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疏義
道德真經疏義
道德眞經䟽義卷之九忘二
太學生江澂䟽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
徽宗註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
䟽義曰有太易有太初太易者未見氣也
太初者氣之始也謂之太初則以雜乎芒
芴之間神化爲氣之時也當是時未始有
物窅然空然惟無而已則太初之先一无
所有者有無故也莊子所謂有無也者是
已謂之者無蓋無有矣旣曰無有斯無名
矣且天無立物之名物有生而名自著物
成數定然後多寡可名焉方其無有則未
始有物未始有物則非貌像聲色之可求
也敦得而名之經曰無名天地之始又曰
道常無名然則無名有無者道之體也道
之體本無也而無不廢有是以無動不生
無而生有象兹所兆自無適有數始立焉
則一之所起本於太初而已此道降而出
者爾若夫道冥於無則復於渾淪氣且未
見一亦不可得矣所謂太初有無無有无
名一之所起列子所謂易變而爲一是也
一生二
徽宗註曰天一而地二次之水生而火次
之精具而神從之
䟽義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則以有天有
地然後上下有差故爾乾天也其數奇坤
地也其數耦故易稱天一地二有天然後
有地則天一而地二次之也水淵而虚因
實以成體辨而後有察於卦爲坎坎藏一
也故一曰水火動而速因止以成體合而
後有見於卦爲離離圍二焉故二曰火自
道而降水幾於道然水中有火相繼以成
則水一而火二次之也天一生水於物爲
精地二生火於物爲神惟天下之至精能
爲天下之至神則人之生也因精集神體
像斯具精爲身之本精全則神王守而勿
失與神爲一矣是以不離精謂之神人則
精具而神從之也
二生三
徽宗註曰一與言爲二二與一爲三
疏義曰數始於一立於兩成於三一者奇
也獨奇不生二者耦也獨耦不成一奇一
耦而三且生矣推本言之道之大原其獨
無對萬物雖多與我爲一旣謂之一不得
無言則一者一物而言之者又一物也是
一與言爲二矣一爲奇二爲耦奇耦相生
有二則有三也是二與一爲三矣夫自無
適有以至於三婁以聚之至於無窮蓋數
之自然而不可易者也
三生萬物
徽宗註曰天肇一於北地耦二於南人成
位於三三才具而萬象分矣號物之數謂
之萬自此以往曆不能計
䟽義曰渾淪旣判輕清上積得乎陽而其
數奇故天兆一於北重濁下凝得乎陰而
其數耦故地耦二於南然天統元氣地統
元形必有統元識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
必有職教化者是則天地設位而人成位
乎其中矣三才既具則本乎天者親上屬
天清而散本乎地者親下屬地濁而聚類
聚群分之殊情飛走動植之異狀林林以
生職職以殖而萬象分矣舉天下萬物之
多莫不因於此故易言有天地然後萬物
生焉三生萬物自此以往巧曆不能計然
號物之數謂之萬以其多者號而讀之也
彼其芸芸紛錯可勝計耶
萬物負陰而抱陽冲氣以爲和
微宗註曰陰止而靜萬物負焉君子所以
日入而息陽融而亨萬物抱焉聖人所以
嚮明而治必有陰陽之中沖氣是已莊子
曰至陽赫赫至陰肅肅肅肅出乎天赫赫
發乎地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
䟽義曰瑩天功明萬物之謂陽幽無形深
不測之謂陰陽以動吐陰以靜翕故陰止
而靜陽以熙之陰以凝之故陽融而亨惟
止而靜故萬物之生其後之所負者皆陰
而背北惟融而亨故萬物之生其前之所
抱者皆陽而胸南以萬物負陰故君子順
陰之義所以日入而息以夜道極陰也易
所謂君子以嚮晦入宴息是已以萬物抱
陽故聖人所以嚮明而治以晝道極陽也
語所謂恭己正南面而已是也非陰陽无
以成冲氣冲氣則天一爲之本天五爲之
中也非冲氣無以成至和和則不偏於陽
不毗於陰陰陽之中也莊子曰至陽赫赫
至陰肅肅蓋陽明陰晦赫赫則遂於大明
之上至彼至陽之原也陽生陰殺肅肅則
入於窈冥之門至彼至陰之原也肅肅出
乎天而天氣下降赫赫發乎地而地氣上
騰天地氤氲萬物化醇兩者交通成和而
物生焉楊雄亦曰天地交而萬物生
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稱
徽宗註曰物罔隆而不殺事靡盛而不衰
陰陽之運事物之理也消息盈虚與之偕
行而不失其和其惟聖人乎故孤寡不穀
人之所惡而王公以爲稱己極而返己滿
而損所以居上而不危
䟽義曰升極而降故高者下之盛極而衰
故饒者取之妙而爲陰陽散而爲事物莫
不皆然則物罔隆而不殺事靡盛而不衰
陰陽之運事物之理也聖人探本知微是
以時消而消時息而息彼爲盈虚與之爲
盈虚保合大和與時偕行而不失故雖孤
寡不穀名之賤者以爲稱而不恥也彼天
下之勢極者雖必虧此則守其成而不虧
知己極而返也滿者雖必溢此則持其盈
而不溢知己滿而損也所以長守富貴居
上而不危歟
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
徽宗註曰木落則糞本損之而益故也月
盈則必食益之而損故也天地盈虚與時
消息而況於人乎然則王公之所稱乃所
以致益而處貴高之道
䟽義曰凡木之生以敷榮蕃鮮爲益以凋
瘁揺落爲損木落則有所損然且糞其本
焉是乃所以爲益也易言損而不已必益
所謂損之而益也月昱乎晝至陰之精三
五而盈三五而闕方其盈也可謂益矣然
過滿而食損之者至矣易言益而不已必
决所謂益之而損也然則天地盈虚與時
消息況於人乎是以孤寡不穀王公以爲
稱雖若自損乃所以致益而處貴高之道
也
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
將以爲教父
徽宗註曰以强制弱以剛勝柔人之所教
也我之所教則異乎此强梁者有我而好
爭有死之道智者觀之因以爲戒故將以
爲教父
䟽義曰自事言之弱固不可敵强柔亦不
能先剛則以强制弱以剛勝柔人之所教
也自道言之堅强居下柔弱處上柔弱固
可以勝剛强也若然則我之所教固異乎
人矣我之所教雖異於人而人之所教亦
我之義特以人之所教在事我之所教在
道其於以强弱爲教則一也蓋堅强者死
之徒而强梁則有我而好爭故有死之道
智者觀之因以爲戒所謂不善人善人之
資見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以爲教父不
亦宜乎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徽宗註曰堅則毁矣銳則挫矣積衆小不
勝爲大勝者惟聖人能之
䟽義曰天下有常勝之道有常不勝之道
常勝之道在柔常不勝之道在彊惟夫常
勝之道在柔此古之博大眞人必以懦弱
謙下爲表也以濡弱謙下爲表則以深爲
根无事於堅以堅則毁故也以約爲紀无
事於銳以銳則挫故也無事乎堅與銳故
人皆取先己獨取後人皆取實己獨取虚
從其强梁隨其曲傳與物委蛇而同其波
虚靜之中未始或忤所謂天下之至柔其
在是也及其斡旋萬有宰制群動應之於
無窮資焉而不匱力旋天地而世莫覩其
健威服海内而人不名以武是又馳騁天
下之至堅無往而不勝者也莊周論積衆
小不勝爲大勝者惟聖人能之可謂深明
乎此觀風之行乎太虚指我則勝我䠓我
亦勝我至其披拂鼓舞物無不聽其命水
之處乎柔弱决之東則東流决之西則西
流至其攻堅强者物莫之能先是亦積小
不勝之意也孰謂天下之至柔不能馳騁
天下之至堅乎
無有入於無間
徽宗註曰莊子外篇論夔蛇風目之相憐
而終之以目憐心蓋足之行有所不至目
之視有所不及而惟神爲無方也内篇論
養生之主而況以庖丁之解牛丁者火之
陰而神之相也故恢恢乎游刃有餘然則
入於無間非體盡無窮而游無朕者其敦
能之
䟽義曰物墮於形氣者每爲形氣之所拘
以己所易憐彼所難殊不知大化密移默
運於冥冥之中無爲而常自然役於造物
之巧無得而贅虧莊子外篇所以論夔蛇
風目之相憐而終之以目憐心是皆有所
拘而然也蓋足之行域於遠近力有所不
至目之視倪於細大明有所不及惟神則
幽無形而深不測其運無乎不在速不疾
而至不行其用無乎不妙適无方之傳而
未始滯於形體者也神之无方至虚而已
以至虚而利用出入宜其無適而不可者
也果非以無有入於無間之謂乎内篇論
養生主而況以庖丁之解牛蓋萬物以形
相生而神爲之主庖以調和爲事所以養
人地二生火在人爲神丁火之陰神之相
也以神爲用故若庖丁之解牛至於以神
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則一心
自照天理皆得批大却導大窾而毫芒不
剉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莫不釋然
四解矣雖然解牛之喻以無厚入有間猶
能迎刃而解況以無有入於無間則六通
四闢明白洞達了無纖翳之滯礙矣自非
天下之至虚體盡無窮而遊無朕者疇克
爾
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也
徽宗註曰柔之勝剛無之攝有道之妙用
實寓于此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
兹所以爲有益
疏義曰道常无爲而无不爲无爲者道之
眞體寂然不動是也无不爲者道之妙用
感而遂通是也惟其无爲而无不爲故以
天下之至柔而勝剛以天下之至无而攝
有道之妙用實寓於此柔之勝剛所謂積
於柔者必剛也无之攝有所謂无動不生
无而生有也其妙用如此又豈樂從事於
務哉運量酬酢時出而應之萬變雖雜而
所以无爲者固自若也无爲則事奚足棄
生奚足遺棄事則形不勞而全遺生則精
不虧而復形全精復與天爲一則其有益
敦大於是
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矣
徽宗註曰不言之教設之以神無爲之益
不虧其眞聖人以此抱樸而天下賔無爲
而萬物化故及之者希
䟽義曰言有當愆孰若不言之教妙通心
術而設之以神易所謂以神道設教而天
下服者此也爲有成虧孰若無爲之益得
於自然而不虧其眞莊子所謂无益損乎
其眞者此也蓋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則知
不言之教固神矣天地以无爲而清寧則
知无爲之益固眞矣聖人以天地爲宗故
以此抱樸而天下賔无爲而萬物化樸者
道之全體惟道能總攝群有所謂守小樸
而物自賔也无爲者道之自然惟道能斡
旋化樞所謂我无爲而民自化也然則不
言之教无爲之益非體无盡道者不能知
此聖人者道之極故天下希及之
名與身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
徽宗註曰兩臂重於天下則名與身敦親
生者豈特隋珠之重哉則身與貨孰多至
願在我名非所親也至富在我貨非所多
也惟不知親疏多寡之辨而殘生損性以
身爲徇若伯夷死名于首陽之下盜跖死
利于東陵之上豈不惑哉達生之情而不
務生之所無以爲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
俗也
䟽義曰務内觀者取足於身誠其身者眞
樂内融則一身之中衆美咸具何往而不
自適世之昧者不能定乎内外之分辨乎
眞僞之歸乃矜攬外務見得忘形汲汲於
名以危其身殊不知兩臂重於天下身亦
重於兩臂名與身孰親孳孳爲利以害其
生殊不知生固重於隋侯之珠利固輕於
千仞之雀身與貨孰多惟不介意於儻來
而以守身爲本然後能自適其性分以道
爲重矣列禦寇居鄭圃四十年人无識者
未聞其干於名顔回樂簞瓢陋巷人不堪
其憂未聞其累於貨所重者道而已是以
至願名譽并焉至富國財并焉至願在我
則不急於人知名非所親也至富在我則
萬物皆備貨非所多也於此而不能明親
䟽多寡之辨其爲智亦疏矣故有見生於
可欲乃殘生傷性以身爲徇而忘其眞如
伯夷見名之可欲餓于首陽之下是也盜
跖見利之可欲暴于東陵之上是也此皆
昧於至理惑而不能解也惟達生之情不
務生之所无以爲生之所无以爲者非生
之所待而生也此有道者所以能保身全
生而異於世俗者歟
得與亡孰病
徽宗註曰烈士徇名貪夫徇利其所得者
名與貨而其亡也乃无名之樸不貲之軀
病孰甚焉
䟽義曰求諸性分之内者有益於得求諸
性分之外者无益於得有益於得則其得
也裕然而有餘无益於得則其得也歉然
常不足夫惟不足故烈士徇名則累於名
高而不知名公器也不可多取貪夫徇利
則累於利厚而不知貨惡其棄於地也不
必爲己蓋萬物之理相爲消長有得則亡
或繼之故覩所病然其得之也是豈眞得
之哉名與貨皆儻來之寄耳寄之其來不
可圖其去不可止而其亡也乃至於損德
塞性苦身疾作喪無名之樸而失其至眞
忘不貲之軀而捨其至貴則其病大矣
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徽宗註曰无慕於外則嗇而不費无累於
物則守而不失取予之相權積散之相代
其至可必若循環然豈可長乆
䟽義曰重内而不重外然後能无慕於外
見性而不見物然後能无累於物不生外
慕則无多欲之逐故嗇而不費非至於甚
愛必大費者也不爲物累則无貪積之憂
故守而不失非至於多藏必厚亡者也雖
然利之在天下民咸用之无所不通有取
虚常相代乃必至之理勢若循環之不能
自已又烏可恃爲長乆而認爲己有哉雖
執之使留且自冥冥中去矣惜夫世俗莫
之悟經曰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知足不辱
徽宗註曰處乎不淫之度何辱之有
䟽義曰一性之眞萬善充足道之尊德之
貴莫之爵而常自然不假勢物而無所歉
則亦處乎不淫之度而已蓋不淫之度者
不皦不昧適與之當而不過也以此安其
性命之情則眞君高世良貴在我所以爲
義榮者物无以尚之又何辱之有哉
知止不殆
徽宗註曰游乎萬物之所終始故無危殆
之患
䟽義曰域於流動之機者一息不停固有
默使之者若有機緘而不得已其運轉而
不能自止雖行之於无止而不知有眞止
者存勢物之徒不能徐觀一性鑑淵靜不
遷之宗乃與物爲偶相刃相靡其行盡如
馳而莫之能止且將□然疲役而不知其
所歸豈不危其身耶眞人則不然超然獨
立乎形器之上與造物者遊與無終始者
爲友蓋將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故能
遊乎萬物之所終始虚靜之中默與道會
其天守全其神無却物無自入而莫之能
傷又何危殆之患哉老氏於道常無名亦
曰知止所以不殆蓋非通乎物之所造者
不能與此
可以長乆
徽宗註曰物有聚散性无古今世之人以
物易性故好名而徇利名辱而身危聖人
盡性而足天下至大也而不以害其生故
可以長乆而與天地並
䟽義曰即理以觀物則无常之分有積有
散即妙以觀性則眞常湛存无古无今以
性逐物則性與物俱馳以性辨物則物无
自而入世之人昧於至理馳其形性潜之
萬物以易所固有於是好名者困於志徇
利者忘其眞至於名辱而罔覺身危而莫
顧交戰於利害之域何可長也聖人盡性
而足故能貴愛其身不以害其生三萬歲
而一成純與天地相爲長乆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徽宗註曰域中有四大道居一焉體道之
全故可名於大無成與虧是謂大成不有
其成故若缺知化合變而不以故自持故
其用不弊此孔子所以集大成而爲聖之
時
䟽義曰道未始有封彊爲之名曰大既謂
之大則未離方體寓於域中而居四大之
一焉蓋道覆載萬物者也天無不覆地無
不載聖人位乎兩間體道之全以配天地
故皆名於大則其由是道以出應天下天
造地設發越顯著以彰制作之妙其成也
可謂大矣然而道無成虧烏至而倪小大
世之人徒知聖人以道之緒餘土苴致天
下之大利成天下之大順豐功茂烈巍乎
其成而不知道之妙用本於精神心術之
微果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無成與虧乎
哉惟其無成與虧所以謂之大成夫萬物
之理成極而壞功成者隳名成者虧能不
有其成然後成矣而不壞是以神人無功
非無功也功成不居聖人無名非無名也
名成不恃故能去功與名還與衆人所以
謂之若缺大成若缺非特不自有其成而
已又見其知化合變而不以故自持易曰
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神無方
無方則化而裁之以盡其變變而通之以
盡其利又豈膠於故常而不能利用出入
者哉宜乎其用不弊也孔子集清和任之
大成所以爲聖之時得此故也集大成也
者金聲而玉振之也金聲之也者始條理
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三聖之制行玉
振之謂也執一不變能成其終而已至於
金聲而玉振則知化合變所以能成始而
成終也故曰大哉孔子
大盈若冲其用不窮
徽宗註曰充塞無外贍足萬有大盈也虚
以應物冲而用之故施之不竭其用不窮
良賈深藏若虚盛德容貌若愚
䟽義曰道之眞體包裹六極廓然而無所
不存道之妙用周流六虚廣乎其無所不
被聖人得道之渾全以出應天下充塞無
外覆幬萬物而莫見其畛贍足萬有鼓舞
群衆而求者與之則其用之所以妙有不
可得而知其爲盈也豈不優優大哉然而
酬酢之用常本於淵靜之宗盈而不能虚
則無以應物惟以道之虚應彼群實然後
能冲而用之普博淵泉而時出之矣是以
注焉不滿資焉不匱施之不竭既以爲人
己愈有旣以與人己愈多其用不窮故謂
之大盈若冲雖然有積也故不足无藏也
故有餘至人无積亦虚而已故保此道者
不欲盈良賈深藏若虚盛德容貌若愚宜
老子以是言告孔子也夫有若无實若虚
學者之能事良賈之深藏亦若是也大白
若辱盛德若不足聖人之虚己君子之容
貌在是焉即此以觀則大盈若冲可以類
推矣
大直若屈
徽宗註曰順物之變而委蛇曲折不求其
肆故若屈
䟽義曰聖人虚己以遊世汎應曲當無往
而不直者以順物之變故也是以委蛇而
不傷其全曲折而不失其正從其强梁隨
其曲轉未嘗崖異以自處焉是雖委蛇曲
折與之宛轉所以爲大直者有不可得而
控者矣謂之不求其肆者此也豈非若屈
之意歟莊子於人間世言内直者與天爲
徒外曲者與人爲徒蓋人間世者出而應
乎人也既徒於人不可以徑庭宜其外曲
焉則大直若屈可知矣
大巧若拙
徽宗註曰賦物之形而圓方曲直不覩其
妙故若拙
䟽義曰聖人至無以供其求善貸且成而
其巧妙者亦猶造化賦物之形者也是以
圓方而不離於規矩曲直而不違其繩墨
形體自著藻色自彰若有眞宰而不得其
朕焉是雖方圓曲直各盡其妙所以爲大
巧者有不可得而測識者矣謂之莫覩其
妙者此也豈非若拙之謂歟莊子於大宗
師言覆載天地刻雕衆形而不爲巧蓋大
宗師者萬物之所宗也萬物旣宗則生而
不有宜其不爲巧則大巧若拙可知矣
大辯若訥
徽宗註曰不言之辯是謂大辯惠施多方
其辯小矣
䟽義曰至言去言得於忘言然後爲言之
至所貴乎不言之辯者其至言去言之謂
歟莊子曰大辯不言夫惟不言是謂大辯
聖人不以善辯爲能深造默識至理所存
不言而喻無俟於容聲故若訥彼惠施之
多方特辯者之囿也支離曼衍而不得其
要曾何足以語極故其道舛而不合駁而
不純自謂辯且博不幾於一蚊一蝱之勞
則其辯亦以小矣孰知不言之辯
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徽宗註曰陽動而躁故勝寒陰止而靜故
勝熱二者毗乎陰陽而不適乎中方且爲
物汨方且與動爭烏能正天下惟無勝寒
之躁勝熱之靜則不雜而清抱神而靜天
下將自正
䟽義曰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人
受天地之中禀冲和之氣一動而躁則發
於陽而其熱焦火故勝寒一止而靜則息
於陰而其寒凝冰故勝熱二者既有陰陽
之患則喜毗於陽怒毗於陰而不適厥中
非所謂發而皆中節也若然則方且爲物
汨淪胥於波蕩之域方且與動爭交戰於
利害之塗陰陽爲之寇宜其不能正天下
也惟無勝寒之躁使之陽而不散無勝熱
之靜使之陰而不密然後能清靜爲天下
正蓋不雜而清斯爲清之至若所謂漻乎
其清者是也抱神以靜斯爲靜之至若所
謂寂然不動者是也必靜必清則表正而
影必端天下不期正而自正矣老氏於道
常無爲亦曰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謂之
无爲則澹然而已求其勝寒之躁勝熱之
靜蓋無有也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
徽宗註曰以道治天下者民各樂其業而
無所爭糞其田疇而已
䟽義曰在天下以道故天下不淫其性宥
天下以道故天下不遷其德天下不淫其
性不遷其德則耕而食織而衣含哺而嬉
鼓腹而遊民各樂其業而無夸跂外慕之
爭矣方且力本務農服勤南畝糞其田疇
而已雖有追風逐電之驥足亦將却之而
不用也惟天下有道能知此
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徽宗註曰强凌弱衆暴寡雖疆界不能正
也
䟽義曰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
義義以分則和和則一群而無分則爭爭
則亂强者恃力或至於凌弱衆則恃勢或
至於暴寡爭地以戰殺人盈野戎馬生於
郊而疆界不能正蓋不知以道治天下故
也
罪莫大於可欲
徽宗註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人之有欲
至於决性命之情以爭之罪之所起也
䟽義曰心本湛然欲慮不萌物誘於外情
斯有欲志者氣之帥氣者體之充以志帥
氣交物而忘返則氣爲之餒而心始亂矣
故不見可欲則使心不亂蔽蒙之民昧此
而罔覺累於名高者則見名之可欲累於
厚利者則見利之可欲得失交戰於胸中
至於决性命之情以爭之貪汙誣僞無不
爲己罪之所以起也
禍莫大於不知足
徽宗註曰平爲福有餘爲禍知足不辱何
禍之有
䟽義曰陽明以晋富而爲福陰晦以退耗
而爲禍是以福主衍而禍則忒然福與禍
鄰而禍福相倚伏故平爲福而有餘爲禍
焉傳所謂福莫長於無禍者以此苟不知
足而務貪得則高明之家固有鬼瞰其室
者禍敦大於是惟處乎不淫之度則知足
不辱矣何禍之有
咎莫大於欲得
徽宗註曰欲而得則人所咎也
䟽義曰如谷虚而受受而不積如谷虚而
應應而不著有道者非無欲也欲在於不
欲而已苟爲以物易己見得而忘形不能
以公義勝私欲人之所違也咎孰大於是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徽宗註曰人見可欲則不知足不知足則
欲得欲得則爭端起而禍亂作甚至則戎
馬生於郊然則知足而各安其性命之分
無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飲食而已何爭亂
之有
䟽義曰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内觀一
己無物不備至足之分非外鑠也惟知至
足之在我而不志乎期費則有萬不同其
應不匱豈不常足乎惟其人見可欲則貴
貨而不知足不知足則矜攬外慕而欲得
欲得則爭端起而至於戎馬生於郊矣然
則知足而各安其性命之分則機心不生
而純白備耕田而食鑿井而飲無所施其
智巧也日用飲食而已何爭之有
不岀戶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
徽宗註曰天下雖大聖人知之以智天道
雖遠聖人見之以心智周乎萬物無遠之
不察故無待於出户心潛於神明無幽之
不燭故無待於窺牖莊子曰其疾俛仰之
間再撫四海之外兹聖人所以密運而獨
化
䟽義曰生齒至衆機務至繁天下之大宜
難知也然揆理則天下雖大無所遁其情
所謂知之以智者揆以理故也窈然無際
漠然無分天道之遠宜難見也然視於无
形則天道雖遠與之同其妙所謂見之以
心者視於无形故也蓋道降而出出而生
智玄升而入入而生神智者通於神者也
神之无方利用出入无遠弗届智與乎神
所以能周乎萬物雖遠在八荒之外而無
不察又何待於出户而知天下哉莊子曰
大智觀於遠近智周萬物者以此道心惟
微搏之不得潛天而天潛地而地則心者
會於道者也道之大本先天地生運而無
積心虚集道所以能潜神明雖藏於不形
而無不燭又何待於窺牖而見天道哉揚
雄曰天地神明而不測心之潛也猶將測
之心潛神明者以此雖然無遠不察則智
亦大矣無幽不燭則心亦神矣智無不知
心无不見兩者同出於虚靜之宗廓然洞
達則千變萬化未始有窮六通四闢无乎
不在即其妙用始此蓋有所謂立本厚者
存莊周論人心而言其疾俛仰之間再撫
四海之外以是故爾蓋俛仰之間則其速
如馳四海之外則其遠无疆於如馳之疾
撫無疆之域而至于再非兆於變化其孰
能之哉聖人所以密運而獨化歟列子所
謂善爲化者其道密庸同意密運則化之
妙若有眞宰而不得其朕獨化之本若運
轉而不能自已由是觀之聖人不出户而
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又豈徒得之於智
慮心術之微而已哉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徽宗註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近取諸身
萬理咸備求之於陰陽求之於度數而去
道彌遠所知彌少矣
䟽義曰易於大壯言見天地之情於復言
見天地之心大壯者大而交於物復者小
而辨於物惟其與物辨故方其並作而趨
動出之塗吾觀其動者之必靜及出者之
必復而因以見天地之心蓋天地之大不
可以俄而測度也能以心腹心使心合於
無則天地之心即吾之心矣所以有貴於
復者在於靜止而不在於動出也即此以
觀則道在邇而不必求之遠近取諸身可
矣一身之中萬物咸備内觀者無不取足
天下之至賾盡在是矣能致虚守靜而會
之以心則道將爲汝居又何俟於遠求耶
求之陰陽則道雖不離陰陽而非陰陽之
所能盡求之於度數則道雖寓於度數而
非度數之所能窮或五年而未得或十有
二年而未得所以去道彌遠而所知彌少
也夫道若大路然炳而易見豈難知哉病
不求之耳能反求諸己則無形而心成將
進乎博之不必知者矣又何患於其知彌
少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徽宗註曰以吾之智而知天下是謂不行
而知以吾之心而見天道是謂不見而名
不行而知不見而名夫何爲哉巍巍乎其
有成功是謂不爲而成
疏義曰行而知之則足之所至者近不能
察其遠見而名之則目之所逮者淺不能
燭其幽惟以吾之智知天下然後超然遠
識足以通天下之理雖不出户而知之矣
是謂不行而知惟以吾之心見天道然後
洞然玄覽足以探天道之妙雖不窺牖而
見之矣是謂不見而名不行而知不見而
名則天下之大天道之遠未嘗有心於其
間順物自然而無容私去智與故而循天
理夫何爲哉處無爲之事而天下將自功
所以斡妙用而獨得於昭曠之先固自有
其道世莫得而知之殆見巍巍乎其有成
功也莊子曰帝王無爲而天下功詎非不
爲而成之意耶
爲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爲學日益
徽宗註曰學以致其道始乎爲士終乎爲
聖日加益而道積于厥躬孔子謂顔淵曰
吾見其進也
䟽義曰道不可致然有所謂可致者唯學
而已蓋學有天道焉有人道焉自可欲之
善充之至於不可知之神自仁之於父子
修之至於聖人之天道此語所謂君子學
以致其道荀子所謂始乎爲士終乎爲聖
人也惟知務學則日有所就而知其所亡
月有所將而無忘其所能日計之不足歲
計之有餘而道將爲汝居可謂日加益而
道積于厥躬矣顔氏之子知堅高之可慕
忘鑽仰之爲勞問仁則請事斯語得善則
拳拳服膺而弗失孔子謂之曰吾見其進
也不亦宜乎
爲道日損
徽宗註曰致道者墮支體黜聰明離形去
智而萬事銷忘故日損蘧伯玉所以行年
六十而六十化
䟽義曰知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形則不
累於形而墮支體矣知吾生有涯而知無
涯則不鑿於智而黜聰明矣離形而形不
能礙去智而智無所困不内變不外從事
則一毫不攖而萬事銷亡故日損莊子曰
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蓋年運而往
至於六十而六十化可謂忘年而與化爲
人者也觀蘧伯玉之使以謂夫子欲寡其
過而未能則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可知已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而無不爲矣
徽宗註曰學以窮理而該有道以盡性而
造無損之又損則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
者無爲也寂然不動無不爲也感而遂通
天下之故以靜則聖以動則王
䟽義曰學欲博恥一物之不知所以窮物
理而該天下之有故日益道貴要無一毫
之攖所以盡其性而造至妙之無故日損
蓋一性之眞不覩一疵惟道以盡性而造
無則不特未始有無必至於未始有夫未
始有無所謂又損也夫然故能應能定無
爲而無不爲矣無爲則寂然不動而能定
也無不爲則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而能應
也靜而處己内聖之道以全動而接物外
王之業以成一本於此故莊子言靜而聖
動而王繼之以無爲而尊
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
天下
徽宗註曰天下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
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故取天下者常以
無事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
失之故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聖人體
道而以其眞治身帝之所興王之所起偶
而應之天下將自賔太王亶父所以去邠
而成國于岐山之下
䟽義曰一囿於物必有非物者然後能運
之一墮於器必有不器者然後能統之六
合雖大已囿於物矣非物者道也已墮於
器矣不器者道也體道則事無事故用天
下而有餘莊子所謂天下大物也有大物
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者此也
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可知已非道則執
於事故爲天下用而不足經所謂天下神
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者此也
故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可知已聖人
以道之眞治身帝之所興王之所成皆縁
於不得已偶而應之雖我忘天下而天下
將自賔若太王亶父不以養傷生不以利
累形避狄人之難去邠而成國於岐山之
下蓋得平此
道德眞經䟽義卷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