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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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傳三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

   列御寇第二

莊子曰知道易勿言難知而不言所以之天

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古之人天而不人

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單千金之家三年

技成而無所用其巧聖人以必不必故無兵

衆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順於兵故行有求

兵恃之則亡小夫之知不離苞苴竿牘敝精

神乎蹇淺而欲兼濟導物太一形虚若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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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于宇宙形累不知太初彼至人者歸精

神乎無始而甘瞑乎無何有之鄉水流乎無

形發泄乎太清悲哉乎汝爲知在毫毛而不

知大寧

 郭註知雖落天地未嘗開言以引物應其

 至分而已事在於適無貴遠功理雖必然

 猶不必之斯至順矣兵其安有理雖未必

 抑而必之各必所見則乖逆生物各順性

 則足足則無求矣不得已而用之以恬淡

 爲上者未之亡也苞苴以遺竿牘以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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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所徇也昏於小務所得者淺而欲兼濟

 導物經虚涉遠志大神敝形爲之累則迷

 而失致是以至人泊然無爲任其天行爲

 知則所得者細必任性大寧而後爲至也

 吕註之天之人之分此無爲謂所以云狂

 屈似之知與黄帝終不近也龍之爲物其

 變化有似乎聖知屠則絶棄之謂單千金

 之家空其所有也無所用其巧則亦無所

 事於絶棄矣此之天之全者也兵莫憯乎

 志鏌鋣爲下聖人之才立之斯立道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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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則可必也然而未嘗必歸之天而已是

 以必不必則不爲不得志之所傷故無兵

 衆人反此故多兵順於兵而行有求有恃

 之而亡者矣小夫之知不離問遺之間則

 是敝精神乎蹇淺而欲兼濟導物太一形

 虚非其任也此所以迷惑於宇宙形累不

 知太初則不能太一形虚矣唯聖人歸精

 神乎無始而甘瞑乎無何有之鄉至其動

 也水流乎無形發泄乎太清乃所以兼濟

 導物太一形虚者也夫心之爲物莫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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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亦大矣而其知不離乎苞苴竿牘之間

 此其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寧爲可悲也

 疑獨註聖人非有意於言不得已而應物

 孔孟之心一而言不同者以此楊子在可

 以不言之時而以言爲悦意之所歸亦無

 異於孔孟其相去一間者在言與不言之

 間耳故曰知道易勿言難道勝於物乃能

 不言此以言與不言分天人其實未嘗相

 離也世俗人烏之欲熾故用以矯之屠龍

 者士之妙技然而無所施用言莊子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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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不務無益之功故術

 不可不謹也順者命必者義聖人於義有

 可必之勢而處之以順盖有命也故無兵

 衆人於義無可必之勢又不知命而行之

 以必故多兵孟子曰言不必信行不必果

 此以必不必也語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

 然小人哉此以不必必之也兵非在外喜

 怒交戰於胸中者是也然喜怒亦人所不

 能免順而行之有求可得恃而用之則亡

 不可不節也苞苴香草以行祀禮竿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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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以通誠意皆世俗小夫所爲徒敝精神

 於蹇淺非兼濟導物求合於太一形虚之

 道也如此者迷惑於宇宙形累不知太初

 太一數之始太初氣之始於形虚言太一

 於形累言太初虚不可無數累嫌於不虚

 故也無始未有始之先無何有太虚也水

 於藏爲腎主精衆人役精神於事物坐馳

 於嗜欲之境至人藏精神於無始甘瞑於

 何有之鄉衆人之水流乎有形故易竭至

 人之水流平無形故無窮發泄乎太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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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不之也而小夫不知大寧之道亦可悲

 夫

 碧虚註心有是非而默然天也心有惻隱

 而形言人也天而不人則常存内照孰可

 欺哉忘汗漫者所學虚大技崛奇者其益

 支離龍者變化之物合而成體散而成章

 不可的視又惡可得而屠設爲此大言耳

 至於技成而無所用其巧則深有㫖云外

 物不可必故至人僓然任之以免恚忤若

 强欲必之則有抉眼藏血之禍可不謹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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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桑子曰懷恚未發兵也豈止鋒鏑之慘

 而已敝精神乎蹇淺小有所志大有所亡

 也迷惑宇宙不知大初者所謂目察秋毫

 而不睹泰華耳調絲竹而不聞雷霆也歸

 精神乎無始則匿其聰明甘瞑於無何有

 則抱其虚曠故能知行乎寥廓施用於寂

 寞今汝乃縁標末而喪大本是可悲也

 鬳齋云勿言難謂難於忘言知道而忘言

 則離人絶迹與天爲徒矣竭家資以學屠

 龍學成而無所用莊子自喻其道大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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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施也聖人以必不必即知其所不知

 衆人以不可必之事爲可必故多爭競用

 兵爭之大者若順其爭心則行於世者皆

 有求敵之意以爭自恃亡身而已饋遺書

 問皆蹇淺之事而欲兼濟天下輔導萬物

 以合太一之始無形之妙豈可得耶所以

 迷惑乎宇宙爲形迹所累而不知有太初

 自然之理至人則歸精神於無物之始而

 安處無爲之地甘瞑善睡以喻安處水流

 人見其有形不知實出於無形及其發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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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去又歸於太清之虚無世人不知事物

 之終始亦猶水然知在毫毛所見者小大

 寧即無爲自然之理無所不包也

  知道而言知之事也知道忘言聖之事

  也聖則天矣知者言道猶足以弘教誨

  人未爲深失也世有淺學諛聞而矜衒

  自足者口雖不言而形色已言又何足

  以知古人契合天理之妙哉屠龍諸解

  多貶題與經意不侔唯吕註得其㫖碧

  虚以無益名章亦失之今擬易名忘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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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併述管見云人從學求道猶入海求

  龍然而見龍者少見而能屠者又幾何

  人盖以喻學道之難而見道能忘爲尤

  難也始於求龍而得見則知吾身有無

  窮之變化終於得龍而能屠則明吾道

  有不形之至神龍非尸居莫見當求諸

  恍惚窅㝠之間屠非刀刃所加故超乎

  砉嚮肯綮之外窮神極妙豈桑林之舞

  所能形容哉單千金之家即是空諸所

  有至於千日功成而無所用其巧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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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神遇能解俱忘不知龍爲何物屠者

  何人也襌宗有云龍牙山中龍一見便

  心息即此初段工夫竊詳屠龍四句文

  絶奇而語甚簡義與庖丁大章並驅彼

  章末則猶存用此則體㝠而用亦忘所

  以爲至聖人以必不必有者亦無之衆

  人以不必必無者强欲有之也兵謂嗜

  欲交戰於中者其有無亦在人而已凡

  順於兵者欲行有求之志不悟恃之而

  至於亡小知從事遺問以敝精神是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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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兵也何望乎志存兼濟以導天下之

  物理窮太一以形天下之虚太一數之

  始萬物自此離無入有以形相襌生生

  化化而不息者也衆人迷惑乎宇宙盖

  以今之形累而不知太初之本無至人

  則歸精神於無始即太初無何有之鄉

  是也水爲五行之首可見而不可執有

  形而又無形故形降則流潤乎萬物氣

  騰則發泄乎太清隨陰陽而運成造化

  之功者有在於是世人則役知於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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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知有大寧之道同天運而不息大

  寧即眞性之未動此心之未萌物感而

  應即天一之生水發泄乎太清之謂也

宋人曹商爲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車數乗王

悦之益車百乗反於宋見莊子曰夫處窮閭

阨巷困窘織屨槁項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

寤萬乗之主而從車百乗商之所長也莊子

曰秦王有病召醫破癰潰痤者得車一乗䑛

痔者得車五乗所治愈下得車愈多子豈治

其痔耶何得車之多也子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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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註事下然後功高功高然後禄重故高

 遠恬淡者遺榮也

 吕註凡賤其身以干澤者皆䑛痔之徒也

 疑獨註曹商得車而誇咤莊子引醫痔爲

 喻鄙之之甚也

 碧虚註治愈下而得愈多是以抱道者遺

 榮貪利者忘辱也

 鬳齋云痤亦癰類醫愈下而賞愈厚鄙其

 汙辱不足貴也

  曹商以車自侈南華以道自尊車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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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而遺臭無窮道尊萬世而流芳不歇

  人之趨向可不謹耶

魯哀公問顔闔曰吾以仲尼爲貞幹國其有

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從事

華辭以支爲㫖忍性以視民而不知不信受

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汝與予頤

與誤而可矣今使民離實學僞非所以視民

也爲後世慮不若休之難治也施於人而不

忘非天布也商賈不齒雖以事齒之神者弗

齒爲外刑者金與木也爲内刑者動與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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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人之離外刑者金木訊之離内刑者陰陽

食之夫免乎外内之刑者唯眞人能之

 郭註至人以民靜爲安一爲貞幹則遺跡

 萬世飾競於仁義雕畫其毛彩百姓即危

 至人亦無以爲安也飾畫則非任眞將令

 後世從事者無實而意趣横出也後世人

 君慕仲尼之遐軌忍性自矯偽以臨民上

 下相習不自知也今以上民則後世百姓

 非直外形從之乃以心神受而用之不復

 自得於體中也彼百姓汝哀公各自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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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相效則失眞此即今之見驗效彼非所

 以養已正不可也此爲後世慮明不謂當

 時治之則偽故聖人不治布而識之則非

 芻狗萬物商賈不齒況士君子乎要能施

 惠於事不得不齒以其不忘故心神忽之

 此百姓之大情也金謂刀鋸斧鉞木謂捶

 楚桎梏靜而當則内外無刑不由明坦之

 塗謂之宵人動而過分則性氣傷於内金

 木訊於外自非眞人未有能止其分者也

 吕註易以貞爲事之幹天下之動正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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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也唯忘心可以致一致一所以爲貞幹

 爲天下國家者儻不知此而徒欲任聖知

 以爲治其弊必至於如所言也夫道法自

 然猶鵠之不日浴而白有聖知爲之累則

 是飾羽而畫也羽者天質自然畫者人爲

 之巧猶從事華辭以大爲小名實殽亂事

 不出乎自然則皆强爲忍性以視民而不

 知不信若然者不能忘心而受乎心不能

 體神而宰乎神此所以爲民也何足以上

 民哉道之所以不可與人者以其中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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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正也則彼仲尼能宜汝與抑予自頤

 養與唯絶學而心養者乃所以致一也徒

 欲以聖人爲貞幹誤而可矣非所以爲正

 離實學偽非所以視民若雲行雨施則何

 不忘之有商賈不與士齒古禮也以事齒

 之禮之變也神者不齒人之性也貴義而

 賤利禮實出於人之性至於奸利而忘義

 者失其本心故也金與木刑人之體動與

 過刑人之心寂然不動者心之正動無非

 邪也有爲而欲當則縁於不得已否則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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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而已楊子云晝人之過少夜人之過多

 宵即夜之謂爲道未至乎光大而不免内

 外刑者猶爲宵人耳唯眞人寂然而爲縁

 於不得已内外之刑安能累哉

 疑獨註哀公知仲尼之粗故欲用以爲貞

 幹衆事之動歸乎貞猶衆枝之生附平幹

 也顔闔謂使仲尼治國非唯不治適足以

 危國方且修飾羽儀盛其文彩從事華辭

 則不務實以支爲指則喪其本性有所欲

 忍而制之言其非眞以此視民而不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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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不信己使後世之治天下者見其迹則

 以心受之以神宰之而不能外形骸以順

 性命何足以爲民上哉且民與哀公各有

 性命之宜又豈必效汝與若欲效彼予非

 所以養也欲以仲尼爲貞幹以誤言之則

 可正言之不可也離實學偽非所以視民

 恐後世殉迹成弊不若任其自然布如泉

 布用有輕重施人而不忘此人布也天布

 則施者不見其物受者不知其恩人布則

 施而務報商賈猶不齒之雖以事齒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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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弗齒事與道殊也金與木害人四肢動

 與過害人五藏宵人即小人之暗昩者故

 不逃内外之刑始於陰陽之怠不能反則

 金木及之唯眞人乃能免此

 碧虚註繪畫羽毛以爲飾支蔓華辭以爲

 文刻意臨民故俗多偽受事以勞其心宰

 物以役其神己將自病何暇治民哉汝與

 頤與並音黨與之與予從推與音彼指仲

 尼汝爾衆也言仲尼之德宜衆黨與推予

 養衆誤試用之未知可否離實學偽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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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之施政而欲民不忘其德非無心也雖

 負販之徒尚有不望報者況士君子乎有

 惠有報俗情所稱無惠無報神理所尚因

 惠責報刑害生焉外刑金木内刑動過顯

 明幽暗俱不可逃是以作法者冰炭戰於

 内犯令者斧鉞戮於外上下俱失其和何

 望乎平治哉

 鬳齋云貞幹猶云賢輔貞固足以幹事也

 既畫彩色又飾以羽毛言文藻之甚以支

 爲指不知本也忍性矯激臨民之上以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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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自不知其不眞實也受乎心者心著乎

 此故神識以此爲主宰何足以長民宜猶

 益頤養也汝若以彼爲賢而養之無益於

 汝誤汝則有之不如其已民可以不治治

 之有心於治則難治矣施政而不忘即有

 心於治譬商賈之人爲士者不屑與之齒

 因事偶相聚會其神亦不樂之彼有爲之

 人故有道者不屑與之俱也訊鞫問食猶

 日食之食病之也人身之舉動過失與刑

 戮同唯眞人免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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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公欲以仲尼爲佐覬其國政有瘳是

  病而求醫也求之切者望必重故問諸

  顔闔以印其心闔遂歷陳時賢之弊尚

  之無益徒使殉迹生姦民愈難治仲尼

  時賢之著者借以立論飾以羽毛加之

  彩畫喻從事浮華之辭支離而不究本

  源矯揉其性以示民而不知其不信己

  而生姦以應之也物至則以心受之心

  受物則神主之内不虚而外紛擾與民

  同耳何足以上民闔又反問彼仲尼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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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益汝與汝能自頤養其民與誤應是

  悟汝當於此省悟可也如上所言皆使

  人離實學偽非所以示勸於世不若勿

  爲之愈民之難治以其知多實由爲民

  上者有以啓之若此所爲猶商賈之不

  可與士齒雖一時以事齒之如社祭鄉

  飲之類其神亦不屑與之俱言其趨向

  不同賢不肖所以分也彼學偽之宵人

  宜其莫逃内外之刑矣宵人謂㝠行而

  無知見雖處白日猶長夜也動謂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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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差過則見諸行事過形而不可掩所

  以金木訊之陰陽食之食猶寇也眞人

  體純素而無爲何内外刑之能及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