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五十端七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
繕性第二
由是觀之世喪道矣道喪世矣世與道交相
喪也道之人何由興乎世世亦何由興乎道
哉道無以興乎世世無以興乎道雖聖人不
在山林之中其德隱矣隱故不自隱古之所
謂隱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見也非閉其言而
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發也時命大謬也當
時命而大行乎天下則反一無迹不當時命
而大窮乎天下則深根寧極而待此存身之
道也
郭註道以不貴故能存世然世存則貴之
貴之道斯喪矣道不能使世不貴世不能
不貴於道故交相喪若不貴乃交相興也
今所以不隱由其有情以相興也何由而
興由無貴也莫知反一以息迹而逐迹以
求一愈得迹愈失一斯大謬矣雖復起身
以明之開言以出之顯知以發之何由而
交興哉時命大行此澹漠之時也反任物
性而物性自一故無迹時命大窮此不能
澹漠之時也雖有事之世聖人未嘗不澹
漠深根寧極而待其自爲道之所以不喪
未有身存而世不興者也
吕註世與道交相興則聖人作而萬物睹
世與道交相喪則聖人遊乎世俗而莫之
知固已隱矣奚以自隱於山林間爲哉反
一無迹華胥之夢姑射之遊是也深根寧
極確乎其不可拔者是也龍蛇之蟄以存
身亦若此而已矣觀莊子此言似亦慨然
於時命之不遭盖世道交喪宜在所哀也
夫聞道者有遇於興廢之間則所以存身
者固不可不知若莊子則所謂不與聖人
同憂亦何慨然於大謬之間哉
疑獨註居古而行今之道則道喪世也居
今而行古之道則世喪道也有斯世然後
可以行斯道不然則世與道交相喪而已
道無由興乎世命也世無由興乎道時也
時與命俱相戾雖聖人不在山林之中其
德隱矣若列子居鄭圃莊子居漆園是也
隱者隱其德自隱隱其形長沮桀溺之徒
形隱者也古之隱士非避地避言括囊其
知也時命大謬安之而已當其時命而其
道大行於天下聖人未嘗自以爲達反歸
于一而不以迹示人也不當其時命而其
道大窮於天下聖人未嘗自以爲窮深固
其根而安其極也孟子所謂大行不加窮
居不損是矣一者精義無迹然後入神根
者盡性寧極然後至命百姓日用而不知
反一無迹之謂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
深根寧極而待之謂也
詳道註古之人知與恬相養則道與世可
知矣今之人世與道交相喪則知與恬可
知矣世喪道則俗日薄道喪世則德日衰
世無由興乎道此天地閉賢人隱之時也
雖聖人不在山林之中亦將隱矣況其下
者乎古之所謂隱士者非伏身閉言藏知
之謂也身出心隱而陸沉者也與夫友木
石群鳥獸者固有間矣經所謂天下有道
聖人成焉者功成於無爲反一無迹也天
下無道聖人生焉者保性命於長存而深
根寧極也成焉而不以己忘物生焉而不
以物害己則能視窮如通視通如窮神不
馳於外精不耗於内豈非存身之道乎
碧虚註人存則道興人亡則道喪世道交
喪歷運使然人與世末也其要在乎本若
老聃守藏史南華吏漆園其德隱矣隱故
不自隱時使之然也伯夷采薇子陵垂釣
時命大謬也反一無迹功成不居也傅說
版築吕望磻溪深根寧極也
鬳齋云道與世交相喪則有道之人何能
作興世俗之聞見世俗之人又何由而知
道哉世皆不知道則聖人雖在目前衆亦
不識非聖人故意自隱也夫隱士非欲伏
身閉言藏知知時不可所謂邦無道則愚
是也反一無迹功成不有也道雖可行而
付物於無心在我者一而巳矣根極即自
本自根極止也深根猶退藏於密寧極猶
曰安汝止存身以待時而巳
詳夫世道交喪之語意甚可悲眞人超
出世累固未必以一已之遇不遇介懷
此特爲世道而言是亦悲人之悲耳究
其極致又有足以解人之悲者能於言
下以至理燭破則處窮如通視毁如成
其得失果何如哉古之隱士知時命之
謬而安之故德隱身不隱雖處亂世而
和光同塵害莫能及今之隱士竄身避
地名隨迹彰不安所安固有行怪而召
釁者矣反一無迹則明道若昩深根寧
極則良賈若虚所謂隨時隱顯能龍能
蛇則此身何往而不存此道何存而不
可哉文中子天隱人隱之說盖原於此
古之存身者不以辯飾知不知窮天下不以
知窮德危然處其所而反其性已又何爲
哉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識小識傷德小行
傷道故曰正己而己矣樂全之謂得志古之
所謂得志者非軒冕之謂也謂其無以益其
樂而已矣今之所謂得志者軒冕之謂也軒
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儻來寄也寄之其來
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故不爲軒冕肆志不爲窮
約趨俗其樂彼與此同故無憂而已矣今寄
去則不樂由是觀之雖樂未嘗不荒也故曰
喪己於物失性於俗者謂之倒置之民
郭註任其眞知守其自得行於坦途塊然
大通自得其志獨夷其心而無哀樂之情
斯樂全也所謂得志者全其内而足去來
在外物得失非我也淡然自若不覺寄之
在身曠然自得不知窮之在己故無忻懽
之喜也寄去則不樂者寄來則荒矣營外
而虧内是爲倒置也
吕註存身則靜而已行身非徒靜必應變
而不害乎靜可也忘言而知無不知去知
而德無不備危然處其所則不待避世離
物而世物無足以累之此行身之道也道
不小行德不小識則不少損以趨世不少
損以趨世正己之謂也樂全者無以益其
樂志於道而求得之此所謂得志也道則
性命軒冕物之寄耳今以其寄去而易其
無以益之之樂則喪己失性是爲倒置者
也
疑獨註存身有命以在天而言行身有道
以在人而言不以辯飾知眞知無知也不
以知窮天下兼忘天下也不以知窮德自
德不德也道行乎外則大德有所識則廣
小行所以傷道小識所以傷德正己則天
下之物皆取正乎我豈小識小行所能與
哉夫憂樂出於性命天下不能損益之者
憂樂之全也舜以不得父母爲憂雖天下
之富貴不能損顔子以簞食瓢飲爲樂雖
天下之富貴不能益過此皆憂樂之外也
樂苟不全不足謂之得志有物奪之志又
失矣夫人在天地間寄也軒冕在身又寄
於所寄世人執吾身而有之貴軒冕而寳
之以此爲得志及其寄去則不樂而不知
其非吾性命所有也故君子不榮通不醜
窮此所以無憂也若以所寄軒冕爲樂其
去爲憂則向之得者其樂未必不荒喪己
失性謂之倒置也宜矣
詳道注以知窮天下小行也以知窮德小
識也道出於命德出於性人生莫不全性
命道德之理而心之所之者不外乎此則
所謂得志者無它樂全而已失性之人忘
其不貲之身而逐夫儻來之榮以軒冕爲
性命之根以形骸爲哀樂之府不知其所
得者塵垢臭腐而所失者乃吾之所以爲
我也何異乎以隋侯之珠彈千仞之雀哉
碧虚註善行者貴默守愚者福全燕處超
然歸根復命又何爲哉小行則矯俗小識
則矜衒有益必有損豈爲得志哉物之儻
來不可圉其去不可止隨物損益受役多
矣中無主者失之則憂故其得之未嘗不
荒是樂乎外而喪乎内矣
鬳齋云存身言不用之時行身言用之時
也有知見而不飾以辭知有餘而不敢盡
用故雖用知而不失其自然之性危然處
其所謂所立者高反其性即反一無迹也
無爲者道之大有爲則小行不識不知德
之大有識則小識正己而物正則所樂者
全其得志在此不在外物也無以益其樂
即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性命天爵軒冕外
物知其去來不可必故達不肆窮不屈其
樂道與它人樂軒冕同樂在我則無時而
能憂樂在物則物去樂亦去矣樂有去來
則非眞樂故未嘗不荒也己與性本也物
與俗末也重末而失本故曰倒置之民
辯知者戕身之具故存身者不取焉天
下之德歸於玄默無知而已巍然言獨
立不群處其所謂靜定於此足以反其
自然之性何必它求哉小行小識形容
所見者小故爲道德之累大人者正己
而物正則至樂全而本志得唯其性命
足重於内是以軒冕可輕於外儻來暫
去會之無心若寄去而憂者寄來則必
樂樂必荒矣己因物而喪性因俗而失
則冠屨倒施欲化天下之民也難矣(行/身)
(當是存身上文/可照危當是巍)
是篇主意謂人無超逸絶塵之見而苟徇
世縁漸失其本皆繕性滑欲於俗者也雖
未爲顯惡而妨道爲尤甚況又益之以外
學亂之以妄思而欲復初致明是猶適郢
而北其轅也眞人又慮學者憚其空無渺
莽無所致力設爲恬知交養之論使之易
入焉夫人處世間酬機應變不能忘知知
用則害恬要在審酌其宜處之以道事來
則知見事去則恬存乆乆調熟二者俱化
精神魂魄融爲至和符性命於希夷歸道
德之根本由是而充之與一世之人處混
芒而得澹漠雖有知而無所用則其爲化
也博矣柰何政失淳和俗趨浮薄離道險
德滅質溺心至於世道交喪而不可復也
然後有山林之聖人深根寧極以期旦暮
之遇存身所以存道也寄之去來無容休
戚於其間尚何以知辯爲而其樂全志得
有超乎軒冕之榮者人患不知求耳此聖
賢處晦以自全之道也南華心事亦槩見
於此云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