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拾遺
南華真經拾遺
南華眞經拾遺積十一
宋王元澤集
太廟之犠 周之爲書特有寓而言耳討其
文而不以意原之此爲周者之所以訟也周
曰上必無爲而用天下下必有爲而爲天下
用又自以爲處昏上亂相之間故窮而無所
見其材孰爲周之言皆不可措乎君臣父子
之間而遭世遇主終不可使有爲也及其引
太廟之犧以辭楚之聘使彼蓋危言拒衰世
之常人爾夫以周之才豈迷出處之方而專
畏犧者哉蓋孔子所謂隱居放言者周殆其
人也
春秋經世 聖人有論議無辨諸子有辯無
論議論者論說而止議者議評而止辨者辨
其事之是非如何耳六合之外聖人存而勿
論六合之内聖人論而不議聖人有論也春
秋議而不辨春秋經世之迹第議而已聖人
有議也聖人之有議非得已也豈若衆人務
辨以相示歟
罔兩問影 莊子之書兩言罔兩之問影以
影之爲影似待乎形而實不相待也而不知
者以起坐俯仰爲在形豈知影寔不待於形
歟夫以影必待形形必待造物者是不能㝠
於獨化耳能㝠於獨化則知影之不待形形
之不待造物極於無有而已故曰惡識其所
以然不然
夢爲胡蝶 莊子以其自適則言夢爲胡蝶
以其自樂則言如魚之樂以胡蝶微小飛揚
而無所不至矣以魚處深渺而能活其身矣
所以寓其自適自樂之意於二物在於齊諧
萬物也
巵言 巵言不一之言也言之不一則動而
愈出故曰日出言不一而出之必有本故曰
和以天倪天倪自然之妙本也言有其本則
應變而無極故曰因以曼衍言應變無極則
古今之年有時而窮盡而吾之所言無時而
極也故曰所以窮年此周之爲言雖放縱不
一而未嘗離於道本也故郭象以周爲知本
者所謂知莊子之深也
雜說
萬物之所道者道也道者物之所道而無有
不在故在大則未嘗有所過而在細則未嘗
有所遺是以萬物之才性分中亦各有所取
而此莊周之爲書而言及鯤鵬蜩鶯斥鷃鶴
鷯螘羊魚蝶馬牛山木之類也
道之本在太極之先而不爲高根在六極之
下而不爲深未有天地也先天地生而不爲
乆自古以固存也長於上古而不爲壽萬有
不同謂之富不同同之之謂大富有之謂大
業此聖人也
有形然後有名有名然後有分有分然後有
守莊子曰形名已明分守次之
莊子所謂不折鏌鎁不怨飄瓦與夫不怒虚
舟之意同也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
物有成理而不說是以孔子欲無言也則曰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非體道者孰
能與此
率性者自然也修道者使然也自然者天也
使然者人也在自然之中者有也在使然之
外者無也人安能奪其所有益其所無哉故
所有者性也所無者莊子之所謂侈也德者
己之所有也於己之所有人益之是侈也故
曰駢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附贅縣疣
出乎形哉而侈於性
君子之迹有窮通聖人之道無鈍利民之所
見者然也君子之迹有窮通其心則無窮通
之異也故曰窮亦樂通亦樂以窮通爲寒暑
風雨之序也
莊子曰無以故滅命人道之謂故天道之謂
命
道譬則歲也聖譬則時也莊周所以作秋水
而言時至者當其時而已奈曲士指此而非
之宜其憤夏蟲之不可以語於冰井蛙之不
可以語於海也
莊子言顏回忘仁義矣未能忘禮樂仁義先
忘而禮樂後忘是仁義不如禮樂也此莊子
先言忘内而後忘外仁義内也未能忘外禮
樂外也内外忘然後能坐忘此其言之所以
不同也
聖人以必不必衆人以不必必何謂也大人
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必不必也言必信行
必果以不必必也莊子之言有與聖賢相似
者不可全非而巳矣
聖人不自立意而意常存不自有我而我常
在迫之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非有意而動
也非有我而起也亦曰應之而已
莊子曰物物者不物於物與荀子精於道者
物物之言相合也
靜者本也動者末也靜與物爲常動與物爲
應者聖人也靜與物爲離動與物爲構者衆
人也聖人物物衆人物於物知斯而已矣
孔子曰君子學以致其道莊周曰道不可致
孔子曰中庸之爲德也其至矣乎莊周曰德
不可至何也曰孔子言其在人莊周言其在
天以其在天則自然之道奚由致而自得之
德奚由至以其在人則深造之道不可致何
由得道日新之德不至何由得德惟夫能致
然後可以不致惟夫能至然後可以不至
莊周之書究性命之幽合道德之散將以去
其昏昏而易之以昭昭此歸根復命之說剖
斗折衡之言所以由是起矣雖然道於心而
會於意則道問而無應又奚俟於言者歟蓋
無言者雖足以盡道之妙而不言者無以明
故不得已而後起感而後動迫而後應則駕
其所說而載之於後而使夫學者得意則亡
象得象則亡言此亦莊子之意有異於世也
莊子言澤雉之處樊中以其失於眞性也古
之至人則能忘其機心息其外慮心與太虚
齊道以陰陽會以天地爲一朝以曠代爲一
府無人非爲異故物不得而親不得而疏此
其迭出於範圍之外而又非澤雉之在乎樊
中也
莊子曰古之眞人過而弗悔當而不得則是
聖人未嘗無過也過而不自以爲悔與天同
也若其與人同者則有改過不吝其更也人
皆仰之者矣冬而燠夏而寒天地之過也天
地且有過況聖人乎大恐之謂懼小恐之謂
惴莊子曰大恐漫漫小恐惴惴
莊子之書其通性命之分而不以死生禍福
動其心其近聖人也自非明智不能及此明
知矣讀聖人之說亦足以及此不足以及此
而陷溺於周之說則其爲亂大矣
夜氣存者萬慮息也不定以存者謂不能朝
徹也能朝徹則所謂復德之本也
神有甚於聖而鼓舞萬物者神也與萬物同
憂者聖也神不聖則不行聖不行不藏莊周
之言尚神而賤聖矯枉之過也
莊子曰自本自根本者一在於木下根者木
止於艮旁本出於根而根附於本相須而生
也故本者命也根者性也老子曰歸根曰靜
以言性也靜曰復命以言本也
莊子之書有言眞人至人者以眞者言乎其
性也至者人道之至也
明者神之散神者明之藏是明由神之所致
也故曰明不勝神
老子曰天門開闔莊子曰天門無有以其萬
物由之而出故曰開闔以其萬物由之而藏
故曰無有
莊子之言滓溟者所謂無盡之際復無盡也
萬物芸芸而生成於中所以不見其極也
萬物備之於天地之中而天地非有意於萬
物也故曰大備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
備矣萬物亦備於我身而我非外更役物也
故曰知大備者無求如此則自得而不遺於
道也安能舍己而逐物歟故曰無失無棄不
以物易己也
莊子曰有名有實是物之居者所謂在體爲
體在用爲用而萬物之所由是也無名無實
在物之虚者所謂不聞不見而必集於虚是
也可言可意言而愈疏者無言無意而道所
以親也
莊周之書載道之妙也蓋其言救性命未散
之初而所以覺天下之世俗也豈非不本於
道乎夫道海也聖人百川也道歲也聖人時
也百川雖不同而所同者海四時雖不同而
所同者歲孔孟老莊之道雖適時不同而要
其歸則豈離乎此哉讀莊子之書求其意而
忘其言可謂善讀者矣
南華眞經拾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