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十三名三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
德充符第三
闉跂支離無脤說衛靈公靈公悅之而視全
人其脰肩肩甕㼜大癭說齊桓公桓公悅之
而視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長而形有所
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
故聖人有所遊而知爲孽約爲膠德爲接工
爲商聖人不謀惡用知不斲惡用膠無喪惡
用德不貨惡用商四者天鬻也天鬻也者天
食也既受食於天又惡用人有人之形無人
之情有人之形故羣於人無人之情故是非
不得於身眇乎小哉所以屬於人也警乎大
哉獨成其天惠子謂莊子曰人故無情乎莊
子曰然惠子曰人而無情何以謂之人莊子
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惡得不謂之人惠子
曰既謂之人惡得無情莊子曰是非吾所謂
情也吾所謂無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惡内傷
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
何以有其身莊子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無
以好惡内傷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勞乎子
之精倚樹而吟據槁梧而瞑天選子之形子
以堅白鳴
郭註其德長於順物則物忘其醜長於逆
物則物忘其好德者世之所不忘形者理
之所不存故忘形非忘而忘德乃誠忘也
遊於自得之場放之而無不至才德全者
也而知約德工四者自然相生其理已具
故聖人無所用其己物無妄然皆至理所
趨當任之而已形貌同人而掘若槁木故
浩然無不任而獨成其天也夫人非情之
所生則生豈情之所知惠子未解形貌之
非情而復有問莊子謂以是非爲情則無
是非好惡者雖有形貌直是人耳情將安
寄不以好惡傷身任當而直前者非情也
因自然而不益生止於當也惠子猶未明
生之自生理之自足莊子又告以生理自
足於形貌之中任之則自存好惡之情秖
足以自傷耳倚樹據梧言有情者之自困
此世之所謂情而云天選明夫情者非情
之所生而況他哉
吕註無脤大癭以德長而見美於二君形
有所忘也人不知存其神是所忘役於視
聽思慮是所不忘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
不忘此謂誠忘非特形有所忘而已誠忘
則聖人之所遊物不得遯而皆存者也若
然者以知爲孽孽非本榦也以約爲膠所
以約散也以德爲接所以續異體以工爲
商非所以爲器也聖人不謀惡用知不斲
惡用膠無喪惡用得不貨惡用商四者天
鬻也故無待於外有人之形無人之情以
其所遊在誠忘故也羣於人則遊于世俗
是非不得於身則体乎天均得其小者屬
於人大者屬於天也貌則動作威儀無非
道形則六骸九竅天而生所以爲人者足
矣奚烏疑其不可以無情乎惠子直謂無
情若木石不可以烏人莊子謂吾所謂情
是非不得於身也吾所謂無情不以好惡
内傷其身也若是則足以有其身何必益
生哉惠子不知即動而靜乃據梧以求靜
唯不知此即是不得其所爲使形爲天之
所選而以堅白鳴也
林註形者世所不忘德者世所忘也人能
不忘世所忘而忘世所不忘則才德全矣
是謂誠忘聖人所遊列子謂觀其所變遊
之至者也智者謀所出故爲孽約者物之
束故爲膠德成已以應物故爲接工造器
以營利故爲商此四者世人之所爲聖人
則不謀不斲無喪無貨惡用四者爲四者
雖人事亦天所以養人者既受食於天惡
用人爲哉聖人形與人同故羣於人情與
人異故是非不得於身形小所以屬乎人
情大所以成其天也惠子知其情而不知
所以情莊子謂不以好惡内傷其身合性
命之情而言所以成乎天者也好惡之情
應物而也身無與焉不益生則能盡其生
理而無所措其情道貌天形不傷於好惡
斯足以有其身矣今子外神勞精倚樹據
梧此皆有情之所累也天選子之形容與
物獨異子又益生惑衆若公孫龍堅白之
掄能勝人之口而不能服人之心此不知
性命之情而受役於造化者也
詳道註聖人之道無方而無乎不在無體
而無乎不爲則其心無適而非遊也遊者
逍遥自放無所係累之稱所謂惡用知惡
用膠惡用德惡用商者乃其所遊也知因
謀而出約因斲而興德因喪而有工因貨
而作四者皆世人相養之具德充之人無
所用之天食而巳聖人形與人同故眇乎
小哉情與人異故獨成其天聖人非無情
也好出於不好惡出於不惡因其目然而
不益生謂之無情可也人之生也形選於
天性靈於物其德未嘗不充特牽於物而
有以害之去其害而德充矣惠子之多言
害之尤者故是篇以非惠終焉
碧虚註二君之中其說忘形而未能忘德
也聖人遊於志形忘德之外雖日用知德
而不自矜故勝孽蕁事無由萌兆不謀利
害何用知不斷情性何用膠無喪於物何
用德不植貨財可用商已上四事百天然
而養者也蛣蜣轉丸蜘蛛結網不謀之知
也雲龍風虎松柏女蘿不斲之膠也禽獸
林藪魚鼈江湖無喪之德也物物自利各
各營生不貨之商也此乃天之所養故曰
天食有形無情望之似木雞矣一尺之面
容貌不同者道與之也六尺之體空窾無
殊者天與之也皆非情之所有天任子之
形者豈有情哉喑醷而自生耳今子有人
之形與衆無别而强以堅白同異之辯鳴
噪於衆人之前而自謂賢者猶躍冶之金
何得不怪哉
趙註無脤大癭形惡可知二君悦之而視
全人忘其形而親其德也形惡可忘而世
人不忘德不可忘而世人忘之此眞忘矣
聖人遊於斯世慮知過而至於欺立約以
固之慮德不足以及人教以貿遷有無聚
天下之貨也聖人之所以爲聖則無此四
者故曰不謀不斲無喪不貨也眇乎小哉
形也謷乎大哉德也惠子猶疑無情何以
爲人答以吾謂無情者不以好惡内傷其
身此直指以告而惠子猶有枝辭莊子警
之曰夫子外神勞精疲役甚矣若子之形
一旦爲天之所取尚能騰口說以肆堅白
同異之辯邪
鬳齋口義云德有所長形有所忘言愛其
德而忘其形世人知有形而不知有德此
眞忘也聖人有所遊即心有天遊知以處
事約以檢身接於外而忘於内商賈猶賣
名聲於天下也心有天遊則知此四者皆
爲吾累故無所用之天食猶天爵德知前
論皆以爲美此則以爲惡鼓舞其筆有失
點檢處有人之形已下乃莊子尋常有此
語惠子因而問之天與之形有物也道與
之貌物必有則也吾所謂無情者忘好惡
而不傷因自然而不益今惠子外神勞精
於堅白同異之辯且天授子形何乃自苦
如此邪
德有所長者悦在德而不在貌形有所
忘者捨乎貌而契乎心此二士之所以
見知於二君二君之所以見稱於後世
也聖人之所遊亦不出乎人間世從容
逍遥以觀其變行不以足視不以目故
物無遯形人無遯情而其憂世之心未
嘗一日去懷也夫聲名妖孽所以滑性
而以之爲知由是貪詐生焉結繩之約
由於朴散而執之如膠由是欺誕生焉
工匠作器所以給用而貿易爲商由是
巧偽出焉此皆時俗之弊也眞人猶覬
有以反之故斷曰不謀惡用知不斲惡
用膠不喪惡用德不貨惡用商其言意
亦切矣此還淳反朴之要道聖人復出
不易斯論人能脫去膠孽等累則與天
爲徒何世患之能及有人之形飲食起
居同也無人之情是非好惡不動於中
也眇乎小哉此形之在天地謷乎大哉
此德之在性情也以己之性情復己之
自然豈假他人哉道與之貌無論美惡
安之而已天與之形無論壽夭全之而
已常因自然而不益生知不益則必不
損夫復何所措其情今惠子不務内充
其德徒以言辯求合天下之情以至外
神勞精據梧而瞑則其爲知能所役亦
困苦矣故告以天之所以選取汝形而
爲萬物之靈者豈但以堅白之辯鳴噪
於人間而已由階而升致極乎性命道
德之奥乃聖乃神可企及也痛惜惠子
累於才而溺於辯昩乎性而惑乎情是
因知而失德學者之大病殊弗悟人之
至情本無好惡好惡因物而有情與物
忘則俱化矣常因自然而不益生是謂
無情之情何以辯爲使惠子而頓悟還
淳反朴進乎無知則德可充而性可復
何患乎人之不契物之不應哉
物得以生之謂德乃天賦粹美所以成形
尊生由是而充之性與天道可得而聞也
夫德本乎天而充之在人可不自愛重乎
物之符契特應感小節以印德充之驗其
成功大業則有相天地贊化育者焉故王
駘足以起敬於夫子將欲引天下而從之
則其修爲必有大過人者且不教不議而
學者虚往實歸自非以心契心而死生無
變命物守宗而化由己出其能至是乎視
所一遺所喪以見得道者忘形唯止能止
衆止明夫以虚而來鑑凡此皆所以充之
之道也德充而爲物所歸猶松柏之於衆
木堯舜之於百姓豈特以正生爲幸幸在
能正衆生而一己之死生禍福非所芥蒂
故擇日登假去留在我何肯以物爲事哉
申徒無取兀之過而招兀視兀猶全也子
産以執政之貴而傲兀雖貴猶賤也無趾
而尊足存所存有重於足者天刑之不可
解則一安之命而與全人無異矣哀駘它
之雌雄合乎前使哀公忘其惡而願授國
此非愛其形愛使其形者也故泰和内運
疵癘外消德與日新道通神化事成而不
以功自處無往而不爲物所歸矣哀公以
仲尼爲友德尊而位可忘也靈公視無脤
爲全德尊而形可忘也聖人所遊與物無
際謷乎大哉獨成其天是能忘人之所不
忘而粹美所歸有不得而辭者惠子厚於
才而薄於德遂問好惡之情答以性命之
情所以深救其失使道貌天形不傷於好
惡有形無情常因乎自然至是則德充物
符彼己兩盡是非好惡化於忘言何在乎
外神勞精而以堅白鳴哉
太上云上德至德孔德玄德皆德之充者
善結無繩約天下將自賔不召自來有德
司契皆符之謂也而南華發揮爲尤詳至
取殘兀厲惡之人以摽論本盖所以爲尚
形骸外德性者之戒云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