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三十三形二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
在宥第四
賤而不可不任者物也卑而不可不因者民
也匿而不可不爲者事也麄而不可不陳者
法也遠而不可不居者義也親而不可不廣
者仁也節而不可不積者禮也中而不可不
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而不可不
爲者天也故聖人觀於天而不助成於德而
不累出於道而不謀會於仁而不恃薄於義
而不積應於禮而不諱接於事而不辭齊於
法而不亂恃於民而不輕因於物而不去物
者莫足爲也而不可不爲不明於天者不純
於德不通於道者無自而可不明於道者悲
夫何謂道有天道有人道無爲而尊者天道
也有爲而累者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
道也天道之與人道相去遠矣不可不察也
郭註曰因其性而任之則治反其性而淩
之則亂任賤者貴因卑者尊此必然之符
也事藏於彼故匿彼各自爲不可不爲但
當因任耳法者妙事之迹安可以迹粗而
不陳妙事哉當乃居之所以爲遠親則苦
偏故廣乃仁夫禮節者患於係一物物體
之則積而周矣事之下者雖中非德事之
難者雖一非道執意不爲雖神非大況不
中不一不神者哉故聖人順其自爲自然
與高會也不謀而一所以爲易恃於二則
不廣率性居遠非積也自然應禮非由忌
諱事以禮接能否自任應動而動無所辭
讓御粗以妙故不亂也恃民之自爲而不
輕用因物而就任不去其本也夫爲者豈
以足爲故爲哉自體此爲不可得而止也
不明自然則有爲有爲而德不純矣不能
虚已以待物則事事失會此不明於道者
之可悲也天道任萬物之自爲人道以有
爲爲累不能率其自得也同乎天之任物
自然居物上而各當所任君無爲而委百
官百官有所司而君不與焉二者俱以不
爲而自得則君道逸臣道勞勞逸之際不
可同日而語也
吕註人貴物賤賤則宜若可以不任而不
可不任也故因於物而不去以其賤則莫
足爲而不可不爲其爲也輔其自然而已
君尊民卑卑則宜若可以不因而天之視
聽猶且因之故恃於民而不輕通變之謂
事非睹未然則不能知其匿也故接於事
而不辭制而用之之謂法法非妙道而天
下以爲分故齊於法而不亂仁則君子所
體而行仁近而義遠然非義則仁不能獨
行雖遠而不可不居故薄於義而不積仁
本孝弟義以利物義疏而仁親親止於父
子虎狼之所同非所以爲至故會於仁而
不恃禮以節民心爲事而無一物不由則
不可不積故應於禮而不諱德者性之所
同有不明於天則不純故成於德而不累
莫非道也所以爲一然而不易則萬物之
應不備故出於道而不謀無爲則天之所
以爲神而有不爲則非無爲之全故觀於
天而不助向之所論絶去聖知攘棄仁義
與夫符璽斗衡之末皆欲焚破剖折而無
遺此則自天道之精微至於事法之匿粗
皆不可無何也夫天之所以神也一喣而
萬物盈一吹而萬物虚其所以成物一而
已矣莊子猶是也向之所言則一吹而萬
物虚之時也今之所言一喣而萬物盈之
時也亦以成物而已此其所以體神而入
天也歟夫道一而已不明於天則不能無
爲而不純於德由人而下猶可强焉者也
道則有天有人不通之則無爲有爲皆無
自而可不通且不可況不明乎無爲者使
物有爲者使於物天道則無爲而尊者也
有爲者貴人無爲者貴於人人道則有爲
而累者也莊子非深乎涉世而有爲者而
諄諄若此盖觀之天地之理古今之效知
其得失嘗在此而已矣
疑獨註物至賤也不以其賤而不任其自
然民至卑也不以其卑而不因其常性賤
而不任是無物也卑而不因是無民也天
下其可無民無物乎夫事不爲則蠹壞而
難興不匿則太顯而害道法不粗則民不
知不陳則世不畏也義路也遠而可遊仁
宅也近而可居然義不可以不居者以其
不可無仁也仁不廣則無以博施濟衆不
親則愛無差等禮不節則放而無法義不
積則薄而不厚德不高則無以異衆人不
中則不能與有足者皆至一則屬數道之
散也易則無窮道之變也道無數則學者
不能窮道不變則萬世受其弊天不神則
功不妙不爲則物不成孟子曰莫之爲而
爲者是也此十者由用以入體之序聖人
與天合故觀天之自然而不相助德出於
性因而成之而不以爲累也謀者指事而
言顯於道以應物豈指事而言哉會者自
然相合恃者心有所賴與仁相合與性爲
一故無所恃也義者因理而動諱者言違
於心薄於義而不積大義也應於禮而不
諱大禮也事成則接之而不辭法成則齊
之而不亂民爲邦本恃之而不輕物爲國
用因之而不去此一節言聖人因體以致
用之序任其自然而順之者也物生於道
道統乎物聖人爲道不爲物而物物自遂
故物莫足爲也而不可不爲荀子曰精於
物者物物精於道者兼物物盖欲其精於
道而不役於物也古之言道者先明天而
道德次之明乎在天以求乎在己則純於
德矣苟不通於道無所往而不滯礙大道
散而有天人之分君無爲而在上天道也
臣有爲而在下人道也天者自然人者使
然人而非天者有之未有天而非人者也
詳道註有物而後有民有民而後有事有
事而後有法行法在義行義在仁禮所以
節文仁義者由是而至於中而不可不高
者德一而不可易者道卒乎神而不可不
爲之天此由人而入乎天也及由天以之
人則德自得者也道施諸物者也民有物
者也物有於民者也不明於天者以人賊
之故不純於德不通於道者以事汩之故
無自而可然則不明於道者又豈能通道
哉本在於上末在於下要在於主詳在於
臣故良匠無爲於斲木而有爲於運斤良
御無爲於布武有爲於攬轡然則爲人君
者豈與下同事爲人臣者豈與上同德哉
經曰以道觀言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觀能
而天下之官治君坐而論之者以言臣作
而行之者以能此有爲無爲之别也
碧虚註物無棄物不可謂賤而不任用人
無棄人不可謂卑而不就使事有顯晦不
可謂隱匿而不烏法貴適時不可謂粗迹
而不陳義有裁斷不可謂近遠而不處仁
者博愛不可謂親疏而不廣禮能治亂不
可謂撙節而不積德有高下不可謂中順
而不高道之虚無不可謂守一而不易天
理自然不可謂神妙而不爲觀於天而不
助至因於物而不去又覆衍前十條夫外
物弊弊何足云爲而有生所須不可不爲
昩於天理者專禮法滯陳迹喪已於物者
無自而可也不言而在言所以爲尊受役
而居下所以屬人王者法天無爲臣下事
君有職天道人道勞佚不同若不察而倒
置亂自此始矣
鬳齋云觀此一段有精粗不相離之意道
爲貴物爲賤人豈能遺物哉道爲尊民爲
卑君豈能離民哉明白者道也以之對事
則事晦匿矣然亦豈能盡遺世事故不可
不爲道精而法粗法豈能盡棄故不可不
陳言義則去道遠而義豈可去故不可不
居仁愛雖非至道而豈能遺仁故不可不
廣禮有節文似於强世故不可不積德者
人所同得然有當自立處雖與世和同而
不可不高也一於自然者道然有當變易
處故不可不易不可知之謂神天之所爲
固不可知然人事不容不盡故不可不爲
觀於天而不助謂不容力成於德而不累
積以爲高言其無容心也不謀不計度不
恃不自以爲恩薄迫近也積不化也不積
則化矣不諱不拘忌不讓無所退縮不亂
有簡直之意民雖可恃而不輕我以倚重
之物雖可因而不去本以就末斡轉從上
數句到此已盡却提起物莫足爲也而不
可不爲此物字即精者爲道粗者爲物事
事物物皆在其中若以道心皆不足爲然
有不可不爲者此便是人心處又曰不明
於天者不純於德言世間事雖不可不爲
必知自然之理則可若不明天理自然則
在我之德不純不通於道即是不明於天
故無往而不窒礙也無爲而尊者天道自
然有爲而累人道不容不烏者也上句屬
道心下句屬人心累與危字相近主者天
道以道心爲主也臣者人道使人心聽命
也此臣主字論身中君臣齊物論遞相爲
君臣其有眞君存焉是矣此段自賤而不
可不任至篇終乃莊子中大綱領與天下
篇同東坡云莊子未嘗譏孔子於天下篇
得之余謂莊子未嘗不知精粗本末爲一
之理於此篇得之
此段始於任物因民即貴以賤爲本高
以下爲基之義次叙事法義仁禮德皆
不可不爲以其紀綱治道一日不可闕
者也繼以一而不可易者道則一得萬
畢操縱在我前八者之存亡無益捐焉
而其妙用則又超乎八目之表結以神
而不可不爲者天言其皆出乎自然也
自觀於天而不助翻序前十條以歸於
民物又明十條之所以然使學者知所
恃守不至泛然無統也至精莫過乎道
至粗莫過乎物末又舉物者莫足爲而
不可不爲然則物之於人難去也省矣
但能明於天通於道純於德則不待去
物而物自不能爲之累矣關尹子云聖
人不去物去識唯不通乎道者無所往
而非累也道一而已此又有天人之别
以明君臣之分猶元氣之判爲陰陽也
陰陽之迭運天人之相因盖不可偏廢
此云相去遠矣則以分言之所以警天
下之爲人臣者也敦謂南華之論一於
清虚而無關治道哉○是篇大意謂君
子不得已而臨莅天下莫若無爲故以
存民宥衆爲懷未嘗有心乎治之也是
以天下之民性不淫而德不遷爲民上
者喜怒平而賞罰中盖因天下之自治
而無爲治之勞故民易從而法不撓也
後世君天下者失其輔世長民之要而
專以賞罰爲事上有儒墨曾史之是非
下有桁楊桎梏之拘制然後爲治者不
勝其勞而民無所措手足矣猶且以仁
義聖知爲足以得天下之情尊之惜之
家傳國效而弗悟其爲撓民之具此南
華所以願絶棄之也信如所言則天下
之所寄託淵雷之所發見者有在於是
國政不至於傖囊人心不至於蠹壞從
容無爲而任萬物之吹嘘鼓舞又何暇
治天下哉次設崔瞿之問以發老聃之
㫖明乎爲治者罪在攖人心此桁楊桎
梏之所自來而桀跖之所以爲利者也
故黄帝問道於空同告以抱神正形清
靜長生之要身爲本家國次之未有身
治而國亂者也今之君天下者能力行
廣成之言則三代之治不難復取天地
官陰陽皆在吾無爲中此所以爲在宥
之道鴻蒙告雲將以墮體黜聰守根不
離所以爲治身之道也其篇末歷叙君
臣禮法殆無遺論及天道人道之分在
有爲無爲之别相去雖若不侔發於其
心見於事業一也特以表君臣之分正
其所當爲者耳
太上云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