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七籖
雲笈七籖
雲笈七籤卷之一
(宋朝奉郎尚書度支員外郎充集賢/校理賜緋魚袋借紫臣張君房集進)
道德部
總叙道德
老君指歸曰太上之象莫高乎道德其次莫
大乎神明其次莫大乎太和其次莫崇乎天
地其次莫著乎陰陽其次莫明乎大聖夫道
德所以可道而不可原也神明所以可存而
不可伸也太和所以可體而不可化也天地
所以可行而不可宣也陰陽所以可用而不
可傳也大聖所以可觀而不可言也故度之
所度者知而數之所數者少知之所知者淺
而爲之所爲者薄至衆之衆不可數而至大
之大不可度微妙窮理非知之所能測大成
之至非爲之所能得天地之間禍亂患咎非
事之所能克也故不道之道不德之德政之
元也不名之名亡功而功化之根也是故王
者有爲而天下有欲去醇而離厚清化而爲
濁開人耳目示以聲色養以五味說以功德
教以仁義導以禮節民如寢覺出於冥室登
丘陵而盻八方覽參辰而見日月故化可言
而德可列功可陳而名可别是以知放流而
邪僞作道德壅蔽神明隔絶百殘萌生太和
消竭天下徨徨迷惑馳騁是非之境失其自
然之節情變至化糅於萬物悴憔黧黑憂患
滿腹不安其生不樂其俗喪其天年皆傷暴
虐是以君臣相顧而營營父子相念而戀戀
兄弟相憂而悽悽民人恐懼而愯身愯身相
結死不旋踵爲患禍也父子戀戀兄弟悽悽
昏定晨省出辭入面爲夭傷也臣見其君五
色無主疾趨力拜翕肩促肘稽首膝行以嚴
其上者爲不相親也故可道之道道德彰而
非自然也可名之名功名顯而非素眞也
老君指歸略例曰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
成必生乎無形形由乎無名無形無名者萬
物之宗也不温不涼不宫不商聽之不可得
而聞視之不可得而彰體之不可得而知味
之不可得而嘗故其爲物也則混成爲象也
則無形爲音也則希聲爲味也則無呈故能
爲品物之宗主包通天地靡使不經也若温
也則不能涼矣宫也則不能商矣形必有所
分聲必有所屬故象而形者非大象也音而
聲者非大音也然則四象不形則大象無以
暢五音不聲則大音無以至四象形而物無
所主焉則大象暢矣五音聲而心無所適焉
則大音至矣故執大象則天下往用大音則
風俗移無形暢天下雖徃徃而不能釋也希
聲至風俗雖移移而不能辯也是故天生五
物無物爲用聖行五教不言爲化是以道可
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也五物之母不炎
不寒不柔不剛五教之母不皦不昧不恩不
傷雖古今不同時移俗易此不變也所謂自
古及今其名不去者也天不以此則物不生
治不以此則功不成故古今通終始同執古
可以御今證今可以知古始此所謂常者也
無皦昧之狀温涼之象故知常曰明也物生
功成莫不由乎此故以閱衆甫也夫奔電之
疾猶不足以一時周御風之行猶不足以一
息期善速在不疾善至在不行故可道之盛
未足以官天地有形之極未足以府萬物是
故歎之者不能盡乎斯美詠之者不能暢乎
斯弘名之不能當稱之不能既名必有所分
稱必有所由有分則有不兼有由則有不盡
不兼則大殊其眞不盡則不可以名此可演
而明也夫道也者取乎萬物之所由也玄也
者取乎幽冥之所出也深也者取乎探賾而
不可究也大也者取乎彌綸而不可極也逺
也者取乎緬邈而不可及也微也者取乎幽
微而不可睹也然則道玄深大妙逺之言各
有其義未盡其極者也然彌綸無極不可名
細微妙無形不可名大是以經云字之曰道
謂之曰玄而不名也然則言之者失其常名
之者離其眞爲之則窒其性執之則失其原
矣是以聖人不以言爲主則不違其常不以
名爲常則不離其眞不以爲爲事則不敗其
性不以執爲制則不失其原矣然則老君之
文欲辯而詰者則失其㫖也欲名而責者則
違其義也故其大歸也論太始之原以明自
然之性演幽冥之極以定惑罔之迷因而不
爲損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賤夫
巧術爲在未有無責於人必求諸已此其大
要也而法者尚乎齊同而形以檢之名者尚
乎定眞而言以正之儒者尚乎全愛而譽以
進之墨者尚乎儉嗇而智以立之雜者尚乎
衆美而總以行之夫形以檢物巧僞必生名
以定物理恕必失譽以進物爭尚必超矯以
立物乖違必作雜以行物穢亂必興斯皆用
其子而棄其母物失所載未足守也然致同
塗而異至合㫖而趨乖而學者惑其所致迷
其所趨觀其齊同則謂之法睹其定眞則謂
之名察其純愛則謂之儒鑒其儉嗇則謂之
墨見其不系則謂之雜隨其所鑒而正名焉
順其所好而執意焉故使有紛紜愼錯之論
殊趨辨析之爭蓋由斯矣又其爲文也舉終
以證始本始以盡終開而弗達導而弗牽尋
而後既其義推而後盡其理善法事始以首
其論明夫會歸以終其文故使同趨而感發
於事者莫不美其興言之始因而演焉異㫖
而獨構者莫不說其會歸之徴以爲證焉夫
塗雖殊必同其歸慮雖百必均其致而舉夫
歸致以明至理故使觸類而思者莫不欣其
思之所應以爲得其義焉凡物之所以存乃
反其形功之所以尅乃反其名夫存者不以
存爲存以其不忘亡也安者不以安爲安以
其不忘危也故保其存者亡不忘亡者存安
其位者危不忘危者安善力舉秋毫善聽聞
雷霆此道之與形反也安者實安而曰非安
之所安存者實存而曰非存之所存侯王實
尊而曰非尊之所尊皆理之大者也名號生
乎形狀稱謂出乎涉求名號不虛生稱謂不
虚出故名號則大失其㫖稱謂則未盡其極
是以謂玄則玄之又玄稱道則域中有四大
也
韓非子主道篇曰道者萬物之始(物從道生)
(故曰始)是非之紀也(是非因道彰故日紀)是
以明君守始以知萬物之源治紀以知善敗
之端故虚靜以待令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
也虛則知實之情靜則知動者正有言者自
爲名有事者自爲形形名參同君乃無事焉
故曰君無見其欲臣將自雕琢(臣因欲雕琢)
(以稱之)君無見其意臣將自表異(君見其志)
(臣用其意以稱之)故曰去好去惡臣乃見素
去賢去智臣乃自備故有智而不以慮使萬
物知其處有行而不以賢觀臣下之所因有
勇而不以怒使群臣盡其武是故去智而有
明去賢而有功去勇而有强群臣守職百官
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謂習常故曰寂乎其無
位而處寥乎莫得其所名明君無爲於上群
臣悚懼於下明君之道使智者盡其慮而君
因以斷事故君不窮於智賢者敕其材君因
而任之故君不窮於能有功則君有其賢有
過則臣任其罪故君不窮於名是故不賢而
爲賢者師不智而爲智者正臣有其勞君有
其成功此之謂賢主之經也
淮南鴻烈曰夫道者覆天載地廓四方拆八
極高不可際深不可測包裹天地禀授無形
原流泉浡沖而徐盈混混汩汩濁而徐清故
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彌于四海施之無
窮而無所朝夕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
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
剛横四維而含陰陽紘宇宙而章三光甚淖
而滒甚纖而微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
走鳥以之飛日月以之明星辰以之行麟以
之遊鳳以之翔太古二皇得道之柄立於中
央神與化遊以撫四方是故能天運地滯輪
轉而無廢水流而不止與萬物終始風興雲
蒸事無不應雷聲雨降並應無窮鬼出電入
龍興鸞集釣旋轂轉周而復帀已雕已琢還
反於樸無爲爲之而合于道無爲言之而通
乎德恬愉無矜而得于和有萬不同而便于
性神託於秋毫之末而大與宇宙之總其德
優天地而合陰陽節四時而調五行呴俞覆
育萬物群生潤於草木浸于金石禽獸碩大
毫毛潤澤羽翼奮也角觡生也獸胎不殰鳥
卵不□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童子
不孤婦人不孀虹蜺不出賊星不行含德之
所致夫太上之道生萬物而不有成化象而
弗宰跂行喙息嬛飛蠕動待而後生莫之知
德待之後死莫之能怨得以利者不能譽用
而敗者不能非收聚畜積而不加富布施稟
授而不益貧周旋而不可究纖微而不可勤
累之而不高墮之而不平益之而不衆損之
而不寡斲之而不薄殺之而不殘鑿之而不
深墳之而不淺惚兮恍兮不可爲象兮恍兮
惚兮用不屈兮幽兮冥兮應無形兮邃兮洞
兮不虚動兮與柔剛卷舒兮與陰陽俛仰兮
葛仙公五千文經序曰老君體自然而然生
乎太無之先超乎無因經歷天地終始不可
稱載窮乎無窮極乎無極也與大道而輪化
爲天地而立根布氣於十方抱道德之至純
浩浩蕩蕩不可名也煥乎其有文章巍乎其
有成功淵乎其不可量堂堂乎爲神明之宗
三光持以朗照天地禀之得生乾坤運以吐
精高而無民貴而無位覆載無窮是故八方
諸天普弘大道開關已前復下爲國師代代
不休人莫能知之匠成萬物而不言我爲玄
之德也故衆聖所共宗道尊德貴夫莫之爵
而常自然惟老氏乎周時復託神李母剖左
腋而生生即皓然號曰老子老子之號因玄
而出在天地之先無衰老之期故曰老子世
人謂老子當始於周代老子之號始於無數
之劫窈窈冥冥眇邈久逺矣周室世衰大道
不行西遊天下關令尹喜曰大道將隱乎願
爲我著書於是作道德二篇五千文上下經
焉老君戒文云老君生玄洪聖堂爾時未有
天地日月手無所攀足無所躡懸身而處不
墮不落身著三光之衣照於虚芒如今日月
之光也
混元皇帝聖紀序曰原夫大道玄菽理極無
爲上德沖虚義該衆妙是以精凝眞一非假
物以稱生形結九空不待有而成體含神太
混毓粹幽原恍惚帝先希微至極故能眞融
金闕教逸不言惠渙玉京慈光有物二儀持
以覆載萬品賴以滋榮神冠陰陽功成造化
先天地而獨立後塵劫而無昧
唐開元皇帝道德經序曰昔在元聖强著玄
言權輿眞宗啓迪來裔遺文誠在精義頗乖
撮其指歸雖蜀嚴而猶病摘其章句自河公
而或略其餘浸微固不足數則我玄元妙㫖
豈其將墜朕誠寡薄常感斯文猥承有後之
慶恐失無爲之理每因清宴輒叩玄關隨所
意得遂爲箋注豈成一家之說但備遺闕之
文今兹絶筆是詢於衆公卿臣庶道釋二門
有能超予類於卜商鍼疾同於左氏渴於納
善朕所虛懷苟副斯言必加厚賞且如諛臣
自聖幸非此流懸巿相矜亦云小道既其不
諱咸可直言勿爲來者所嗤以重朕之不德
唐異筠玄綱論道篇曰道者何也虛無之系
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其大無外其
微無内浩曠無端杳冥無際至幽靡察而大
明垂光至靜無心而品物有方混漠無形菽
寥無聲萬象以之生五行以之成生者無極
成者有虧生生成成今古不移此之謂道也
德者何也天地所禀陰陽所資經以五行緯
以四時牧之以君訓之以師幽明動植咸暢
其冝澤流無窮群生不知謝其功惠加無極
百姓不知賴其力此之謂德也然則通而生
之謂之道道固無名焉畜而成之謂之德德
固無稱焉嘗試論之天地人物仙靈鬼神非
道無以生非德無以成生者不知其始成者
不見其終探奧索隱孰窺其宗入有之末出
無之先莫究其朕謂之自然自然者道德之
常天地之綱也又曰道德者天地之祖天地
者萬物之父帝王者三才之主然則道德天
地帝王一也而有今古澆淳之異堯桀理亂
之殊者何哉夫道德無興衰人倫有否泰古
今無變易情性有推遷故運將泰乎則至陽
眞精降而爲主賢良輔而姦邪伏矣時將否
乎則太陰純精昇而爲主姦邪弼而賢良隱
矣天地之道陰陽有數故理亂之殊也所以
古淳而今澆者亦猶人幼愚而長慧也嬰兒
未孩則上古之含純粹也漸有所辯則中古
之尚仁義也成童可學則下古之崇禮智也
壯齒多欲則季世之競浮僞也變化之理世
俗之宜故有澆淳之異也覈其所以原其所
由子以習教而性移人以隨時而朴散雖然
父不可不教於子君不可不理於人教子所
於義方理人在於道德義方失則師友不可
訓也道德喪則禮樂不能理也雖加以刑罰
益以鞭楚難制於姦人賊子矣是以示童兒
以無誑則保於忠信化時俗以純素則安於
天和故非執道德以化人者未聞其至理也
唐陸希聲道德經傳序曰大道隱世教衰天
下方大亂當是時天必生聖人聖人憂斯民
之不底于治而扶衰救亂之術作周之末世
其幾矣於是仲尼闡三代之文以扶其衰老
氏據三皇之質以救其亂其揆一也蓋仲尼
之術興於文文以治情老氏之術本於質質
以復性性情之極聖人所不能異文質之變
萬世所不能一也易曰顯諸仁以文爲教之
謂也文之爲教其事彰故坦然明白坦然明
白則雅言者詳矣易曰藏諸用以質爲教之
謂也質之爲教其理微故深不可識深不可
識則妄作者衆矣夫惟老氏之術道以爲體
名以爲用無爲無不爲而格于皇極者也楊
朱宗老氏之體失於不及以至於貴身賤物
莊周術老氏之用失於太過故務欲絶聖棄
智申韓失老氏之名而弊於苛繳刻急王何
失老氏之道而流於虚無放誕此六子者皆
老氏之罪人也而世因謂老氏之指其歸不
合於仲尼故訾其名則曰槌提仁義絶滅禮
學病其道則曰獨任清虚不可以爲治於戲
世之迷其來逺矣是使老氏受誣於千載道
德不行於當世良有以也且老氏本原天地
之始歷陳古今之變先明道德次說仁義下
陳禮學之失刑政之煩言其馴致而然耳其
秉要執本在乎情性之極故其道始於身心
形於家國終於天下如此其備也而惑者尚
多云云豈不謂厚誣哉昔伏羲氏畫八卦象
萬物窮性命之理順道德之和老氏亦先天
地本陰陽推性命之極原道德之奥此與伏
羲同其原也文王觀太易九六之動貴剛尚
變而要之以中老氏亦察太易七八之正致
柔守靜而統之以大此與文王通其宗也孔
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導斯民以仁義之教
老氏亦擬議伏羲彌綸黄帝冒天下以道德
之化此與孔子合其權也此三君子者聖人
之極也老氏皆變而通之反而合之研至變
之機探至精之歸斯可謂至神者矣而王弼
以爲聖人與道合體老氏未能體道故阮籍
謂之上賢亞聖之人蓋同於輔嗣豈以老氏
經世之跡未足充其所言耶斯不然也於戲
聖人之在世也有有跡有無跡故道之不行
也或危身歷聘以天下爲其憂或藏名飛遯
示世故不能累有跡無跡殊途同歸斯實道
義之門非徒相反而已然則仲尼之所以出
老氏之所以處老氏之所以默仲尼之所以
語蓋屈伸隱顯之極也二子安能識之哉司
馬遷統序衆家以道德爲首可謂知本末矣
班固作古今人表乃詘老氏於第三品雖其
名可詘而道可貶乎哉於戲老氏之術見棄
於當代乆矣斯數子者之由也且仲尼親見
老氏歎其道曰猶龍乎從之問禮誠無間然
著在記傳後世不能探其意是以異端之說
紛然蓋迷之者不窮其源故非之者不盡其
致噫斯傳之不作則老氏之㫖或幾乎息矣
今故極其致顯其微使昭昭然與群聖人意
相合有能體其道用其名執古以御今致理
如反掌耳自昔言老氏術者獨太史公近之
爲治少得其道唯漢文耳其他皮傅詭說皆
不足取
雲笈七籖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