘使還至某處見師道問之曰何以至

此師道曰朝延遣我醮南嶽使者以爲然及

入呉境方知師道卒矣師道姪孫紹元少入

道風貌和雅善屬文年二十餘卒初紹元旣

病劇有四鶴集於紹元所處屋上及其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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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五鶴沖天而去

   于大

于大居洪州西山中無四時常持花不欲近

人嘗至應聖宮以花置道像前道士爲設茶

置之食案須人退于及取飲飲訖置茶盞於

案長揖而去人或揖之亦復相揖但不與人

語耳有少年好道欲往事之而不能得一日

少年拜曰願事先生于走不顧少年逐之而

持其衣于驅之不去上山渡水不暫置之至

一處臨水而坐問少年曰頗渴否曰然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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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物如茶末與之曰置此口中掬水下之如

言須臾因睡及覺失之矣

   李夢符

李夢符者常遊洪洲市井中年可二十餘短

小而潔白美秀如玉人以放蕩自恣四時常

揷花徧歷城中酒肆髙歌大醉好事者多召

之與飮或令爲歌詞應聲爲之初不經心而

各有意趣鍾傳之鎮洪州也以其狂妄惑衆

將罪之夢符於獄中獻詩十餘首其略曰揷

花飲酒無妨亊樵唱漁歌不礙時鍾竟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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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後桂州刺史李瓊遣使至洪州言夢符乃

其弟也請遣之鍾令求於市中旅舍人曰昨

夢符不歸因爾不知所終

   劉同圭

劉同圭者居洪州詣艾氏家賃其屋而居家

唯翁媪而已旦持一筐蕈賣之夕而醉歸積

久隣人怪之夜穴壁窺之見出一缶土以水

噀之須臾蕈生及曉刈之後翁病謂媪曰我

死必置一杖於棺中及卒如其言初舉棺以

出人覺其重及至半路漸輕如無流蕩其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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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覺杖在其中發之獨得杖耳

   耿先生

耿先生者江表將校耿謙之女也少而明慧

有姿色頗好書稍爲詩句往往有嘉旨而明

於道術能拘制鬼魅通於黄白之術變怪之

事竒偉恍惚莫知其何從得也保大中江淮

富盛上好文雅恱竒異之事召之入宮益觀

其術不以貫魚之列待特處之别院號曰先

生先生常被碧霞帔見上多持簡精彩卓逸

言詞朗暢手如鳥爪不便於用飲食皆仰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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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復不喜行宫中常使人抱持之毎爲詩句

題於牆壁自稱北大先生亦莫知其旨也先

生之術不常的然發揚於外遇事則應黯然

而彰上益以此重之也始入宫問以黄白之

事試之皆驗益復爲之而簡易不煩上嘗因

暇預謂先生曰此皆因火以成之茍不須火

其能乎先生曰試爲之殆亦可上乃取水銀

以硾紙重複裹之封題甚宻先生内於懷中

良久忽若裂帛聲先生笑曰陛下常不信下

妾之術今日面觀可復不信耶持以與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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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視題處如舊發之已爲銀矣又嘗大雪上

戲之曰先生能以雪爲銀乎先生曰亦可乃

取雪實之削爲銀鋌狀先生自投於熾炭中

灰埃坌起徐以炭周覆之過食頃曰可矣乃

持以出赫然洞赤置之於地及冷爛然爲鋌

銀而刀迹具在反視其下若垂酥滴乳之狀

蓋初爲火之所融釋也因是先生所作雪銀

甚多上誕日毎作器用獻以爲夀又多巧思

所作必出於人南海嘗貢竒物有薔薇水龍

腦漿薔薇水清泚郁烈龍腦漿補益男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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寳惜之毎以龍腦槳調酒服之香氣連日不

絶於口亦以賜近臣先生曰此未爲佳也上

曰先生豈能爲之曰試爲應亦可就乃取龍

腦以細絹袋之懸於瑠璃甁中上親封題之

置酒於其側而觀之食頃先生曰龍腦已漿

矣上自起附耳聽之果聞滴瀝聲且復飲少

選又視之見瑠璃瓶中湛然如勺水矣明日

發之已半瓶香氣酷烈逾於舊者逺矣先生

後有孕一日謂上曰妾此夕當産神孫聖子

誠在此耳請備生産所用之物上悉爲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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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令宫人宿於室中夜半烈風震霆室中人

皆震懼是夜不復産明旦先生腹已消如常

人上驚問之先生曰昨夜雷電中生子已爲

神物持去不復得矣先生嗜酒至於男女太

慾亦略同於常後亦竟以疾終古者神仙多

晦跡混俗先生豈其人乎余頃在江南常聞

其事而宫掖祕奥説者多異同及江南平在

京師嘗詣徐率更游游即義祖之孫也宫中

之事悉能知之因就質其事備爲余言

   潘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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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扆者大理評事潘鵬之子也少居於和州

樵採鷄籠山以供飬其親嘗過江至金陵泊

舟秦淮口有一老父求同載過江扆敬其老

許之時大雪扆市酒與同飮及江中流酒已

盡扆甚恨其少不得醉老父曰吾亦有酒乃

解巾於髻中取一小胡蘆子傾之極飲不竭

扆驚益敬之及至岸謂扆曰子事親孝復有

道氣可教也乃授以道術扆自是所爲詭異

世號之爲潘仙人能掬水銀於手中接之即

成銀嘗入人家見池沼中有落葉甚多謂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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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此可以爲戲令以物漉取之置之於地隨

葉大小皆爲魚矣更棄於水葉復如故有蒯

亮者常至所親家同坐者數人見扆過於門

主人召之乃至因謂扆曰請先生出一術以

娯賔扆曰可顧見門前有鐡砧謂主人曰得

此鐵砧可以爲戲因就假之旣至扆乃出一

小刀子細細切之至盡坐客驚愕旣而曰假

人物不可壞之也乃合聚之砧復如故又於

袖中岀一幅舊方巾謂人曰勿輕此非一人

有急不可從余假之他人固不能得也乃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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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蔽面退行數歩則不復見能背本誦所未

嘗見書或卷而封之置之於前首舉一字則

誦之終卷其間點竄塗乙悉能知之所爲多

此類亦不復盡紀後亦以疾卒

   潤州處士

潤州處士失姓名髙尚有道術人皆敬信之

安仁義之叛也郡人惶駭咸欲奔潰或曰處

士恬然居此必無恙也於是人稍安堵處士

有所親挈家出郡境以避難有女已適人不

克同往託於處士處士許之旣而圍急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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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女曰可持汝家一物來吾令汝免難女乃

取家中一刀以往處士刀邊以手抑按之復

與之曰汝但持此若端簡然伺城中出兵隨

之以出可以無患如言在萬衆中無有見之

者至城外數十里村店中見其兄亦在焉女

至兄前兄不之見也乃棄刀於水中復往兄

乃見之驚曰安得至此女具以告兄復令取

刀持之則不能蔽形矣後城陷處士不知所

   洪州將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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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傳之鎮洪州也嘗遣衙中將校晏某使於

浙中晏至杭州時方寒食州人出城士女闐

委晏亦出觀之見翁嫗二人對飮於野中其

翁忽爾乗雲而上萬衆喧呼嫗仰望慟哭翁

爲下十數丈以手慰止之俄而復上極髙而

没洪州艾氏其先識晏親聞其說

   史公鎬

史公鎬者江南大將史公銖弟也性沖淡樂

道未嘗見其喜怒人或干之亦不以介懷旣

貴盛衣服鮮楚毎至人家必解衣而坐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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賔主爲意及去誤著他人故弊衣亦不之覺

也或持其衣逐之方悟乃易之兵部尚書張

翰典銓公鎬求爲楊子令會已除官不果翰

見其曠達多可試謂之曰且爲楊子尉可乎

公鎬亦忻然從之後爲瑞昌令卒於官時方

晴霽而所居宅上獨雲雨人有望見雲雨之

上有一人緋衣乗馬冉冉而上極髙而没

   江處士

歙州江處士性沖寂好道能制鬼魅鄉里中

嘗有婦人鬼所附著家人或髣髴見之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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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夫覺有人與婦共寢乃急起持之呼人取

火共縳及火至正見捉己所繫腰帶也廣求

符禁終不能絶乃往詣江江曰吾雖能禦之

然意不欲與鬼神爲讎爾旣告我當爲遣之

令歸家灑掃一室令一童子烹茶待吾至無

得令人輙窺如其言江尋至入室坐令童子

出迎客果見一緑衣少年貌甚端雅延之入

室見江再拜江命坐乃坐啜茶不交一言再

拜而去自是婦人復常有人入山伐木因爲

鬼物所著自言曰樹乃我之所止汝今旯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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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將何依當假汝身爲我窟宅自是其人覺

皮膚之内有物馳逐自首至足靡所不至人

不勝其苦往詣江人未至鬼已先往江所居

有樓樓北有茂竹江方坐樓上覺神在竹林

中呼問之鬼且以告且求赦過江曰吾已知

矣尋而人至謂之曰汝可於鄕里中覓空屋

人不居者復來告吾人往尋得之江以方寸

紙置名與之戒之曰至室屋棄之如言而病

失又嘗有人爲䕫鬼所撓其家置圗晝於樓

上皆爲穢物所汚以告之江曰但封閉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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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當使去之如言三日開之穢物盡去圖

畫如故余有所知世居歙州親見其事

   李勝

書生李勝嘗遊洪州西山中與處士盧齊及

同人五六輩雪夜共飲座中一人偶言曰雪

勢若此固不可出門也勝曰欲何所詣吾能

往之人因曰吾有書籍在星子君能爲我取

之乎勝曰可乃出門去飲未散携書而至星

子距西山凡三百餘里也游帷觀中有道士

嘗不禮勝勝曰吾不能殺之𦕅使其懼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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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閉戸寢於室勝令童子叩戸取李處士

匕首道士起見所卧枕前揷一匕首勁勢猶

動自是改心禮勝

   建康貧者

建康開城之東郟壇門外嘗有一人不言姓

名於此面野水搆小屋而居纔可庇身屋中

唯什器一兩事餘無他物日日入城云乞丐

亦不歷街巷市井但入寺逍遥遊觀而已人

頗知之廵使以白上上令尋迹其岀處而問

其所欲及問之亦無所求時盛寒官方施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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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衲衣見其劇單以一衲衣與之辤不受强

與之乃轉以與人益怪之因逐之使移所居

且觀其所向乃毀屋移於玄武湖西南内臣

張謀果園多荒穢亦有野水復於水際搆屋

居之時大雪數日園人不見其出入意其凍

死觀之見屋已壞曰果死矣遂白官司旣發

屋視之則方熟寢於雪中驚起了無寒色乃

去不知所之

   陳允升

陳允升饒州人也人謂之陳百年少而靜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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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道家世弋獵允升獨不食其肉亦不與人

交言十歳詣龍虎山入道棲隠深邃人鮮得

見之者家人或見之則奔走不顧天祐中人

見於撫州麻姑山計其去家七十年矣而顏

貌如初昇元中刺史危全諷少知其異迎置

郡中獨處一室時或失之嘗夜坐危謂之曰

豐城橘美頗思之允升曰方有一船橘泊牢

城港今爲取之港距城十五里少選便還携

一布嚢可數百顆因共食之危嘗有姻禮市

黄金郡中少不足用頗呵責其下允升曰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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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吾能爲之乃取厚紙以藥塗之投於火中

皆成金因以足用後危與吳師戰允升去之

曰愼勿入口中全諷不知悟果敗於象牙潭

   陳曙

陳曙蘄州善壇觀道士也人謂爲百歳實亦

不知其年歩行日數百里郡人有宴席常虚

一位以待之逺近必至烈祖聞而召之使者

未至忽歎息曰吾老矣何益於國而枉見召

後數日而使者至再召竟不行保大中常至

夜獨焚香於庭仰天拜祝退而慟哭俄而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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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兵革人以爲預知也復過江居於永興景

星廢觀結廬獨居常有虎豹隨之人亦罕有

見者及卒數日方棺斂而遍體發汗焉

   張訓妻

張訓者吳太祖之將校也口大時人謂之張

大口呉太祖在宣州常給諸將鎧甲訓所得

故弊不如意形於言色其妻謂之曰此不足

介意但司徒不知茍知之必不耳明日呉公

謂張曰爾所得甲如何張以告公乃易之後

吳公移廣陵嘗賜諸將馬訓所得復駑弱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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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滿意妻復言如前明日呉公又問之訓

復以爲言公曰爾家事神耶訓曰無公曰吾

頃在宣州嘗賜諸將甲是夜夢一婦人衣眞

珠衣告予曰公賜張訓甲甚弊當爲易之乃

吾問汝果然乃爲汝易之今賜諸將馬復夢

前珠衣婦人告予曰張訓所得馬非良馬也

其故何哉訓亦不能測也訓妻有衣箱常自

啓閉訓未嘗見之一日妻出訓竊啓之果見

珠衣一襲及妻歸謂訓曰君開我衣箱耶初

其妻毎食必持其夫一日訓歸妻已先食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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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曰今日以食味異常不待君先食矣訓入

𢊍見甑中蒸一人頭訓心惡之隂欲殺之妻

謂曰君欲負我耶然君方爲數郡刺史我不

能殺君指一婢曰殺我必先殺此不爾君必

不免訓遂殺妻及其婢後果爲刺史

   董紹顏

董紹顔者能知人嘗詣鄂州節度使李簡簡

出諸子以侍紹顔時有平頭小兒何敬洙侍

簡側紹顏曰諸子亦皆貴然不若此平頭也

後敬洙累授節鎮爲時名將焉義祖鎮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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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顔在焉常閱衙中諸將校品第之有藍彦

思者謂紹顔曰爾多言或中也紹顏曰君勿

言郎君非善終者彦思曰吾軍校死於鋒刃

事吾事也何足言哉紹顏曰汝寧得好鋒刃

之下而死乎後郡中稍有火衙中亦爲之備

盛造桶以貯水而軍人因是持桶刀爲亂彥

思死於難焉

   魏王軍士

義祖子魏王知證鎮宣州有軍士失姓名家

唯夫妻而已一日夫自外歸求水沐浴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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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坐繩牀而終妻見之大驚曰君死耶於是

不哭亦沐浴換衣與夫對坐而卒魏王因並

塚葬之

   沈汾

唐末沈汾侍御退居樂道家有二妾一日謂

之曰我若死爾能哭我乎妾甚愕曰安得不

祥之言因問之對曰茍若此安得不哭汾曰

汝今試哭吾欲觀之妾初不從强之不已妾

走避之汾執而扶之妾不得已乃曰君但升

榻而坐汾如言二妾左右擁袂而哭畢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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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已卒矣

   䖍州少年

䖍州將校鐘某者泛舟之廣陵經太和戍泊

舟登岸見一少年貌甚端雅亦求同載往掦

州鍾許之遂同行因江次上岸共行市中見

屠肆有豕首欲市之而無錢少年曰此亦小

事及還船出豕首於袖中因曰適以無錢而

取之今當還其值乃復至屠所謂曰吾先付

爾錢少頃還取肉屠得錢乃不復取肉及至

廣陵與鍾同舍於逆旅一日有輕俠數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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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至店中少年指一青衣曰此必今夕爲盜

耳冝備之鍾不甚信中夜覺穴壁聲伺其已

穿引首過竇乃舉燭急持之果少年所指者

因謂盜曰汝未獲財不欲殺汝遂聽其去後

忽謂鍾曰不可久處促之歸去鍾如言及至

日沙而朱瑾殺昌化城中驚擾焉

   閩中處士

閩中處士張摽者有道術能通於冥府或三

日五日卧如死而體不冷旣蘇多説冥中事

或言未來一一皆驗郡中大信之王保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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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爲閩師持章赴朝廷道路不通乃泛海

因溺死其孫侃留居閩中因家人疾請摽禱

於冥府摽從之因曰見君之先父在水府有

冥職言其家事委曲一一皆是

   洪州書生

成幼文爲洪州録事叅軍所居臨通衢而有

牎一日坐牕下時雨霽泥濘而微有路見一

小兒賣鞋狀甚貧窶有一惡少年興兒相遇

絓鞋墜泥中小兒哭求其價少年叱之不與

兒曰吾家旦未有食待賣鞋營食而悉爲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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汚有書生過憫之爲償具值少年怒曰兒就

我求錢汝何預焉因辱罵之生甚有愠色成

嘉其義召之與語太竒之因留之宿夜共話

成暫入內及復出則失書生矣外戸皆閉求

之不得少頃復至前曰旦來惡子吾不能容

已斷其首乃擲之於地成驚曰此人誠忤君

子然斷人之首流血在地豈不見累乎書生

曰無苦乃出少藥傳於頭上捽其髮摩之皆

化爲水因謂成曰無以奉報願以此術授君

成曰某非方外之士不敢奉教書生於是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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揖而去重門皆鎻閉而失所在

   糝潭漁者

吳太祖爲廬州八營都廵警至糝潭憩於江

岸有漁父鼔舟直至前饋魚數頭曰此猶公

子孫鱗次而覇也因四指曰此皆公之山川

吳公異之將遺以物不顧而去

   瞿童

瞿童字栢庭以字爲名辰州辰谿人也華眉

廣顙長準秀目勤事而寡言大曆四年西川

潰將楊林爲澧陽守不戢部下兵縱其黨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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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華率千人假道武陵劫五溪五溪之人逃

難四散時栢庭十四侍母走武陵寓居崇義

鄕烏頭里桃源觀道士黄山寳偏宅栢庭因

山寳願師事上清三洞法師黄洞源山寳引

覿具道栢庭志洞源辭以栢庭奉母須甘㫖

山寳曰栢庭母在山寳廬幸有繼給倘蒙收

拾貧賤所望容納洞源許之後亦時給栢庭

母衣食僅二周載六年正月栢庭喪母旣葬

服勤事洞源不懈凡事役力辨不倦抛棄惡

食必興愛惜辭而飯之七月洞源買藥至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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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市毎入市令栢庭持裝槖栢庭必閉目處

中洞源讓曰處衆而睡人奪汝携栢庭曰非

有睡也悶衆之喧喧耳九月洞源南歸行及

冝城去襄陽百餘里洞源遽曰香爐捐主人

柰何栢庭請復取白洞源暫休以俟不時頃

持爐還洞源驚問答曰尊師方在途恐留滯

故疾行洞源信然七年二月朗州刺史胡叔

清招洞源下郡赴之留栢庭山中植果藥踰

二十日桐源來栢庭一不詰之答曰自尊師

去州祇於僊林尋僊穴洞源問所尋何見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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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見石室石牀石几洞源曰石室何許曰約

去一里半洞源疑而不窮又旬栢庭於藝圃

中得一棊子捧呈洞源曰秦人棊子洞源異

之曰誰爲謂汝烏知其然復曰是誠秦人棊

子洞源諦視之狀若小龜光潤如玉遂貯籙

囊中後因閱籙開嚢緘記如舊亡棊子矣夏

四月忽白洞源願屈歸巖洞時久霖雨澍洞

源旣未決信竟不果行八年五月二十七日

始昕洞源命栢庭河畔視船往復不二里及

午方回洞源訶之來何遅栢庭曰觀西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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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歩許有小橋橋上遇一老尊負杖掛物呼

令隨去栢庭不敢由是晚三十早朝褫常所

布帶以一紙繩束腰跣足履草屨昇尊殿及

洞源嚴修之處各焚香跪拜旣而辭洞源又

拜洞源凭几問曰汝辭吾安往答曰歸僊洞

洞源曰吾隨汝可乎曰不可洞源又曰何爲

不可栢庭曰前時尊師不決去廼今不可因

諭洞源當以時遷棲洞源曰十年易居昔賢

遺旨吾有志矣今汝去何時復見答曰期十

八年洞源欲留之不尅即聲命同觀道士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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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𧦬曰朱老師看僊人來靈𧦬睨栢庭曰童

子今日顏色異常光輝洞源門人胡清鎬朱

神靜童子陳景昕譚伯璡偕圜矚栢庭服短

布衣烏繒巾逡廵却行三移歩忽然不見洞

源與道徒皆愕眙庭際有一粟樹謂暫旁立

洞源曰得無映樹乎求之無踪即聲鐘集觀

戸將遍索林莽觀戸至東北林際遇一大蛇

當路而止十一年兄僊信從辰州來聞弟登

僊至桃源又師事洞源爲道士巖薜兩茂遊

嵩山失所止建中元年四月洞源遷居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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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貞元五年十一月復遷居潤州茅山十

八年春潤州郵檄人於延陵縣界見一少年

前行行如人郵者促歩期及竟不能迭延陵

闖茅山三十里郵人望見徐歩入山門是日

女道士蕭冷無在鶴臺見少年持小漆函蓋

貯素書直未及門舉一足履閾冷然問曰汝

爲誰答曰瞿栢庭因問冷然黃尊師何在冷

然指示路處髣髴記有栢庭名卒然不悟久

之忽了辨即攝衣詣洞源問瞿栢庭來乎洞

源唯唯不明諭秋八月旣朔之旬洞源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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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曰吾將蹈滄海爲備裝或以未可行爲

請踰一年當午桐源化眞造曰代人傳瞿童

登僊之跡皆怪異可惑予自幼貶武陵守至

之日則詳詢舊老廼詼詭加甚值暇日遊沅

江滄浪合流聞之於漁人曰栢庭有同學陳

景昕已五從居今復爲桃源觀道士易名通

微又改正長始均執勞久鍊行事傳疑百說

不若一見予得言忘食遂命迓之未獲至若

不克見及期而朝門吏導景昕前庭冠青蘿

冠碧緑衣冰顔雪膚皓髭蒼眉端簡足跡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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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陳詞予不知幸之喜之至也旣至休館徐

徐閱所惑景爲具辨因裂櫝直紀用祛後疑

長慶二年五月三日朗州刺史温造述上清

三洞道士陳通微傳實(此記乃簡興親箚曩/爲好事者磨去重刻)

(惟存碑/側數字)

江淮異人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