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注

道德真經集注

KR5c0095_HFL_004-001a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四      恃七

    宋鶴林眞逸彭耜纂集

   寵辱章第十三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

 御註曰寵者在下貴者在上居寵而以爲

 榮則辱矣處貴而以爲累則患莫大焉

 碧虚子陳景元曰寵者謂富貴慶賞諸吉

 也辱謂貧賤刑罰諸凶也夫達道之士以

 形骸爲逆旅生死如贅癰不榮通不醜窮

 知軒冕之去來乃外物之寄託豈有寵辱

KR5c0095_HFL_004-001b

 係懷而可驚怛哉此謂中人耳中智之士

 則處安而慮危得寵而知辱故皆如驚者

 戒慎之深也夫心之感動異於震驚故謂

 之若驚世俗趨末則驚辱中智觀本故驚

 寵貴者尊愛之稱大患者軒冕寳貨外物

 養身之屬也且至人知身非我有而尚外

 之况尊愛他物乎今世之人謂軒冕寳貨

 可以資生故貴之如身而不知身之與物

 皆是大患之本不足貴也

 陸佃曰寵所以爲辱貴所以爲患何也曰

KR5c0095_HFL_004-002a

 寵之與貴皆外物者也外物非吾所有而

 有之此所以爲大患大辱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以寵辱爲重甚

 於性命

 葉夢得曰寵辱者視寵猶辱也貴大患者

 以貴爲大患也驚者猝然遇之而駭者也

 身者憂患之所從生而不欲有者也常物

 之情得其所欲則順而安非其所欲則逆

 而駭故世不驚於寵而驚於辱寵之過必

 辱辱之復必寵視寵猶辱而若驚者知寵

KR5c0095_HFL_004-002b

 之必有辱也貴者人之所尊也貴賤無常

 分有貴而賤者爭生滅無定形有身而偶

 者敵視貴爲患而若身者知貴之必有賤

 也

 黃茂材曰寵人所榮也在道則爲可辱貴

 人所欲也在道則爲可患自古以來因寵

 貴之極陷於禍敗者何可勝數譬之犧牛

 衣以文繡食以蒭菽及其牽而入於太廟

 求爲孤犢而不可得則夫所謂寵貴者豈

 不可辱可患乎

KR5c0095_HFL_004-003a

何謂寵辱寵爲下

 碧虚子陳景元曰開元御本作寵爲下言

 人得富貴慶賞者恃寵而驕盈則生禍因

 寵獲禍則寵爲辱本故曰爲下河上公本

 作寵爲上辱爲下於義完全而理無迂闊

 皇甫謐本亦作寵爲上辱爲下言以得爲

 上失爲下也

 潁濱蘇轍曰所謂寵辱非兩物也辱生於

 寵而世不悟以寵爲上而辱爲下者是也

 若知辱生於寵則寵顧爲下矣

KR5c0095_HFL_004-003b

 陸佃曰可得而寵者下也

 劉涇曰寵人者爲上則寵於人者爲下矣

 孟子曰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矣

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御註曰軒冕在身非性命之理物之儻來

 寄也寄之其來不可拒故至人不以得爲

 悅其去不可圉故至人不以失爲憂今寄

 去則不樂受而喜之是以得失累乎其心

 能勿驚乎

 碧虚子陳景元曰世俗據其富貴操之則

KR5c0095_HFL_004-004a

 慄捨之則悲未達得失之非我故皆驚懾

 也中智之士知禍福循環得其寵榮必有

 悴辱故戒之持勝如失之驚也

 臨川王安石曰得失若驚此寵之所以爲

 辱也

 黃茂材曰寵於人則服役於人其得也在

 人而不在我故得亦驚其失也在人而不

 在我故失亦驚夫在我者大澤焚而不能

 熱河漢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風振海而

 不能驚又何有於得失哉

KR5c0095_HFL_004-004b

何謂貴大患若身

 御註曰據利勢擅賞罰作福威天下畏之

 如神明尊之如上帝可謂貴矣聖人則不

 以貴自累故能長守貴而無患譬如人身

 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通於大同則無

 入而不自得也世之人以物易性故累物

 而不能忘勢以形累心故喪心而不能忘

 形其患大矣

 劉涇曰前章言五色聲味馳騁田獵難得

 之貨交攻其内外所謂大患也而患本於

KR5c0095_HFL_004-005a

 有身無是身則無是患矣而身者委形於

 造物則安能必無哉今享天下之貴則事

 天下之事將羶行以悦人蒿目以憂世其

 患可勝言哉莊子曰夫貴者夜以繼日思

 慮善否其爲形也亦䟽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世俗不知寵爲

 致辱之大患而返貴重致辱之患如身

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

何患

 御註曰人之生也百骸九竅六臟賅而存

KR5c0095_HFL_004-005b

 焉吾誰能爲親認而有之皆惑也體道者

 解乎此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人所以有大患者謂

 其有身也且人之身無羽毛以禦寒暑必

 將資物以爲養而貪生太厚者動入死地

 若能外其身不以身爲身忘其心不以心

 爲心冥乎造化同乎萬物使行若曳枯木

 坐若聚死灰則向之寵辱大患何縁及之

 又曰無者忘也外也或以無身爲滅壞空

 寂者失老氏之宗旨矣

KR5c0095_HFL_004-006a

 潁濱蘇轍曰性之於人生不能加死不能

 損其大可以充塞天地其精可以蹈水火

 入金石凡物莫能患也然天下常患亡失

 本性而惟身之貴愛身之情篤而物始能

 患之矣生死疾病之變攻之於内寵辱得

 失之交攖之於外未有一物而非患也夫

 惟達人知性之無壞而身之非實忽然忘

 身而天下之患盡去然後可以涉世而無

 累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我因何能致大

KR5c0095_HFL_004-006b

 患爲有此身爲致患之本又何况身外更

 有不能捨棄重於身者乎

 清源子劉驥曰人之有身饑渴寒暑生老

 病死莫非患也故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

 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所謂無身者外

 生死遺禍福忘乎物忘乎天其名爲忘己

 忘己之人是謂入於天若然者體合大道

 心同太虚死生無變於己而况利害之端

 乎 

故貴以身爲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爲天

KR5c0095_HFL_004-007a

下若可託天下

 御註曰天下大器也非道莫運聖人體道

 天下樂推而不厭其次則知貴其身而不

 自賤以役於物者若可寄而已知愛其身

 而不自賤以困於物者若可託而已

 涑水司馬光曰夫貴重天下者天下亦貴

 重之愛利天下者天下亦愛利之未有輕

 賤殘賊天下而天下貴愛之者也故聖人

 之貴愛天下所以貴愛其身也如此則付

 以大器必能守之

KR5c0095_HFL_004-007b

 潁濱蘇轍曰人之所以騖於權利溺於富

 貴犯難而不悔者凡將以厚其身耳今也

 禄之以天下而重以身任之則其忘身也

 至矣如此而以天下子之雖天下之大不

 能患之矣

 陳象古曰恃貴有已而爲天下非寄天下

 之要也恃愛有己而爲天下非託天下之

 要也故曰若可寄若可託言若則不可寄

 不可託之義也

 葉夢得曰不貴其貴而貴其身雖得天下

KR5c0095_HFL_004-008a

 而不敢執視之猶逆旅兹非可以寄天下

 者乎不愛其寵而愛其身雖有天下而不

 敢任處之猶蘧廬玆非所以托天下者乎

 黃茂材曰人不知貴其身者以天下爲重

 而以身爲輕爾故不知貴其身人不知愛

 其身者以天下爲大而以身爲小爾故不

 知愛其身老子之道以身爲天下可貴可

 愛者皆在身彼天下特其外物故可寄托

 焉

 林東曰達人遺寵而辱不及忘身而患不

KR5c0095_HFL_004-008b

 至有身者以其不能忘身也忘身則無身

 而亦無患若舜有天下而不與堯之非心

 黃屋則幾矣貴與愛寄與托則一意辭勢

 互换然耳

   視之不見章第十四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

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

 碧虚子陳景元曰無形之形天地以生謂

 之夷無聲之聲五音以始謂之希無緒之

 緒萬端以起謂之微此皆先賢舉其進道

KR5c0095_HFL_004-009a

 之方也若夫能忘其視聽冥其循摶混一

 都無則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

 潁濱蘇轍曰此三者雖有智者莫能詰也

 要必混而歸於一而後可爾所謂一者性

 也三者性之用也人始有性而已及其與

 物構然後分裂四出爲視爲聽爲觸日用

 而不知反其本非復混而爲一則日遠矣

 若推而廣之則佛氏所謂六入皆然矣首

 楞嚴有云反流全一六用不行此之謂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大象平夷無色

KR5c0095_HFL_004-009b

 可見大音希聲默不可聽冲妙無形虚不

 可執三者謂希夷微也皆無質象不可以

 器位分之故復混爲一非視聽把執擊摶

 之能知似隱似見或存或亡不可究詰亦

 若萬籟一風而異聲七竅同氣而殊用思

 不可推言不可議者也

 清源子劉驥曰夷則無色故視之不見希

 則無聲故聽之不聞微則無形故摶之不

 得此三者不可致詰隨事强名夫道一而

 已故混而爲一

KR5c0095_HFL_004-010a

 黃茂材曰此章論眞有也眞有雖有視之

 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則近於無老子

 慮夫人之溺於無而不知其有於是爲之

 别白而言曰是道也分之則爲三夷希微

 是也合之則爲一混然者是也是皆眞有

 非無人不能知之乃謂老莊爲虚無之學

 豈足與語道哉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御註曰形而上者陰陽不測幽而難知兹

 謂至神故不皦皦言明也形而下者一陰

KR5c0095_HFL_004-010b

 一陽辨而有數兹謂至道故不昩昩言幽

 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形色之物皆有涯分

 惟道超然出於九天之表處陽而不明存

 乎太極之先而不爲高矣使其學者居上

 與日月齊照而其光不皦故曰其上不皦

 沈然没於九地之外處陰而不暗流乎六

 極之下而不爲深矣使其學者在下與瓦

 甓同寂而其明不昩故曰其下不昩

 涑水司馬光曰皦明也道之升萬物以生

KR5c0095_HFL_004-011a

 而不可見道之降萬物以息而未嘗亡

 潁濱蘇轍曰物之有形者麗於陰陽故上

 皦下昩不可逃也道雖在上而不皦在下

 而不昩不可以形數推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忽焉在上明而

 不曜倏然在下幽而不晦

 陳象古曰皦明白之稱也昩隱暗之稱也

 不皦謂道行於己不自明其功也不昩謂

 道施於物不可隱蔽於其理也

 黃茂材曰此又論無之非無也其在上也

KR5c0095_HFL_004-011b

 人見其皦而非皦其在下也人見其昩而

 非昩

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御註曰道之體若晝夜之有經而莫測其

 幽明之故豈貌像聲色可得而形容乎故

 復歸於無物

 潁濱蘇轍曰繩繩運而不絶也人見其運

 而不絶則以爲有物矣不知其卒歸於無

 也

 清源子劉驥曰繩繩兮綿綿不絶運用無

KR5c0095_HFL_004-012a

 窮不可得而形容復歸於無物

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恍惚

 御註曰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恍兮惚其中

 有物惚兮恍其中有象猶如太虚含蓄萬

 象而不睹其端倪猶如一性靈智自若而

 莫究其運用謂之有而非有謂之無而非

 無若日月之去人遠矣以鑑燧求焉而水

 火自至水火果何在哉無狀之狀無物之

 象亦猶是也

 穎濱蘇轍曰狀其著也象其微也無狀之

KR5c0095_HFL_004-012b

 狀無物之象皆非無也有無不可名故謂

 恍惚

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御註曰其始無首其卒無尾故迎之隨之

 有不得而見焉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周流無端故無

 首尾

 陳象古曰不可致詰故如是

 清源子劉驥曰莫知其始故迎之不見其

 首莫知其終故隨之不見其後

KR5c0095_HFL_004-013a

 黃茂材曰此又論無有之非無有也既謂

 惚恍矣烏有其首之可迎烏有其後之可

 隨雖無其首與後也謂無其中可乎經曰

 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其中

 何也物與象是也由此以言無有之非無

 有可見矣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御註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師天而無地者

 或蔽於道之動而憑其强陽師陰而無陽

 者或溺於道之靜而止於枯槁爲我者廢

KR5c0095_HFL_004-013b

 仁爲人者廢義豈古之道哉不可致詰而

 非有是謂恍惚而非無執之以馭世則變

 通以盡利鼓舞以盡神而無不可者此所

 謂自古以固存者歟

 碧虚子陳景元曰古道者無形無名天地

 之原萬物之宗也即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之道也老氏使其治身治世者持執上古

 無爲自然之道制馭即今有爲煩擾之俗

 歸乎淳風復乎太始使各正性命不遷其

 德是謂知道之綱紀也

KR5c0095_HFL_004-014a

 陸佃曰能知古始古者今之所出始者終

 之初莊子所謂無端之紀是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緜古不移道也

 見機而作事也治身者執古之道謂人之

 靈物與造化齊生不泯不滅今之有者身

 也受之於陰陽得之於父母貸一氣以有

 生本五行以成質執守神用攝御身形是

 謂執古之道不失御今之有不虧古謂先

 天之道始謂萬物之宗能知道者是謂執

 物之紀而總之

KR5c0095_HFL_004-014b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體道之眞以治身緒

 餘土苴以治天下國家所以御今之有也

 能知古始則知道之大原故是謂道紀

 黃茂材曰夫道在太極之先而不爲高在

 六極之下而不爲深先天地生而不爲乆

 長於上古而不爲老時有古今道無古今

 故可執而御謂道爲非有可乎哉太易太

 初太始太素太極此五太者時之所謂古

 而道之所謂始人能知之可以爲道之紀

   古之善爲士章第十五

KR5c0095_HFL_004-015a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御註曰列禦寇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

 老子謂孔子曰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

 容貌若愚其謂是歟

 潁濱蘇轍曰粗盡而微微極而妙妙極而

 玄玄則無所不通而深不可識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雖在世間人不

 以爲異

 黃茂材曰齧缺王倪蒲衣子南郭子綦支

 離疏王駘與夫子祀子輿子桑户之徒皆

KR5c0095_HFL_004-015b

 古微妙玄通之士人不能識故謂莊子寓

 言焉當商周之季士之被褐懷玉隱居田

 肆不肯出而嬰於世網者何時無之但無

 所紀見如論語載楚狂接輿荷篠丈人長

 沮桀溺今皆謂無是人可乎嗚呼人固難

 知有道之士尤其難知此經所以謂其不

 可識

夫惟不可識故强爲之容

 御註曰天之高不可俄而度地之厚不可

 俄而測曰圓以覆曰方以載者擬諸其容

KR5c0095_HFL_004-016a

 而已强爲之容豈能眞索其至

 碧虚子陳景元曰恐後世無以爲師法故

 强爲說其容狀指陳表儀謂下文也

 陳象古曰顯教示信若不强爲之容恐來

 者不可學也

 黃茂材曰夫有道之士雖爲難識天與之

 形道與之貌亦可見髣髴

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若容涣若

冰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

KR5c0095_HFL_004-016b

 御註曰豫者圖患於未然猶者致疑於已

 事若冬涉川守而不失已若畏四鄰易所

 謂以此齋戒者是也敦者厚之至性本至

 厚如木之樸未散爲器曠者廣之極心原

 無際如谷之虚受而能應不劌雕以爲廉

 不矯激以爲異渾然而已故若濁與修身

 以明污者異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豫猶豫也言有道之士

 順從自然而舉事退藏輒加重慎雖履坦

 途常憂没溺如寒沍之月揭涉長川其心

KR5c0095_HFL_004-017a

 豫然恐下沉於不測之淵也又履虚無而

 不敢有爲故出處而深思猶然而畏懼謹

 於去就而慮幽明之司察如世人避禁而

 畏四鄰之竊知此戒之深也儼然端謹而

 心無散亂如賔對主人曷敢造次其無事

 無爲也夫東郭順子正容悟物使人意消

 故田子方師仰之李含光居于暗室如對

 君父故司馬子微激賞之此可謂能儼若

 客也外雖矜莊而内心閑放若春冰之釋

 涣然泮散凝滯都亡敦者淳厚貌樸者質

KR5c0095_HFL_004-017b

 素貌又形未分曰樸有道之士天資淳厚

 而質素之材未嘗分散其語默恬和而無

 文飾也曠者寬大之稱谷者含虚之竅有

 道之士德純厚而不顯器寬大而含容任

 善惡之去來而不撓于懷有如空谷之應

 答而嘗虚也雜波流曰渾不分明曰濁有

 道之士内心清靜而外雜波流若濁水之

 不明曷分别乎妍醜也已上七事治國則

 民不識不知復乎太古修身則和光同塵

 冥乎至道

KR5c0095_HFL_004-018a

 潁濱蘇轍曰戒而後動曰豫其所欲爲猶

 迫而後應豫然若冬涉川逡巡如不得已

 也疑而不行曰猶其所不欲遲而難之猶

 然如畏四鄰之見之也無所不敬未嘗情

 也知萬物之出於妄未嘗有所留也人偽

 己盡復其性也虚而無所不受也和其光

 同其塵不與物異也

 臨川王安石曰雖然亦不可不反諸本也

 故敦兮其若樸而守之以素也故曠兮其

 若谷谷者虚而能應者也然而其道亦不

KR5c0095_HFL_004-018b

 可得而别也故混兮其若濁而已矣此所

 謂善爲士者也夫豫也猶也以至于混而

 其若濁也皆所爲不可識而强爲之容也

 陸佃曰以其先事而慮常迫而後動故曰

 豫若冬涉川以後事而慮常以防而後居

 也故曰猶若畏四鄰以其雖以迫而後動

 防而後居而其心常儼之若容涣若冰將

 釋者散而不凝於物也敦兮其若樸者其

 體無乎不圓也曠兮其若谷者其體無乎

 不虚也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然後冥

KR5c0095_HFL_004-019a

 之以無知混之以無覺故曰渾兮其若濁

 劉概曰猶豫皆疑而不敢進之辭也以其

 不爲物先故豫若冬涉川猶若畏四鄰以

 其不爲事主也故儼若容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建德若偷爲善

 不伐豫若履冰慎之至也猶若畏鄰密之

 至也

 葉夢得曰豫者先事而戒也古者謂大象

 爲豫物大則見之者早而冬渉川亦理之

 所易見而戒者也故先事如之猶者後事

KR5c0095_HFL_004-019b

 而猶疑也猶亦獸名畏人而善登木畏人

 登木可矣無人登木者疑也四鄰吾所親

 狎可以無畏而猶畏故後事如之儼若容

 莊也涣若冰將釋舒也冰者時而後散不

 遽毁其堅者也將以臨民不可以不莊故

 容張之也孔子享禮有容色退而燕居不

 可以不舒故涣孔子居不容燕居申申如

 也夭夭如也弛之也敦兮其若樸足於己

 者實也曠兮其若谷受於物者虚也雖然

 是皆其表吾終日暴而不知斂則物得以

KR5c0095_HFL_004-020a

 窺之矣故終之以渾兮其若濁潔而與衆

 異易濁而與衆異難

 清源子劉驥曰豫者圖患於未然若冬渉

 川不得已於事也猶者致疑於已事若畏

 四鄰退藏於密也儼若容者望之儼然寂

 然不動也涣散也散其留滯混然融和如

 列子之心凝形釋骨肉都融是也故若冰

 將釋敦兮其若樸者敦厚無華若混沌之

 始樸曠兮其若谷曠蕩無邊若天谷之至

 虚渾兮其若濁者和光同塵渾雜如濁與

KR5c0095_HFL_004-020b

 修身以明污者異矣此七者皆古之善爲

 士者所爲可謂良賈深藏若虚盛德容貌

 若愚所以深不可識也此子列子居鄭圃

 四十年無人識者國君卿大夫視之猶衆

 庶也

 晦庵朱熹曰儼若客語意最精今本多誤

 作容殊失本指又曰舊讀儼若容止作容

 字嘗疑此或非老子意後見一書引此乃

 以容宇爲客字於是釋然知老子此七句

 而三協韻以客韻釋脗若符契又此凡言

KR5c0095_HFL_004-021a

 若某者皆有事物之實所謂客者亦曰不

 敢爲主而無與於事故其容儼然耳

 黃茂材曰豫兮若冬渉川踐履必加敬也

 猶兮若畏四鄰常若有臨於其左右前後

 也儼若容居處不敢慢也涣若冰將釋形

 氣無留滯也敦兮其若樸初不見其圭角

 也曠兮其若谷其中足以容也渾兮其若

 濁處俗而不違於俗也皆其道德之容睟

 然見於其外使人愛慕之不厭若乃晋人

 之風蓬頭跣足不拘繩檢終日酣飲疾呼

KR5c0095_HFL_004-021b

 大叫自以爲曠達豈足言此哉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

 御註曰易曰來徐徐徐者安行而自適之

 意至人之用心非以靜止爲善而有意於

 靜非以生出爲功而有爲于生也因其固

 然付之自爾而無怵迫之情遑遽之勞焉

 故曰徐靜之徐清萬物無足以撓其心故

 孰能濁動之徐生萬物無足以係其慮故

 孰能安安有止之意爲物所係則止矣豈

 能應物而不傷

KR5c0095_HFL_004-022a

 碧虚子陳景元曰言世俗之人誰能如有

 道之士心同淵泉即其濁以澄而靜之則

 徐徐復其清矣誰能如有道之士支離其

 德當其安以久而動之則徐徐全其生矣

 潁濱蘇轍曰世俗之士以物汨性則濁而

 不復清枯槁之士以定滅性則安而不復

 生今知濁之亂性也則靜之靜之而徐自

 清矣知滅性之非道也則動之動之而徐

 自生矣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

 故今所謂動者亦若是耳

KR5c0095_HFL_004-022b

 黃茂材曰大道汎兮初無定名若以爲濁

 靜之則清若以爲安動之則生所以能與

 物爲無窮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

 御註曰有積也故不足無藏也故有餘至

 人無積亦虚而已保此道而以天下之美

 爲盡在己者亦已小矣故不欲盈經曰大

 白若辱盛德若不足

 碧虚子陳景元曰言人保守此徐清徐生

 之道者善能謙以自牧而安其虚靜夫惟

KR5c0095_HFL_004-023a

 不盈者再舉獨有至人不矜恃盈滿故能

 常守弊陋薄惡雖有新成之功亦能持勝

 不動更求進嚮復增上善不住小成斯乃

 聖人之深趣也

 王雱曰得道者未嘗盈則成道者未嘗新

 也道之爲用萬世而不敝以其無敝無新

 不成不敗故也敝生於新敗生於成士雖

 成道而常若敝敗則終無敝敗矣苟得道

 之初矜其新成則與道異意非大成也經

 曰大成若缺其用不敝此篇句句有序以

KR5c0095_HFL_004-023b

 至於成成而若敝則盡之矣

 陳象古曰盈滿假之謂也志自滿假道隨

 而污故不可盈古人行道其弊不生今人

 若能如古豈有新成之弊哉恐其奉道之

 不至也故無弊者其要在於不自盈而已

 黃茂材曰盈對虚而爲言蔽匿也藏也老

 子曰良賈深藏若虚其不欲盈可知夫物

 新必有故成必有壞無新也孰故乎無成

 也敦敗乎夫如是可保此道

   致虛極章第十六

KR5c0095_HFL_004-024a

致虚極守靜篤

 御註曰莫貴乎虚莫善乎靜虚靜者萬物

 之本也虚故足以受群實靜故足以應群

 動極者衆會而有所至篤者力行而有所

 至致虚而要其極守靜而至于篤則萬態

 雖雜而吾心常徹萬變雖殊而吾心常寂

 此之謂天樂非體道者不足以與此

 潁濱蘇轍曰致虚不極則有未亡也守靜

 不篤則動未亡也丘山雖去而徹塵未盡

 未爲極與篤也蓋致虚存虚猶未離有守

KR5c0095_HFL_004-024b

 靜存靜猶陷於動而况其他乎不極不篤

 而責虚靜之用難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以虚爲虚未極

 於虚也以靜爲靜未極於靜也虚靜兼忘

 是爲篤極

 葉夢得曰知虚之爲虚而致之未必能致

 於虚猶有實以爲之對也知靜之爲靜而

 守之未必能守於靜猶有動以爲之别也

 故致虚必極守靜必篤致虚極則無虚是

 爲眞虚守靜篤則無靜是爲眞靜

KR5c0095_HFL_004-025a

 黃茂材曰虚靜之境要在純熟致虚不極

 則不可得而虚守靜不篤則不可得而靜

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御註曰方其並作而趣於動出之塗吾觀

 其動者之必靜出者之必復而因以見天

 地之心

 碧虚子陳景元曰非止於人而萬物之並

 作未有不始於寂然而發於無形及觀其

 復也盡返於杳冥而歸於無朕以全其眞

 也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謂

KR5c0095_HFL_004-025b

 寂然至無也

 潁濱蘇轍曰極虚篤靜以觀萬物之變然

 後不爲變之所亂知凡作之未有不復者

 也苟吾方且與萬物皆作則不足以知之

 矣

 臨川王安石曰復本也萬物並作吾能觀

 其復非致虚極守靜篤者不能與於此

 陳象古曰物極則復復者自靜故可以觀

 又曰萬物雖多安能離吾之道哉

 黃茂材曰人與萬物同生一根惟虚而靜

KR5c0095_HFL_004-026a

 則能觀其復復初也物之根也名爲觀物

 實以自觀

 程大昌曰物之從枯而茁壯長者是其作

 也華實皆泯津歸於根則其復也老氏借

 淺以明賾也虚者物莫之能昏靜者物莫

 之能誘故其接物易以有見也對奕之智

 常不及旁觀之明而操舟失港凡岸立之

 人往往皆能指其曲折故由動觀動或反

 與之俱而據要觀妙者必其心不徇物乃

 始能之也

KR5c0095_HFL_004-026b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御註曰芸芸者動出之象萬物出乎震相

 見乎離則芸芸並作英華發外說乎兊勞

 乎坎則去華就實歸其性宅

 碧虚子陳景元曰芸芸茂盛貌或作云云

 動作貌

 潁濱蘇轍曰萬物皆作於性皆復於性譬

 如華葉之生於根而歸於根濤瀾之生於

 水而歸於水耳

 陸佃曰芸芸者所謂幻化也各歸其根者

KR5c0095_HFL_004-027a

 所謂空性也幻化有滅而空性無壞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萬物紛紜動作

 既極必返於本不假至人用意裁制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使人息其愛欲之念

 歸乎虚靜之本復其性命之源譬如萬物

 生於根而歸於根也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潁濱蘇轍曰苟未能自復於性雖止動息

 念以求靜非靜也故惟歸根然後爲靜命

 者性之妙也性猶可言至於命則不可言

KR5c0095_HFL_004-027b

 矣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臨川王安石曰命者自無始以來未嘗生

 未嘗死者也故物之歸根曰靜靜則復於

 命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復於元命返於

 天眞

 陳象古曰本自清靜因物有遷也

 黃茂材曰夫物芸芸各歸其根窮理也歸

 根曰靜盡性也靜曰復命至於命也

復命曰常

KR5c0095_HFL_004-028a

 御註曰復命則萬變不能遷無間無歇與

 道爲一以挈天地以襲氣母

 碧虚子陳景元曰能悟之者則行住坐卧

 不離乎是

 潁濱蘇轍曰方其作也雖天地山河之大

 未有不變壞不常者惟復於性而後湛然

 常存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夫物或興或衰

 或生或滅皆爲造化之所陶鑄惟道常然

 晝不能明夜不能晦復性命之道則知眞

KR5c0095_HFL_004-028b

 常

 黃茂材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則可常存

 矣

知常明

 御註曰明道之常不爲物遷故足以鑑天

 地照萬物

 碧虚子陳景元曰知猶悟也曰明或作日

 明言日益明達

 潁濱蘇轍曰不以復性爲明則皆世俗之

 智雖自謂明而非明也

KR5c0095_HFL_004-029a

不知常妄作凶

 御註曰隨物轉徙觸塗自患故凶易曰復

 則不妄迷而不知復兹妄也已

 碧虚子陳景元曰不悟常道者反以神變

 爲妖長生爲誕虚極靜篤爲空曠歸根復

 命爲滅亡不知强知不識强識易所謂不

 常其德或承之羞故曰不知常妄作凶

 潁濱蘇轍曰不知復性則縁物而動無作

 而非凶雖得於一時而失之遠矣

 黃茂材曰常之爲道至微至妙非夫明智

KR5c0095_HFL_004-029b

 玄通之士則不能達秦漢以來方士爭言

 神仙之術陷於禍敗如徐福欒大之徒皆

 妄作者也老子知其凶之必至

知常容

 御註曰知常則不藏是非美惡故無所不

 容

 潁濱蘇轍曰方迷於妄則自是而非彼物

 皆吾敵吾何以容之苟知其皆妄則雖仇

 讎猶將哀而憐之夫何所不容哉

 陳象古曰安於天理不復爭競何有而不

KR5c0095_HFL_004-030a

 能容乎

 清源子劉驥曰知常則與天地合其德如

 天地之無不覆載也

 黃茂材曰眞常之道大無不包知之者必

 有容宇宙之量

容乃公

 御註曰無容心焉則不獨親其親子其子

 何私之有

 潁濱蘇轍曰無所不容則彼我之情盡而

 尚誰私乎

KR5c0095_HFL_004-030b

 清源子劉驥曰有容德乃大如天地之無

 私覆載也故曰公

 黃茂材曰容有容宇宙之量則無己無人

 無物皆冥於一

公乃王

 碧虚子陳景元曰既能包容乃於己無私

 則襟懷蕩然平夷而至公矣既公平無私

 則德用周普天下輻輳無有不歸往者矣

 王

 潁濱蘇轍曰無所不公則天下將往而歸

KR5c0095_HFL_004-031a

 之矣

 黃茂材曰以此處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

 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

王乃天

 御註曰在上而無所不覆者天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人既歸往天將祐之

 潁濱蘇轍曰無所不懷雖天何以加之

 臨川王安石曰王者人道之極也人道極

 則至於天道矣

 黃茂材曰王者與天爲徒也

KR5c0095_HFL_004-031b

 程大昌曰王之能容也無擇而無棄即天

 之不頗其覆者是也

天乃道

 御註曰天地人莫不由之者道也盡人則

 同乎天體天則同乎道

 潁濱蘇轍曰天猶有形至於道則極矣

 臨川王安石曰天與道合而爲一

 黃茂材曰天法道者也

道乃乆没身不殆

 御註曰道者萬世無弊庶物得之者昌關

KR5c0095_HFL_004-032a

 百聖而不窮蔽天地而不息

 劉涇曰所謂自古固存

 黃茂材曰道者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

 以固存故曰道乃久得道則可久矣而曰

 没身不殆身又可没乎曰身者有形之物

 安得不没身没而謂之久何也其死而不

 亡者乎其形化而心不與之然者乎

 林東曰天猶有形至於道則悠乆無窮雖

 没吾之身而未嘗危殆有以見體道之君

 子與道周旋雖乆而安也其源出於致虚

KR5c0095_HFL_004-032b

 之極守靜之篤也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