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水仙源錄
甘水仙源錄
甘水仙源録卷之一
夷門天樂道人李道謙集
詔書
皇帝若曰大道開明可致無爲之化至眞在
宥迄成不宰之功朕以祖宗獲承基構若稽
昭代雅慕玄風自東華垂教之餘至重陽開
化之始眞眞不昧代代相承有感遂通無遠
弗届雖前代累承於褒贈在朕心猶慊於追
崇乃命儒臣進加徽號惟東華已稱帝君但
增紫府少陽之字其正陽純陽海蟾重陽宜
錫眞君之名丹陽以下七眞俱號眞人載在
方册傳之萬世噫漢世之張道陵唐朝之葉
法善俱錫天師之號永爲道紀之榮當代不
聞異辭後來立爲定制朕之所慕或庶幾焉
東華教主可贈東華紫府少陽帝君
正陽鍾離眞人可贈正陽開悟傳道眞君
純陽吕眞人可贈純陽演正警化眞君
海蟾劉眞人可贈海蟾明悟弘道眞君
重陽王眞人可贈重陽全眞開化眞君
丹陽馬先生可贈丹陽抱一無爲眞人
長眞譚先生可贈長眞雲水藴德眞人
長生劉先生可贈長生輔化明德眞人
長春丘先生可贈長春演道主教眞人
玉陽王先生可贈玉陽體玄廣度眞人
廣寧先生郝大通可贈廣寧通玄太古眞
人
清淨散人孫不二可贈清淨淵貞順德眞
人
宜令掌教光先體道誠明眞人張志敬執行
準此(至元六年正/月日)
碑文
終南山神仙重陽眞人全眞教祖碑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密國公金源璹撰)
皇圖啓運必生異人大定隆興道圓賢哲夫
三教各有至言妙理釋教得佛之心者達麽
也其教名之曰禪儒教傳孔子之家學者子
思也其書名之曰中庸道教通五千言之至
理不言而傳不行而至若太上老子無爲眞
常之道者重陽子王眞人也其教名之曰全
眞屏去幻妄獨全其眞者神仙也眞人名喆
字知明應現於咸陽大魏村仙母孕二十四
月又十八日按二十四氣餘土氣而成眞人
也眞人美鬚髯大目身長六尺餘寸氣豪言
辯以此得衆家業豐厚以粟貸貧人惠之者
半其濟物之心略可見矣弱冠修進士舉業
籍京兆府學又善武略聖朝天眷間收復陜
西英豪獲用眞人於是捐文場應武舉易名
德威字世雄其志足可以知還被道炁充餘
善根積著天遣文武之進兩無成焉於是慨
然入道改今之名字矣會廢齊攝事秦民未
附歲又饑饉時有群寇劫眞人家財一空其
大父訴之統府大索於鄰里三百余户其所
亡者金幣頗復得焉又獲賊之渠魁眞人勉
之曰此乃鄉黨饑荒譬如乞諸其鄰者亦非
眞盜也安忍陷於死地縱捨使去里人以此
敬仰眞人愈甚咸陽醴泉二邑賴眞人得安
是後於終南劉蔣村創别業居之置家事不
問半醉高吟曰昔日龐居士如今王害風於
是鄉里見眞人曰害風來也眞人即應之蓋
因自命而人云正隆己卯季夏既望於甘河
鎮醉中啗肉有兩衣氈者繼至屠肆中其二
人形質一同眞人驚異從至僻處虔禱作禮
其二仙徐而言曰此子可教矣遂授以口訣
其後愈狂詠詩曰四旬八上始遭逢口訣傳
來便有功明年再遇於醴泉邀飲肆中酒家
問之鄉貫年姓答曰濮人年二十有二姓則
不知也其異歟留歌頌五命眞人讀餘火之
文載全眞集中自此棄妻子携幼女送姻家
曰他家人口我與養大弗議婚禮留之而去
又爲詩故以猥賤語詈辱其子孫其末後句
云相違地肺成懽樂撞入南京便得眞後别
號重陽子於南時村作穴室居之名曰活死
人墓後遷居劉蔣村北寓水中坻凡肆口而
發皆塵外句鄉人唯以害風謔而未始詢其
意遇遊則挈一壺行歌且飲有乞飲者亦不
拒或以壺取水與人但覺其釀香冽異常後
復遇至人飮以神糞因止酒唯飲水焉人聞
眞人口鼻間醺酣之氣而已醉矣大定丁亥
四月忽自焚其庵村民驚救見眞人狂舞於
火邊其歌語傳中具載又云三年之後别有
人來修此庵口占詩有修庵人未比我風流
之句凌晨東邁過關携鐵罐一枚隨路乞化
而言曰我東方有縁爾七月至山東寧海州
郡豪有馬從義者先夢南園仙鶴飛翥俄頃
眞人至馬公信猶未篤眞人於鶴起處築全
眞庵鎖門百日化之或食或不食又絶水火
庵至馬宅幾百步復隔重街馬公寢於宅中
樓上門户扃閉眞人遇夜親對談論不知從
何而來人欲寫其神左目右轉右目左轉或
現老少肥瘠黄朱青白形色無定人不能狀
之馬夢母曰有一客吕馬通未嘗語人次日
眞人訓馬公名曰通有馬復夢有梓匠周生
者傳道與馬即辭乃尊有關中之行披席出
家見一道士入族人馬户曹邸馬亦隨入見
眞人與道人對坐有馬九官人者求術於二
老眞人㠯公曰教馬哥代我於是馬公誦歌
一首約二百餘字夢覺唯記歌尾三兩句云
燒得白鍊得黄便是長生不死方翌日眞人
訓馬公法名曰鈺號丹陽子又夢隨眞人入
山及旦眞人便呼馬公曰山侗至於出神入
夢感化非一有譚哥者患大風疾垂死乞爲
弟子眞人以滌面餘水賜之盥竟眉鬚儼然
如舊頓覺道炁瀟灑訓名處端號長眞子又
有登州棲霞縣丘哥者幼亡父母未嘗讀書
來禮眞人使掌文翰自後日記千餘字亦善
吟詠訓名處機號長春子者是也後願禮師
者雲集眞人誚罵捶楚以磨鍊之往往散去
得眞人道者馬譚丘而已八年三月鑿洞於
崑嵛山於嶺上採石爲用不意有巨石飛落
人皆悚慄眞人振威大喝其石屹然而止山
間樵蘇者懽呼作禮遠近服其神變又或餐
瓦石或現二首坐庵中人見遊於肆或留之
飯預言來餽者何神通應物不可槩舉至八
月間遷居文登姜氏庵在張氏家食童子輩
見目前瑠璃碼碯珍珠衆寳競來乞取餘人
則不能見於文登建三教七寳會九年己丑
四月寧海周伯通者邀眞人住庵榜曰金蓮
堂夜有神光照耀如晝人以爲火灾近之見
眞人行光明中寧海水至鹹鹵眞人呪庵之
井至今人享其甘潔於是就庵建三教金蓮
會至福山縣又立三教三光會至登州遊蓬
萊閣下觀海忽發颶風人見眞人隨風吹入
海中驚訝間有頃復躍出唯遺失簪冠而已
移時却見逐水波汎汎而出或言眞人目秀
者即示以病眸或誇眞人無漏者即於州衙
前登溷凡爲變異人不可測者皆此類也在
登州建三教玉華會至萊州起三教平等會
凡立會必以三教名之者厥有㫖哉眞人者
蓋子思達磨之徒歟足見其冲虚明妙寂靜
圓融不獨居一教也萊人從之者衆獨納劉
處玄者號長生子有釣罷將歸又見鰲之什
此四子者世所謂丘劉譚馬也又於寧海塗
中眞人擲油傘於空傘乘風而起至查山王
處一庵其傘始墜至擲處已二百餘里也其
傘柄内有傘陽子號玉自髫齕間嘗過玄庭
宫主空中警化今呼云玉陽子是也與寧海
州署相對有卜隱郝生鬻肆眞人倒坐於其
間郝曰請眞人回頭眞人曰爾不回頭拂袖
而去郝亦隨悟乃廣寧郝大通也馬公之妻
孫不二者亦同入道早明心地世云孫仙姑
者四哲之亞眞人門人又有此三大士矣眞
人一日告衆曰時將至矣明日西行道友乞
詩詞自旦至夜留詩曰登途上路不由吾雲
霧相招本性甦萬里清風常作伴一輪明月
每爲徒山青水緑程程送酒白粱黄旋旋沽
今夜一杯如有意放開紅燭照冰壺筆尚未
投從外有史公者來送酒一座大驚眞人勸
人誦般若心經道德清靜經及孝經云可以
修證明日率馬公等四人徑入大梁於磁器
王家旅邸中宿止時遇歲除與衆别曰我將
歸矣衆乞留頌眞人曰我於長安欒村吕道
人庵壁上書矣枕左肱而逝衆皆號慟眞人
復起曰何哭乎於是呼馬公附耳密語使向
關中化人入道至十年庚寅正月四日口授
頌曰地肺重陽子呼名王害風來時長日月
去後任西東作伴雲和水爲鄰虚與空一靈
眞性在不與衆人同頌畢儼然而終是後馬
公傳道四海大行伏遇世宗皇帝知眞人道
德高明二十八年戊申二月遣使訪其門人
應命者丘與王也命丘主萬春節醮事職高
功五月見於壽安宫長松島講論至道聖情
大悅命居於官庵又命塑純陽重陽丹陽三
師像於官庵正位丘累進詩曲其辭備載磻
溪集中八月懇辭還山至承安丁巳六月章
宗再詔王處一至闕下特賜號體玄大師及
賜修眞觀一所十月召劉處玄至命待詔天
長觀自重陽丹陽長春暨諸師皆有文集傳
於世嗚呼眞人起西州化行山東道滿於天
下名聞天子開發後人使盡逍遥之遊豈不
偉歟後眞人五十六年嗣法孫汴京嘉祥觀
提點眞常子李志源中太一宫提點洞眞子
于善慶二大士眞實道行弘揚祖道者也殷
勤求記於玉陽子友人樗軒居士居士援筆
爲之銘曰咸陽之屬曰大魏村山川温麗實
生異人幼之發秀長而不群工乎談笑妙於
斯文又善騎射健勇絶倫以文非時復意于
武戡定禍亂志欲斯舉文武二進天不我與
蓋公宿縁道氣爲主慨然入道眞仙自遇頃
刻授之口訣祕語人呼害風眞人承當或歌
或舞以酒倘徉維摩非病接輿非狂肆口而
發皆成文章燒却庵舍拂袖關中乞化而往
全眞道東寧海因縁萊陽通融亟顯神異東
人畢從陶汰眞實杜絶虚假鍜鍊百端捶楚
怒罵餘鄙解散四子傳化四子爲誰丘劉譚
馬德其亞者王郝與孫共成七賢贊我眞人
玉陽長春大啓其門遭遇聖朝爲王之賓眞
人高躅望若星雲瀛海渺然仙跡宛存此道
大行逍遥乎眞
終南山重陽祖師仙跡記
(翰林修撰嘉議大夫同和制誥上輕車都尉彭城/郡開國伯食邑七百户賜紫金魚袋劉祖謙撰)
孔老之教並行乎中國根源乎至道際六合
無内外極萬物無洪纖眞理常全無有欠餘
固不可以淺識窺測或者剖强名之原指成
器之跡互相排斥是此而非彼而二家之言
遂爭長于天下是不知天下無二道聖人不
兩心所以積行立功建一切法導迪人心使
之遷善遠罪洋洋乎大同之域其於佐理帝
王一也爲老氏者曰吾寳慈儉又曰常善救
物與夫孔聖本仁祖義之説若合符契今觀
終南山重陽祖師始於業儒其卒成道凡接
人初機必先使讀孝經道德經又教之以孝
謹純一及其立説多引六經爲證據其在文
登寧海萊州嘗率其徒演法建會者凡五皆
所以明正心誠意少私寡欲之理不主一相
不居一教也師咸陽人姓王氏名喆字知明
重陽其號母孕二十四月而生美鬚髯目長
於口形質魁偉任氣而好俠少讀書係學籍
又隸名武選當天眷之初以財雄鄉里歲且
饑人多殍亡有盜盡劫其資以去一日適因
物色得盜終不之問遠近以爲長者正隆己
卯間忽遇至人於甘河以師爲可教密付口
訣及飲以神水自是盡斷諸縁同塵萬有陽
狂垢污人益叵測慮夫大音不入俚耳至言
不契衆心故多爲玩世辭語使人喜聞而易
入其變異談詭千態萬狀不可窮詰嗚呼箕
子狂九疇叙接輿狂鳳歌出權智倒横直堅
均於扶世立教良有以也師後於南時村掘
地爲隧封高數尺榜曰活死人墓又於四隅
各植海棠一株曰吾將來使四海教風爲一
家耳居三年復自實之遂遷於劉蔣與和李
二眞人爲友各結茅居之至大定丁亥夏復
焚其居人爭赴救師婆娑舞於火邊且作歌
以見意詰旦東邁徑達寧海首會馬鈺於怡
老亭馬亦儒流中豪傑者初未易許師故懇
師庵居固其扃鐍率數日不給食縱與食之
亦未嘗見水火跡或時夜就馬語莫知其所
由來及去追之不及扃鐍如故間與魂交夢
警分梨賜栗之化不一馬於是始加敬信與
其家人孫氏俱執弟子禮又得譚處端劉處
玄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等七人多類此號
馬曰丹陽譚曰長眞劉曰長生丘曰長春王
曰玉陽郝曰廣寧孫曰清靜散人並結爲方
外眷屬迨己丑季秋留王郝於崑嵛山携四
子西歸抵汴寓王氏逆旅無幾何呼丹陽付
密語無疾而逝春秋五十有八四子歸其柩
葬於劉蔣故庵之側丹陽因廬於墓次今之
祖庭是也師先自六年前於長安欒村庵壁
留題云害風害風舊病發壽命不過五十八
乃知仙齡有期非偶然也有詩詞千餘篇分
爲全眞前後集傳于世玉峰老人胡光謙爲
之傳及丹陽嗣教從之者益衆其徒遂滿天
下丹陽東歸長春因劉蔣故庵大加營葺玉
陽又請額爲靈虚觀凡住持者始受度爲道
士以奉香火世宗皇帝素欽其名嘗遣使訪
焉戊申春長春玉陽應命至京師賜以冠巾
絛服命居天長觀尋又徵至北宫長松島與
語大悅詔於島西築官庵居之承安泰和間
道陵亦屢召玉陽長生至闕下賜居修眞觀
以待召問玉陽得號體玄大師自丹陽而下
所爲歌詩各有集而郝廣寧獨邃於易備見
于太古集中至正大初密國公璹讚云全眞
道東四子傳化四子謂誰丘劉譚馬德其亞
者王郝與孫共成七賢贊我眞人玉陽長春
大啓其門遭遇聖朝爲王之賓瀛海渺然仙
跡宛存細玩此讚其師資道業槩可見矣僕
適承乏翰林與捉點嘉祥觀冲虚大師李志
源及提點中太一宫冲虚大師于善慶無欲
子李志常爲方外友因索鄙文以紀重陽仙
跡僕往年從事鄠亭密邇靈虚宿聞眞風故
就爲之説使後之學者知師出處之蹟其功
用及物若是之大得以考觀而推行焉若其
出神入夢擲傘投冠其他騰凌滅没之事皆
其權智非師之本教學者期聞大道無溺於
方技可矣是不得以固陋辭天興元年九月
重陽日謹記
丹陽眞人馬公登眞記
邑子張子翼撰
眞人間世之異人也禀天仙之姿應期運之
數明哲聰敏冲粹夷曠學窮六藝行包九德
夫其器量弘深襟宇豁達邈乎人不可及已
然棲遲衡門不苟禄仕常喜詩酒陶陶自樂
而不屑世務一日重陽眞人西來授以祕訣
則頓然而悟視妻子如脱屣於是捐千金之
産偕爲水雲之遊遡洛入關結廬於太一之
下修眞功積眞行服紙麻之服食糲糧之食
隆冬祁寒露體跣足恬然不之顧惟一志于
道且手不接人一錢積有年矣至於出口成
章咳唾珠璣多至數千百篇無非發揮玄奥
冥合於希夷之趣者布於四方人人傳誦其
安心定性則清虚澹泊其接物導人則慈愛
愷悌由是遠近趨風士大夫爭欽慕而師友
之於斯時也踴金臺劉公顯武榮任京兆之
運勾一見眞人傾蓋如故自公退食揮塵清
談懽然相得每期異日同爲蓬閬之客居無
幾何眞人會有鄉關之行乃怱怱執别及抵
山東凡在三州五會之衆傾赴雲集懽喜踴
躍不啻如見慈父乃起黄籙爭虔懇延致以
爲濟度師焉癸卯冬閏赴萊陽之請乃館於
遊仙觀之環庵席不及暖遽然即眞越明年
夏六月顯武公來宰斯邑下車之日獲聞眞
人於此登眞也即躬詣靈殯流淚拜伏不勝
哀悼徐謂道衆曰眞人上昇之際得無遺教
乎當具告我翌日曹瑱劉眞一乃奉上眞人
遺跡仍略之曰先師前冬臘月既望遽示歸
眞之意越七日癸未適遇重陽眞人生朝方
陳設供養纔初鼓震雷忽奮聞重陽眞人言
曰子仙期已及不當淹乆及中夜即枕左肱
而化矣既而復神遊於酒監郭復中家留頌
二十字且言在世無人識之意墨跡在焉又
往劉錫之居復書一絶有風馬升仙之言洎
吾邑黄籙感應之祥蓬萊眞容出現之異其
靈顯之事孔多蓋不可以縷指數公嗟嘆良
久曰異哉眞人行跡神妙如此近古希有苟
不刻於翠琰傳之來世良爲可惜汝等其奈
之何答曰弟子不肖安能傳播師父功行之
萬一大可罪也予雖然竊聞古人有云布衣
之士不附青雲烏能施名於後世哉今日幸
遇我公豈非自有宿縁乎公曰我聞命乃召
邑子張子翼謂曰丹陽師父仙去之跡吾將
勒石以傳不朽聞子遊全眞之門久矣子其
爲我記之子翼承命驚悸伏謝駑材不足以
仰承重委願選諸能者公曰予無牢讓子翼
因不敢復辭乃伏思而言曰在昔西京曹參
之來相齊也盡召諸耆老問所以安集百姓
者然人人言異殊未知所定聞膠西蓋公善
治黄老言乃使人厚幣請之既見爲言治道
貴清靜而民自定推此類具言之於是避正
堂舍蓋公焉其治要用黄老術故相齊九年
齊國安集大稱賢相今我顯武公之來令是
邑也暫淹驥足聊用牛刀視事月餘闔境稱
治向之冤抑無訴者得以伸其屈奸猾抵獻
者無所肆其惡百姓懽然均賴其福加之清
廉公正無一毫之私雖魯仲康之令中牟西
門豹之治鄴縣不能過也且萊陽素爲劇縣
號稱難治今庭無留事居多暇日乃延請道
衆若鐵查山玉陽子輩引居便坐講道論德
探清靜無爲之本窮修眞養性之術庭館蕭
然殊不覺有官況既散則復治事如初從旦
達瞑略不知倦然夫公之高才絶能剸裁如
流而清靜之道抑不爲無助也由是觀之與
夫曹叅之禮蓋公何所異哉矧乎同僚皆一
時之賢協心戮力贊成美政主簿夾谷昭信
朱勾課最户無逋租仙尉蒲察武功綵棒威
行盜奔他境遂使一邑之内皆攝然安生曾
無所擾其道治化宣聲遠近靡不景仰其德
政矣且夫公之爲京兆運幕也與眞人道契
彌篤已見之於初及眞人登眞於萊陽也值
公復宰斯邑與諸僚佐特命樹碑勒文垂示
無窮以張大全眞之教復成之於末竊觀初
末遇合之因縁殆爲大幸實非人力所能及
也賤子不敏因摭其相遇之實得非並記云
大定二十五年歳次乙巳正月十五日己亥
謹記
全眞第二代丹陽抱一無爲眞人馬
宗師道行碑
(翰林直學士中順大夫陜西漢/中道提刑按察副使王利用撰)
天地無爲而全道至人悟道以全眞廣大簡
易不見其朕資生資始而弗能主名道全於
内者其天地乎屈伸消長莫測其變德叅化
育而必臻其極眞全於内者其至人乎丹陽
馬宗師瑞金蓮於東海根玄教於重陽起跡
於金源氏全盛之時流派於我大元開創之
始與夫廣成鳴道於上古混元垂教於姬周
冲虚南華立言於戰國之世者無以異也師
諱從義字宜甫世業儒系出京兆扶風漢伏
波將軍援之後五季兵亂東遷寧海因家焉
祖覺字萃叟以孝行稱父師楊字希賢容儀
可觀沉默有度事親爲學綽有父風客或驚
走以紬複擲於家者視之兼金也白於父藏
之以待旬日客至即付之客謝曰吾吕仙也
居幽谷村以淘採爲業積金兩鎰將鬻於市
逼於監稅者賴公獲免願中分以報希賢固
却之吕曰公有黄向風義後當有高士出焉
他日訪幽谷人無姓吕者始知其異人也師
將育母唐氏夢麻姑賜丹一粒吞之覺而分
瑞金天會元年癸卯五月二十日也昆季五
人以仁義禮智信命之故號五常馬氏師次
子也童時常誦乘雲駕鶴之語及長善文學
不喜進取適李無夢鍊大丹於崑嵛山幾三
載矣曰仙至則丹可成一日師遊其側無夢
見而異之曰是子額有三山手垂過膝眞大
仙之才因爲之贊曰身體堂堂面圓耳長眉
脩目俊準直口方相好具足頂有神光宜甫
受記同步蓬莊既而丹果成忠顯孫君惜師
才德以其子妻之凡三息曰庭珍庭瑞庭珪
師嘗補試郡庠夜夢二衣褐者一素補兩肩
跪且泣曰我輩十萬餘命在公所主言訖而
去逐之入屠者劉清圈中壁有字云我輩己
亥十萬人太半已經辛巳殺此門若是不慈
悲世世軸頭常厮抹既覺聞屠猪聲往視之
則清之子阿澤屠二猪其一肩白欲止則弗
及也始悟己亥猪也辛巳清之歳屬也詣術
士孫子元占之以决其惑因稽壽幾何曰君
壽不踰四十九師嘆曰死生固不在人曷若
親有道爲長生計已而與客弈棋乃失聲曰
此一著下得是不死矣大定七年丁亥秋七
月師偕高巨才戰法師飲于范明叔之怡老
亭酒酣賦詩曰抱元守一是工夫懶漢如今
一也無終日銜杯暢神思醉中却有那人扶
中元後復會重陽祖師造其席戰師曰布袍
竹笠冒暑而來何勤如焉曰宿縁仙契徑來
訪謁與之瓜即從蔕食詢其故曰甘向苦中
來復曰奚自曰終南不遠三千里特來扶醉
人師心自謂曰前所作有醉中人扶之語此
公何以得之就叩何名曰道曰五行不到處
父母未生時席間談道多與師合乃邀居私
第出示所述羅漢頌一十六首祖師賡和宛
若宿成遂心服而師事之先是師夢南園地
中一鶴湧出今兹欲爲祖師結庵祖師即指
鶴出之地師大異之庵既構字之曰全眞師
欲從祖師西遊以累重難之祖師乃盛陳離
鄉遠遊之樂以開釋焉是歳十月朔祖師令
師鎖庵齋居百日日止一餐雖隆冬祁寒唯
筆硯几席布衣草屨而已形神和暢若寒谷
回春者焉八年春正月十有一日庵始啓鑰
祖師謂師曰將謂汝三數日從我西遊直鎖
害風百日仍作一場奇怪師悟以資産付庭
珍輩以離書付孫氏遂易服而道焉祖師因
師夢中歌有燒得白鍊得黄便是長生不死
方之句命師更名鈺字玄寳號丹陽子師又
夢從祖師入山及旦祖師呼曰山侗因爲小
字焉居崑嵛之煙霞洞師忽患頭痛殆若無
所遁者祖師令醫於家一日謂門弟子曰昨
日馬公飮酒其破道乎使候之師蓋藥用酒
引不覺過量疾甚人復曰馬公將死矣祖師
拊掌嘆曰吾遠尋知友縁信道不篤而至此
耶乃以鍊心語療之曰凡人入道必戒酒色
財氣攀縁愛念憂愁思慮此外更無良藥矣
疾遂愈其年十月朔令師焚誓狀于文登蘇
氏庵師從祖師至汴寓王氏之旅邸飲食起
居悉以仙機示之鍜鍊既久遂承祕印十年
春正月四日祖師將昇師請曰鈺當爲吾師
服祖師曰可赴終南劉蔣之故居囑以後事
而逝師暨譚劉丘三道友入關謁和李二眞
人詣劉蔣祖庵居之十二年春化自然錢於
長安市中復護仙柩自汴之秦歸葬劉蔣遵
遺命也師居廬頭分三髻三髻者三吉字祖
師之諱也十四年秋夕師與三道友言志於
秦渡鎮眞武廟師曰鬥貧譚曰鬥是劉曰鬥
志丘曰鬥閑翌日乃别師復歸劉蔣構一廣
庭爲環居之所手書祖庭心死以表其顔庵
爲祖庭自此始也師謂門人曰一晝夜凡幾
時對曰十二曰十二時中天運造化曾少停
息否對曰無師曰學道者亦如是矣十八年
就化華亭劉昭信李大乘不果乃賦詩曰錦
麟不得空澇漉收拾綸竿歸去來大乘即悟
遂執弟子禮賜以靈陽子之號十九年春二
月師築環華亭大乘亦與焉墻外來禽一株
枯已久矣四月十四日移植環内以水沃之
曰今日純陽降世辰也予生於五月二十日
至日此樹生葉矣仍作頌曰天上三十六地
下三十六天地入寳瓶七十二候足大乘請
釋其㫖曰此隱語也其應有日矣及期緑葉
敷榮始知移植之日至五月二十相去三十
有六是天地晝夜合爲七十二候也大乘因
作異木記以誌之秋八月遷居隴州佑德觀
解元李子和輩願執几杖以從繼而棄俗歸
道者不啻百餘人二十年春東還祖庭適長
安居蓬萊庵從善友趙恩請也秋八月旱師
祈雨詩云一犂沾足待何時五五不過二十
五至日果雨二十一年冬師謂門人來靈玉
曰世所稱衣服舊弊重修潔者何名曰拆洗
師曰東方教法年深弊壞吾當往拆洗之未
浹旬官中有牒發事遂以關中教事付丘長
春爲主張焉仙仗東歸過濟南有韓淘清甫
者慕康節之爲人所居號安樂園禮師乞垂
開發師曰夫道以無心爲體忘言爲用柔弱
爲本清淨爲基節飲食絶思慮靜坐以調息
安寢以養氣心不馳則性定形不勞則精全
神不擾則丹結然後滅情於虚寧神於極不
出户庭而妙道得矣淘謝曰大道鴻濛無所
扣詰今聞至言得其門而入矣師嘗説四體
用云行則措足於坦途住則凝神於太虚坐
則匀鼻端之息卧則抱臍下之珠類此甚多
蓋言道人分内事也二十二年夏四月至寧
海未几行化于文登之七寳庵門人穿井九
尺而大石障之師乃云穿鑿須加二尺深甘
泉自有應清吟及疏鑿尺有八寸泉乃湧出
冬十二月晦師謂門弟子曰今日有非常之
喜遂乃歌舞自娱二十三年春正月報者云
仙姑孫不二返眞于洛陽矣冬十月下元日
文登令尼厖古武節請師作九幽醮師謂姚
鉉來靈玉曰空中報祖師至青巾白袍坐白
龜於碧蓮葉上龜曳其尾見於雲表道俗懽
呼焚香致拜居無何回首側卧東南而去十
二月師赴萊陽遊仙觀忽肆筆書委形贊其
略云大哉登眞路入青冥麟隨絳節鳳撁朱
軿鳴鑾佩玉履虚步雲超受眞誥上登玉辰
特寓其歸眞之意耳是月二十二日祖師誕
辰師仰瞻天表曹瑱問其故曰祖師偕和師
叔至當赴仙會矣于知一曰教門洪大胡不
愸遺師曰堂堂歸去也作箇快活仙謂劉眞
一曰汝等欲作神仙須要积功累行縱遇千
魔百難愼勿退惰果爾然後知吾言不妄矣
又曰我開眼也見瞑目也見元來不在眼但
心中了然無所不見耳汝縁在北方可往矣
時將二鼓師東首枕肱而蜕是夜於劉錫屋
壁間留一頌云三陽會裏行功圓風馬乘風
已作仙勸汝降伏龍與虎自然有分亦登天
俄頃人云師已仙矣方悟留題蓋師之神也
初崑嵛紫金山東華庵有松數株變青爲白
師曰松之白殆爲我乎不半載師果逝焉長
生玉陽二宗師來莅喪事七日而卜兆於遊
仙觀而安厝之二十五年邑人疑仙骨陜右
門人盜去萊陽宰武節劉公啓柩視之貌如
生乃更衣於金玉堂復葬之師幼習儒長克
家有不貲之産而樂周急故得輕財好施名
禮所謂積而能散者此也雖爲碩士接一童
子必致敬焉老氏所謂不敢爲天下先者此
也承師訓以闡化援門人以歸眞雖寓形於
寰海以濟衆爲己任語所謂人能弘道者此
也一遇至人得傳心法日經鍜鍊而不弛其
志孟軻氏所謂欒取於人以爲善者此也以
致感海市之瑞像變苦泉爲靈液劉清毁屠
具而改行栾周焚漁網以向風所過者化狂
恣革其非心所存者神耆稚爲之雲集果行
西秦飛舄東海凡五道場弘師教也故曹瑱
雷大通劉眞一于洞庭等數十人實修眞達道
扶宗翊教之士悉出師陶鑄之手譚長眞劉
長生丘長春皆祖師之高弟尊師曰叔師處
之裕如也生平所作歌詩皆出塵絶俗之語
而沾丐後人者亦多矣至元六年春正月璽
書加贈丹陽抱一無爲眞人之號十九年秋
八月朔住持終南山重陽萬壽宫眞人李天
樂持師道行之狀致懇於僕曰吾嫡祖丹陽
宗師葬于萊陽進士張子翼作登眞記已識
之矣而祖師成己成物盛德大業師能纘承
之乘風御氣長生乆視之道師能揄揚之祖
庭會眞實本諸此不以貞珉載其道行以詔
後人殆爲闕如子無靳其文庶傳其不朽也
僕惟道德之源繼續承承不迷於後世者丹
陽師之力也牢辭其可乎乃繫之以銘其辭
曰乾坤大道法自然至人一出千百年道非
人弘道不傳人能弘道道始全重陽飽飲甘
河泉道眼直視東海壖金焰爍爍開七蓮慨
然捉馬揮玉鞭丹陽鴻儒宿有縁行功鍜鍊
方且圓涣然冰釋歸眞仙詞源落紙如雲煙
機發於踵崑丘巓降龍伏虎祕法玄知知覺
覺無後先道場五闡教乃宣秉風御氣遊八
埏下視塵世猶天淵若子若孫稱大賢胸中
冰雪壺中天傳心嗣法無窮邊
長眞子譚眞人仙跡碑銘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密國公金/源璹撰)
昔人有言仙語無詞心傳道見神丹之訣洞
簫之音流注於玄虚渺漠之間其得之者又
不知幾何人哉隱之則紅霞丹景出之則琳
宫金簡如斯人輩似有爲之士也士至於無
爲無不爲携壺曳履落魄于逆旅酒家之間
吟嘯忘懷與風月爲莫逆此亦近乎大隱者
矣德不孤必有鄰道不我須及人黄秦晁張
東坡門下之四賢也詩文雄深筆力雅健故
能弘先生之教馬譚丘劉重陽門下之四仙
也道用冲虚處心清寂故能明祖師之道教
何以弘道何以明其實皆一心也其虚心明
道者誰長眞子譚公眞人也師諱處端字通
正山東寧海州人其父即鏐鐐之工於權衡
出納之間無非平實輟己生資以濟貧窘積
善累行備餘慶而生先生公幼而秀發聲韻
琅然人知其非常兒也甫及六歲因戲墮於
井中人急下井救之見公安坐水上隨挈而
出略無傷焉又所居遺火巨棟碎於榻前公
方寢熟呼而起之神情自若蓋有道之士非
水火所能殞越也至十有五齡而志於學詠
物警策其葡萄篇已膾炙人口及弱冠乃尊
以玉名之遂涉獵詩書工諸草隸一朝因醉
遇雪卧於途中即感風痺之疾公喟然嘆曰
玉平昔爲行於世略無鮮益中復遇奇疾必
非藥石可療之惟暗誦北斗經以求濟忽夢
大席横空公飛昇欲據之見北斗星君冠服
而坐公叩首作禮間恍然而覺自兹奉道之
必篤矣至大定丁亥歲仲秋聞重陽眞人度
馬宜甫爲門生公徑赴眞人所祈請棄俗服
羽執弟子禮眞人付之以頌便宿於庵中時
嚴冬飛雪丹竈灰冷藉海藻而寐寒可墮指
眞人遂展足令抱之少頃汗流被體如置身
炊甑中拂曉眞人以盥洗餘水使公滌面從
滌之月餘宿疾頓愈於是公推心敬而事之
其妻嚴氏詣庵呼歸公怒而黜之公拜禱眞
人求道之日用眞人以四字祕訣授之遂立
今之名字焉又道號長眞子師命公赴維陽
與馬丘劉同處眞人步虚詞中有達眞譚玉
之語味之豈小許哉眞人至汴遺訓命四子
主掌教門及重陽仙遊公與三大士負師遺
蜕徑歸關中瘞之于劉蔣村祖庵之西隅供
祭盡師資之禮頃有請長眞齋者公不避嚴
凝涉溪而往水介於鳧舄之間足無所苦人
咸異之後寓跡於河朔獲䴥縣府君廟之新
庵一日先生鎖庵而出云往衛州至夕廟官
温生者見庵中光輝照映即窗隙而窺之見
先生逼火而坐温驚疑潛退未曉默遣人趨
州託乞藥於師其人至衛見先生於卧内尚
未起授藥而還復視庵中燃火猶未畢燼與
薊子訓歷諸家之說異世而同科爾先生行
業頗多不能遍舉姑略而論數事于後忍折
齒之憤德也施夢中之藥神也知巨僚之見
訪明也書龜蛇以辟火靈也爲人德能通神
明可濟靈非仙而何歟又聞先生不擇貴賤
賢鄙不異山林城市俱以道化無非晏然作
歌詩百餘篇目之曰水雲集宿慕洛陽天中
之土人多道心有意作丹成之所因見洛南
之朝元宫昔朗然子之故居也愛其山水明
秀遺跡尚存有道士張永壽者時主觀事即
以宫之東隙地數畝遺之先生誅茅拾礫而
庵焉有洛人朱氏者奉道構庵請公居之先
生於朱庵中神遊間似與重陽丹陽遇報以
仙期旋復返朝元之故居即今之棲霞觀也
觀在後長春丘公眞人立名至大定乙巳歲
孟夏朔日無疾留頌而逝異香凝室者數日
世壽六十三昔嘗畫龜蛇者蓋巳年已月巳
時歸眞之預知也其門人王道明董尚志自
童稚禮先生盡負汲香火之勤先生馭鸞之
後數十年居仙瑩之側王生主棲霞觀事與
董生始終醮祭無惰擬行改葬因李公都運
先生暨四大道師李公志源于公善慶王公
志淵陳公無染以碑銘見囑於老夫敬喜而
筆之銘曰重陽眞人大道之師長眞先生攝
衣從之以心傳心神鬼不知我知至人生於
聖時人貴其異我敬其實東齊發揮西洛留
跡語見歌詩名傳金石霞舉玄風雲開丹液
野鶴昂藏靈龜寳章伏火制水順陰調陽分
形入夢道術彌彰先生未亡千載馨香
甘水仙源録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