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棲雲王真人語錄
盤山棲雲王真人語錄
盤山棲雲王眞人語録序卑四
夫瞽者無以預乎青黄之色聾者無以預乎
管籥之音豈惟形骸有如此哉而心智亦有
之若夫本分天眞人皆具足奈以積塵所昧
正眼不明逐色隨聲尋蹤覔跡沉淪惡道浩
劫千生摸竹管爲陽光擊銅盤爲日景不逢
宗匠皂白奚分殢句執文轉增迷惑是以棲
雲老師不得已應病施藥剔耳挑聾摩睛刮
翳冀得人人澈視各各開聰見見聞聞洒洒
落落咸歸正道不逐亡羊也門下劉公先生
從師有年宻記老師之謦欬裒以成集約百
餘則誠爲初機學道者之指南也命工鋟梓
以廣其傳孤峯道人亦得預其徒末行者見
而喜之乃齋沐而敬爲之題辭時丁未正月
元日門人論志焕謹序
盤山棲雲王眞人語録
門人論志焕編次
時師在盤山普說云大凡初機學道之人若
便向言不得處理會無着落没依倚必生疑
惑爲心上没工夫便信不及信不及必不能
行行不得則胡學亂學久而退怠今且說與
汝等眼前見得底耳裏聽得底信得及處行
去從粗入妙亦不誤汝雖是聲色便是道之
用也如何是信得及處汝豈不見許大虛空
及天地日月山水風雲此不是眼前分明見
得底便是修行底牓樣便是入道底門户也
且如雲之出山無心徃來飄飄自在境上物
上挂他不住道人之心亦當如此又如風之
鼓動吹嘘萬物忽徃忽來略無凝滯不留影
跡草木叢林礙他不住劃然過去道人之心
亦當如此又如大山巍巍峨峨穩穩當當不
摇不動一切物來觸他不得道人之心亦當
如此又如水之爲物性柔就下利益羣品不
與物競隨方就圓本性澄湛至於積成江海
容納百川不分彼此魚鱉蝦蟹盡數包容道
人之心亦當如此又如日月容光必照公而
無私明白四達晝夜不寐晃朗無邊道人之
心亦當如此又如天之在上其體常清清而
能容無所不覆於彼萬有利而不害道人之
心亦當如此又如大地之寧寂然不動負荷
萬物無黨無偏道人之心亦當如此又如虛
空廣大無有邊際無所不容無所不包有識
無情天蓋地載包而不辨非動非靜不有不
無不即萬事不離萬事有天之清有地之靜
有日月之明有萬物之變化虛空一如也道
人之心亦當如此道同天地其用若此體在
其中工夫到日自然會得動用合道自有主
者若更覓言思路絶處則失之矣既入玄門
各宜勉之
或問曰初心學人修煉心地如何入門答云
把從來恩愛眷戀圖謀較計前思后算坑人
䧟人底心一刀兩段去又把所著底酒色財
氣是非人我攀縁愛念私心邪心利心欲心
一一罷盡外無所累則身輕快内無所染則
心輕快久久純熟自無妄念更時時刻刻護
持照顧愼言語節飲食省睡眠表裏相助塵
垢淨盡一物不留他時自然顯露自己本命
元神受用自在便是箇無上道人也
或問曰修行之人如何得清靜答云心不逐
物謂之安心心不愛物謂之虛心心安而虛
便是清靜清靜便是道也
或問曰修行人多說除情去欲此已上更有
理麽答云除了情到無情除了欲得無欲無
情無欲底則汝道這箇是甚麽
或問曰修行人投投要不昧如何得不昧答
云初心未煉出入不知不會收縱遇境遇物
一向著將去顢頇糢糊只待困了方休不明
自已便是昧了也便與托生底一般不知不
覺透在别箇殻子内只待報盡方回此爲昧
了故也若專用知專用覺又被知覺昧了修
行人若於二六時中點檢自己不被一切點
污境上物上輕快過去便是不昧也
或問曰性命之事如何護持答云若在萬塵
境界内來去衮纏雖相應和要自作得主不
一向逐他去事不礙心心不礙事如護眼睛
但有纖塵合眼不受如此保護久久見功但
心有受即被他物引將去也便作主不得
或問曰某念念相續掃除不盡如何即是答
云朝日掃心地掃着越不靜欲要心地靜撇
下苕箒柄其人拜謝
或問曰自來修行之人必先立志如何立志
答云每在動處靜處一切境界裏行住坐卧
念念在道逢魔不變遇害不遷安穩處亦如
此巇嶮處亦如此𢬵此一身更無回顧精進
直前生死不懼便是箇有志底人故經云强
行者有志
師到南宫於長眞觀夜坐對衆普說初心出
家未能獨立須仗叢林或結道伴遞相扶持
不至偏頗然有三等有雲朋霞友有良朋知
友有狂朋恠友凡有志節鍊心地究罪福絶
塵情逍遥方外同志相求遂與爲友此等謂
之雲朋霞友也以其心與雲霞相似塵事礙
他不住故也又有習學經教琴書吟詠高談
闊論褒貶是非此等謂之良朋知友以其雖
不鍊心亦不能作惡故也又有一等不治心
地不看經典不顧罪福出語乖訛作事狂蕩
觸着一毛便起爭鬥誇强逞俊恃力持勝欺
壓良善相率成黨此等之人謂之狂朋恠友
此三等人身謝之後各有安置去處隨其功
業各得受報其雲朋霞友升入無形遊宴玉
京或爲神仙或爲天官其良朋知友塵心未
盡不出人倫徃復受報其狂朋恠友受了十
方供養全無功德填還口債或墮酆都或墮
傍生輪迴苦趣若到如斯悔之何及聰明達
人細細思之各尋長便
或問曰學人如何是覺性答云指東畫西這
般虛頭且休不如下些實工夫去謂如心上
有底情欲煩惱人我無明等喻似面前有一
眼大琉璃滑井若絲毫不照顧便墮在裏許
萬劫不得出若先見人識破方欲下脚急須
退步只這箇急退步照顧底便是汝覺性也
若分明墮在人我穽裏猶自指空畫空說向
上事如何干甚覺性事
或問曰如何是定性師乃移位近前正身默
坐良久云汝問甚麽定性其人不省傍有先
生起而稽首謝之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其
人大笑而已
或問曰學人本爲生死大事求之不明以至
狂蕩其意如何答云一念無生即無死也不
能如此者蓋心上有情性上有塵情塵般弄
生死不停欲求解脫隨遇即遣遣之又遺以
致絲毫不存本源清淨不逐聲不逐色隨處
自在虛靜瀟洒天長地久自明眞宰蓋心正
則事事正心邪則事事邪内既有主則人愛
底不愛人嫌底不嫌從來舊習般般裂轉六
識既空眞體常靜更有何生死可懼若到如
此田地却有一向没收没拾藏伏不住似著
邪著崇底一般向外馳騁狂狂蕩蕩便是神
氣散亂作主不得便認作眞懽眞樂却不知
無懽之懽乃眞懽也無樂之樂乃眞樂也無
知之知乃眞知也今爲識神所般邪氣入心
一向狂蕩無藥可療也學古人行歌立舞殊
不知當時亦是解粘釋縛别有得處以此自
樂豈肯縱心顛蹶以誑惑世人哉
或問曰開眼有塵境合眼有夢境衆中有逆
順境如何得安穩去答曰修行人收心爲本
逢着逆境懽喜過去遇着順境無心過去一
切塵境干己甚事凡在衆中雖三歲小童不
敢逆着不敢觸犯着常時饒者一切人逆着
自己觸犯自己常是忍者忍過饒過自有功
課一切人皆敬者一切難處自承當者久久
應過心地純熟在處安穩一切境界裏平常
過去更無動心處向諸境萬縁裏心得安穩
更不沾一塵淨灑灑地晝夜不昧便合聖賢
心也
或問曰識得一萬事畢又有云抱元守一則
一者是甚麽師云乃混成之性無分别之時
也既知有此即墮於數則不能一矣一便生
二二便生三三生萬如何守得不若和一也
無故祖師云抱元守一是功夫地久天長一
也無這箇一也無處却明出自己本分來却
不無也故經云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爲照
了
或問曰出家人有學古人公案者有學經書
者有云古教中照心是否師云修行人本鍊
自心從凡入聖出家以來却不肯以心爲事
只向他古人言句裏搜尋紙上文字裏作活
計尋行數墨葛藤自纏費盡工夫濟甚麽事
及至閻老來唤一句也使不着一字也使不
得却不如百事不知懵懂過日的却有些似
把如今着恁尋趁工夫向自己本分事上尋
趁則不到得虛度時光問如何是自己本分
事只這主張形骸底一點靈明從道裏禀受
得來自古及今清淨常然更嫌少甚自澂理
得明白便是超凡入聖底憑據若信得及便
截日下功理會去自家亦有如此公案更數
他别人珍寳作甚麽快便自受用去管取今
已後不被他人瞞也
師因有作務普說云昔東堂下有張仙者爲
木匠不曾逆人謙卑柔順未嘗怒形於色衆
皆許可而常讚歎遂聞於眞人眞人曰未也
試過則可喻如黄金未曾鍊過不見眞僞一
日令造坐榻其人應聲而作工未畢又令作
門䆫亦姑隨之已有慢意工未及半又令作
匣子數箇其人便不肯遂於眞人前辯證欲
了却一事更作一事眞人乃云前因衆人許
汝能應人不逆未曾動心今日却試脫也修
行之人至如鍊心應事内先有主自在安和
外應於事百發百中何者爲先何者爲後從
緊處應粉骨碎身惟心莫動至如先作這一
件又如何先作那一件又如何俱是假物有
甚定體心要死機要活只據目前緊處應將
去平平穩穩不動不昧此所謂常應常靜也
或問曰有人云業通三世果有否答云豈不
聞古人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
宿債昔有人背生惡瘡痛不可忍膿血交流
尋於無人處自縊而死似此等人自己性分
又不了又不肯承受宿世膿血債負雖自致
死再出頭來亦要償他何以知此爲宿業耶
前代章宗朝有一駙馬除彰德府大尹其性
酷虐但心不喜無故捶撻奴僕一日坐尻上
或生痒痛搔之則去皮漸次血肉分裂如新
拷掠者痛不可加以致命終以是知膿血債
負必然有報豈止此事乃至大小喜怒毁謗
打罵是非見面相嫌皆是前因所結舊寃現
世要還須當歡喜承受不敢辯證承當忍耐
便是還訖但有爭競便同抵債不還積累更
深冤冤重結永無了期況復天意好還乃至
人間恩怨相傷無非冤債近聞長春眞人初
住北方時大將軍北還知事者偶逢山東世
襲千户夫人被虜縁其家世奉道有年意欲
贖令出家以問眞人眞人俛然不可其事議
間已北行去訖知事因問詢不可之意眞人
曰此人與其主人有三年宿債今既相對正
合填還後三年果得簮裳出家却來詣長春
宫參見眞人以從來奉善却得此報門衆方
信拜謝而已
師因一道人有病普說云修行之人飲食有
節動靜有常心神安泰别無妄作偶然得病
便是天命豈敢不受亦是自己運數之行或
因宿縁有此病魔先要識破這箇四大一一
是假病則教他病死則教他死心意寧耐從
他變化心不在病重病即輕輕病自愈自性
安和濁惡氣散亦是還了病債亦是衝過一
重關節若不解此心必不安但有病患即心
狂亂聲唤不止叫疼叫痛怨天恨地又怨人
不扶持恨人不求醫嗔人不合樂責人不問
候一向專起無明黑暗業心見底無有是處
不知自己生死已有定數假饒慞惶還免得
麽分外心亂不自安穩又不知心是身之主
主人不寧遍身皆亂豈不聞古人云心荒意
亂地獄之門分外招愆如此處心輕病即重
重病即死爲濁亂其性故也若事事不節過
分成病是病因自作自作自受更怨他誰心
地下功者必不如此各請思之
師因有病者至極不能去得乃普說云修行
之人先須識破萬縁虛幻次要識破此箇形
骸一堆塵土平日事上脫洒臨行必得自在
昔山東有一庵主臨終遷化淹延不得脫離
使人問長春眞人眞人云徃日但着於外縁
物境上未曾修鍊以此纏綿不得解脫乃寄
與語云身非我有性本虛空一念不生全身
放下庵主聞此語心若有省乃囑衆兄弟云
我以外縁所昧以此心地無功臨行不决今
勸汝等各各下功修煉身心救此生死大事
去言訖遂終又有一道人臨死不决詢問衆
人曰我如何去得或曰想師眞者其人想數
日又去不得或曰想虛空者其人又去不得
有一老仙聞而視之其人舉似前想裏事今
亦去不得老仙呵曰來時有箇甚去後想箇
甚安以待命時至則行矣病人聞語稽首謝
之而卒大抵修行之人一切外縁目前權用
自己本眞要實下功物裏事裏過得脫洒臨
行怎得不脫灑物上事上滯着染着臨行怎
得脫洒急當修鍊生死難防有日到來外縁
何濟各請思之
師有云修行之人須要立志節及至有志節
却多執固執固則事物上不通變及至事物
上通變得却便因循過日也以此學者如牛
毛達者如麟角有立志者却知不得底有知
者却行不得底雖行者有久不得底大抵學
道之人先要歸宗祖次要有志節須要識通
變專一勤行久久不已無不成就也
或問曰如何是眞常之道答云眞常且𥧑一
邊汝向二六時中理會自己心地看念慮未
生時是箇甚麽念慮既生時看是邪是正邪
念則便泯滅者正念則當用者如何是邪念
凡無事時一切預先思慮皆是邪妄如何是
正念目前有事合接物利生敬上安衆種種
善心不爲己事皆是正念也其靜則體安其
動則用正不縱不拘無晝無夜絲毫不昧常
應常靜平平穩穩便是眞常之道也
師有云修行之人爲此頑心自從無始以來
輪迴販骨如山之積萬生萬死以至今日方
省前非欲求解脫是以晝不敢食夜不敢眠
煉此頑心要般般與俗顛倒方可中用不煉
心見人不睡也如此做造心念如毛及至觸
着便發烟火至如百年不睡濟甚麽事頑心
不盡依舊輪迴欲要换過此心不論晝夜時
時刻刻動裏靜裏把這一片頑心裂教粉碎
去方可受用元本眞靈與天地相似然後靜
也是道動也是道開口也是道合口也是道
更待别求甚麽便是箇脫洒裏道人也
師常有云修行之人把自己從來心上染習
得偏重裏念慮着功夫用氣力鍛鍊了難捨
底捨去了乃至此身限到要捨便捨況在心
上底但是虛妄一一除盡便無煩惱障礙也
若身外底一切事一切物不足留心眼前來
徃與蚊虻相似拂去則快便自心上難遣底
遣去了那底便是輪迴種子也昔長春眞人
在磻溪時常有虎豹夤夜徃來是夕出入或
生怖懼清旦欲作藩籬復自思惟如此境界
有此怖心便欲遮護畢竟生死迴避得麽却
便休去兀兀騰騰任生任死怖心自無以致
生死境中巍然不動種種結縛一時解脫此
是難行處行也
師有云修行人窮究生死大事須索自己下
工夫不分晝夜一心澄澈六根清靜遇聲色
境界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内心不受他家擾
擾非干己事如目前風過一般若關已事不
得已而應之如此行持久久自見功也
師有云修行之人但見人用事好處自己倣
效去不可見他人過却失了自己也不得遞
相是非但存是非自心不正久進不得正能
掩邪邪常謗正凡存我相常謗人者此等人
不明自己乃是外道邪宗也若有正知正見
必於自己心上體究偏邪搜求過失若管他
非非正人也
或問曰如何是功行答云合口爲功開口爲
行如何是合口爲功默而得之無思無慮緘
口忘言不求人知韜光晦跡此是合口爲功
也如何是開口爲行施諸方便教人行持利
益羣生指引正道是開口爲行也
或問曰視聽食息手拈足行心思此是性否
答云道性不即此是不離此是動靜語默是
性之用非性之體也性之體則非動非靜非
語非默古人有言大道要知宗祖不離動靜
語默若認動靜語默便是認奴作主主能使
奴奴豈是主哉一切抬手動足言語視聽千
狀萬態及良久不動皆是奴僕非主人也主
人堂上終不得明示於外然得其用使者則
自承當作主矣
或問曰某下三年死工夫可以脫得輪迴麽
答云修行之人當立决定志時時刻刻精進
煉心不預未來豈敢内存勝心便要超脫昔
有道人初出家來乃大言云某覷輪迴小可
着些工夫便是免了有志下功不測篤疾纏
身數年不愈漸消其志此豈可以勝心爲之
哉
或問曰某於山中獨行獨坐親見山神報未
來事是眞麽答云常人之心依着萬塵蒙昧
不明初機出家磨鍊塵心偶然得靜乍見靜
境便生别箇景象神頭鬼面認是心地乃自
歡喜歌舞不休或有自見知未來事者或空
中聞人預報前事及有應驗者或有親見過
去師眞神人來到目前付囑心地事者若有
心承認便是着邪若不除去養成心病無法
可療豈不聞古人云見聞覺知亦是病患況
是眼見耳聞心思裏皆屬聲色境界豈不聞
經云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言之不可及
思之不可至也今已聲色上認爲眞便是落
邪道也昔有道人靜坐中或覺口中有酒味
又夢見人送酒明日果有人送酒來此是心
空神應不爲奇特認之則著邪也又有道人
坐中忽然神出外遊數百步復迴乃見本形
依然端坐如是數次亦不爲奇特乃與平常
念頭出外一般只爭些子分明若認爲功便
是着邪也俚語云萬般祥瑞不如無平等安
穩却合道也
師因衆論智藏開時辭源湧出乃云修行之
人初心離境如鏡乍明智藏忽開舉意成章
不可住着若心印定不感而用變成狂慧到
了無功只是神用非道體也不可馳騁以爲
伎能但涵養則有功也
師因人議住山乃云修行之人物來要識破
境來要應過應過一番便同應過一舉昔有
道人住山草衣木食誓不下山以爲屏盡塵
俗之累一日忽有二人各持兵仗來索飲食
先生旋煑山果以待之未及軟其一人就釜
中手取而嘗怒而言曰此等物以與人食便
欲搗去釜裏先生初不言見此二人怒色兼
以惡言激切先生宻謀乃因事出外探得所
藏之棒手按大呼云二人出來爾等未必近
得我二人出門笑曰先生住山養成如此勝
心不如下山爲俗人去二人遂行望之忽不
見先生方疑是聖賢校勘悔之而已此是境
上試不過也
師因衆議不動心乃云昔山東有道人於師
父處自言煉盡無明火也師云無明火盡則
心不動便是好人他日師宻遣人試之日暮
造門庵門已閉其人厲聲以杖大擊其門先
生内應聲已不順勉强開門來人形狀躁暴
先生見之顔色已動又至堂上其人不解履
便跳上座殊無禮貌先生大怒深責其人其
人拱手笑云某非敢如此師令某來校勘先
生不動底心來今未及試已見矣不須再勘
其人大慙無言可對大抵修行人雖有工夫
豈敢自矜不覺時便勘脫其時實到灰心槁
形則却無自誇之念既自矜誇便勘脫矣便
直饒到得不動處向上更有事在
師因人論居圜守靜事乃云昔有道人坐圜
有年一日衆人請出隨意行止舊友見而問
之曰師兄向靜處得來底於鬧處可用未知
師兄得到端的不動處也未其人傲然良久
不言友人進云某有試金石可辨眞僞師兄
試說汝數年靜處得來底心看如何也其人
云靜處有甚麽可說友人曰似恁麽則披毛
載角還他口債去也其人忿然大怒以至出
罵友人笑曰此是汝圜中得底也果試出矣
其人遂怨終身絶交此人不曾於境上鍊心
雖靜坐百年終無是處但似繫馬而止者解
其繩則奔馳如舊矣
師常云修行之人如大匠斲木先正心墨然
后於偏邪分外處漸加斤斧就正成材隨宜
使用不得動着心墨若失了心墨則無所取
法矣偏邪削盡心墨端然自與他相應可以
成就一切器用也
師有云修行人常常心上無事正正當當每
日時時刻刻體究自己本命元神端的處明
白不昧與虛空打作一團如此纔是道人底
心也積日累功自有靈驗所以見種種作爲
不如休歇體究自己去若一向物上用心因
循過日却與俗心無異也
師因衆議住持院門乃云修行人住院須量
氣力運動簡省輕快過日不可與世俗一般
爭名爭利却失了當初本心却忘了性命大
事因縁此是正理也若能於此鍊磨心地不
肯處肯去苦處當去得心安穩不動接待十
方自利利他安心積行功行兩全矣若不鍊
心認物爲我則一向慳貪習性窄隘罪過尋
俗誤却前程矣
師因勸衆住叢林乃云丹陽眞人有詞云學
道住叢林校淺量深擇其善者作知音如是
未能明至理挈領提衿凡在叢林遞相指教
提綱振領共修無上心地大法門非小可事
有等無見趣底不尋知友不住叢林又不論
心地南去北來千山萬水空費草鞋只尋便
宜自在處觸着磕着又早走也及要快着自
己尋好住處兼覔因縁不知甚麽是自己緊
切處不知怎生過日只圖自在便是了也殊
不知前面有底生死决定到來看汝着甚支
吾豈可因循過日虛度時光當本出家圖箇
甚底惺惺君子細細思之師因作務人有動
心者乃云修行人外縁雖假不可不應應而
無我心體虛空事來無礙則虛空不礙萬事
萬事不礙虛空如天地間萬象萬物皆自動
作俱無障礙若心存我相事來必對便有觸
撥急過不得撞着磕着便動自心自心既動
平穩不得雖作苦終日勞而無功也居大衆
中及有作務專防自心不可易動常搜己過
莫管他非乃是功行事臨頭上便要承當諸
境萬塵不逐他去自心明了一切莫辨如此
過日初心不退自獲功也
師云修行人有一分工夫便生一分勝心有
十分工夫便生十分勝心既有勝心則有我
相我相勝心作大障礙如何得到心空境滅
也却要重添决烈把自己身心挫在萬物之
下常居人後自念千萬不如人然後可以遣
却勝人底心心同太虛則無我也無我則與
道相應矣
師云修行之人靜中境界甚有多般皆由自
己識神所化因靜而現誘引心君豈不聞古
人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心欲遣識識神尚
在便化形象神頭鬼面惑亂心主若主不動
見如不見體同虛空無處住着自然消散無
境可魔無物可壞也昔有道人心得休歇一
日坐間忽見惡鬼無數乘空而來其人安定
此心體若虛空冥然不辨𢬵此一身任生任
死其魔自散爲有主在寂然不動豈有魔魅
亦心未盡故顯此相體性湛然則自泯矣
或問曰守圜之人其功如何答云昔長春眞
人在山東時行至一觀後有坐圜者其衆修
齋次有人覆眞人言圜中先生欲與眞人語
眞人令齋畢相見去不意間眞人因出外尋
及圜所以杖大擊其門數聲圜中先生以爲
常人怒而應之眞人便回齋畢衆人復請以
相見眞人曰已試過也此人人我心尚在未
可與語遂去之大抵居靜本爲性命事大收
拾固濟涵養爲功遇境不動乃是驗也今此
擊門之聲是境應者是心心若忘我如同灰
滅撥之有明亦無火焰遇境不動安詳應過
便是心上有工夫也今聞些子虛聲便早動
心一切惡境怎生過去雖居圜中濟甚麽事
受人供養口債怎生不還得却不如向動用
境中物上事上專一磨鍊此心去却是箇有
見趣底人也
或問曰修行人有言知覺又云是病其㫖如
何答云眞知以不知之知眞覺以無覺之覺
元本眞靈蒙昧萬劫今方省悟乃名爲覺一
切知見皆從此生若言有知有覺又專欲常
知常覺乃是自纏自縛無病自炙也若一向
不知不覺却一向透入别殻也既悟本宗知
覺皆是用處當用即用不可爲常也
師云修行之人塵心頓歇俗慮消亡孤然顯
出自己元本眞宗便是從來先天的主人自
承當得逍遥自在種種法界一時透徹若到
此地才要韜光晦跡保護涵養多則功多若
舉意顯揚則不覺暗損光明矣
師云修行之人性有利鈍性鈍者不可堅執
宜住叢林低下存心與達理明心底人結縁
縁熟自然引領入道漸次開悟若自性鈍滯
又無見趣每日常與同類相從交結塵俗塵
境縁熟久必退道或遭魔境作地獄見無人
救援一向沉墮深可痛哉
師云昔有住圜者聞人說地面既入圜中要
見地面心存此念隨念應現不知是假耳裏
聞底屬聲眼前見底屬色心上想底屬妄便
見金童玉女眞仙聖賢現形白日親見亦是
虛妄境界妄念所作便認是地靣更不可破
除糢糊一世着邪着崇殊不知地面是古人
心行到平穩休歇處故有此名如人住處治
平荆棘掃除瓦礫其地平整可以居止名爲
地面修行之人心地平穩事不獨動便是箇
不動地面萬塵染他不得便是箇清淨地靣
露出自己亘初法身分分朗朗承當得底便
是箇圓明地面凡言地面亦有邊際去處若
到無地位無方所絶名言處乃所謂玄之又
玄也如此豈可以眼見耳聞心想底便謂是
了
師云無爲者天道也有爲者人道也無爲同
天有爲同人如人擔物兩頭俱在則停穩脫
却一頭即偏也若兩頭俱脫去和擔子也無
却到本來處
師云昔東堂下遇雨知事人普請不擇老幼
搬坯衆皆競應唯一老仙安坐不出事畢大
衆圍坐有言於長春眞人者眞人呵之云坯
盡壞直幾何一人煉心端的到休歇處如寶
珠無价且量各人心地用事去大抵教門中
以得人爲貴也
師云昔長春眞人堂下有當厨者衆皆許其
柔和低下未嘗見動心眞人知之宻令人試
早晨於厨中所用什物移之他處其人造粥
漬米及釜爭求匕杓不得以至溢出乃大動
心眞人見之教云直饒溢盡只是外物何消
壞心其人方省禮謝而已
或有醫者問云某行醫道死者救活百餘人
其果如何答云眞饒救盡天下人亦不如救
自己生死去世間福報有盡限自己修鍊到
無生死處此福無限量
或有匠人問云某修大殿不徵工價如此誠
心合有何果答云不如清淨人默坐一時辰
蓋有爲之福有壞無爲之福無壞
師常示衆云人生於世所爲所作無不報應
謂如體道者得道作福者得福作孽者得孽
愛人者人愛惡人者人惡敬人者人敬慢人
者人慢低下者人下之信實者人信之利人
者人利之害人者人害之自高者人抑之欲
先則人爭之自强則人敵之故云種蘭得香
種粟得糧皆報應之理也若存利心矯詐爲
之以取人心則失眞矣
師云修行之人大忌說人長短是非及人間
興廢一切世事非干己者口不可論心不可
思但說是非便是昧了自己若專鍊心常搜
己過那得工夫管他家屋底事但凡爲人須
有好處宜相倣效他入惡處自當迴避更莫
關心漸到休歇也
師云衆云修行之人鄉中便了道也休住酒
肉食了飛昇也休用眷屬便是神仙也休戀
衆人愛底休愛人都非底莫非自己渾是莫
認睡裏得道也休睡不是好伴休合無益之
言休說遇事成時莫喜遇事壞時莫憂勝如
己者學之不如己者教之人虧己者福也己
虧人者禍也言過行者虛也行勝言者實也
有欲情者人事也無塵心者仙道也肯低下
者高也肯貧窮者富也返常合道順理合人
正道宜行邪門莫入通道明德體用圓成是
謂全眞也
師云古人學道心若未通不遠千里求師叅
問倘若針芥相投心地明白更無疑慮然後
或居圜堵或寄林泉或乞市中或立宫觀安
心守道更無變壞此修眞之上士也有等出
家性又不明更懶叅問心高好勝自執己是
詐裝高道虧功失行兩下落空駭人供養不
思己德如何銷受如此之人住圜也不是乞
食也不是生死到來都不中用蓋不肯於根
蔕上下工夫也直至百年無有是處
師云修行之人收拾自心如一尊雕木聖像
坐於堂中雖終日無人亦如此旛蓋簇擁亦
如此香花供養亦如此徃來毁謗亦如此惟
比木像通靈通聖活潑潑地明道明德一切
事上物上却不住着也
師云道人鍊心如鑄金作雞形色雖與雞一
般而心常不動獨立於雞羣雞雖好鬥無有
敢近傍者體道之人心若寒灰形如槁木天
下之人雖有好爭者則不能與爭矣故經云
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師云這箇有體用没爾我正正當當底眞心
自從亘古未有天地己前稟受得來不可道
有不可道無古今聖賢天下老道人皆得此
然後受用千經萬論乃至一大蔵經只是說
這些子上天也由這箇入地也由這箇乃至
天地萬物虛空無盡際亦是這箇消息主宰
會得底不被一切境引將去不被一切念慮
般弄不被六根瞞過這箇便是神仙底日用
便是聖賢底行踪便是前程道子也
師云凡住叢林雲集方來豈得人人一等箇
箇同條喻如大山草木畢備有不材者有成
材者有特立者有依附者也有靈苗瑞草也
有荒榛荆棘種種不同隨性任運自有次第
山體巍然元無揀擇一一含攝流水積石茂
林豐草獸走禽鳴盡是神通妙用彼各相資
如蓬在麻不扶自直天長地久各得成就若
欲截長續短變青作黄豈謂各不得安抑亦
失其本性也
師云徃昔在山東住持終日杜門不接人事
十有餘年以靜爲心全無功行向没人處獨
坐無人觸着不遇境不遇物此心如何見得
成壞便是空過時光若天不利物則四時不
行地不利物則萬物不生不能自利利他有
何功德故長春眞人云動則安人利物蓋與
天地之道相合也
師云修行之人若玄關不通心地不明忙忙
業識不能無爲者蓋爲無福德故也乃當於
有爲處教門中隨分用力立功立事接待方
來低下存心恭敬師友常行方便屏去私邪
久久縁熟日進一日自有透得處不勝兩頭
空擔不能無爲不能有爲因循度日無功無
行穩處着脚甜處着口閑管世事閙處出頭
恣縱身心不懼神明打筭有日豈不聞長春
眞人云心地下功全抛世事教門用力大起
塵勞又無心地工夫又不教門用力因循過
日請自思之是何人也
師云因縁有數非由人力必順自然安以待
命内功外行全在自心自能着力自己有功
行與不行各各自得教門不開須當隱伏心
與天通教門既開外功亦應合天應人功不
厭多行不厭廣但在此心堅固乃可成就耳
師云道無不在頭頭皆是色色俱眞惟在自
己臨時驅用更别有甚麽爭奈人心塵縁障
重不解根源摘葉尋枝隨波逐浪回機者少
縱有鑚研不求眞實扭捏做造見神見鬼頭
上安頭顛回到顧不自知覺幻身有限光景
難留一息不來若之何也
師云凡日用者心無雜念意不外游放而不
逸制而不拘明心識法去智離空十二時中
念念現前若滯現前亦非其理若離現前無
有是處會動靜知去來般般放下無挂無礙
便是箇逍遥自在底人也但說皆非自當消
息
師云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天無不蓋地無
不載豈分别這箇好那箇惡一般蓋載一般
臨照故凡在上者乃是天命教在上當似天
一般蓋覆安養存恤一切在下底人不可分
我尊爾卑凡在人之下者亦是天命分定在
下當似地一般承奉於天敬仰從聽在上人
者不敢絲毫怠慢既在天地之間必須合天
地之道也不然則分外妄作有凶禍刑罰也
師云修行人本宗上無虧行業上用意物境
上速過去人事裏不住着私邪念不起纖毫
不立微塵不染晃朗虛明不着空不着有不
執法相不執我見兼衆人之光明久久相資
融通表裏便是聖賢地位更有甚可疑也
師云修行之人行藏任分取捨隨宜低下爲
心中正爲則審動靜之源節視聽之用萬縁
齊斷一志眞常永劫綿綿乃無變壞也
師云道人日用體天法地常清常靜明而不
昧濟物利生雖混於萬塵諸境之間眞源湛
寂無有間斷自得出離生死結縛此是一叚
大事因縁奈何不悟之人中無主宰欲情攻
於内根塵誘於外不得自由四生從此輪迴
六道因兹而走作换却頭皮難同今日也
師云夫爲道者抱樸含淳潜通默運除情去
欲損損存存於物無私作事明白曲己從人
修仁藴德絲毫之過必除細微之功必積是
非俱泯心法兩忘向上之機自然達矣
師云修行之人當本出家爲此性命事大歲
久不覺爲物所移却學口頭伎倆百種所能
只是爲奴作婢之事何以知之但凡伎藝必
欲人前呈似此不是爲人所役也豈是清淨
無爲主人之事所以道智者不爲智者所用
而愚者用之巧者不爲巧者所使而拙者使
之謂如辯者說之默者聽之仔細詳之孰忙
孰閑凡欲修行心地明白而守愚拙則天下
之智巧皆爲之使用矣
師云向上師眞所傳要妙行事之際宻符天
意豈可執一端便爲道哉以跡觀之古人用
處各各不同妙本靈源未嘗有異喻如人心
之用在目爲見在耳爲聞在口爲言在心爲
思在手爲拈在足爲行所用不同心體無别
況今師眞宻㫖所謂教外别傳言思路絶悟
者自得乃是眞師宻傳之妙也
師云吾道宻傳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
得以不知而知以無得而得世之惑者以服
色求道以言說求道以威儀求道以法相求
道俱不得其大全殊不知道無踪跡以跡求
之非道也復究此跡自何而來知其所從來
則有非聲色非做造非威儀非法相者存於
中蓋不可知知識識也只是這箇本分圓成
眞眞實實合天地合聖賢合鬼神合萬物如
此一大事因縁豈容塵垢聲聞蹤跡而能見
之哉
丹陽眞人云眞樂眞閑無議論至微至妙絶
商量没商量處却近也
師云出家人久居叢林朝夕訓誨朝夕磨鍊
尚且乖踈因循不進道心漸减塵事日增放
蕩猖狂不能虛靜況在俗中孤行獨立塵情
荏苒愛境牽纏障道因縁頭頭皆是不自知
覺雖遇聖賢不能勸化百端紐捏誑惑閭閻
迤邐沉淪福銷業長漸漬深重若肯回頭猶
能救得合塵背道無可奈何地獄不遠矣
師云學道之人不厭叅問如人行路勤問則
不迷人間小伎無師則不得況兹大道視之
不見聽之不聞初機不遇憑何了幹苦中之
大莫過生死不親至人如何免得故有云古
人學道非草草侍奉眞師直到老若不知下
手去處又不親近達人雖有志行持千差萬
錯矣
師云自來學道之人只許苦己利他暗積功
行若復縱心非理行事不惟有辱教門抑亦
自招殃咎爲身爲口不清不儉與俗無異如
此受用十方汗血之物未是便宜樂中受了
苦裏還他生死到頭更無支吾既居門下何
不鍊心
或問曰學道之人終夜不寐其㫖何如答云
學人不寐本以鍊心爲事若不收心濟甚麽
事至如賭博弈棊織紡羅磨之人夜夜不睡
則盡是得道底人也此等人十二時中利心
誘引只是貪財擾擾心靈如蚊虻咂膚故不
得眠修行人不同於此睡是一欲若不换過
滋長邪妄暗昧不通蓋屬陰界如人防盜端
然坐待其盜自退專以鍊心恐致流蕩謂此
一心本無定體在陽則明在陰則暗熟境不
存無爲清淨性珠明了此所以晝夜不寐也
或問曰學道之人甘受貧寒其理安在答云
若但認貧苦饑寒爲是則街頭貧子艱難之
人盡是神仙也蓋修行人以道德爲心以清
淨爲念削除詐僞貪求妄作一時遣盡忘形
忘我身外之物未嘗用心故有云遮皮蓋肉
衣更選甚好弱塡腸塞肚飯更擇甚精粗唯
救生死鍊心爲事故不念形骸之苦也
或問曰未來罪福還有也無答云未來且莫
論據見在言之汝發一善心欲於聖師前焚
香設拜以手拈香其心發願云願家眷平安
增福添壽此不是作善底心便望得福雖得
福亦不知蓋修善者明修而暗報故未嘗有
知者若汝發一惡念持刀殺人才舉此心便
承當償命此必不可於分明至公處作得伺
其暗昧不測中造下不久敗露便與償命此
不是望罪得罪此罪明知蓋作惡者暗作而
明報此則現在人爲必然分明之事況天伺
察人所不知者何方逃之不可不戒
或問曰天堂地獄從來有說還眞實否答云
天堂者陽界主善主福地獄者陰界主惡主
禍古人立教天堂地獄出自人心心行所爲
冥然相應謂如常清常靜利益一切諸善奉
行明白不昧便屬陽界種種諸惡坑䧟不平
旁生邪道便屬無明黑暗逐旋增長滓穢塵
垢皆屬黑簿人神不容心君懊惱衆苦交煎
無人救援便是地獄古人云心清意靜天堂
之路心荒意亂地獄之門喻如有一山路聞
人傳說有殺人賊邀截行路徃徃害人若心
信從退步不行後必無害若心不信酩酊前
行及至山中無事則已若實有賊即落姦便
悔之何及地獄之說亦如此義大抵爲惡不
如作善善雖無報有何罪過惡道强行凶禍
及矣目前明白尚無改悔何況幽冥豈得預
知
或問曰有云向上一事人人具足更鍛煉作
什麽答云凡心未鍊喻如石礦中有白金未
經鍛煉只是頑石置之大冶洪鑪鍊去滓穢
分出眞物既以成金不復爲礦修行人亦復
如此將從來蒙昧染着之心便同頑礦以志
節爲大冶以慧照爲工匠殷勤鍛煉一毫不
存煉出自己本初無礙底眞心既已成眞不
復爲假當自保護堅固收藏自得受用此便
是亘古圓明底無价寳珠也
或問曰若到清靜無爲處是徹也未答云此
以體言似是而非也至於端的處則不可言
不可思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識識妙絶名言
方始相應不即動靜不離動靜豈可以無爲
清淨而定之哉
或問曰昔聞丹陽師父以悟死而了道速其
旨如何答云修行人當觀此身如一死囚牽
挽入市步步近死以死爲念事事割棄雖有
聲色境物紛華周匝圍繞目無所見耳無所
聞念念盡忘此身亦捨何況其他以此鍊心
故見功疾死中得活不生不死學道初機救
護生死當作是念人生頃刻一息不來便是
死地緊切用心勤修精進遣盡凡心自利利
他遞相救拔不可因循也
或問曰心無染着放曠任縁合道也未答云
起心無着便是有着有心無染亦着無染才
欲靜定已墮意根縱任依他亦成邪見無染
無着等是醫藥無病藥除病去藥存終成藥
病言思路絶方始到家罷問程途矣
師云道無言說惟指善惡善則成就無上出
世因縁有天堂無地獄惡則墮落無邊苦趣
有地獄無天堂分此二途蓋因迷悟悟則刹
那成聖迷則永劫沉淪幸得人身寧不思之
師云凡聖同途只因明昧明之則爲聖昧之
則爲凡凡人之心不肯刳情去執棄妄除邪
逐境遷流隨情宛轉取一時之樂積萬劫之
殃不省不思莫悟莫覺者也
師云修行人先要明自己本分事次要通教
化若本宗不通如人無目不分道路舉足差
訛若教化不明如人有目而坐黑暗中則有
偏執我見須要俱通方得圓應若俱不通如
大暗中坐而又無目何時得出也
或問曰道家常論金丹如何即是答云本來
眞性是也以其快利剛明變化融液故曰金
曾經煅煉圓成具足萬劫不壞故名丹體若
虛空表裏瑩徹一毫不掛一塵不染輝輝晃
晃照應無方故祖師云本來眞性號金丹四
假爲爐煉作團不染不思除妄想自然衮出
赴仙壇世之人有言金丹以有形象處作造
及關情欲此地獄之見乃淫邪之所爲見乖
人道入旁生之趣矣
師云學道之人於萬事不干處諸塵不染處
與天地相通處向這裏體究徹則先天而天
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
況於鬼神乎
或問曰如何是玄妙答云誰教汝作此問其
人拱手云弟子自出意來答云恁麽則汝自
會也其人笑而稽首
或問曰已徃者不追未來者不預現在當如
何答云滅動不滅照更要會得這箇滅動底
是誰得則權柄在手滅也由汝不滅也由汝
或問曰未來過去心則不問如何是現在心
師正視云此不是現在復低頭云此不是現
在反問云汝會得也未其人笑云不會得師
復云大開着眼一箇現在也不會更說甚過
去未來
或問曰如何是禍福答云積木成林積石成
山積水成海積善成福積惡成禍禍福之源
本自一心積之方成可不愼之
或問曰如何是善惡答云一切好心皆爲善
一切不平心皆爲惡人不知之善爲大善人
不知之惡爲大惡善惡都不思處别有向上
事在
或問曰道人亦有病常人亦有病如何是别
處答云昔者丹陽師有疾醫者不能診其脉
壺丘子端坐而相者不能得其眞何也心不
在物則造化不能移性不離宗則鬼神莫能
測況醫卜之凡乎此與常人之異也
師云修行人正眼不開圓機不發但向别人
蹤跡上尋覓言句上裁度終無是處喻如無
眼人雖聞人說日月之光終不自見只是想
像蓋不曾向自己心上下工夫也
或問曰動靜境中如何即是答云自心清靜
雖在稠人鬧市冗攘之間不干己事從他擾
擾却同靜室中百無所有若在圜堵靜室無
人鄉裏一似十字街頭對聖對眞不敢起絲
毫妄念如此則在動境裏也不礙靜境内也
不礙更有甚分外惑人之事
或問曰既言和光同塵却道不着事如何答
云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物是物我
是我雖與混同如何相着得
或問曰萬形萬狀各各不同怎生一體同觀
得答云天是道地是道萬物皆是道彼亦是
道此亦是道形象雖殊道無不在如何不同
得
或問曰人皆取樂道人就苦何也答云世之
人不知眞樂以心肯處爲樂被欲心引在苦
處便認苦爲樂每日用心計度專求世樂不
得則憂苦膠擾心靈永無自在是謂大苦學
道之人不求其樂心存於道遇苦不苦無苦
則常樂心得自在凡有樂則有苦無樂則無
苦心無苦樂所謂眞樂也
或問曰如何得出罪福因果答云罪福因果
屬陰陽之殻若汝出得陰陽之殻則自然無
罪福因果也如何是陰陽殻但凡心上起一
毫頭許私邪利欲惡心便屬陰殻有一毫頭
許善念便屬陽殻在陰則有惡報在陽則有
善報若曾鍊心體如虛空亦無善亦無惡無
絲毫掛礙處作主得則禍福着他不得因果
挽他不着便是箇出陰陽殻底人也在家之
人未曾有一善念在心十二時中只是圖財
利汝死我活坑人䧟人一片無明黑暗業心
只墮在陰陽殻内陽道上也去不得怎生出
得陰陽殻便待要無罪福無因果不亦難乎
汝自造下怎生避得所以低頭合眼教他閻
老理會去也
或問曰未來托生之事端的如何答云人生
一世隨情自造成箇來世底模子作善底造
下箇善模子作惡底造下箇惡模子以至盡
此報身一性離却這箇殻子如故鐵鎔成金
汁被造物者傾在自造底模子内或爲人或
爲旁生自作自受去也造物者豈有心教汝
爲旁生豈有心教汝爲六道是汝一生自造
底殻子落在其中逃避不得先有此性便作
此物謂如狠毒者爲蛇慳吝者爲犬淫殺者
爲豕貪暴者爲狼大槩皆此類天地之間萬
形萬狀不可窮盡皆自作自受故古人云同
於金石化爲金石同於水火化爲水火其信
言也頃刻間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曷不思之
或問曰某今老邁不能多學乞師向無上極
玄極妙處說一句答云把汝這箇求無上極
玄極妙底去了則便是也
或問曰天下立教各說異端自是非他邪正
未知誰是答云此有兩端有修煉者有應世
者修煉此心如天地一般清靜日月一般明
白四時一般運化能應其事法歸其根更莫
問向上如何此便是正道之作用也惟修煉
者能之若口頭念誦得如法身上裝束得作
相一箇箇堪看使人人見喜此是教門中應
世底枝梢花葉干甚修煉事干甚正道事此
是權時使用況兼心上爭人爭我爭財爭利
與俗人一般怎生道得我是正教也明目者
識之
盤山棲雲王眞人語録