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玄經原旨
道德玄經原旨
道德玄經原㫖卷之三彼七
教門高士當塗杜道堅註
經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
無德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
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
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故失道
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兩後
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
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
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原㫖曰道蹈也德得也蹈道得德是謂上
德上德之心德不己尚人心自歸是以有
德其德大矣下德之心德不己忘人心未
必歸是以無德其德小矣上德無心於爲
無所以爲道之次也下德有心於爲有所
以爲德斯下矣上仁有心於爲無所以爲
德之次也上義有心於爲有所以爲仁之
次也上禮有心於爲而人莫之應義之次
也人莫之應則有不肖之心生有不肖之
心生則攘臂而仍之不足怪也故失道而
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
禮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亂則攘臂之
作甚矣前識者伯主懷詐假禮義會盟以
紿諸侯道之華不實已彰愚之始薄俗已
見是以大丈夫處道德之厚實不居禮詐
之華薄故云去彼取此噫皇道降而爲帝
德帝德降而爲王之仁義王之仁義降而
爲伯之智力智力降而爲戰國之詐亂攘
臂相仍民不堪處於是玄聖素王者出道
德著而理欲分春秋作而名分定辭雖不
同而㫖則一焉大丈夫有志當世致君澤
民要不拘仩隱修辭立誠道在其中矣
經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
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
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天無以清將恐
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
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
貴高將恐蹶故貴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是
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爲本非乎
故致數輿無輿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
原㫖曰道之在天地神物君民間莫不有
分可自虧不可自盈是以天虧西北地缺
東南惟其虧之缺之而不自滿故能長乆
聖人無全能其道亦然惟無全能所以爲
聖也爲侯王而知此道故不得不謙以自
下況爲臣民而不知有謙下可乎自其大
者觀之不當無者衆矣自其小者觀之不
當有者衆矣旣不當有又不當無衆者可
去一不可去一道也有分焉昔之得一者
如天地神谷萬物侯王莫不各得其一故
能以清以寧以靈以盈以生以爲天下貞
其致之致極也極則天無以清將恐裂地
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
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
貴高將恐蹶矣無以云者分滿則無以自
容其可乆乎故貴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
知分滿可戒故處高貴而不忘賤下基本
固矣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言其德孤
善寡自謙之辭此其以賤爲本也非乎自
審其辭而又嗟歎之故致數輿無輿言德
貴自隱德貴自隱則在我所得者衆一有
表襮之心則寡矣如輿之爲物本具全體
不可數輪轅輻轍而求爲之輿者數而求
之則爲輿者失矣此侯王之道所以不欲
碌碌如玉而自多其德又不欲落落如石
而以德自少旣不以少又不以多則昔之
得一者自然合分之宜合分之宜安有不
長乆者乎
經曰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
於有有生於無
原㫖曰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上句言
體下句言用道之體用也如此反復也復
其見天地之心也道無定體惟變是體動
則造化流行萬物生焉弱柔也柔弱者生
之徒也道無定用惟化是用用則生意發
施萬物安焉噫嘻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
於無有也無也是何物也耶虚化神神化
氣氣化形凡具形氣者皆物物必有壞壞
則復歸於無有一不壞者存是何物也耶
觀其生物者氣則知生氣者神生神者道
矣夫神性也氣命也合曰道聖人立教使
人脩道各正性命蓋本諸此仲尼之盡性
至命反終之謂也子思之天命謂性原始
之謂也老氏言復命而不言性此言有生
於無性其在矣嘗論性者吾所固有命者
天之所賦生之始也性不得命吾無以生
命不得性天無以賦性與命交相養而後
盡有生之道也生之終也形亡命復惟性
不亡與道同乆修此謂之修道得此謂之
得道學道人有不能自究本性反有問命
於人者是未明性命之正也吾得因而申
之
經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
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故建
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
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眞
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
形道隱無名夫惟道善貸且成
原㫖曰道有情有信無爲無形可傳不可
受可得不可見也上士聞道造其有情有
信而又達其無爲無形故勤而行之中士
聞道雖造有情有信而未達無爲無形故
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則二者俱惑故大笑
之蓋下士天資旣淺又爲人欲所汨天理
未明彼物之有形有爲者尚未之造況道
之無爲無形者豈易達哉此下士之不容
不笑也不笑則不足以見吾道之大矣建
言古有之言也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
若纇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
德若偷質眞若渝斯八者言道之用有若
無也大方無隅方無隅故大大器晚成器
晚成故大大音希聲音希聲故大大象無
形象無形故大斯四者言道之體實若虚
也道隱無名知而不言能而不爲也夫惟
道善貸且成惟善貸故可傳惟且成故可
得然則不可受不可見者道非外物故不
可以手受而目見惟在聞道勤行求其在
我者而得之心當不待受而乆將自見也
經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
負陰而抱陽冲氣以爲和人之所惡惟孤寡
不穀而王公以爲稱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
而損人之所教亦我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
吾將以爲教父
原㫖曰天地生物之心無他有塞吾體帥
吾性冲和一氣而已彼造物者之生生不
窮舍此而何哉冲和中和也道生一無極
而太極也一生二兩儀生焉二生三三才
立而萬物生也是謂三生萬物萬物負陰
而抱陽冲氣以爲和天陽地陰二氣交感
妙合而凝一點中虚乃成冲和純粹至精
者爲人雜燥不正者爲物人物賦形前頫
後傴負陰抱陽之象也兼三才而兩之者
在我矣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正斯道也
嗚呼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
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聖人以父母
天地赤子萬民爲心嗟三代之季各尚智
力爭土害民上失所愛下民受虐玄聖體
天地生物之心法造化冲和之德尚柔弱
戒剛强以教養天下故引王公稱孤寡爲
喻曰人之所惡惟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
稱則是尚柔弱而反以孤寡爲我善也況
其下者可以智力自尚而不知剛强爲戒
乎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或之者當
天理未定之時人欲方熾惟知以智力自
尚剛强爲勝柔者受損剛者受益及乎天
理旣定則柔者益剛者損矣人之未聞道
者往往尚智力騁剛强又教人以剛强爲
善亦猶我之尚中和守柔弱教人以柔弱
爲善也聖愚之所見不同天壤如此然則
强梁者終不得其正死是可戒也吾將正
爲教父見不賢而内自省是亦教誨之而
己修身而不明此則無以致吾身之中和
治國而不明此則無以育天地間之萬物
經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
于無間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不言之教無
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原㫖曰上章發明冲和之德以戒强梁者
不得其死此章言至柔之理以明馳騁天
下之至堅是皆天道自然之理聖人表而
出之以戒天下非託於空言者也何以明
之觀天運太虚今古不息孰使之然哉必
有載而運之者矣故曰浮天載地者氣也
水也氣乃無形之水水乃有形之氣水至
柔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氣至柔而馳騁
至堅者無以加焉聖人言至柔而不言氣
氣其在矣天以冲和至柔之氣行乎乾健
至剛之體是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
堅也無有入於無間無有氣也氣無質故
曰無有無間空虚也觀無有之氣入於太
虚空無之間氣無爲而四時自行四時不
言而百物自生益亦廣矣吾是以知無爲
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希及之云者嗟歎之辭也聖人體天道而
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以教天下簡易
明白宜可信也何天下希有信及者乎信
旣不及其何以行之哉聖人固無欲人必
已信之心然而嗟歎之辭有不容不發此
道惟老孔得之而不得行於當世故孔子
亦有予欲無言之歎又曰如有用我者吾
其爲東周乎聖人之憂以天下以道自任
也如此是豈果欲無言哉是豈不欲行於
當世哉必有不得已者而已之者矣
經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
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
止不殆可以長久
原㫖曰養生全身所以全吾天也養生而
不知全身全身而不知全天則是芻豢之
養矣物之具氣體于天地間者莫不有養
焉天之所與一物一理小大有分脩短有
數初不待求而養者未嘗不足惟不待求
故未見求而得所養不求不得所養使求
而得所養不求不得所養則是天將容私
欲人之賂己欲人之賂己則有情者長得
所養而不死無情者不得所養而幾乎絶
矣是何足以言天之至公哉惟不待求故
不可求此其所以爲天也何獨人而不知
察妄有求益所養之心乎苟有求益所養
之心則名之貪貨之黷不亡於此則亡於
彼反不得全其天之所與養是可悲也聖
人憫其不悟而誨之以名比身二者孰親
以身比貨二者孰多以得比亡二者孰病
所愛旣甚所費必大所藏旣多所亡必厚
惟知足而不甚愛則不致辱之病知止而
不厚藏則不致殆之病然後可以盡吾養
之善而吾之天者全矣是則可以長乆也
爲上而知此道則不待下之求而不廢所
與養爲下而知此道則不敢上之求而安
吾所自養不甚愛不多藏知止知足各全
所養則家可長國可乆矣
經曰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
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
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原㫖曰謙之時義大矣哉天道虧盈而益
謙故下濟而光明大成若缺其用不敝也
地道變盈而流謙故卑而上行大盈若冲
其用不窮也鬼神害盈而福謙故尊而光
大直若屈也人道惡盈而好謙故卑而不
可踰大巧若拙也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
平施大辯若訥也躁勝寒地在山上也靜
勝熱山在地下也清靜爲天下正謙亨君
子有終萬民服也噫嘻易老之道同出異
名道德演於墳典易象則於圖書一皆觀
天道以明人道者也上章言名貨以戒愛
藏言得亡以明止足則裒益平施之義可
見下章言可欲不知足欲得以戒罪禍咎
謙之義可見或曰勝極也躁極則寒靜極
則熱此以氣言也或曰躁能勝寒靜能勝
熱此以理言也謙其在矣然則謙之六五
曰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上六曰嗚謙利
用行師征邑國而此下章曰天下有道却
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則謙言
侵伐行師無乃不可乎知卑而不可踰裒
益平施則可也若必至戎馬生郊謙何取
焉老聖之道以柔勝剛故與謙合申韓不
善學流入刑名爲聖門萬世罪人哀哉
經曰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
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
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原㫖曰古之有天下者土地之廣人民之
衆君壽之脩短唐虞而上遠不可稽見之
禹貢之辭則知堯舜之朝東漸于海西被
于流沙朔南暨聲教訖于四海人民如其
地堯爲天子舜禹稷契咎繇爲臣蕩蕩乎
民無能名焉形于擊壞之歌則知爲有道
之世也堯未甚老而遜之舜舜遵堯之道
未甚老而遜之禹堯舜皆不失天下之尊
榮皆天壽百餘齡而子孫皆不失土地之
封不廢烝嘗之義如二聖人者可謂知足
之足常足矣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唐虞
之盛可見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夏商之
衰可見罪莫大於可欲甚愛大費也禍莫
大於不知足多藏厚亡也咎莫大於欲得
我所欲得人亦欲得天下胡爲不爭戎馬
胡爲不生如惡無道以就有道莫若不爲
夏商之衰求爲唐虞之盛知足常足將不
失堯舜之尊榮然則天下有道云者必得
君如堯舜臣如咎夔民如唐虞之民則比
屋可封人人皆知天下之重而不以害其
生孰有可欲之罪不知足之禍欲得之咎
者哉
經曰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
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兩知不見而名
不爲而成
原㫖曰不出户知天下爲有道聖人言也
得不爲堯讓許由者言乎不窺牖見天道
由辭堯讓曰曰月出矣時雨降矣爝火之
光灌溉之澤不亦難且勞乎由之不出箕
山所以知天下旣已治也出彌遠而知彌
少爲不知足止者道不行而知由之所以
不復代堯也不見而名吾將爲名乎吾將
爲賔乎無爲而成吾無所用天下爲由不
受堯讓是不出户而成萬世之名殆賢於
堯矣巢父之牛不飲洗耳之水是不窺牖
而無是非之名又賢於由矣堯授舜舜授
禹堯舜有道有位之聖人巢由有道無位
之聖人如巢由者可謂無功名而功名則
是無爲而成者也莊子與惠子觀魚於濠
上莊子曰儵魚出游從容是魚樂也惠子
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曰吾知之濠上矣
濠梁之水深網罟不到魚不待出濠梁而
知天下之水不免有網罟之害故樂其從
容而不出魚之不出濠梁是巢由之不出
箕山也噫微後王無以見堯舜之聖微堯
舜無以見巢由之高
經曰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
無爲無爲而無不爲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
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原㫖曰爲學日益衆人之道也爲道日損
聖人之道也上知不能無人心下愚不能
無道心若堯授舜曰允執厥中又何損焉
舜授禹加以人心道心危微之言則損之
所不免也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爲而
無不爲損之云者損去人欲也又損云者
人欲去得淨盡也人欲淨盡則無徇己之
爲無徇己之爲則凡所爲者皆天理之所
當爲而不可不爲也如禹之治水三過其
門而不入勞可見矣而曰行其所無事于
以見禹之爲皆所當爲而不可不爲者也
取天下常以無事取之云者非取天下之
土地子女也非取天下之犬馬玉帛也樂
取諸人以爲善也無事云者行其所無事
也惟能樂取諸人以爲善而行其所無事
則天下歸之猶水之就下也及其有事則
不足以取天下有事云者謂人莫己若而
欲强人之從己也强人之從己衆人之道
也爲足以取天下哉書曰罔違道以干百
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斯言得之
矣
經曰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善者吾善
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
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在天下惵惵爲天下
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原㫖曰聖人應物不先物故無常心此承
上章之㫖狀其成德言道可常心不可常
道常則所應皆理心常則應不免欲是未
到聖人地也聖人之心太空無雲止水無
波魚躍鳶飛物無不應故能民同胞物吾
與上下與天地同流一以百姓之心爲心
以百姓之心爲心則物無忤者應之以理
而已善者吾應之以善不善者吾亦應之
以善德善信者吾應之以信不信者吾亦
應之以信德信德無常師主善爲師是以
天下之善爲善人無有不善也以天下之
信爲信人無有不信也聖人在天下惵惵
爲天下渾其心言有位之聖人如帝堯之
在宥天下也舜告禹曰稽于衆舍己從人
不虐無吿不廢困窮惟帝時克則惵惵渾
其心於焉見矣百姓皆注其耳目天視民
視天聽民聽德化流行人心所歸聖人皆
孩之一以赤子而視之也若夫齧缺之爲
人可以爲衆父而不可以爲衆父父者則
去帝堯之一間焉耳
經曰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
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
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
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
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原㫖曰品物之盈天地間莫不有族有祖
族言其衆祖言其親天地萬物之大蘧廬
也出生入死生則有死死則有生天理之
常何容心焉知吾之出者入者未嘗生未
嘗死則其生之徒者誰乎死之徒者誰乎
之生之死者又其誰乎生十有三死十有
三之生之死十有三是九也彼何物者耶
道之爲物十三才各得其三其一則太極
之祖也生之徒天三陽輕清之氣日月星
辰之徒也死之徒地三陰重濁之氣山川
草木之徒也之生之死人三元沖和之氣
精氣神也人之爲人莫不兼是三才者而
又抱太極之祖乃有其生孟軻所謂萬物
皆備於我者人亦貴矣旣得其生乃不自
貴養吾之祖而親者而乃動之死地是可
哀也夫何故以其忘吾之所自貴反有過
求外物益其厚養之心是之謂生生之厚
計亦左矣一有心於此則探虎穴蹈白刃
不顧危亡無不爲已蓋聞善攝生者陸行
不遇兕虎無探穴之心也入軍不被甲兵
無蹈刃之心也兕何從而投其角虎何從
而措其爪兵何從而容其刃夫何故以其
吾無致死之地物亦無傷焉
經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
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
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
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
宰是謂玄德
原㫖曰道生德畜物形勢成此承上章之
㫖言天地庶物皆道氣所生道物之祖也
衆妙在焉其爲物不貳生物不測者乎德
物之族也一之未形者在焉含畜功至物
得以形勢一之旣形者物各成其態也勢
成則貌象聲色具焉大而天之穹窿地之
磅礴微而食醯朝菌之化蜩甲蛇蜕之假
一皆祖族道德而爲物者也是以萬物莫
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莫之爵而
常自然謂之族謂之祖則是子天地而孫
萬物也又誰爵焉道德之常自然而已故
曰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
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
德聖人體道爲心曲成萬物而不宰其德
玄矣舜之玄德升聞亦此道也
經曰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旣得其母以知
其子旣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兊
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
身殃是謂襲常
原㫖曰天下有始始一也有父母未生之
始有天地未兆之始有未始有始之始其
來尚矣可不謂神得一以靈乎道言神明
釋言靈光儒言聰明同一始也以爲天下
母母者萬物之所從出人莫不有是母也
旣得其母神生明也以知其子明生光也
旣知其子復守其母知其光當守其明而
不離也光不離明則神明者存身雖没而
明不殆也母亦氣也子神也神氣相守則
光明生焉養生家所謂塞兊垂簾收視返
聽蓋本諸此塞其兊閉其門爲已之道也
内得其養則神明者存神明存而終身不
勤宜矣開其兊濟其事爲人之道也外得
其養則發而爲事業事業濟而終身不救
亦宜矣故伏羲得之以襲氣母黄帝得之
以登雲天而湯武以不百年之身謀建千
載之業夫内聖外王之道不同如此見小
曰明知微知彰也小有子之義守柔曰强
知柔知剛也柔有母之義用其光光子也
母召其子也復歸其明明母也子隱母胎
也此其爲知子守母之道也守而不失則
殃不及身是謂襲常襲合也合乎大常所
謂允執厥中所謂獨立不改所謂不與萬
法爲侣同此道也豈非大丈夫之出世功
成名遂者乎
經曰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大
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
文采帶利劍猒飮食財貨有餘是謂盜誇非
道也哉
原㫖曰老聖歎三代下衰諸侯更霸民不
聊生因設辭以自況曰使我介然有爲治
之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爾言不生事也
上不生事則民安民安則國治所謂無怠
無荒四夷來王大道正路也徑旁蹊也言
當時諸侯卿大夫貪功黷武好貨尚奢舍
正路而弗由務先權謀啓天下之爭奪朝
甚除官冗而宫室侈田甚蕪民散而田野
荒倉甚虚粟耗而倉廪竭甚矣衣取其蔽
體可也何必服文采佩取其安常可也何
必帶利劍飲食取其實腹何必膏梁而取
饜財貨取其適用何必珍寳而有餘此皆
無益於生有害於治是謂爲盜而誇富於
人非聖人之道也
經曰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祭祀不
輟修之身其德乃眞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
鄉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
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
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
哉以此
原㫖曰洪範之建用皇極所以爲民作則
也聖人之抱一爲天下式所以爲民立命
也建必如天地之建光嶽終古不拔抱必
如河海之抱堪輿終古不脱始可言善禹
成水土功輔成五服外薄四海建五長宜
可不拔也有社稷有人民宜可不脱也有
啓之賢而傳之家子孫祭祀宜可不輟也
奈何有禹之祖有桀之孫桀昏德民墜塗
炭人心一去社稷隨失祖宗烝嘗安在哉
由桀罔知身修一至於此商紂亦然故聖
人不得不言蓋自天子至於庶人壹是皆
以脩身爲本然道之眞以治身緒餘以治
國家土苴以治天下治益廣道益疏當知
所愼脩之身其德乃眞愼厥身脩思求眞
其在矣脩之家其德乃餘能克家則善有
餘慶也脩之鄉其德乃長斯友一鄉之善
士也修之國其德乃豐國人皆好之也修
之天下其德乃普天下慕之也故以身觀
身則身修以家觀家則家齊以鄉觀鄉則
鄉長以國觀國則國治以天下觀天下則
天下平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道而觀之
斯可知也
經曰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
據玃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
合而䘒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
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
曰强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原㫖曰含德之厚上章言修德觀德不言
所以爲德此言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是以
赤子之德爲德也觀其精全氣和柔弱眞
常赤子之德可見如毒蟲猛獸玃鳥皆物
之至惡有毒害之心者於赤子則不螫不
據不搏也此無他柔德之至矣出生入死
章無死地其德似之是數惡蟲皆物之有
毒而無知者也尚不害於赤子況大人不
失其赤子之心則彼惡人雖有不善豈無
知乎自無可加害之地也赤子骨弱筋柔
初無甚大氣力而握則能固未知牝牡之
合初無交媾之情䘒有時而作精全之至
也終日號而嗌不嗄氣和之至也和乃德
之常知和則常知常則明明則無不容矣
益生曰祥祥妖也有益生之心則善復爲
妖也心使氣曰强近死之心也心使氣則
近死之徵也物壯則老老則死矣謂之不
道此無他柔德旣失非長乆之道也早亡
而已
經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兌閉其門挫
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不可
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
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原㫖曰懷道之士能污能隆與時消長可
愚可知與世浮沉若南郭子綦之隱几顔
子之如愚則是知者不言若公孫龍之辯
則言者不知也吁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
及也塞兊閉門挫銳解紛和光同塵六者
玄同故不可得而親無譽勸之心也不可
得而疏無毁沮之心也不可得而利無希
慕之心也不可得而害無仇敵之心也不
可得而貴無功名之心也不可得而賤無
寵辱之心也凡此皆不足以累其心然後
能安時處順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死生無
變於已而況利害之端乎是能淵嘿雷聲
玄同萬象神動天隨不露圭角衆人有所
不識焉故爲天下貴
經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
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
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
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爲而
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
我無欲而民自樸
原㫖曰正政也堯之庶績咸熙舜之百揆
時序以正治國也奇乃正之變禹之班師
振旅七旬有苗格以奇用兵也湯以葛伯
不祀而征遂滅十一國桀放而有諸夏奇
之次也周以紂不道而伐大會盟津戰于
牧野紂焚而有諸商又其次矣兵法曰上
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於禹格有苗
湯征夏周伐商見之降此而下奇變爲詐
詐變爲亂矣以無事取天下即章末無爲
好靜無事無欲之㫖吾何以知其然哉以
此周室中衰厲王好利以榮公爲卿專利
害民使衛巫監謗以告則殺天下多忌諱
而民彌貧矣淮夷入寇民相與爲畔襲王
奔彘共和行政民多利器國家滋昏矣幽
王淫昏以石父爲卿佞巧好利用事專任
政治多邪諸侯或畔戎狄殺之人多伎巧
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矣故聖人
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
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古聖之
言玄聖引以爲證得非墳典之言與幽王
二年西周三川震太史伯陽父曰昔伊洛
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三代之
季矣不過十年數之紀也是歲三川竭岐
山崩三年廢申后并去太子宜臼寵褒姒
以爲后以子伯服爲太子伯陽讀史記曰
周亡矣十一年王欲殺故太子宜臼王伐
申申侯與鄫人召西夷犬戎攻殺王立故
太子宜臼是爲平王徙居東都西周果廢
伯陽老聖字老聖昔事西伯爲藏史仕成
王爲柱下史幽王時爲太史修道養壽屢
掌史帙演著玄經龜鑑萬世吾所謂無名
古史益可驗矣當時位雖人臣而道冠百
王是有道無位之聖人也
經曰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
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
正耶正復爲奇善復爲妖民之迷其曰固乆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
而不耀
原㫖曰政如夫子爲政以德之政悶悶齊
之以禮也政教寬大其民樂業風俗淳淳
察察齊之以刑也政令嚴峻其民罔措舉
動缺缺所謂上刻核太至則下應之以不
肖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恃福作威禍
其將至畏禍修德福其將至禍福倚伏如
寒暑然孰知其極盈虚消息物極則變其
無正邪天道摩常耶疑審之辭禹陟帝位
正也于其子孫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湯
正復爲奇矣湯征自葛善也惟受罪浮于
桀假手于周善復爲妖也民之迷其日固
乆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由來遠
矣曰方曰廉曰直曰光斯在内者也不割
不劌不肆不耀斯在外者也聖人務内不
務外是以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
光而不耀正其在我者則有不待正而彼
將自正矣惡有所謂爲奇爲妖者哉
道德玄經原㫖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