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 齋口義

沖虛至德真經 齋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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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虚至德眞經鬳齋口義卷之一

    鬳齋林希逸

   天瑞第一(此篇專言天理以/其可貴故曰瑞)

子列子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國君卿大

夫眎之猶衆庶也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

先生往無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將何以

教先生不聞壺丘子林之言乎

 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也見左氏列

 子居鄭圃之側嫁往也旅行曰嫁曰喪皆

 方言也壺丘子林列子事之故弟子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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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師之言云何

子列子笑曰壺子何言哉雖然夫子嘗語伯

昏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女

 何言者謂此非言可傳也夫子壺丘也瞀

 人壺丘之友也側聞者立於師之側而聞

 之也先曰何言而方告之蓋欲知其不言

 之言妙於有言也

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

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

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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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

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

 有生者生於不生有化者原於不化不生

 不化乃能生其生化其化此即造化是也

 不能不生不能不化者萬物是也造化無

 生無化故常生常化無時者即常字也但

 其文如此發揮爾陰陽四時指造化而言

 也下兩爾字乃是實前面不生不化之說

 疑獨者如老子所謂似萬物之宗象帝之

 先獨者極高極妙而無鄰之意疑者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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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非而不可形容之意往復即陰陽四時

 之代謝也無有盡時故曰其際不可終疑

 獨者造化也恍兮惚兮似有物而無物故

 曰其遒不可窮

黄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

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此老子全章之文而曰黃帝書則知老子

 之學亦有所傳但其書不得盡見老子第

 六章中精則實神則虚谷者虚也谷神者

 虚中之神者也言人之神自虚中而出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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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存而不死玄遠而無極者也牝虚而不

 實者也此二字只形容一箇虚字天地亦

 自此而出故曰根綿綿不已不絶之意若

 存者若有若無也用於虚無之中故不勞

 而常存即老子所謂虚而不屈動而愈出

 是也晦翁曰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存焉

 此語亦好但其意亦近於養生之論此章

 雖可以爲養生之用而老子初意實不專

 主是也故列子舉此以證其不生不化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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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

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

力消息者非也

 生物者不生言其不容心於生也化物者

 不化言其不容力於化也盈天地之間無

 非自然而然形者色者人與物也智者力

 者就人中分别也消者息者窮達死生得

 喪也自然而然者生而非生化而非化形

 而非形色而非色消而非消息而非息初

 無定名初無實迹若以定名實跡求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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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矣不曰無定名無實迹只下一謂字自

 是竒特

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陰陽以統天地夫有

形者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

 此一篇先頓一箇壺字何言哉在前既說

 一段了於此又再說一段何言哉三字自

 有深意莊子曰終日言而未嘗言與此意

 同

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

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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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素者質之始也

莊子曰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

 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其言自妙此書又

 分作四箇名字亦只是莊子之意形總言

 也質隨物之質也氣生形者未見氣者無

 極而有極也莊子曰氣雜於芒忽之間而

 有形此又就氣上添一層此易字莫作儒

 書易字看易即變也變即化也太易即大

 造化也形爲始質爲素今之工匠家所謂

 胎素即此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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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

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易變而爲一

一變而爲七七變而爲九九變者究也乃復

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

 上面既說四箇太字就此又把形氣質總

 之此不特言理之妙亦是作文機軸文章

 無此機軸則不見斡旋之妙氣形質具而

 未相離只是未見氣之始於未見氣之始

 則但見其渾渾淪淪然萬物相渾淪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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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而言之不比他處說萬物字也循者求

 也氣既未見則何所視何所聽何所求故

 易者即太易也即此一句而觀則知形氣

 質具而下只是發明太易兩字無形埒者

 言無形迹也變而爲一者氣變而後有太

 極也有太極而後有陰陽五行故曰一變

 而爲七陰陽二與五行共爲七也少陰老

 陰之數八與六少陽老陽之數七與九此

 所謂九者即乾數之極也或以七言少陽

 九言老陽則非此書之意九者復變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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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蓋言物極則變也有必歸於無也無能

 生有故曰一者形變之始究極也

清輕者上爲天濁重者下爲地沖氣和者爲

人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陽氣輕清而上爲天陰氣濁重而下爲地

 陰陽之氣和合而爲人沖亦和也天地之

 生物亦是合陰陽之精而後化化生生也

 故曰獨陰不生獨陽不成

子列子曰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物無

全用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聖職教化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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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宜然則天有所短地有所長聖有所否物

有所通何則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

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宜定者不出所位

故天地之道非陰則陽聖人之教非仁則義

萬物之宜非柔則剛此皆隨所宜而不能出

所位者也

 此一段十分正當之論其大意只謂雖天

 地亦不能盡造化之用而况人物乎天能

 生物能覆物地能成形能載物各有所能

 是無全功矣聖居天地之間而職教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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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隨萬物之所宜而各職其職聖有所否

 物有所通言聖人或有所不能而物能之

 者教化不能違所宜如忠質文之隨時九

 德之隨其性皆是不能違所宜也物之所

 宜各有一定如曲者不可以爲直小者不

 可以爲大鹹者不可以爲酸凉者不可以

 爲熱是不出其所位也陰陽剛柔仁義易

 大傳分作天地人說此又分作天地聖人

 萬物說亦自有理

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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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聲聲者有色者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

味者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嘗終形

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聲之所聲

者聞矣而聲聲者未嘗發色之所色者彰矣

而色色者未嘗顯味之所味者嘗矣而味味

者未嘗呈皆無爲之職也

 有生有形有聲有色有味指天地間萬物

 而言也生生形形聲聲色色味味造化也

 職主也無爲造化也不生者生其所生無

 形者形其所形以至色其所色聲其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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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其所味皆造化之所職如此下得來又

 自奇特

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圓能方能

生能死能暑能凉能浮能沈能宫能商能出

能没能玄能黄能甘能苦能羶能香無知也

無能也而無不知也而無不能也

 二十四箇能字只是造物兩字造化之妙

 雖若無知無能而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此

 段又好

子列子適衛食於道從者見百歲髑髏攓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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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指顧謂弟子百豐曰唯予與彼知而未嘗

生未嘗死也此過養乎過歡乎種有幾若鼃

爲鶉得水爲㡭得水土之際則爲鼃嬪之衣

生於陵屯則爲陵舄陵舄得欝栖則爲爲足

烏足之根爲蠐螬其葉爲胡蝶胡蝶胥也化

而爲蟲生竈下其狀若脱其名曰駒掇駒掇

千日化而爲鳥其名曰乾餘骨乾餘骨之沫

爲斯彌斯彌爲食醯頤輅食醯頤輅生乎食

醯黄軦食醯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

瞀芮生乎腐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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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段與莊子同但中間又添數語食於道

 傍見蓬草之中有此枯髑髏而指之以語

 弟子百豐其名也未嘗生未嘗死無生無

 死也彼指髑髏也子則列子自謂也過養

 過歡二句莊子曰若果養乎子果歡乎其

 語意甚深此書去若予二字以果爲過恐

 聲之訛也若如此說别謂此其死者生前

 自養過當乎歡樂過當乎理雖亦通殊無

 意味若如莊子之意則曰若果知人生之

 所以自養者乎我果知死後寂滅之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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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若指髑髏子乃自謂也生而飲食曰養

 死以寂滅爲樂却如此倒說乃是弄奇筆

 處種有幾者言天地之間物之生生種各

 不同却皆就至微底說不是以小喻大蓋

 言雖大無異於小也便是無細無大無貴

 無賤之意其意固止如此而文字之妙絶

 出千古整齊中不整齊不整齊中整齊如

 看飛雲斷鴈如看孤峰斷坂愈讀愈好此

 書中間又添數句便覺不及莊子若鼃爲

 鶉鼃化爲鶉也鼃即蛙也此四字莊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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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亦與下句不相入㡭者水上塵垢初生

 苔而未成也亦有絲縷相縈之意但其爲

 物甚微耳鼃蠙之衣即青苔也水土之際

 水中附岸處也附岸處例多而厚故曰衣

 此兩句說了箇青苔却又就陵屯上說來

 陵屯田野中高處也陵舄車錢草也鬱栖

 糞壤也車錢草生糞壤之中則變而爲鳥

 足草烏足之根又化而爲蠐螬烏足之葉

 又化爲胡蝶蠐螬蝎虫也胥胡蝶之别名

 也就胡蝶下添此一句尤奇此下又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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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者竈下之虫化而生者名爲駒掇軟而

 無皮無殻故曰若脱如今柑虫然駒掇之

 虫又化而爲烏乾餘骨鳥名也其口之流

 沫又化爲斯彌斯彌虫也食醯蠛蠓也頤

 輅黃軦皆虫名也此處比莊子多三箇食

 醯字恐亦傳寫之誤九猷瞀芮腐蠸亦虫

 名也莊子於此却省數字其意蓋謂萬物

 變化生生不窮無有盡時也

羊肝化爲地皋馬血之爲轉燐也人血之爲

野火也鷂之爲鸇鸇之爲布穀布穀乆復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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鷂也燕之爲蛤也田鼠之爲鶉也杇瓜之爲

魚也老韭之爲莧也老羭之爲猨也魚卵之

爲蠱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河澤之鳥視

而生曰鶂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穉蜂

 此數行乃莊子所無中間又有數也字文

 勢亦不類然亦皆爲物化之事如月令雀

 化爲蛤鷹化爲鳩此天地間自然之理必

 有之事老羭爲猨如老鼠之爲蝙蝠也亶

 爰獸名也出山海經其狀若狸而有髮自

 孕者無牡而皆牝也今人說海中女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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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然類者其名也鶂即莊子所謂雄嗚上

 風雌鳴下風相視而風化者也大腰龜鼈

 之屬純雌而無雄蜂則純雄而無雌也穉

 小也蜂之在房只呪而化其尾有刺獨爲

 王者無之或云此蟲以衆陽而宗陰陰爲

 君也

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后稷生乎巨

跡伊尹生乎空桑

 此四句又就人中變化者言之

厥昭生乎濕醯雞生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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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兩句又就食物中易見者言之

羊奚比乎不筍乆竹生青寧青寧生程程生

馬馬生人人乆入於機萬物皆出於機皆入

於機

 自此以下却與莊子同若就莊子觀之上

 面一截說了却把箇至怪底結殺此是其

 立意驚駭世俗處非實話也今添入思士

 思女等語却渾雜了羊奚草名也草之似

 竹而不生筍者曰不筍乆竹筍則可食此

 不可食也青寧虫也程亦虫也馬亦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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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如今所謂馬齒菜馬藍草也人亦草名

 也如今所謂人參人面子也分明是用許

 多草名却把馬與人字說故意爲詭怪名

 字前後解者皆以爲未詳是千萬世之人

 爲其愚弄看不破也萬物之變化化生生

 何所不有入於機者言歸於盡也出機入

 機即是出入死生也便是火傳也不知其

 盡也(至樂篇)

 嘗疑列子非全書就此段看得愈分曉蓋

 自秦而下書多散亡求而後出得之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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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存者有多寡至校讎而後定校讎之時

 已自錯雜及典午中原之禍書又散亡至

 江南而復出所以多有偽書雜乎其間如

 關尹子亦然好處儘好雜處儘雜此書第

 一篇前頭數段極妙無可疑者中間未免

 爲人所雜然其文字精粗亦易見也

黄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

而生響無動不生無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

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道終乎本

無始進乎本不乆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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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於無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無形者非

本無形者也

 形動生影聲動生響此兩句自好其意蓋

 以喻無之生有也生之有者皆自無而始

 則凡有必歸於無有形者必有終天地亦

 形也安得而不與我偕終乎若以爲天地

 終於有盡則又非我之所能知故曰終進

 乎不知也進盡也以盡爲進聲之訛也本

 無始則無終矣本不乆則無盡矣不乆者

 變化而不暫停也有生者必歸於不生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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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生者生之也有形者必歸於無形蓋無

 形者形之也本不生者則無不生之名本

 無形者則無無形之名謂之不生謂之無

 形已離其眞矣故曰不生者非本不生者

 也無形者非本無形者也

生者理之必終者也終者不得不終亦如生

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畫其終惑於數

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屬天清而

散屬地濁而聚精神離形各歸其眞故謂之

鬼鬼歸也歸其眞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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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此段正言生死之理說得自是分曉死生

 常理也而貪生者常欲求生畫止也畫其

 終欲止而不終也惑於數言爲長短之數

 所惑也精神屬於天骨骸屬於地圓覺四

 大之說也分者分與之也入其門言歸其

 所自出之地也反其根言反其所始之地

 也精神骨骸既各復其初則今者之我尚

 何存乎此即圓覺所謂今我法身當在何

 處也朱文公於此謂釋氏剽竊其說恐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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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從古以來天地間自有一種議論如

 此原壤即此類人物佛岀於西方豈應於

 此剽竊詆之太過則不公矣

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少壯也老耄

也死亡也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物

不傷焉德莫加焉其在少壯則血氣飄溢欲

慮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其在老耄則欲

慮柔焉體將休焉物莫先焉雖未及嬰孩之

全方於少壯間矣其在死亡也則之於息焉

反其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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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氣未定方剛既衰聖人分作三截今此

 分作四段莊子曰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

 生逸我以老息我以死亦分作四截嬰孩

 之和老子形容至矣血氣飄溢即聖人所

 謂方剛也欲慮充起即勞生之事也欲富

 欲貴欲也思前筭後慮也充盛也起不可

 遏也外物攻其心則嬰孩之時所謂和德

 者衰矣既老則欲慮雖有而不能自强莊

 子謂之逸以老此謂體將休意同而辭異

 爾物莫先者言不能與物爭先自然放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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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未及嬰孩與物無傷之時而比之少壯

 爲物所攻之日則有間矣至於形氣既盡

 反而歸其所即莊所謂息我以死也極者

 太極之極也前所謂形變之始也

孔子遊於太山見榮啓期行乎郕之野鹿裘

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

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爲貴而吾得

爲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

爲貴吾既得爲男矣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

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己行年九十矣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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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

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

 榮姓也啓期名也以鹿皮爲裘以索爲帶

 天地之性人爲貴於物也人類之中男貴

 於女三樂之說近人情之論也此章誨人

 以貧富死生之理故如此寓言能自寬者

 以其非見道而能推物理以自寬也杜詩

 所謂江上小堂巢翡翠隴邊高塚卧麒麟

 細推物理須行樂何用浮名絆此身便是

 此章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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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

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

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子貢請行逆之隴端

面之而嘆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

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

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

時老無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

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爲樂人皆有之而

反以爲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

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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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爲樂何也林

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

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

營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

昔之生乎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

夫子曰吾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

盡者也

 底春當在春時也並歌並進言且行且歌

 也少不勤行言少不學而無聞於人也長

 不競時言其不能爭名爭利於世也子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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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此譏之而林類以爲我惟不勤行惟不

 競時故有如此之壽使其勞力勞心以爭

 身外之名利則將中道夭矣子貢林類寓

 言而名之也死之與生一往一返言自生

 而死猶往之必返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

 彼此便是佛家今生來生前身後身之說

 也吾知其不相若者言今生安知不勝於

 來生後身安知不勝於前身也今之死不

 愈昔之生即莊子弱喪不知歸之說得之

 而不盡者言其得死生之理而未盡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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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列子之書皆尊敬孔子故其寓言之中

 多借孔子以爲說不知果出於列子否耶

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

無所息子貢曰然則賜息無所乎仲尼曰有

焉耳望其壙睪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也

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山

人伏焉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

未知生之苦知老之億未知老之佚知死之

惡未知死之息也

 倦於學者學而未得其要勞心已乆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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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厭倦之意息止也吾見其進未見其止是

 也子貢倦於學而求所止之地夫子乃以

 生無所息告之此列子借聖賢之名因進

 止之說而明死生之理也生無所息者言

 有形於此其生必勞何時可息必死而後

 可息也子貢未曉故再有息無所之問而

 夫子乃以壙墳之事答之睪宰墳鬲皆形

 容其突起之貌君子以此而自息小人之

 心雖貪戀不已至此亦不容不伏也據此

 一段雖爲貪生惡死者設然今襌家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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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之論有夭死人却活之語此中又有深

 意非徒曰生死而已

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

伏焉死也者德之徼也古者謂死人爲歸人

夫言死人爲歸人則生人爲行人矣行而不

知歸失家者也一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

家莫知非焉有人去鄉土離六親廢家業遊

於四方而不歸者何人哉世必謂之爲狂蕩

之人矣又有人鍾賢世矜巧能修名譽誇張

於世而不知己者亦何人哉世必以爲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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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與一不與一唯

聖人知所與知所去

 仁者不仁者即君子小人之語徼者歸也

 言德必至於死而後定也此即反眞歸根

 之意故舉死生之大以明之失家即弱喪

 之論鍾重也賢形也世生也三字皆傳聲

 之訛只是重形生重形生者以身爲貴也

 世人皆以狂蕩爲非故不與之而反取智

 謀之士殊不知智謀亦非也聖人之去取

 則以道爲主故曰知所與知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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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虚列子曰虚者無貴

 貴虚者以虚爲尚也無貴者虚之名亦無

 之又何貴尚之有

子列子曰非其名也莫知靜莫如虚靜也虚

也得其居矣取也與也失其所矣事之破䃣

而後有舞仁義者弗能復也

 非其名者言有名即非也老子曰可名非

 常名是也曰虚曰靜則無迹矣亦無名矣

 無名無迹則得其所居纔有取與分別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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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其所居矣大道破碎而後有仁義之名

 破䃣者破碎也言今世之士至於破碎大

 道而以仁義爲舞弄則眞淳質樸之風不

 可得而復反矣舞仁義如今人所謂舞文

 弄法也

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覺之哉故物

損於彼者盈於此成於此者虧於彼損盈成

虧隨世隨死往來相接間不可省疇覺之哉

凡一氣不頓進一形不頓虧亦不覺其成不

覺其虧亦如人自世至老貌色智態亡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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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皮膚爪髮隨世隨落非嬰孩時有停而不

易也間不可覺俟至後知

 粥熊借古賢人之名也天地之間運轉無

 已天一日行一周地有四游升降無一息

 之停似人居其間而不自覺譬如身在舟

 中舟行人不知也天地之轉移誰得而覺

 之密者言其不可見物之有損有盈有成

 有虧亦密行於天地之間而人不覺死生

 之往來循環相接而不已無間隙之可省

 見川閲水以成川水滔滔而長逝世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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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成世人冉冉以行暮人何世而不新世

 何人而能故正是此意隨世即隨生也寒

 暑往來以漸而進故曰一氣不頓進高岸

 爲谷深谷爲陵下至一物一器之微亦漸

 漸而虧損故曰一形不頓虧惟其不頓故

 人亦不覺不頓者不驟也人之自少至老

 亦然亦無間隙之可見必時至而後知故

 曰間不可覺俟至後知態體態也智意見

 也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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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氣耳

亡處亡氣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柰

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氣日月星宿不

當墜邪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氣中之有

光耀者只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其人曰柰

地壞何曉者曰地積塊耳充塞四虚亡處亡

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柰何憂其

壞其人舍然大喜曉之者亦舍然大喜長廬

子聞而笑之曰虹霓也雲霧也風雨也四時

也此積氣之成乎天者也山嶽也河海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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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也水火也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知積氣

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

物有中之最巨者難終難窮此固然矣難測

難識此固然矣憂其壞者誠爲大遠言其不

壞者亦爲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

遇其壞時奚爲不憂哉子列子聞而笑曰言

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

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

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

不壞吾何容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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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伸呼吸與天中之氣相應則人亦積氣

 中之自然者也日月星宿之光亦自此氣

 而出只使猶曰但使也政使也四虚四方

 太虚之外也躇歩躊蹰也跐蹈踐蹈也此

 言除太虚之外其内皆爲積塊也奚謂不

 壞者言積則必散安得不壞此段之意蓋

 謂天本積氣地本積塊必有壞時故設爲

 此語以形容之易曰乾坤毁則無以見道

 聖人亦有此意但不言耳太虚之中无形

 无極天地之在其間亦細物耳但以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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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見有物者而觀之則爲有中之最巨此

 兩句亦好難終難窮難測難識者言人不

 可得而知也末後一轉却曰來不知去去

 不知來蓋以學道之人不當容心於有無

 去來也今之襌家却出於此後面一轉

舜問乎烝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

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

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

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子

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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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强陽氣也又胡

可得而有邪

 委聚也四大假合而爲此身故曰委形陰

 陽成和而萬物生故曰生者委和也順理

 也性命在我即造化之理故曰委順人世

 相代如蟬蜕然故曰子孫委蜕也不知所

 持無執着處也强陽氣即生氣也動者爲

 陽人之行處飲食皆此氣之動爲之皆非

 我有也圓覺所謂今者妄身當在何處便

 是此意此段與莊子知北遊篇同但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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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子作丞是也此必傳寫之誤然謂之丞

 者亦寓言之名

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

其術國氏告之曰吾善爲盜始吾爲盜也一

年而给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以往施及

州閭向氏大喜喻其爲盜之言而不喻其爲

盜之道遂踰垣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

及時以臟獲罪没其先居之財向氏以國氏

之謬己也往而怨之國氏曰若爲盜若何向

氏言其狀國氏曰嘻若失爲盜之道至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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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將告若矣吾聞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

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産育以生吾禾

殖吾稼築吾垣建吾舍陸盜禽獸水盜魚鼈

亡非盜也夫禾稼土木禽獸魚鼈皆天之所

生豈吾之所有然吾盜天而無殃夫金玉珍

寳穀帛財貨人之所聚豈天之所與若盜之

而獲罪孰怨哉向氏大惑以爲國氏之重罔

已也遇東郭先生問焉東郭先生曰若一身

庸非盜乎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

外物而非盜哉誠然天地萬物不相離也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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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之皆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亡殃若

之盜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盜也亡公

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

德者孰爲盜耶孰爲不盜耶

 未及時者未能數時也先居先世所居積

 者也謬己欺己也往而怨之往見之而出

 怨言也時利天時地利也滂潤浸潤也禾

 稼土木禽獸魚鼈皆天所生在外者也一

 身之陰陽亦豈我有此亦天地爲之也誠

 者信然也天地萬物不相離者物物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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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天地無一物可離於天地也仞與認同

 認以爲已有者愚惑之見也此章之意蓋

 言人在天地之間皆盜竊天地之所有以

 爲其生故如此形容所以爲異端之學天

 時地利以至禽獸魚鼈皆天地之所有人

 盜而用之聖人則曰用天之道分地之利

 列子却如此鼓舞其言柳子厚天說之喻

 亦原於此末後一轉亦與前段同公道人

 人所同者也私道非人所同也在人之論

 則有公私在天地之德則無公私公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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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亦天地爲之也私者自私亦天地爲之

 也以天地之德觀之則盜與不盜皆爲有

 心者也此意蓋謂善善惡惡若出於有心

 則善亦爲惡矣老子曰天下皆知美之爲

 美斯惡已正是此意比等處似非列子本

 書

沖虚至徳眞經鬳齋口義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